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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荒】酒心巧克力奇谭

Summary:

金盆洗手前雇佣兵荒川/遇到超级大——危机的超模荒,走一步看一步吧,千万别变得像都市文。

大概是二十来岁介于小荒和大荒中间的样子,走台造型参考神启荒原皮(原皮太伟大了深色紧身无袖背心和那个白花花的肩膀……谁教你这么穿的太有品了)和大荒,台上气场挺足的孩子但是私底下话还没有少到大荒的程度,属于经历了第一次背刺还没有自我封闭的太离谱。然后还有一点点岳良,还有水生妖怪们友情向,岳良萌萌的……一直在吃但也和咱川荒一样没人(掉眼泪)

呜呃又在看京极夏彦如果口吻变得怪怪的是我的错……很容易被看着的东西影响的一个人。(结果写着写着又刹不住原形毕露了……好没救)

Chapter 1: 在家门口捡到超模……?真的假的……?

Chapter Text

如果有人提前告诉荒川他会在门口捡到受了伤的当红超模,他只会出现:“这人电视剧看太多了吧。”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是这就是他现在遇到的事情。

漂亮高挑的青年小兽一样蜷在他门前台阶上,双眼紧闭,脸色那种触目惊心的惨白大概和身下那一摊血迹脱不了干系,荒川看着这个和超现实主义画作没什么两样的场面,脑子却里抱着“不如捡回家去怎么样,晚餐就吃荞麦面好了”这种完全不搭调又和看到受伤的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的心态。

不过人和小动物还是不一样啊,话是这么说,但荒川也没打算去医院,家里有齐全的医疗设施,应该足够处理这点小伤口了。

荒川所经营的公司——名义上是公司,实际上来历可不算太过光彩,他原先的工作是和危险品打交道的,用更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雇佣兵,金盆洗手后收养了一个小丫头,又用这些年来攒下的钱开了家公司。原本只是打算让手底下的人看着办就好,后面却发现这种工作还得是自己来比较妥当。虽然名义上是公司的所有者,但荒川要做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比属下少到哪里去,这也导致了他很少有时间花费在娱乐上面,因此当他一开始看到那张线条凌厉的漂亮脸蛋的时候只觉得熟悉,而不是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把人搬进房里,在未干透的血渍染上地毯的时候心疼地咂了咂嘴,他倒是不太担心这人是以前的旧主顾派来灭口的,这孩子浑身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是不假,但是那些肌肉更多的是为了好看,一些简单的发力是足够了,但是想和他较量一下怕是还不够看。

更何况他不知为何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对上那张脸。他见过这孩子吗?如果他见过他应该能记得才对,在哪里见过呢?

他的余光扫到茶几上金鱼姬扔在那里的平板电脑。

啊,想起来了,是娱乐新闻。金鱼姬好像很喜欢这个模特,家里的高清电视经常被她用来放他的走秀,前些天似乎爆料出他的导师有逃税问题和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得到行政总监的位置,还有传言说他栽赃了前任社长,也是一手创建高天原的天照,这件事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

这样一个漩涡中心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荒川想不通,不过他的宗旨是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别加理睬,伤口再放任不管的话会发炎,这孩子只是个模特,不是饱经风霜的专业雇佣兵,他没可能会在受伤时第一时间进行紧急处理,否则也不会流这么多血。

他把人抱到沙发上,模特的衣服繁琐的要命,他虽然这几年心态平和多了,但不代表他在对付这么细碎的配饰的时候可以不烦躁。他解到后面心头火起,索性起身找了把小刀把对方伤口附近的衣服给划开了,反正大不了再给他买两件,荒川出生入死那些年可攒下了不少钱。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荒川手底下的人挣动了一下,发出了低低的痛呼声,随即又像意识到不对一样迅速安静了下来,也不再乱动。这挺不容易的,荒川的清创手法快速有效但不代表不疼,他看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才敢这么做,但清醒过来了也能忍着不出声?挺有种的,这小子。

荒川停下清创的手,抬头看去时撞进一对狭长的漂亮眼睛里,这孩子……是叫荒吗,骨相相当优越,眉骨压着深眼窝,咬着下唇内侧看人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不像走台时那么高傲疏离,他看起来比在台上时柔和许多,没有了顶光,凌厉的造型和台步带给他的气势,他的头发软软地垂在前额,看上去和刚上大学的金鱼姬差不多大。

