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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靠在风都塔栏杆上,轻轻抚摸着鸣海事务所的照片。
惊讶的自己和翔太郎,还有亚树子。将这张照片抽开,换到第二张照片后面去,照井龙和米克出现在了视野里。
自己重复着这样的交叠相片的动作已经不知道多少回。菲利普低着头,风从背后吹过来,不变的是风都塔,和这依旧喧嚣的风都……今夕是何年的疑问,从那一天起,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现在的风都是我的后花园啦,翔太郎。」
菲利普轻声念叨着,手指划过再次交换到上层的照片,对着左翔太郎打了一个圈。
现在的风都。记忆体犯罪相当少见,可以说已经变成了警方可以应对的普通事故了。早些年菲利普饶有兴趣想当一位观察者去记录,但是什么财团的支持开发,又是什么资产的投资对抗,变成了讲不完的故事合集。
他对风都的意义越来越淡了。不论是作为协助警方的秘密手段,还是作为菲利普本身。越来越淡,淡到有时候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马上会破碎掉,融进风中,回归到他从未涉足但是早该踏足的地方。
骚动总是突如其来的,菲利普的反应一如既往,变身,然后一跃而下。
假面骑士cyclone,挡下了怪人的攻势,大声让身后的母子逃跑,然后右手臂发力将其推远,左拳头打在了怪人的小腹上。
效果很一般啊,菲利普在心里感慨到。正在思考记忆体的类型和对策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怀念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微微发颤的声响,令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去——
“Joker!”
陌生的少年,和没有见过的腰带,和Joker记忆体一点都不搭调变身姿态,却偏偏具备了配适度地变了身。原来王牌还能是其他人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哪个财团的新作品又是哪个被试验的倒霉蛋。
这样一愣神,怪人的攻击没能躲开。
被偷袭了——奇怪的黑白手表圈住了他的右手腕,下一次眨眼,他仰头倒在一片草地。
警惕着立刻坐了起来,大脑开始判断状况:这眼前从所未见的风景,自己也许遭遇了传送,很可能已经离开了风都,变身形态被解除了,这简直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地是,思绪飞速旋转的时候,一只体温偏高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偏过头是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像又不像,挎着个背包,一缕嚣张的金发,对着自己正傻笑着。
身体传来触电般的感觉,呆滞地无法抑制泪水夺眶而出。菲利普感觉自己要被这样的悲伤撕碎了,也许这里是幻境吧……才能够再一次见到早已逝去的爱人,敌方怎么会有这种手段。菲利普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想抹去泪水停下冲动,心情和理智交错盘旋,明明怎么看都不对劲,却又怎么看都是左翔太郎。
无数次梦中相见,无数次低声呢喃。
无数次想再对上视线的这张笑脸。
白昼来临前揪住翔太郎的衣摆,在对方温柔的轻笑中睁开眼是不变的天花板。实打实地行尸走肉般的每一个日子,菲利普永远怀念着自己的搭档,穿上左翔太郎的正装,学着他戴上帽子,在镜子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最终把属于翔太郎的帽子挂回门上。
翔太郎很显年轻,不戴帽子的时候看起来呆呆的,时间似乎走得很优哉游哉,有一天翔太郎推开房门,灯光打在他的白发上,菲利普才意识到他真的老了。
他陪伴了最好的搭档漫长而短暂的一生,擅长细数罪恶的侦探数不清自己身上的伤痕,牵着青年的手,亲吻他的侧脸,最后通向永别。不老的少年没有参与过搭档的少年,他未曾想过。
外表与菲利普年纪相仿的少年翔太郎,拍着菲利普肩膀的手甚至在食指上戴了招摇的戒指,被阳光照耀得一闪一闪发着光,面对菲利普突然的反应慌了神,不知所措地发出询问。
“喂!我可没有拍很大力啊?!”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脸忧愁地蹲下来,又伸出一只手搭上菲利普:“你……出什么事了吗?”
