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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07
Words:
3,706
Chapters:
1/1
Kudos:
25
Hits:
1,194

【瑜广】蜂鸟

Summary:

非常我流的哥妹吵架实录,ooc和bug致歉

Work Text:

在与周瑜相认后的好一段日子里,广陵王也曾苦恼过。

她一路走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之于她不过如斯逝水,另一些人则有如江中鲗鲫,在水波中轻触她的指尖,便有幸能够多停留片刻。

但周瑜的出现却颠覆了这一切。

他割开臂膀,汩汩血水将整片江海都染上了赤色,广陵王撑着舟楫,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了血缘编制的笼网里。这些血流与她同出一脉,无法割断也无法舍弃,伤害它们就如同伤害自己。

曾经与人交往的经验和习惯,在这道血墙面前形同虚设,广陵王既苦恼又新奇。

到底该用怎样的姿态对待他呢,抑或是,该把他当作怎样的存在。

对于这个问题的探究一度熬心镂骨,但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因为她逐渐发现,他们两人间的相性实在是太差了。

 

与其说气场不合,倒不如说太过相像。

第一次见到周瑜不是在江东的沉船上,而是在更早的记忆中。当时广陵王刚刚承袭世子之位,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于是某日,树林中百无聊赖埋尸的她偶然遇到了正在杀人越货的周瑜。

一阵风掀起尘土,两人眼神相接,不约而同挂上了不达心的笑容。

“公子先行?”广陵王擦擦手上的血迹,谦让道。

周瑜也礼尚往来:“无意叨扰,血气腥脏,望阁下海涵。”

这个世道何人没有一星半点的秘密,两人默契地拱了拱手,移开眼。这般装模做样,如果天下人皆能如此,恐怕早已迎来大同。

前来接应的蛾部密探好奇地张望,低声问道:“楼主,这是……”

广陵王眼波不惊。

“谁知道呢,左右是个过客,不重要。”

哪曾知,当年那位过客转眼间变成了血亲,这段失焦的记忆也重新浮出水面。

人惯于在陌生人面前拿腔做样,将体面展示给外人,却把最狰狞不堪的样子留给了至亲,广陵王与周瑜这对新晋兄妹也不例外。

周边人渐渐发现,两人常常在同一个细枝末节上计较起来。最初只是谈公务时挑斤拨两,你来我往地试探筹码,到后来渐渐蔓延到了每一处琐碎的日常中,今日为哪种颜色的琴穗更配绿绮琴各持己见,明日又为了庐江汤池的珍珠菜清炒还是凉拌更好吃而争论不休。

“当然是清炒,能最大程度还原菜本身的鲜味。”周瑜喝了口茶。

“照你这么说,凉拌菜自然也可以。”广陵王拨开茶沫。

“热食对脾胃好。”

“凉拌爽口开胃。”

周瑜瞅过来,哦了声:“忘了你是蜀地胃,无味不欢。”

“不及周中郎将食淡味寡,堪比天生喝露水的仙人。”

言语中的刀锋泛着光,两人同时哼笑一声,偏头望向窗外。

书房外偷听的密探们目瞪口呆。楼主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常年在谈判桌上杀价的人居然为了这点小事计较斤斤,还有那位周中郎将,传闻里谪仙般的人物啊!居然能跟楼主一唱一和互不相让,果然人不可貌相。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后来广陵王才逐渐咂摸过来,不是他们二人双双变成稚儿,而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得寸进尺。

总觉得在亲人前能够完全释放自我,一步步侵蚀过防线后才发现,对方也有同样的念头。或许对一般的兄妹来说,这并不成问题,因为在自小到大的漫长岁月里,总有一人为另一人磨砺成剑鞘。

可广陵王与周瑜不是,他们是在不同地方长大的两把宝剑。

经历会改变他们的乡音和口味,如同珍珠菜的争执,却无法动摇人的本性。

他们二人有着如出一辙的强势和淡漠,聪慧伶俐且自尊极高,但时不时也会被微末之物打动。有时候,这份相似会延伸到更奇妙的地方,从知人善用的眼光,到割肉饲狼的勇气,又或者再到乱世寻亲的天真。

