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放开我,Moon——”
“不不,你得让Pete看看!”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Pete不用抬头都知道是三个室友回来了——肆无忌惮的Keith Moon、无可奈何的Roger Daltrey,还有一言不发却极具存在感的John Entwistle,因为仅凭Keith一人是不可能按住Roger的。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因为盯电脑屏幕太久而发酸的眼睛,不理解为何同在大学期末周,室友们能如此潇洒快活,而他却要日夜兼程地驯服TouchDesigner。
“你们要给我看什么?”他有气无力地说,甚至没有动力转头。
“抬头,亲爱的伙计。”Keith欢快道,“这可是我们戏剧社团的大作。”
Pete终于向门口投去一瞥:如他所料,John和Keith正像一对邪恶双胞胎一样坏笑着,一左一右架着不情不愿的——Roger?Roger。Roger!!!千真万确的Roger,但他此时扮成了牛仔女孩的样子,褐色流苏外套下露出了一副粉色豹纹胸罩,衬得他的胸脯越发饱满,蓝色牛仔短裙下,深红的柳钉长靴闪闪发光。连他的神态都那么迷人:长及披肩的金卷发垂落在他脸旁,蓝眼睛里仍带着一贯的锐利自信,但又有些暴露的脆弱。完美的设计,Pete恍惚地想。一定是他和手头丑陋的项目大眼瞪小眼太久了,他竟然想走上前深吻这美丽和谐的视觉元素。
“这都是John的错,”Roger为自己辩解,但没什么说服力;他看起来也不太反感自己这副模样,“他坚持说我扮牛仔会很合适。”
“喂,这明明是我和Enty一起贡献的好主意。”Keith委屈道,转向Pete解释,“社团本来要排《魔戒》,Robert连同人歌都写好了,选角也定了——我、Roger、Paul和Ringo本来可要演四个霍比特人主角的!但我们把提案交上去后,他们又说要考虑什么版权问题。天杀的,我们只是想找点乐子!总之John提议我们做个时装秀主题短剧表演,而我说,我不会又是唯一一个女装的吧,那多没意思,所以Roger自愿加入——”
“喂!”
“我悄悄地问你,难道她不可爱吗?”John不合时宜地引用了Ain't She Sweet的歌词,Keith受鼓励般跟着大唱起来,并捧起Roger的脸猛亲了一口。Roger翻着白眼拍开他:“求你们俩快滚,我得洗澡了,穿这身衣服真是折磨人。”
“好啦好啦,我们这就出发去酒吧。”Keith假模假样地敬了个礼,“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俩确定不加入?”
“不了,我想睡觉。”Roger简单地说。
“很明显我还在做期末项目。”Pete厉声说,见证这闹哄哄的一幕非但没有让他放松些,还令他满腹怨气,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一如既往地看Roger不顺眼——或太顺眼,很难说。不过最有可能的是,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Keith抱怨了几句扫兴,门终于被关上了。金发青年轻轻呼出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动手解开长靴的扣子,一边随意地问起Pete:“你画图画得怎么样了?”
对Roger来说,设计就是画画而已。“这不像John画漫画一样那么简单。”Pete下意识纠正,“我这学期选的不完全是平面设计课,有些需要3D打印,有些需要编程,还有一节课是用户体验设计,还需要写可用性测试并采访用户,非常麻烦。”
”那是什么?”Roger似乎完全没懂,“但和人说话是你擅长的吧。”
“真正的采访比那复杂多了,”Pete疲倦地解释道,“算了,你作为工科生不会懂的。”
见对方脸一沉,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行啊,我倒也没请教你。”Roger恼火道,走向自己的房间,把门一甩。
好吧,他又搞砸了。世界上不会有比他和Roger更怪异的关系了:他俩吵架的频率就像Keith戒酒的频率一样高,然而,不同于Keith和酒精的是,他俩之间毫无感情。除去莫名其妙的烦躁、怒火、竞争(很可能是他单方面的)、嫉妒(很可能也是他单方面的)和诸多沟通不畅。但即使如此,他和Roger也做不到超过半天不说一句话。他们和好的频率同样就像Keith又开始喝酒的频率一样高,而两者都导向了没完没了却又无法解决的悔恨。
