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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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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11
Updated:
2024-09-11
Words:
68,545
Chapter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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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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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8

【勘佣】Flesh and blood

Summary:

*矿工与雇佣兵的三度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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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矿场主领着逛了大半圈矿场后,奈布站在新雇主为他挑选的所谓矿场向导面前,他想他得承认这个道理——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是的,就是有。

Notes:

——————

西方人喜欢称其命运,中国人则常称缘分,缘分使然,命运开了个暂时无伤大雅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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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

Chapter Text

  1.

奈布·萨贝达不是在矿场的雇佣任务里第一次认识诺顿·坎贝尔,而是在那次任务的前两个星期,一次偶然的、相对平淡的冲突。

伦敦的天气和它的别名如出一辙,整日弥漫着雾气。来自大西洋的盛行西风为这座城市带来温暖湿润的水汽,同时也给空气中扰人的杂质裹上层薄膜,令它们倔强地悬在半空,钻进行人的口鼻。长住这里的人们一面忍受着,一面给它取了个别致的雅称——雾都。就像他们用香水掩盖自身体味般掩盖对糟糕天气的厌烦。

而对于短暂居于此地的人来说,比如奈布·萨贝达,他更愿意称这些雾为潮湿的灰尘、烟,还有碎棉絮。

伦敦的天气是这样的,平和、恶劣,伦敦的人也是这样的。你总能在清晨的迷雾里见到拄着拐杖散步的绅士们,也能在宁静的夜晚隐隐约约听见不知来自何人的恸哭。白昼披着黑袍祈祷的信徒,入夜后或许正用同一双手肢解尸体——奈布·萨贝达就是在这里穿过朦胧雾霾,停在青灰色教堂前。

每个星期天的清晨,世界被蒙上雾色,街上零星几个行人彼此擦肩而过,没有抬头,没有交谈,各自走向远方。

奈布习惯在这时带着与母亲的合照来到教堂祷告,遇到诺顿·坎贝尔的那个星期天,他比平常来得稍晚些——当天凌晨两点的时候,奈布根据雇主给出的信息排查到任务对象的行踪,他在黑夜里等待猎物的到来,然后照例捂住对方的口鼻,用刀柄敲晕。而当他把任务对象拖进更隐蔽的角落并借月光寻找刀刃落脚处时,对方过早的清醒和挣扎让他费了点功夫——简而言之,处理喷溅在自己身上和墙上的血让他多花了不少时间。

他晚去了两个小时,自然也晚回了两个小时,诺顿·坎贝尔就是在这多出的两个小时里出现的。

奈布不愿购买教会兜售的赎罪券。信徒们将铜币投入木箱,那些叮当作响的钱币到不了天堂,只会变成彩窗上奢华的琉璃,或是神父餐盘中淋着蜂蜜的白面包。

冗长的洗礼仪式更是乏味。奈布·萨贝达并非虔诚之徒,只是偶尔会站在教堂的阴影里,将母亲泛黄的照片按在胸口。

祷词尚未念完时,他便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在这束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数分钟后,奈布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阴影里扫向身侧,他偏过头,眉头蹙起:“看够了吗?”

身旁的男人恍惚片刻,几秒后才迟缓地循声转头。奈布看见那双绿得发黑的瞳孔微微转动,最终定格在自己脸上。

这个男人有双深邃的,如尼泊尔南部苍茂森林般浓郁的深绿眼睛——目光相接时,奈布莫名想起加德满都山谷里那些被苔藓吞没的神像,几乎要渗出汁液的潮湿墨绿。

他一时忘了移开视线,直到对方嘶哑的声线打破沉默:“……失礼了,我只是有些好奇。”

与男人并不得体的行头相比,他的态度过于礼貌与谦卑——这个人不属于充斥着淡淡腐木气息和金属腥味的教堂,自然,他所表现出的亲和力也不属于他本人,不属于破败的贫民窟——奈布见过这身打扮,他曾在临时住所附近矿场的矿工身上见过类似的衣服。

谁知道呢,他也许真是个将命运托付给上帝的蠢蛋也说不定,奈布想。

奈布与眼前这个男人素无交集。以他对矿工群体的了解,这类人要么粗声道歉后立刻闭嘴,要么直接说明来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完抱歉后仍用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等待回应。

奈布忽然想看看这男人到底要演哪出,于是他向前倾身:“好奇什么?”