“给你添麻烦了,”那孩子突然开口,语调完全听不出他正在忍受双氧水的烧灼,只是气息略微有些不稳,“但是我也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补偿你,老师大概正在找办法把我灭口,他冻结了我的账户和我其他的财产。我没地方可以去,也没办法赔你的地毯,那是尼泊尔的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地毯上那一块明显的暗红色污迹。

他偏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要拿我去向老师换补偿,也请提前告知我一声,不用担心,我不会走的。”他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或者值得让我努力活下去的人,逃了这么远,大概也该到此为止了。总之,谢谢你的包扎。”

“我不救不想活的人。”荒川回答他,“你应该也不想就这样死去吧,所以,新闻里都是真的咯?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为了解恨,大概吧。”荒说,明明在讨论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他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见荒川在他的绷带上打上了个漂亮的收尾蝴蝶结之后就把这当成一个他可以移动肢体的信号,他把腿蜷到身下,缩在沙发上,“因为我是那个收集证据并实名举报他的人。”

“都这样了你还要叫他老师?”荒川被他弄的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想死,我看得出来,何况我家那个小丫头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不如这样,反正你也没什么去处或者活着的目标,既然我救了你,那你就当作你欠我一次,在你还上这个人情之前你都住在这里好了。”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算作身无分文。”荒道,“你为什么要收留一个没法给你带来任何价值的陌生人。”

“情绪价值当然也算价值。”荒川看着这小鬼一本正经的样子,起了点逗弄之心,“下班回家看看你的脸能让人感觉生活舒坦多了,你知道你很好看吧?”

他假装思忖了一下,看见荒浑身肌肉都暗暗绷紧又因为扯到伤口痛的一下子泄了力气感觉有点好笑,“如果真的觉得还不够偿还的话不如替我暖床吧,每天下班回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冷冰冰的被窝还是会让人心生疲惫,尤其我也不年轻了。”

“你——!”荒白净的脸皮涨得通红,他恶狠狠地瞪着荒川,年长者歪了歪头,难得心情很好地站起身来,张开双手让他扫视自己。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他问,“满意的话我就去做饭了,晚上吃荞麦面怎么样?”

“等会儿!”他刚要往厨房去,荒就在后面叫住了他,“你……正常人看到有人倒在门口的反应应该是惊慌失措地报警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房客,今晚你就跟我睡吧,反正床也够大。”荒川给了个文不对题的回答,越过肩膀看见他脸上露出微妙的不耐烦表情时感觉心情大好,“关于那个问题……你可以叫我荒川。”

荒怒视着他,荒川翘起唇角,他已经很少这么做了,脸部肌肉有点儿酸疼,“尼泊尔的地毯。”他提醒道,满意地看着小鬼又气又理亏地挪开目光。

“……哼。”他小声嘀咕,随后声音又大起来,“这算还人情吗?”

“不算,这算房租。本来打算让你做饭的,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如果让病号做饭我也太不人道了。”

荒露出一种微妙的介于松了一口气和有点受辱的被惹毛的样子之间的表情,荒川看他的表情变化觉得挺好玩的,真不知道这孩子在台上怎么保持扑克脸的,可能这是模特的基本功吧。

“……别盯着我看了,”荒被他看的有点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想躲,“我叫荒,不过你大概也已经从新闻里见过了。”

“我们家孩子是你的忠实粉丝。”荒川又说了一遍,荒露出一点古怪的表情,“你有孩子了?”他问,“你把我带回来,你的爱人……”

“啊,关于那个倒是不用担心。”荒川回答,“那孩子是我收养的。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要去做饭了。”

荒摇了摇头,又缩回了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能最大限度蜷起来又不会压迫到伤口的姿势,荒川看着他长手长脚的居然能蜷成这么小一团,无声感叹了两句还是年轻人的柔韧性好。

“伤口不能沾水,你今天大概只能简单擦一下了。”荒川告诉他,“一会先去洗手,有什么忌口吗?”

