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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睡梦中,我都常常梦见中国大地插满了我们自己的红旗。并且坚信不久的将来,整个世界遍地都会插上共产主义的红旗!”
书册里说她一开始是个贤惠的女人,后来恃宠而骄,变得恶毒且无理取闹。且妄想如那则天吕后一般,一双眼望向最高处。
李云鹤有些嗤之以鼻地评价:“不错,只有像你们这些保守派才会觉得处处容让,一切遵循丈夫的意志,不敢丝毫逾越的女人是好的,而甚至只是进行了一些事业,不专心相夫教子,就是无理,就是恶毒。”
不错,李云鹤从前就是一个利落爽脆的女子,台上台下,都是如此。更何况,她以前很爱晴雯,也正如晴雯那般,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你们最恨的那种女人。
她梦见,昔日身着布衣的少女在镜头前华彩照人,她大而亮的眼眸,清澈如一泓碧水,敢误了韶华,去逃离那个如玩偶的家庭。那时她演娜拉,齿轮连接她的关节,铸就她心灵的却是铁水,在无数次的斗争中淬炼成万死不辞的刀剑,年轻的容颜对着她,低语出声“不要停下,继续向前。”
“那时谁能相信我做到了,我到了延安,我还遇见了那个人。”
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少女脱去华丽,在一次次劳动和学习中像每一个工农姐妹一样坚定。瘦得如柳枝般的腰背背负起沉沉的理想。她把自己从前童年时饱经苦难的过去,青年时在上海见过的繁华,看过的悲苦皆一笔带过,描绘着那梦里的红旗和必然到来的胜利。窑洞外,他对她笑了,一阵风吹走了所有彷徨和孤独,天边是重叠的金红,半轮朝阳层层升起。一千个太阳在他的眼睛里灼烧。年轻人们在劳动,饱含激情的号子响彻在风中。
风云变幻间她已然成为他的妻子,三十年来从头顾,那红旗在她的心中从未停止飞扬过。
固执相信着昔日相信的,即使败了她也始终高昂起头颅,野火烧不尽的何止是她的理想,衣襟燃透,也涅槃成革命的凤凰。如她参与编排的戏剧中的女主角一般,相对满座正襟衣冠之虚伪,落幕也是血溅桃花一点红。
他是革命的天,受万人景仰,红旗招展时掠过他无悲无喜的神像假面,她是革命的地,贴近所有人,被无数人践踏,众口铄金中把苦痛化为丝丝崖边翠青,泠泠清泉是她的双眼。而天与地从来分离。
风过处是烟尘散尽的空无,她把虚置的头颅放进那个渴盼许久的圈,流干了泪的眼眸无悲无喜,她应当是期待那一刻的,毕竟她曾经说“世界上没有一样有生气的东西是不喜欢自由的尤其是称为万能的人类,竟为争自由牺牲了生命”。
墙壁上“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早已斑驳,春风过处。
长发应随重重流水过了忘川时,窗外正新发一枝如血的红梅。
那是九死无悔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