而他,Peter Dennis Blandford Townshend,毫无前途的艺术生,渴望个人空间和精神共鸣的孤独者,究竟是怎么和这群与他毫无共同点的室友混了两年的?他常常思考这个问题,最终意识到是因为他更渴望爱——他就是这么个软弱的伪君子。Keith虽然聒噪疯狂,每天不是在炸实验室就是在炸寝室厕所,但永远会认真聆听并陪伴Pete发酒疯;John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也是他给了Pete同人创作最多的鼓励,毕竟他自己就是被家里逼得读了会计,但心怀梦想修了音乐双学位;而Roger,虽然Roger每一天都和他不对付,从作息时间到时事观点,但如果有人胆敢嘲笑Pete,他的拳头就会立刻招呼上去。
而此时,Pete一边发呆一边扫视着宿舍客厅的装饰——墙上嵌着Keith的碎玻璃酒瓶,以及番茄酱和Pete的血的混合物,John自大一时的万圣节就装饰上但从此不愿拆下的角落里的骷髅,还有茶几上John和Keith合养的食人鱼和蜘蛛,忽然意识到Roger身为寝室长付出了多少。Roger可没有这些怪癖,但每学期末宿舍检查时,都多亏了他的超强动手能力,他们才勉强把宿舍清扫干净,遮掩掉这些破坏痕迹而不必交罚款。
Pete叹了口气。好吧,不就是低头道歉跟Roger和好吗?他早经历过八百遍了。他只需动动手指编辑短信,然后闭着眼睛发送出去就好了。
抱歉,Roger,我想我是课业压力太大了。我不该说你不懂我的专业,不管怎样,我都该和你好好解释的,这样对话才能发展下去。别生气了
他睁开眼,忍着一阵恶寒在句尾加了一个😊的表情,但横看竖看都更阴阳怪气了。他又闭上了眼,心一硬按下了发送键。
十秒钟后Pete又睁开了眼,因为他担心Roger已读不回。不幸的是,他真的已读不回;幸运的是,对面的那扇房门立刻打开了。
“我人就在这,你可以直接说话的。”Roger平静地说,终于看起来不那么生气了。他倚在门上,流苏外套和靴子已经不见了,却忘了脱胸罩和牛仔短裙。这本该很滑稽,但想到Roger在换衣服时都不忘看自己发来的消息,Pete竟感到有些温暖。何况,他真的很适合这身打扮。
“……反正你看到我要说的话了。”即使如此,Pete还在嘴硬。
“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Pete尽可能坦然地望了Roger一眼,接着将视线转回电脑上,摆出不愿被打扰的刻苦样子。但他亲爱的室友并没有理会他的言外之意。
“那,”Roger在他对面坐下,蓝眼睛关切地盯着他,“反正我的期末周已经结束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怎样才能让你压力小点?”
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这话像耳鸣般嗡嗡回响,但事实上,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个工科生又能帮他的设计作业做点什么呢?当然,他可不能这样说出来,否则Roger又要生气了,但他也回答不出别的。他的思维完全涣散了,只能茫然地盯着对面。连Roger的脸也模糊起来,于是他转而看向最抓眼的色彩。粉色。十字架项链在柔软饱满的胸肌上轻晃,皮肤晒得黝黑而均匀。Roger不懂艺术,却实在美丽。他好想把脑袋埋在他的胸上躺一会儿。
“要是你别脱下这副胸罩就好了。”Pete由衷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Roger似乎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微皱起眉头。
Pete眨了眨眼。哦不。恐慌一针戳进了他的气球心脏。他说了什么?天啊,他还没有和宿舍公开出柜,也无暇证明自己只是在神智不清时欣赏室友的胸以释放压力,这是纯粹的审美意义上的——但他要怎么解释?他两天没睡觉了,根本就组织不好语言。他还不如再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算了!
“不、不,我意思是是说,”他又紧张得结巴了,“谢谢你提议要帮我做点什么。我课业压力确实很大,所以,我在想……”
Roger困惑地盯着他。这下他非想出来不可了。
“因为我找不到接受我用户体验的可用性测试的志愿者,我可不可以让你以穿女装的体验做个范例?”他大脑飞转,快速解释道,“我会问一些舒适度之类的问题,你只需要按个人感受回答就好,只是想确保我写的问题够清晰全面。就是这样。”
这是Pete扯过的最离谱的谎;而Roger,很不幸,是他见过最热情善良的人。
“好啊。”他爽快地一口答应了,并指了指自己的房门。Pete头晕目眩的症状加重了,“这么学术的采访可不能被那俩打扰。进我房间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