荒磨蹭了一会才讷讷开口,“我不喜欢鱼腥味……”他说,“或者辣的和酸的。”

大概是荒川看他的表情实在古怪,他防备性地又缩了一下,“怎么了?但是如果你要是给我我也会吃掉的。”

荒川瞪了他一会,接着又叹了口气,“荞麦面可以吧?还是素面?菌菇吃吗?你有没有什么保持身材的要求——算了,养伤要紧,先别管你那些能不能吃的规矩。”

他嘀咕了几句,听起来像是“不要和伤员置气”之类的话,刚想回厨房去,又被荒叫住了。

“干嘛?”他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却看见荒在他被带进来之后第一次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眼睛,荒说:“谢谢。”他抿了一下嘴,视线开始游移,“我会做的……暖床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

荒川有点好笑,“你就不担心我真的把你卖了?你甚至都不了解我。按你的话说,你那老师可是很急着要找到你呢。没准他会给我开一个高价也说不定。”他故意去逗荒,但是意料之外的,青年只是坚定的摇摇头。

“我不觉得你会。”他说,“我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荒川只是点了点头,套上围裙去给他煮面了。不过看在他这番话的份上,荒川给他多煎了两个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一个第一次面对面的落魄模特那么上心,不过这也算荒川的人生信条之一:想做什么就去做。他的直觉一向和野兽一样准,这可不止一次挽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没理由这次就不按照直觉行事。

他把热腾腾的荞麦面端出来,荒似乎很喜欢菌菇汤,捧着碗的样子有点像抱着橡子的松鼠。

哎呀……荒川撑着下巴,看着桌子对面挑起一筷子荞麦面慢条斯理吹气的吃相斯文的青年,有点苦乐参半地想,看来未来这段时间大概会过得很有意思呢……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自从咋咋呼呼的金鱼姬上大学去之后,偌大的家里还是第一次有了些人气,倒也不坏,不如从明天起居家办公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项目,还更方便照料这小子,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熟于对抗疼痛的主儿,白皙的躯干光洁而结实,除了略微有些发炎的新伤口以外没有一丝伤疤。

再次重申一遍:荒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上心,不过他猜他的直觉自有一套解释,他也懒得再去强行找什么借口。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想,看着荒戳破最后一个煎蛋半生的蛋黄,吃完了还挺自觉地端着碗去洗,或许多一个房客也不是什么坏事。

***

荒吃饱了就开始到处好奇地摸摸碰碰,荒川原本想叫他避开那些他藏了武器的地方免得误伤到自己,想了想还是作罢,让荒用这种方式摸索出一点他自己的背景总好过亲口去解释,也好让这孩子别太信任别人。

他先前虽然嘴上说着要荒替他暖床,但这只是想让对方放松一点的手段而已,他倒也没有真的丧心病狂到要荒献身的地步。他嘴上说着怎么了擦身体需要帮助吗我倒是很乐意帮忙,睡衣去我衣柜里拿好了,这边还是端着被单和枕套去客房给人铺床,只不过他这边还没搞定,回房去拿毯子时却发现荒已经套着对他来说过大的旧卫衣靠在他的床头了,手上还翻着他先前扔在床头的百年孤独。

“我喜欢这本。”荒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去看他,“命运的回旋……早在一切发生之前奥雷里亚诺一家的命运就已注定,他们的所有挣扎,所有出于自我意志做出的决定不过是顺着天命写好的剧本向下走罢了。你先前叫我替你暖床,我做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吗?”荒川挑起眉毛,他来这里时并没想到荒真的会在这儿心平气和地等他,原本是想叫荒去客房睡的,不过他一向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

荒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荒川扫了一眼大床,这才发现他用毯子和小靠枕在大床的中间搭了一条小隔断,怀里还抱着一个水獭抱枕,荒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水獭抱枕,冲他举了举它,“我擅自从你的沙发上取的,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他冲着怀里的抱枕笑了一下,荒川,不知怎么的,有些羡慕起那个抱枕来了,他把这归结为荒的脸太过华丽的原因,“我喜欢它,我得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着,能借给我吗?”

