Chapter Text
2024年3月18日，是平凡的日子裡顯得不那麼平凡的一天，而對於姜永晛來說，也是忙碌的日程裡，顯得格外忙碌的一天。
「不必完美，玩得盡興。」朴晟鎮的聲音彷彿重啟一切的咒語。
Day6回來了，在時隔四年之後。
說實話，在四年之前，甚至在一年前剛退伍，姜永晛投入到滿滿的工作中時，他想像中的未來都沒有這麼幸福過。
「讓我成為更好的人的是Myday。」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某人淚流滿面但努力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模樣。雖然姜永晛承認這句話是世界的真理，但他也必須承認，和金元弼相比，他並不是一直都那麼堅信。
並非不相信Myday，而是不相信這樣的喜愛足以支撐他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愛是否很快就會逝去。
那些老生常談的道理，努力總是會被看見、好的作品總是會發光，所有人都這麼說，但沒有人能安心入睡，因為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總是」的盡頭在哪裡。
過往不可追，看不見前路，姜永晛從來不怕努力，他怕的是沒有終點的努力最終會失去意義。
但金元弼好像從來不擔心這些，與其說他看不見，不如說他選擇去看事情美好的那部分，他珍視每位Myday的心意，哪怕再微小，好像都能點亮他的整個宇宙。
現在不再是一個人的舞台
這是多麼地令人感激
在無限的可能性中
感謝你選擇了我
Dekira播放歌曲的間隙，金元弼從來不會安分待著，而總是駕著滑輪椅溜來溜去，好像這一方小小的演播室有很多驚奇可以探索似的。
姜永晛不知道一個人究竟要有多堅強的意志，才能在歷經了那麼多磨難後，仍不受外界左右，選擇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情，但或許就是因為只選擇記住那些好事，並且為此願意付出十倍百倍去回應，才成就了獨一無二的金元弼。
我知道你的決定
一定很不簡單
而讓你不會後悔
現在起是我的責任
對姜永晛而言，如果別人告訴他會好的、會過去的，他通常只是一笑置之，但如果那個人是金元弼，他會嘗試著去相信，無關個人感情，只因為他知道金元弼並不是在安慰他，而是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那人說的話，哪怕再普通，都能讓人感受到其中心意的重量，金元弼就是這麼真心的一個人。
「讓我成為更好的人的是Myday和⋯⋯那裡站著的那個人。」
所以當金元弼當著Myday的面，把他放在和Myday同樣的位置，自己才會無法抑制的心動吧。
看著一晃一晃朝主持位溜過來的弟弟，明明是三十代的人做出這種十三歲般淘氣的舉動，姜永晛居然一點幼稚的想法都沒有，甚至還覺得挺可愛。
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危險。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哥的想法。」金元弼的聲音從他後方傳來。
「什麼？」
姜永晛回過神來，經過一整天的行程，那人似乎還挺有精神，頭上殘留著沒吹乾的水氣，拎著一瓶啤酒和一瓶燒酒走進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式，「聊了一整天，還沒聊夠？」
「哥累了嗎？」
「還行。」姜永晛並不想拒絕，或者他的腦袋從來沒長出拒絕金元弼的這條反射神經，他坐在床沿，看著金元弼挨著他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想聊什麼？」
「關於『腦』。」金元弼轉頭，將手中那瓶燒酒遞了過去。
「寫歌詞的時侯，哥到底在想什麼呢？」
姜永晛伸手接過，「說過了啊，不希望我的話變成標準答案。」
「但我想聽，」金元弼頭歪在膝上，手抱住小腿望向他，「我只是想知道。」
姜永晛沒有立刻回答，金元弼盯著他嫻熟開瓶的手指，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直到瓶蓋被撬開的瞬間發出「啵」地一聲清響。
「你覺得是哪一種？」
到底是因為真的很討厭對方，想把那個人趕出腦海，還是還殘留著一點喜歡，討厭這樣留戀的自己？
「如果是哥的話，大概是第二種吧？」
「為什麼？因為比較窩囊嗎？」
「哇⋯⋯哥怎麼只記得這句話啊。」金元弼他用那種常有的，有些誇張地語氣說道，聲音中似乎還帶了一點笑。
「因為哥就是個放不下的人啊，放不下Day6、放不下音樂、放不下Myday⋯⋯比起討厭對方到想趕走的程度，更有可能是想勸自己放手吧？」
他認真地分析著，忽然察覺到某人的意圖。
「不對，怎麼變成我在回答了？」
「被發現了啊？」姜永晛絲毫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只是神情裡帶著一絲無奈，「為什麼那樣執著呢，元弼啊。」
「但我們不是一向如此嗎？在對話中創作出屬於我們的音樂。」
金元弼比他更困惑，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是這次回歸，對於哥的心思，我好像看不太清楚。」
就是不想讓你看得太清楚啊。
如果說放送時還有堂堂正正的理由，以至於察覺不到自己的私心，那麼姜永晛此刻明確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不太想告訴金元弼答案。