两把宝剑皆是翘楚,宛如铜镜内外的两道光影,夜空中争辉的双子星。

外人看来是一副奇景,只有当事人知晓,剑与剑相接时会有怎样的硌痛。

 

两人吵架最厉害的一次,是在小白的忌日。

周瑜早先便约了广陵王一起回舒城的老宅看看,顺便给母亲扫墓。广陵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对于母亲相关的一切,总有种类似近乡情怯的禁忌,却又更加复杂难言。

没想到当日,她却失约了。

周瑜独自在老宅歇息了一晚,隔日便打马赶往广陵。

他心中犹疑,妹妹本是守时之人,能让她为此失约,大概真的碰上要事了。恰好路到中途遇到了来传信的密探,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迎去。

“周中郎将。”密探抱拳行礼,“楼主身边的女官近日感染疟疾,楼中病倒数人,迫不得已只能留守广陵,令属下前来告歉。”

“……你们楼主呢?”

“楼主尚未感染,请中郎将安心。”

周瑜扶着马舒了口气。

随密探去广陵的路上,他仔细打听了下情况。这次的疟疾症状较轻,传染性不高,且有幸得以在初期控制住,并未大面积扩散开,据医师所言,此次疫疾与前段时间在彭城爆发的一场疟疾症状极为相似,疑为当时的余波。

虽然不排除有人故意将疾疫引入广陵的可能,但有前人的医案参考,广陵无疑是足够幸运的。

“楼主每日既要处理堆积的公务,还要亲自打理与疫疾相关的事情,废寝忘食好不辛苦……”

密探还在喋喋不已,周瑜皱了皱眉:“等等,你是说她还待在楼内的隔离区?”

女官症状显现的那日,绣衣楼就被飞速划入隔离范围,按理来说尚未感染之人都会撤离开来,为何会独独将她留在楼内?

密探一拍脑袋:“方才忘了说,楼主此前路过彭城,感染过当地的疾疫,医师断定多半没有再次感染的风险。”

“如今主动留在隔离区内,一来为了安定民心,二来也能及时处理变故。多亏了楼主的谋断,此次危机才能这么快被控制下来,不愧是楼主啊!”

“……”

这番话也不知按下了哪个开关匣,周瑜在后面的路途中缄默了一整宿。

再次见到广陵王,是在疟疾彻底清除干净后,天空难得放晴,路边的积雪也泠泠泛着光。周瑜拨开书房的门帘,看见了伏在案前的广陵王。

许是操劳过度,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好在精神尚佳,眼睛望过来时熠熠生辉。

“辛苦了。”周瑜自然地落座,给自己斟上茶。

广陵王伸了个懒腰,放下密卷:“江东来支援的医师也帮了不少忙,多谢。”

“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下属来做也未尝不可,不要何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将绣衣楼弃之不顾,一个人贪清净啊。”

周瑜一顿,敛了敛眸:“至少,留在隔离区内这种行为还是太危险了。”

广陵王鼓了鼓脸颊,嘟囔道:“就知道你会絮叨这个……放心,我有分寸。”

周瑜叹了口气,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不容易露脸的冬阳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天空又变成了整片灰白,广陵王起身关上门牖,将冷风隔绝在外。

“舒城那边……都还好吗?”她忽然问道。

“这么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呢。”周瑜抬头盯住她。

自从两人相认后,她还从未去过老宅,周瑜知道她一日万机,无暇抽身,况且群狼环伺,多少人盼着她从这个位置上跌落。但偶尔,他也会控制不住一些晦暗的想法冒出头。

……她是否还在怪罪我和母亲,不愿触碰这段回忆呢?

广陵王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瑜总觉得门牖没有关牢,清冻的风扎在身上,他斟酌着语句,片刻后才道:“如果不愿意去舒城,当初拒绝我也无妨。”

广陵王蹙起眉:“你觉得是我想逃避,故意失约?”

“……我从未这么想过。”周瑜沉静道。

“你有。”广陵王眯眼看过去,仿佛要深入穿透他的魂魄。

“你在怀疑我。”

“……你说有就有罢。”周瑜握紧茶杯,深呼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你说的是丢下广陵民众于不顾,跟你一起去舒城避难,还是眼见疫疾扩散,仍要在隔离区外当懦夫?”