荒川对着他笑意未消的脸,实在是感觉有点难以招架,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保持冷静,“你拿着吧,中间这个是……?”他指了指那个低矮柔软的小隔断,这东西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滑稽得离谱,荒给了他一个特别严肃的表情,他不得不咳了一声强压下一点儿笑,“你该知道如果我想做点什么的话,我可以直接翻过去,而如果我不打算做什么的话,你也不需要用这个,这除了让这整件事情看起来更微妙之外没有别的用途。”

荒有点羞恼地涨红了脸,他把脸别过去不去看荒川, “我知道……!这只是个心理安慰!”他看起来倔的要命,荒川觉得很好玩,台上气场全开的超模私底下居然是不禁逗的性子吗?挺可爱的。

笑够了还是得哄一下——荒川没给自己的床添被子,何况荒也没提意见,他就默认这孩子不介意了——他不希望晚上这孩子憋着气故意抢被子,或者不满地背过去让中间留出一大块漏着热气的空隙,他摸了摸鼻子,也上了床。

“别生气。”他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也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保持谨慎也挺好的。”

荒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些,他抱着书转回来一点儿。“我没生气……”他略微有点犹豫地说,“嗯……我有点紧张。”还很担心在医院生死未卜的须佐和被迫出国的天照,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和第一天认识的人说这么多,尽管这人收留了他,还给他做了饭,一会儿还要和他睡一张床。

荒川果不其然误会了他担心的源头,他咳了一声,有点蹩脚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小矮子拉着我看过你的走秀,无袖高领背心那套真的很天才……似乎不是你的风格,也是你那个老师决定的吗?”

“无袖背心……?嗯,天命神启那一场吗?是天照姐决定的。现在想来,那时候老师的态度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荒略微犹豫一下,“你没必要听这些的,抱歉。”

“不,没事,再和我说说你那个老师。”荒川说,“高天原那么盘根错节的势力,要一口气端掉,他一个人应该也做不到吧,你知道是谁在帮他吗?”如果对方知道荒现在在他这里,未来保不齐还要上门来斩草除根,就当作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轻松一点,荒川决定明天可以去问问他过去干活儿时认识的人,或许他们中有人知道什么也说不定。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提前扼杀这个可能性就再好不过了,他可不想晚饭吃一半被迫大打出手。

荒点点头,他把书放到一边,小心注意着不要折了书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连着膝弯一起环抱住了水獭,膝盖缩到胸前,似乎光是说出那个名字都让他感到不适。

“……是八岐,曾经他也在这儿有一席之地,但因为手段过激,理念偏激,又鼓吹其他人无视照姐安排的行程,还散布照姐和她养母的事情,想在她丑闻缠身之际借此自己坐上她的位置。须佐哥找了个理由把他辞退了。”他哑着嗓子,和他差不多大的金鱼姬受了委屈可从来不会这么压抑,这孩子遭遇了太多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坏事,荒川甚至分心了一瞬用来感到怜惜,这可不像他。“老师——月读许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报复,甚至在事成之后还能得到他原本想要的东西……因为他,须佐哥现在还在医院待着。”

他像是完全说不下去了,荒川碰了碰他的膝盖,见他没有躲开又伸手顺了顺他的后背,也不说话,只是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荒咬住嘴唇,一侧脸颊鼓起来一点,眼尾有点红,他之前的表现太过老成几乎让荒川忘了金鱼姬追星时曾经念叨过这人比自己还小两个月,如果真的追到星她要让他叫自己姐姐听,泛红的眼角让他这会看起来才更像二十出头受了委屈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出事的那天我去报案,须佐哥提出要来接我,他的住处很隐蔽也很安全,八岐先前也想私自报复,不过没成功过。大概八岐已经盯上我,想顺着我找出须佐哥在哪里吧。我先前为了收集证据,留在老师身边做了一些违心的事情,既然八岐在须佐哥之外还把目标转向了我,大概老师已经知道我在做什么了……我知道这不应该,不过不想让他失望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他说的很慢,大概是在仔细斟酌用词,声音里的痛苦藏都藏不住,水獭满足的脸在他修长的手指中被揉捏得变形。

荒川听得直皱眉,八岐在他这个圈子里也算名人,让他出名的是他随心所欲的性子和他绝不留痕迹的手法,但荒川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曾经还和高天原这种黑白道通吃,势力盘根错节,娱乐相关产业均有涉猎的大公司还有关系,听荒话里的意思似乎他曾经地位还不低,少说也是个执行董事。

