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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倪永孝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刻,这次来新加坡,是为了跟能帮助倪家彻底洗白的合作对象谈交易的,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倪永孝选择由自己亲自处理。
事情处理起来很棘手,到终于谈成功的那一天,精神放松下来那一刻,倪永孝才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他已经连续几天没能好好休息,连吃饭时间都用来进行紧迫的行程,这几天他都是靠着胃药、止痛药、咖啡和紧绷的神经硬撑下来的。
刚离开合作对象的写字楼,倪永孝就感觉到胃部痉挛般抽搐着,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绞痛,胃酸翻涌着令倪永孝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然而胃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结果只能呕出一点点酸水,火辣地灼烧着喉咙。
好不容易反胃的感觉消停下后,倪永孝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片,撑着开始发软的身体想到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倪永孝却走得异常吃力,胃部传来的绞痛让他连腰也无法直起,睡眠不足让他脑内不停地嗡鸣,眼前不断发着黑,周围也开始天旋地转。
终于,他还是没能撑住晕倒在地上。
2
黄志诚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棘手的事情了,这次接到陈永仁的线报到新加坡跟倪永孝,几天下来不但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现在监视对象还在自己眼前晕倒了。
四下无人,黄志诚万般无奈也只能上前将这个黑社会大佬送到医院。
应该由得他自生自灭的。黄志诚看着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倪永孝想。
倪永孝还在昏迷没有醒来,医生说他是过度操劳和不规律的饮食导致了急性肠胃炎。黄志诚觉得一个黑社会大佬因为工作而熬坏了身体实在是有点太少见了,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倪永孝随身带着的手机和文件自己都翻查过,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不知道他这次用尽心机到底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黄志诚想起上次见倪永孝还是在警察局的审问室,他指着录像带用平静的语气质问画面里的人算不算是警察,同一时间下干净利落地处理了四大家族。
算不算警察,这样一个问题,被一个黑社会提出,而作为警察的自己却哑口无言,黄志诚在那一瞬间也觉得迷茫了。
当初向Marry提出杀死倪坤的计划时,无非是以自己的方式对付黑社会,即使这是警察这个身份的自己不应该做的。
现在,看在躺在病床上的倪永孝,完全不同于往日神采奕奕的样子,整个人由于过度操劳而显得消瘦了不少,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松松散落下来,脸色十分苍白,下眼睑处甚至有淡青色的阴影。倪永孝这样一副柔弱的样子,没有了之前跟自己针锋相对的气势,竟然让黄志诚觉得此刻的他是完全无害的。
但是醒来后的他呢?又不知道要用他的漂亮手段害多少人。
如果黑社会有任何的欲望都正常,那警察又应该有何种欲望,不该有何种欲望?
黄志诚一直想重新构建新的秩序,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将倪家铲除。当初是没有预估到,杀死了一个倪坤,居然又有一个倪永孝接手。但现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倪永孝就在面前,这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倪坤可以杀,那么再多杀一个倪永孝,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就是因为他……
混乱思绪下,黄志诚已经掐住了病床上倪永孝的脖子,随着双手不断收紧,倪永孝原本苍白的面色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却依然没有醒来,他就安静的被掌握在黄志诚手中。
手中的脖颈是温热而柔软的,黄志诚甚至能感觉到倪永孝的动脉在自己掌心突突跳动,倪永孝现在就像一只睡着了的骨架轻盈的小鸟,只需要稍微再用力一些,黄志诚就能折断他脆弱的脖颈,让他再也无法飞翔。
突然间,黄志诚看到倪永孝眼角的一滴泪,像是被惊醒一般,黄志诚松开了手。那其实不过是生理性的一滴泪,却让黄志诚想起倪坤死的那个晚上,自己对倪永孝口不择言说要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倪永孝气愤下竟落了泪,不过一闪光的时间,他就转过了身背对着自己。
倪永孝大概不会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了那滴泪。
黄志诚想,上次自己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他气哭了,这次他又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晕倒,心态已经不够坚强,身体又过分柔弱,这样脆弱的有明显弱点的人,怎么当黑社会话事人?