「因為太喜歡，但害怕平衡被打破，所以拼命想要說服自己，得不到對彼此最好。」
⋯⋯但他果然沒辦法對金元弼說謊，一直都是。
「哇⋯⋯」
沒料到是這樣的回答，金元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
姜永晛笑了笑，「是不是更窩囊了點？」
「可是⋯難道不是很有勇氣嗎？」
金元弼從來不按照他預想中的劇本走，「這個人應該是想過很多，才做出這樣艱難的決定吧，畢竟真的很喜歡不是嗎？」
姜永晛一愣，「應該是吧⋯⋯」
「但我覺得他的勇氣能換個方向就好了。」金元弼認真說道：「不用那麼謹慎也可以，或許對方也有一樣的想法呢？」
「不會的。」姜永睍下意識反駁，「我⋯⋯他們已經在一起相處很長的時間了。」
「這樣啊⋯⋯所以才怕打破現狀啊。」
金元弼恍然，「那這個人一直都喜歡他嗎？」
姜永晛沉默了一陣，金元弼沒等到回應，以為他不知道答案，正想岔開話題，才聽見他開口。
「是的，只是他一直沒有意識到。」
「是嗎？那說不定對方其實也有感受到呢？」
金元弼看見姜永晛露出一個溫柔又無奈的神情。
「我想沒有，因為那個人是個愛情笨蛋。」還是個粉絲傻瓜，他的喜歡分給太多的人，我也只是那其中之一而已。
「如果他有感受到，卻沒有回應，代表他不希望改變現在的關係；如果他感受不到，比起可能失去十幾年來的感情，就繼續這樣下去，大概比較好吧？」
「不是『Let me love you』，而是『只有我悲傷的結局』嗎？」
金元弼喃喃道，「但為什麼不相信『the power of love』，如果那個人後知後覺，直到某一天想起，才發現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愛』呢？」
「那就藏好那份心意，直到一切結束為止。」
姜永晛低頭注視他，金元弼有點懷疑他是不是醉了，他竟有種姜永晛在向自己傾訴的錯覺。
「至少迄今為止的時間裡，那個人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嗎？」
「是⋯⋯吧？」金元弼不確定地說，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姜永晛看起來有點難過，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至少這個我能發誓
我會付出我的一切
為了不讓你的眼神動搖
我會站在這裡注視著你
金元弼第一次覺得主打聽起來這麼難受，他看向抱著酒瓶哼唱的人，「好悲傷啊⋯⋯原來welshow也可以是這麼傷心的歌嗎？」
「人生中能感到順心的日子，本來就不多。」姜永晛道：「不然為什麼要一直問有沒有『快樂』的資格呢？」
兩人相顧無言了一陣，默默喝著酒，金元弼忽然道：「不對，我還是覺得他要說出來。」
「什麼？」
「哥說這個人和他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對吧？那他們之間，一定本來就有著很深的愛意，只是可能不是愛情。」
金元弼說：「這個暗戀別人的人是哥的朋友吧？那應該是很聰明的人才對，這麼聰明的人，如果都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那他喜歡的那個笨蛋，就更不清楚了啊，哥應該好好和這位朋友講道理才是。」
「⋯⋯」
姜永晛看著「他喜歡的那個笨蛋」，實在不知道從哪裡吐槽起，「我的朋友呢⋯⋯並不總是聰明的，比方說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個傻瓜。」
「⋯⋯」金元弼遲鈍了幾秒，不滿地抬頭，「嘿，哥在說我是傻子嗎？」
他起身去撓姜永晛，姜永晛一邊笑，一面左躲右閃，一時重心不穩，被金元弼趁機壓住，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
姜永晛心想，原來愛情電影都是真的，那人躺在身邊的場景明明已經如呼吸般自然，此刻他卻彷彿成為了電影裡的男主角，從未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金元弼的存在，偏偏他還一無所覺地靠過來。
「那什麼，總之，我⋯⋯朋友不說，總是有很多理由的。」
姜永晛簡直語無倫次，有些生硬地把話題拉回來，「不想讓自己單方面的感情造成困擾，因為會為此受傷的不只有那個人，還有他們周圍的人。」
金元弼側身看著他，身下柔軟的床鋪、身旁熟悉的氣息，一切都那麼舒適，倦意和酒意一湧而上，他的眼皮不自覺沉重起來。
「可是⋯⋯這個人已經受傷了啊。」
「如果是我，一定不希望給了我這麼多愛的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我會心疼。」金元弼的聲音漸漸變得平緩而綿長，「那樣的話，我希望受傷的人是我。」
「⋯⋯即便你知道了這樣的感情，卻無法接受？」
金元弼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模模糊糊中卻依稀感受到身旁的人好像在等待他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顫抖。
他不記得最後姜永晛問了什麼，只覺得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沒有，但姜永晛確信自己聽到了答案。
「會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