他叹了口气,心想着谈话还是不可避免,不如先从关系更好的黑道太子爷那儿下手,那边荒窥着他的表情,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仿佛没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不由自主朝荒川的方向靠了靠,荒川很自觉地把胳膊环过他的肩膀,他没反抗,大概这会确实很需要另外一个人的体温让他冷静下来,好重新安回那副扑克脸。

“不需要一直保持坚强的样子哦。”荒川道,他搭在荒肩膀上的那只手食指屈起,用指关节蹭了蹭荒的眼角,“……嘛,别的可能没法保证,但你在这里是绝对不会有事的,毕竟你都替我暖床了,我也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是不是?”他开着蹩脚的玩笑,想让那孩子松懈一点,起码不要对着他也露出那种强忍悲伤故作坚强的表情。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扑克脸做的不够好——那双眼睛会出卖他。

荒侧过脸去追逐他手指的温度,他的脸颊凉丝丝的,他整个人都是凉凉的,荒川想这可能是体质问题。他张开手掌,荒顺从地把侧脸贴进他的掌心,和小动物没什么两样,他摸到一些湿漉漉的冰凉液体,一些未干透的泪痕。荒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轻,他抽气的声音像是含着咽不下去的碎玻璃,空气尖利地穿过声带,带出抑制不住的哽咽。

“好啦,好了。”荒川不得不转过身去才能用两只胳膊环抱住荒,他轻轻拍打着荒的后背,又用手指梳理他柔软的头发,他的长发软而柔顺,浓密又富有光泽,流水一般在指缝间流淌,荒川几乎算得上是爱不释手。

他又哄了两句,青年攥着他的衣襟,像是长久以来的委屈第一次得以宣泄一般,他的眼泪断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滚落,他就算哭起来也很好看,不像有些人哭起来就毫无形象,五官皱成一团,荒川在完成任务时见过太多那种人,丑陋地祈求着宽恕,提出给更多的钱,那些沾满鲜血的脏钱。荒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的眉尖拢着,秀气的眉毛蹙起来,眼泪看起来并非被扭曲的眼部肌肉挤出来的,而是眼眶承载不住不断涌出的泪珠而不得不无休止的向下滚落,顺着脸颊流到尖俏的下巴,又滴到被夹在他们中间的水獭抱枕叼着鱼笑的蠢脸上,他睁着眼睛,但是目光早已不知道落在哪里,瞳仁被水浸得有如黑葡萄般亮而有光泽。除此之外他没有过多的表情,满脸泪痕眼圈发红没有让他显得狼狈不堪,反而愈发惹人怜惜。

“我不是故意的……”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须佐哥……我真的不想……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高天原也、也乱套了,我不想……我想回高天原,我想天照姐回来,我一个人做不来——”

“没事的,”荒川真的不会安慰人,他有点手足无措,只得硬着头皮尝试,“这不是你的错,你看,起码你没事不是吗?何况你很幸运,你得到了专家的青睐。”他指了指自己,荒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

“……可是,为什么呢?”他打量了荒川一会,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捡回家,为什么要给我提供食物和住处,为什么要冒险插手进来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荒川被他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打的怔了一下,虽然是实话,但他要是如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做而已,对方绝对会变得更不信任,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因为我养的那个傻丫头很喜欢你啊。”他半真半假地说,心说这也不算假话,何况他信口雌黄的功夫可比这孩子强多了,“而且你很好看,何况就算是大叔,偶尔也会幻想某一天小美人鱼的故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荒被他逗得含着眼泪微笑起来,“那我可不会认错救命恩人。”他的嗓音还是发着抖,但是气息稳定了不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喜欢安徒生的类型……我以为你更会喜欢王尔德。”

“我能说什么呢,”荒川耸耸肩,夸张地大声叹气,“小矮子特别喜欢你和铃彦姬服设灵感来源是冰雪女王那个故事的那场走秀,凯伊和格尔达,嗯?”他哼了一声,“我承认蓝色是很衬你,但是这不能作为她拉着我把童话故事全部看一遍的借口。”

这次荒是真的笑出了声,荒川看着他眼角弯起来的样子,心里偷偷叫苦,想着刚刚扯的暧昧的谎没准要成真了,不过他笑了没两声脸色又消沉下来,“铃彦姬……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虽然说老师和八岐的目标不是他们,但是也许会被牵连也说不定……”