偏偏他又做得很好,几次交锋都是自己处于下风。
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到了今天,黄志诚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没有办法简单地将杀死倪永孝当作是赢。
3
倪永孝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醒来后会见到这个人,即使没有戴眼镜,他也认得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休息的人,或者说化成骨灰自己也认得,他的杀父仇人,黄志诚。
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倪永孝猜到应该是黄志诚在跟踪自己的时候,刚好遇到自己晕倒的情况。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衰差人居然会送自己到医院,而不是由得自己自生自灭,更想不到这个杀父仇人居然胆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睡着。
倪永孝有一种被轻视了的感觉。
想到上次在黄志诚的车里安装炸弹居然都没能将他杀死,倪永孝就觉得气愤。如果现在有一把枪或者一把刀,他都能轻易射穿这个人的心脏或者割断他的喉咙,以此报仇雪恨。
但现实是,倪永孝现在被胃痛折磨得多不出半分力气,只能这样眼睁睁瞪着这个仇人。
倪永孝正考虑着要如何应对黄志诚醒后可能对自己进行的那些例行询问,脖颈处却不合时宜的传来酸胀的感觉,喉咙一阵发紧,致使他控制不住轻咳了几声。
黄志诚被这声响惊醒了。
4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倪生,你醒啦,怎么这么不小心晕倒了?”黄志诚开口问到,带着一种调侃的语气。
“多谢关心,黄sir,想不到在新加坡都能遇到香港警察。”由于身体还很虚弱的缘故,倪永孝的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完全不甘示弱。
“新加坡倪生可以来,我当然也可以来。怎么倪生你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所以怕见到我?”黄志诚用最直接的方法,试图从对话中找出对方此行目的的蛛丝马迹。
“我是个生意人,来这边只不过是为了谈生意,而且我想黄sir也查看过我的东西了,完全合法合规。”倪永孝依然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仿佛向来他做得一切都是正当行为。
“看来倪生你手下的人不行,怎么什么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见倪永孝回答得滴水不漏,黄志诚出言讽刺道。
“没办法,不是人人都像黄sir你命那么好,有人替你做,有人替你挡。”这句话倪永孝说得异常刻薄,他有意让试探性的对话尽快结束。
痛苦不堪的回忆瞬间席卷了黄志诚,他还清楚记得那一天,上一秒自己还见着好友的笑容,下一秒这笑容就淹没在巨大爆炸的火海中,而自己怎么也无法将那火焰熄灭。
应该死的人是自己,也应该是倪永孝。
黄志诚控制不住一把揪住倪永孝的领口,狠狠地把他拽近自己,倪永孝不得不抓住黄志诚的手以保持平衡,输液的吊瓶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差点要砸落地面。
黄志诚咬牙切齿地说,“我真后悔刚刚没有直接将你掐死。”
倪永孝闻言只是微微蹙眉,一瞬间就明白醒来时自己感觉到脖颈的酸胀感是怎么回事,是了,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黄志诚放弃了一个除掉自己的绝佳机会。
想到这点他却是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质问,“黄sir到底是不想还是不敢?”
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两人互不相让的僵持着,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倪永孝可以清楚的看到黄志诚那双有异于亚洲人的眼睛,他的睫毛长而密,琥珀色的瞳孔近乎透明,望进去却像是陷入无底的深渊,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
他想起自己曾找私家侦探调查过黄志诚的底细,知道他有一个英国人父亲,却在他童年的时候就抛弃了他,母亲也因此患上抑郁症,好几次差点带着他一起自杀,这样的经历难怪这个衰差人有人格缺陷。
黄志诚同样也望向倪永孝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疲劳而有些发红,漆黑的瞳孔却依然带着潋滟的春光,给人一种无辜的错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倪永孝抓住自己的手指传来的冰凉的温度,好像在提醒自己此刻粗暴对待的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黄志诚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个人真的不像一个黑社会大佬,或者说是倪永孝太会伪装,用无害的外表让人放下对他的防备,然后毫不留情地趁机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除掉。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护士走了进来想要更换点滴,看到病人被抓住不放不禁吃了一惊,“这位先生,病人是需要静养的,麻烦你松开手。”
黄志诚总算回过神来,松开了倪永孝,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开始往外走,直到离开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倪永孝望着黄志诚背影渐远,不禁松了一口气,意外晕倒实在难料,不过好在没有因为这个失误而露出什么破绽。
5
倪永孝拿起手机,正想要打电话的时候,却发现手机的通讯录上,存多了一个联系电话。
是黄志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