奈布将照片收进外套的夹层,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对方。他站在原地等待答案,却见那男人突然向前逼近两步,带着煤渣气味的热意已经扑到眉睫,打破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界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想做些什么,比如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具有分寸感或是冒犯的肢体接触,奈布·萨贝达当然也明白这点。

这是意料之外的发展,奈布皱眉向后撤步,皮靴重重磕在教堂木椅边缘。这个警告足够明显,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该就此收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他身旁的男人不会看不懂他的意思,但并不想就此收手。

奈布最后瞥了那人一眼,刚阖眼要继续念祷词,余光却捕捉到一只宽大的、指关节覆着薄茧的手冷不丁冒出来,袭向自己的咽喉——战场养成的本能先于思考,他后仰躲闪,几乎同时后颈传来鲜明的疼痛,男人的手指险险擦过皮肤,精准攥住了他悬空的木刻十字架项链。

奈布挥出的格挡僵在半空,只听见头顶落下声音:“你不喜欢这份差事吧,雇佣兵。”

奈布抬起眼,目光刺向对方——自由雇佣兵在伦敦东区是常人几乎接触不到的职业,负责这里治安的警察虽明白每年都有几起疑案是此类灰色职业者的手笔,但以雇佣兵干净利落的处理手法和低调的行事准则,查不到才是常态,令他们焦头烂额的反而是那些大张旗鼓以至于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凶案。

奈布尚未理清身份暴露的缘由,颈间的拉扯感却让他闷哼出声。对方拽着十字架向上提起,细绳深深陷进后颈软肉,迫使他本能为缓解后颈疼痛而踉跄前倾。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让细绳绷成直线,勒得他生疼。

而罪魁祸首做这些的原因,奈布有些恼火了,他看见男人双眼微眯,右手捏着细绳的一端,将十字架悬在眼前端详——仅仅为了看清样式?

奈布突然踏前,在对方错愕的注视中一手攥住绳结,另一手劈向男人手腕,将十字架夺回。

十字架较体温偏低的温度被重新攥进手心,奈布听见男人缓缓开口:“祈祷的手势倒是没错,但你的十字架沾上血了。”

“……你以为这种把戏能威胁到我?”奈布压低声音,避免在清晨的教堂里显得突兀,也压抑着怒气。

男人缓慢眨了下眼,露出近乎无辜的微笑:“我没想威胁你,况且警局那些吃白饭的废物,就算你捧着人头去自首,他们也只会劝你少喝两杯猫尿——我的意思是,下次把血擦干净再来祷告吧。”

奈布用拇指碾过十字架,干涸的血垢早已渗入木纹深处,只在他指腹留下淡红的痕印,和在它之前就扎居在内的、更早的红色液体一样。

“管好你自己,”他咬牙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男人说,他盯着雇佣兵灰蓝色的眼睛,眼神带着试探和些许好奇:“你曾为东印度公司效力吗?”

2.

从矿场主手中接下闪金石窟的委托任务时,奈布·萨贝达承认自己想起了两个星期前在教堂遇见的矿工。他当然不是期望再见到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只是对方作为枯燥生活里有点意思的小插曲,让他在碰到相关事物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联想。

伦敦东区的矿场不少,矿工自然也多,就算凑巧碰上也大概率不会有交集。奈布知道自己脾气不算好,但还不至于因为被拽了项链就在第二次见面时冲上去揍对方两拳。更何况,他想,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更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西方人喜欢称其命运,中国人则常称缘分,缘分使然,命运开了个暂时无伤大雅的玩笑。

被矿场主领着逛了大半圈矿场后,奈布站在新雇主为他挑选的所谓矿场向导面前,他想他得承认这个道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是的,就是有。

诺顿·坎贝尔,奈布从矿场主口中得知男人的名字,这样也好,免去双方互报姓名的尴尬环节。

这位雇主似乎与诺顿·坎贝尔很熟,两人刚见面便很快交谈起来,虽然内容大多是客套话。奈布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靠在石壁上想。

这会儿矿场主又在讲些漂亮话,比如“好小伙,真有力气,又勤快!”、“好好干,升职是迟早的事”之类的。一路上他和其他矿工也是这样讲的。

矿工的态度则分为两类:一类是觉得矿场主纯扯淡,碍于身份又不好甩脸色,就背过身去翻个白眼,或者干脆无视掉。另一类则是信以为真的,这种大多是刚入职的年轻人,脸上还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比如诺顿·坎贝尔,奈布觉得他脸都快笑僵了。