在这个翔太郎眼里今天是相当离奇的场景,这片空草地,大变活人,他刚好在明明不是放学时间点的放学路上,目睹了这一幕。
少年翔太郎愣愣地介绍了一切,菲利普闻言思考着,又打量了这位翔太郎一遍:这个模样的翔太郎好像在哪里见过,和记忆里隐隐约约有着一些区别,总体上大差不差——随后他搞清楚了状况,这是平行世界的,还没到那个时间点,尚未成为大叔徒弟的翔太郎,或许刚告诉刃野警官有飞碟就遇到了自己。假设这是真的。
菲利普叹了口气,并不想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当做一场灵异事件吧。少年翔太郎似乎被身旁陌生人的情感波动吓着了小心翼翼坐在一旁,不敢多问。
沉默的时间里,菲利普注意到黑白手表正在倒计着秒数,在旁人一脸惊讶下闭上眼睛检索后,确定了自己能在倒计时结束时自动被传送回去,即使这并不符合什么法则,但是事实应该会这么发生。这个记忆体的能力并不能实现完全的时空跳跃,只能做短暂的停留。
马上要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风都了,现在该说点什么呢。
“你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吗?”
最后菲利普抛出了一个提问。
“我也正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喊出“我回来了”无人应答,又一次踏入没有人会出来迎接的鸣海事务所,菲利普将马甲脱下撂在椅子上,随后倒向了床。
少年翔太郎挤眉弄眼了半天,给了一句相当翔太郎式的回答。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告别就突然回到自己失踪前的原地,黑白手表啪地一下断裂成两半。怪人,已经被新的王牌打倒了。
把头埋进枕头里,菲利普轻声啜泣。疾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是被困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守护这座你早已不在的城市,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没能忘记的翔太郎的全部,没能忘记事务所里的点滴,没能忘却一个又一个的圣诞节,最后唯独他停留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送别。
还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倘若不是为了约定。
小圣诞和情报屋已经成为了记忆的一份子,刃野和小真也已经不在了,掰着手指数着像死神镰刀一样划掉名字能见到血色,拼图散落掷地有声。
意想不到最先离开的是照井龙,他的葬礼轰轰烈烈的,警署里人山人海,亚树子是一个坚强的人,她咬着下嘴唇,从始至终都没有落泪。她擦了擦照井的相片,跪坐着念叨着什么,翔太郎由着她靠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一次送别亲人,菲利普每次面对离别都不知所措。意识到生活里没有了照井龙已经过了一些时日,菲利普在某个夜里反应过来才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不老者的悲哀。照井是一个温柔的人,所以他曾对自己讲过一些未来相关的话语,照井龙说:
“人生很长,要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此时此刻,能够想要什么。
「翔太郎。」
「想再见到翔太郎。」
「翔太郎……」
“我真的好想你。”
耳朵捕捉到了自己闷闷的声音,菲利普不知道这些年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因为翔太郎希望他继续守护风都,因此他在风都塔守望着。又因为如果自己没能想开,亚树子就会拖鞋伺候地生气。
可是他忘不了。自己对翔太郎从爱意变为了执念,然后是无休止的追寻。
试图复活的失败,试图改造翔太郎的失败,试图将突然见面的少年翔太郎一起带走的失败。
不想做会让翔太郎伤心失落的事情,最终他总是失败。伴随着失败感而来的又是自己没能接受的现在。
钟表不停歇的现在。
又一次梦到过往。
翔太郎临终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努力瞪大眼睛,想要把菲利普刻在心里,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菲利普说,再变身一次吧。
苍老的手摁下疾风,再慢慢地,慢慢地放进王牌,努力地推开了驱动器。菲利普的脑海里听到了很多很多的话,翔太郎对他千叮万嘱,担心搭档没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因此要和菲利普勾指作约定。往事如烟,这一次哭成了泪人的是自己,像放电影一样,眼眶湿润的翔太郎对他说:
“能够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握着的手松开了,菲利普注视着翔太郎慢慢变回了最初相遇的模样,背对他挥着手远去。
只能在梦里相遇,却总是最终的场景。再睁开眼睛是不变的静谧,伴随鸟叫的黎明。
究竟自己想要什么,在这几乎一无所有的现实。菲利普翻身从床上蹦了起来,大步迈向高脚桌面断成两半的黑白手表。
抱着思念,想完成点什么。
“已经过世了。”
照井春奈打开房门,“我妈妈她。”
菲利普没能见到亚树子最后的一面,怔在了原地。
在自己沉迷于完成时空机器的时候,没能察觉到亚树子的异常,她也年事已高。起先亚树子来看望菲利普还是那么有活力,后来慢慢地就只是带着零食蔬菜,直到再也没出现。
菲利普是后知后觉的,在真的完成了机器不可置信的时刻,他忽然想起了亚树子。
这个世界的神明,连亚树子也带走了。
他对春奈鞠了一躬,呆滞地看着对方揉着眉间带上了门。然后扳动了右手黑白手表的按键,空间扭曲,时间开始倒流。
“亚树子!”