“你明知我不是此意。”周瑜皱着眉,“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还是你知晓可以脱身仍要选择留在里面,你比我更清楚。”

广陵王一愣,脸色逐渐冷峻。

“今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但也不是来这里受气的。”

两人都有些火气上涌。周瑜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长呼了口气,他纠结的不是对方逃避与否,而是在明知有选择余地的时候,她没有坚定地倾过来。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这也意味着被当下绑缚得越来越深,过去的纷扰之于她可能只是其中一道枷锁,对于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

“是,我一直没有放下心结,怨恨母亲选择了你而抛下了我,你满意了吧?”广陵王撇过头,说着气话。

周瑜强行维持的冷静也被她击破:“那你何苦在我面前演这么久?”

“我乐意。”

“荒谬。”

两人同时哼出声,怒极反笑,谁也不看谁了。

事到如此,二人的真心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被愤怒和委屈裹挟的情绪控制了言语,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刀锋。

平日里都懂得说话留三分的聪明人,如今反而将最锋利的恶意对准对方,或许广陵王真的对母亲有过不满和怨怼,周瑜也确实暗自怀疑过她对亲人的隔阂,但这些都曾只是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不足一提。

现下这万分之一的情绪被无限扩大,最后却成了互相伤害的筹码,好似他们真是心中如此卑劣的恶人。

也是唯有在至亲面前才会展露出的恶人。

 

这日过后,两人开始旷日持久的热战。

广陵和江东两地的交往还在继续,兄妹二人不可避免地会碰头,可这期间却无一人退缩,反而越战越勇,甫一见面就会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火星子误伤了无数围观群众。

原本还想看戏的众人叫苦不迭,谁知道平日里头脑冷静的楼主和周中郎将吵起架来会是这幅模样啊!

战线拉得过长,最后令战火消弭的契机却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小事。

二人诞辰在同一天,往年都是私底下一起办的,今年却因为互相置气没有商量,分开来了。

绣衣楼和江东的人好似也受此影响,拉响了攀比的号角,发誓要把生日宴做得比对方更热闹更响亮。到了当天,城内两座大酒楼灯火通明,流民都蹲在门外数哪边的来客洒铜串子更慷慨。

殊不知,两位寿星早就策马离开广陵,不约而同去到了同一个地方。

周瑜刚下马车,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鸣。熟悉的身影从马身上翻下来,与他对上视线。

“……”

二人沉默对峙了半晌,转身推开了老宅的门。

“为什么回来?”周瑜低声问道。

“我没住过,不代表不是我家。”广陵王小声辩驳。

他轻笑一声,拿起笤帚打扫起了庭院。院子里的槐树无人照看,干枯了不少,二人收拾妥当后,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坐下来。

周瑜掏出一袋槐花饼,递了过去:“吃吗?”

“怎么不怪声怪气了?”

“……吃不吃。”

“吃。”

广陵王抓过最饱满的槐花饼,默默吃了起来。周瑜看她吃得满嘴饼屑,也拿了块自己吃上了。

两人就像是在比赛谁的肚量更大,就着这萧瑟的庭景吃完了半包槐花饼,最后呼出的气都是槐花香的。

“这是小时候母亲经常做给我吃的。”

“……嗯。”

“以后我也做给你吃吧。”

广陵王瞥了他一眼:“好呀。”

没有道歉和解释,一切又顺其自然地复苏了。或许对他们来说,答案不是最重要的,根结没有被解开,隔阂也没有完全消除,但此时此刻在槐树下看见彼此那副相似的眉眼,吃着同样的槐花饼,就像是看见了镜中的另一个自己。

广陵王回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苦恼过的问题:周瑜之于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她现在也无法厘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两剑相接,她透过锃亮的剑身看到了另一把剑的影子,那究竟是她的倒影,还是周瑜的身影,已经无人能辨及了。

FIN.

 

ps:是cp30要出的无料本里的最后一篇文,终于赶完了哇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