这蠢小子,他又想。

奈布盯着男人脸上那副雷打不动的笑容,忽然意识到这表情和两周前他们相识时如出一辙,像副面具,盖住了真实情绪。

十分钟后,当诺顿的嘴角再次扬起那个分毫不差的弧度时,矿场主用力拍打他的左肩,又转头拍了拍奈布:“坎贝尔可是咱们这儿的热心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奈布这才真正意义上地与诺顿·坎贝尔有了第二次正面交流,他对这人的脸没太多印象,但记得那双眼睛。

诺顿起初并不说话,奈布看过去时发现他在矿场主离开后便收敛了笑容,此刻正用一种熟悉的、带着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

 

这下奈布猜出这人估计也没把矿场主的漂亮话当真,而且照现在的情况,他们都因对彼此的脸不够熟悉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如果没记错,我们两周前见过——奈布·萨贝达?这名字可不多见,报纸附页的犄角旮旯里似乎登过。”

“你眼花了,”雇佣兵冷笑,“那页登的是某些南亚国家军衔,与我无关。”

诺顿没有反驳,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事,恰如两周前那般执着:“所以你出现在这儿,证明你确实是雇佣兵——我猜对了,那天你为什么直接走了?”

“这事很重要?”奈布挑眉。在对方一再提及“雇佣兵”这个身份之后,他确实有些好奇这背后的用意了。

诺顿移开视线,沉默片刻。他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又或者,盘算着该用怎样的俏皮话将真实答案轻轻带过。

最终,他再度开口:“做任何事都该有个目的。我只是……想要一个无足轻重的求证。”他语气稍缓,补充道,“不算多在意,只是刚好又遇见你,就顺便问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当是出于私心的求证吧。”

“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这算什么歪理?”

奈布懒得理会对方从哪里学来的怪话,更让他不快的是诺顿那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口气。也许这只是对方的说话习惯,但奈布就是看不顺眼。

诺顿的目光重新落在奈布身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奈布没听出这笑声里的含义。

诺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聊得太久,转身重新拾起铁镐,继续干起未完的活计,同时慢悠悠地开口:“你的问题真多。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我也问了不少。如果你想让我证明这条‘歪理’……”他特意重读了这两个字,“刚才就有现成的例子。”

诺顿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刻薄,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虚伪、该死的老爷们……他们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把镐头抡得更高、挖得更快,好心甘情愿给他们当牛做马!来这个矿场之前,我就从别的矿主那儿听过差不多的话——一模一样的恶心说辞。要是他们真这么好心,不如先让自己肚子上少长二两肉,发发善心让食堂的燕麦粥里少掺点树皮磨成的粉怎么样?”

男人低沉的嗓音混杂着铁镐砸向石壁的声响,偶尔加重力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奈布皱眉看着他,此刻不禁怀疑对方不仅向矿场主展露的笑容是假的,恐怕连对自己露出的笑意也掺着几分虚伪,所幸他并不是对方口中的“老爷们”,才没招致毫不掩饰的恨意。

“……随便你,”奈布不想再跟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争辩,索性让步了,“我说,坎贝尔,现在你总该履行一下‘向导’的职责,带我去矿场里转一圈吧?”

诺顿又笑了一声,这次他笑得格外明显,即使在一片嘈杂中也能清晰听见。奈布觉得这笑声倒不像刚才那样充满恶意,但紧随其后的话依旧不中听:“向导不过是种说辞,那位大人觉得我好说话,硬塞给我这么一个多余的身份。按理说,多一份工作就该多一份薪水——我可半个子儿都没见着!萨贝达,既然你看出我对他殷勤是装的,总该猜到他嘴里的我也没几句真话吧?比如那句‘热心肠’。”

奈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诺顿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我确实该带你逛矿场,但得先等我干完活。如你所见,还早着呢!所以,矿场的门卫室,就是你进正门后右手边的第一间木屋,矿场三层的平面图放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去问问平面图小姐吧,她会告诉你矿场长什么样。”

“……诺顿·坎贝尔。”奈布现在是真想给他一拳,“你这人真是够讨厌的。”

诺顿又笑了,这是对话以来的第三次,比第一次更沉,比第二次更短。他看着奈布,像是真的被逗乐了似的,说道:“那你就讨厌吧,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不差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