“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荒川宽慰他,手上顺着他头发的动作没停,不过他们谁也没提出意见,荒更是一副好像非常喜欢肢体接触的样子,“明天再想办法怎么样?先睡觉才有精力考虑这些——啊对了,明天上午我得去公司拿点东西,不过不用担心,就算你一个人呆在这儿也很安全,我做过一些……预防措施。”他伸长胳膊去拿手机,在联系人界面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大岳丸的对话框。虽然他金盆洗手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不代表他的人脉随着他的隐退一起烟消云散,大岳丸自己也是个奇葩,明明该是利益至上的黑道太子爷却把手下的命看的比钱还重,和他自己这个接委托还挑三拣四,偶尔还给他觉得可怜的委托人倒贴钱的非典型雇佣兵算是一拍即合。

荒礼节性地移开视线,这孩子家教倒是蛮好,荒川按着手机顺口问他:“你管天照叫姐,你们是亲生的还是……?高天原是家族企业吗?”

“不是的,”荒说,他低头拍了拍被子,嗓子又有点发紧,荒川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我也不知道谁是我血缘上的家人,但是天照姐……她是把我带回高天原,又收留我,照顾我的那个人,那儿才是我的家。”他抬头冲荒川笑了笑,声音里有强装的轻松,“不过须佐哥是她亲弟弟,某种意义上高天原也算是家族企业。”

荒川轻轻推了推他,“都说了你们大公司果然全是裙带关系,”他开玩笑,“去洗把脸,然后赶紧睡觉,你的伤口想要愈合就得多休息,我有几个电话要打,不必等我。”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新毛巾在衣柜下层……”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里面塞了把枪,刚到嘴边的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拐了个弯,“……我去给你拿。”

他下了床去翻抽屉,可直到他摸到了枪又把它往里面塞了塞,还找出了那条超市打折时买来一直压箱底的毛巾,荒都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荒川疑惑地回头看他。

“……腿麻了。”荒别过脸去,在听到荒川很不给面子地闷笑出声的时候颈侧染上一层羞恼的绯红,荒川见好就收,还是那句话,他不想惹恼有机会抢走他的被子的人。但是他实在抑制不住去给荒拧毛巾的中途逗他的冲动,“如果想要我给你擦脸可以直说的哦?不用这么委婉,我很好说话的。”他举着毛巾,感觉自己上一次笑得这么畅快仿佛还是在上辈子。

荒一把夺过毛巾,又给了他一下,他气呼呼地不去看荒川,胡乱抹了把脸,一瘸一拐下了床去挂毛巾了。荒川很轻松地躲开他毫无章法的推搡,他笑意未消,盯着手机叹了口气,等到荒进了洗手间才转身去开阳台的门。

待接听的嘟嘟声足响了十几声,荒川几乎要不耐烦起来,对面才堪堪接起电话,大岳丸压低了的不满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你把久次良给吵醒了。”

荒川在他的背景中分辨出拉门移动的声音,对方似乎到了个能正常说话的地方,声音大了起来,“有何贵干啊,老朋友?”他问,“难道你打算回来干这一行?别担心,你缺不了客户。”

荒川不打算跟他废话,“不,我已经不干了。”他说,“前些天高天原那事,你知道多少?”

“哦?据说是八岐做的那个?你问这个干什么?”对方听起来被勾起兴趣了,“说起来姐姐今天回来路过你家附近,她说那里似乎出了点事,好像是什么娱乐公司的高管出车祸了之类的……那不会是高天原的人吧?怎么,你被麻烦找上门了?”他大笑起来,“我就说了你下决心不干这行也没用,能不能好好脱身——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我要你帮我收集和这事有关的所有资料,” 荒川道,“剩下的明天见面谈,千姬的咖啡厅还是你姐的酒吧?”

“你知道我姐的,她早上才不想起床干活。”大岳丸不以为然,“肯定得去小千姐那儿,几点?我能带上久次良吗?”