他握住了亚树子伸向自己的手。
亚树子并不是意外,也不是病重离开,亲人都没有在身边,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对着电视机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永远地睡去。
现在是在她睡着之前,这是最后的一面。
“我在想啊,你果然会成功的吧。”亚树子看起来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她确信菲利普从某处归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绿色的拖鞋,咚地一下拍在菲利普的头上,“毕竟你是,菲利普呀。”
菲利普也想对亚树子笑,却好像挤不出想要的表情。亚树子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找到活着的新方向,但既然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说明亚树子对他的期待还是落空了。
在亚树子温柔的注视下,菲利普握着亚树子的手,轻声地说道:
“小亚树,谢谢你。”
绿色的拖鞋坠落在地上的瞬间,周围都凝固了一般,菲利普吸了口气,闭上眼摁下黑白手表,想看看随意的时空旅行能够通向哪里。
奇怪的本能的抗拒,让菲利普不敢顺着自己的时间线回去再见过去的双骑,于是只徘徊在平行世界看一些翔太郎的可能性。
世界上总有很荒谬的事情,比如或许翔太郎真的成为了黑社会冷硬大叔呢。
没有成为鸣海庄吉弟子的翔太郎,或许这个时空没有鸣海庄吉的存在,会造就这个混得风生水起的黑西装花衬衫翔太郎。戴着墨镜大笑着,和小弟们喝着啤酒唱着歌。
在极道版翔太郎伸手拽下差点遇到车祸的小朋友前,菲利普有点不敢接受这个男人也是一个翔太郎。
翔太郎拉住小男孩,给他整理了一下兜帽,然后拍拍小男孩的脑袋,派了个小弟送小朋友回家。开始念叨风都真是乱得一如既往啊,虽然大家能力有限,但是要尽力而为啊。
小弟们开始大喊着要努力啊!为了大哥的后花园!
翔太郎高举着啤酒杯。
“为了风都!”
菲利普抱着好奇见证到了这个翔太郎的终局。
他最后在怪人手里救下了很多很多人,在一片血泊中,他低垂眸子。极道版翔太郎的愿望是如果他有能力真的守护住风都就好了。
这是没有成为假面骑士的翔太郎的一生。
的一种可能性。
有为了生活成为风面店长的,有成为一名优秀司机的,有陪着刃野成为了警察的,这样的无数的可能性,不变的是嚣张狂妄地高举后花园大牌和不管如何总是会冲出去救人。
这些翔太郎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幸福啊。菲利普拽了拽自己的兜帽暗自感慨,然后转身向别的岔路口走去。
遇到了鸣海庄吉的翔太郎的一生更具有他很想拥有的英雄色彩,最有意思的事情或许是这样的发展下,有些故事里,没有菲利普的存在。
没有菲利普存在的世界里,翔太郎似乎更像一位硬汉了,被大叔认可后接过了帽子和事务所,成为了他最想成为的硬汉侦探,络绎不绝的委托,以及在窗口长叹。
“这罪恶的都市,守护风都的路还很长呢……”
疑似硬汉版翔太郎是这样对着他的徒弟讲的。可惜这个风都并没能很长久,故事走到了尽头,他静静倾听了这位陌生硬汉的遗憾。
这样的左翔太郎似乎也没有很幸福。
菲利普走走停停,见证了几个翔太郎不同的结局,有没遇到大叔的翔太郎,有没遇到菲利普的翔太郎,还有死在了故事开始前的翔太郎,他在心里感慨:果然还是w最好了吧。
突如其来的偶遇是一场惊喜,在故事的开端鸣海庄吉没有死去的时间线里,鸣海庄吉对着穿着一身正装的菲利普说到:“你很眼熟。”
“喔,感觉你很适合戴帽子啊。”
菲利普突然理解了很久以前翔太郎听到这句话的心情,也许那时候自己不应该是嘲笑翔太郎悄悄抹泪的态度吧。
现在泪流满面的自己又算怎么回事呢。
他没有帽子,也已经没有翔太郎了。
一位不敢回去见最想见的人的孤独的时空旅行者。
现在只有自己了,所以要自己做决定。
一副竭尽心力地乔装打扮,菲利普坚信没人能够认出自己,扳动黑白手表。
第一次逆着时间流,站在真正属于自己的风都旧事里。他担心着悖论,可惜自己总抱着那个充满翔太郎的回忆的玻璃瓶舍不得松手。
随意设置的时间点,不知道为何会是处于这样的雨中。
“喂!这样的雨还在这里傻站。”
脚步声愈来愈近,熟悉的那人递来一把紫色的小伞,扶了一下帽子。
“等下雨还会更大,赶紧回去吧。”
“天气不好,家里人会担心的!”
菲利普盯着他,觉得难以言喻的窒息,真正的属于自己世界的翔太郎——此时此刻就在面前。
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看着翔太郎挥挥手,匆忙转身的背影。
最后菲利普一身湿漉漉地回到「现在」的风都塔。
他觉得他什么都没有,但是翔太郎奔向那个「自己」的时候看起来很幸福。比起别的什么时间的翔太郎都要幸福。
翔太郎嘿嘿地笑着,「菲利普」将他罩到了伞下,这只是自己过往稀松的日常,却成了现在难以触及的美梦。不知道这个事件是发生在哪一天里,翔太郎已经习惯了被牵着手,他下意识的表情是菲利普走过多少不同时间空间不曾见,也是曾经熟悉到忘了珍惜的。
写满了幸福的翔太郎的笑脸。
这份幸福是因为你与我相遇了吗?
「果然还是w最好了。」
菲利普在风中难以抑制地失声痛哭。即使回到了过去,即使再次见到了属于他的翔太郎,他仍旧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早已是翔太郎希望中的菲利普了,不会去破坏什么,也没能去得到什么。
你和我的相遇,故事的结尾我独自一人。
打字机啪嗒啪嗒响,然后把纸张揉皱,丢进垃圾箱。
“你知道吗,其实你来到这里会有——”
“很大的风声!”
金色挑染的少年叽里呱啦地讲着,他似乎对这个会突然出现的正装小伙很感兴趣。
“是真的有风声吗?”菲利普合上书本,“翔太郎。”
“你上次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是你却知道我的名字!”少年翔太郎比他记忆里的翔太郎还要喋喋不休,“这不公平!”
菲利普没有去了解这位翔太郎的以后会是什么故事,就像一开始莫名其妙相遇了一样,再一次来到这里。
什么悖论,会发生什么影响,这真的重要吗。
菲利普取下了自己夹头发的绿色书夹,放到了少年翔太郎的手里。
“那么这个送给你……”
“你找到答案了吗?”
翔太郎收紧拳头,握住书夹,忽然一脸严肃地看着菲利普。
“什么?”
“我的话,我决定了哦。”
翔太郎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转了一圈,觉得没转好,放下书包,又再展开手臂转了一圈。
“我要守护风都。”
菲利普半眯起眼睛,觉得这样的答案已经听过了千千万万遍。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吗?”
“没错!因为这座城市就是我的后花园!”呲个大牙的翔太郎将书夹揣进口袋里,然后用手指戳了戳菲利普,“要守护你这种愁眉苦脸的家伙,我可是很辛苦的。”
说着说着还扶了扶他的虚空帽子。
漫长的旅行,菲利普第一次笑了出来。
你和我的相遇,会有个好结局吗。
菲利普靠在风都塔的栏杆上,眺望着依旧喧嚣的风都,不变的其实只有风都塔……
感觉风力变小了,其实风都塔也变了吧。
摸了摸轻薄却又沉甸甸的相片,他想,要定制一个相框,然后挂到事务所的墙上。
把家具什么的都好好打理一下,既然鸣海庄吉都说自己适合了,该动用一下左翔太郎的收藏了。
无数次想在风都塔这里一跃而下,结果都是以假面骑士cyclone的形态着地的,卷进麻烦里,幸运地脱身。
菲利普最终毁掉了黑白手表。
因为和你的相遇,所以这座城市的结局,只能见证到最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