“上午九点,带不带久次良随便你,”荒川道,他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他真的很讨厌欠人情,“我欠你一次,但是不能使唤我去给你姐跑腿买甜点哄她女朋友。我的人情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

“那你解决这事就来和我钓鱼吧,记得带上大嫂一起。”大岳丸道,荒川错愕地“啊”了一声。

“什么大嫂?”他问,“你终于把脑子撞坏了吗?我警告过你不要从后面抱久次良,他的鲸骨开能给你开瓢。”

对面也“啊”了一声,听起来比他还错愕,“什么,那么漂亮的孩子居然不是你对象?”大岳丸问,“不可能啊,蟹姬信誓旦旦跟我说她看见你抱着他了,难道你还没告白?太差劲了荒川,以前你也没这么挫啊?”

“……她是不是忘记跟你汇报除了我抱着什么人以外我的家门口还有一摊血迹?”荒川道,“说到底,她们到底来我家附近干什么?”

那头听起来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没办法,蟹姬最喜欢的草莓芭菲开在你家附近,她每周起码得去一次,你也知道她。”

他又说:“不过这可算不上什么好解释,你,最讨厌求助和欠人情的自负家伙,金鱼姬离家出走差点被拐卖都没见你找我帮忙,现在想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为了一个陌生人,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还主动提出欠我人情,你不会以为我能活着当这个少主全靠我姐的背景吧。”

“……”荒川说,余光瞟见荒为了躲避亮光把胳膊压在眼睛上,又不太舒服的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大概是睡觉时不喜欢有光的类型,但是又因为要给他留灯而睡不安稳,“明天见面再说,我现在要去睡觉了。”

“要么你已经过上了老头子的退休作息,要么你是一个一直以来藏的很好的,会被对象管的服服帖帖的那种人,我赌后者。”大岳丸道,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似乎是捂住了听筒,荒川只能隐约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句,“久次良”、“马上”、“不冷”之类的。接着他的声音又回来了,带着点微妙的迫切,“好了,不聊了,我还有事。”

“我怀疑你对服服帖帖的类型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你自己。”荒川回敬道,大岳丸在对面嗤笑一声:“你该等到我做完你要求的事情之后再逞口舌之快的。”

那头似乎又传来了拉门移动的声音,他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荒川啧了一声,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阳台待久了是有点冷,他该披件衣服的,但好在今天不用自己捂被子,人生是个混蛋,不过偶尔会略施小惠。

他关上阳台门的声音也没能吵醒荒,对方维持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熟了,他们中间的小隔断早就在先前的拉拉扯扯中基本上完全散架,荒川抽掉那几个多余的抱枕扔到沙发上,又拍了拍自己这边的枕头,关灯前最后看了眼荒睡熟的脸。

“晚安。”他低声说,关掉灯又钻进被子里,多一个人确实好些,但倒也没有特别暖和,可能因为荒自己体温就不高,先前荒川抱着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结果还要自己反过来捂着他,他开始越发好奇直觉指引的举动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了。

他睡了得有几个小时——难得的沉眠,一点都不像是有个人在身边的睡眠质量,甚至比他平时的睡眠还好,要知道职业习惯使然他一向浅眠——直到被肩膀上突然压上的重量惊醒。他睁眼时几乎还在惋惜他被打断的黑甜梦境,一偏头才发现重量的来源居然是荒,他手脚并用地扒着荒川的胳膊,紧紧地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水獭抱枕可怜兮兮的在他们中间被挤压变形。

荒川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留作证据。

说着什么预防措施,他好笑地想着,难道是为了预防自己睡着不安分吗?那倒是合理起来了。

他把手机摆回床头柜,又低头去看荒紧紧贴着他的脸,他没拉窗帘,窗外已经泛起浅淡的霞光,他借着那点光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荒的睫毛,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嘴唇,又像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来。

睫毛好长,他心想,……好软。这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样子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大概免不了一顿嘲笑,不过好在这儿现在只有一个睡得人事不省的臭屁小鬼,没人会发现他的兵荒马乱。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心情复杂,但现在要是起床也太早了,他只得躺回去,又转念一想虽然他不会主动出手,但送上门的点心不要白不要,于是保持着被抱着的半边肩膀不动的姿势转过身去,非常心安理得地把胳膊搂上年轻人的后背。

这是房租。他告诉自己,在不知何时袭来的缠倦睡意中合上眼睛,飞快沉入甜蜜的深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