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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力量携我飞到空中!神秘的力量用风力的吹拂托举我,使我在水晶玻璃般闪烁的城市上空遨游!西蒙·勒邦在梦中撑开了雨伞,梦的想象力立即就把他吹过长长的街道,犹如跑道上的飞机滑行一段后,他便无忧无虑地腾空而起,轻盈地跳离了地上的世界。
在奇幻的梦中,就连高空的空气都似乎甜蜜而沁人心脾,他身旁楼宇的窗玻璃表面变幻着或明或暗的光彩,倒映出西蒙快乐的脸庞。有一种赴约的兴高采烈催促他进行迅疾的飞行,可他还全然不知自己为何起飞,又要飞往何处——是梦境的绮丽驱使他打消不耐烦的念头,光怪陆离的城中游览使他迷醉万分。过了一会儿,西蒙认为自己对飞行已经娴熟无比,摇摇欲坠的失重感并不会残酷地将他掷向地面,于是把升空的怪伞往后一抛,梦中的狂风便立马将他卷上了丁香紫色和海蓝色的深空。
几秒之后,西蒙就意识到他已飞上了绝高之处,被雾霭裹挟的伦敦城犹如雨后被太阳照射的柏油路般闪动着美丽的光芒。他看见泰晤士河失去了往日的恢宏和水波,沉默地镶嵌在地面上,有如麦田间相互间隔的阡陌。皎洁的铜盘似的圆月离他的头顶那样近,在月光的指明下,他向地平线处极目远眺,竟发现他飞行的高度已足够让平坦的大地显露出原本圆面的弧度,就像航海的水手驶至足够开阔的海域,见到海水向地面与天空的衔接处弯曲。
西蒙忽然有了减慢速度的想法,被流行乐赞颂的现代科技早已让人迅疾飞行的高速,他这般直直地向城市的边缘冲去,恐怕会失去许多不可多得的美景和体验。正当他这样惋惜地思忖着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俯身的姿势,向上的气流将他穿的带卷边褶皱的衬衫吹得噼啪作响,而他也不禁为丝绸在皮肤上拍打的痒意开怀大笑。
城市离他愈来愈近了,远处向下弯曲的开始缓慢地上升,大地又一次恢复了平整的面孔。这时一栋洁白如雪的公寓楼引起了西蒙的注意,那栋耸立的高楼与周围驼背的矮巷格格不入,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心神向往的引力,仿佛其并非人造的街景,而是从某个文明繁盛的地外行星上折射来的海市蜃楼。公寓楼看起来雄伟壮观,但一片片紧闭的窗户嵌落其上,将其全部的神秘都紧锁在内里。西蒙好似受了它的感召和吸引,竟也缓缓地向地面降落,结束了先前奇幻的飞行。他像停歇的候鸟甩动羽毛一样打了几个寒颤,意识到他飞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先前他通过头脑感受到的邀约此时也愈加强烈,转变成了对他的殷切呼唤。
西蒙径直向公寓楼的大门走去,与其密不透风的楼体截然相反,这扇灯火通明的入口竟慷慨地敞开着,向外射出暖融融的首都大酒店般的灯光。只见一面亮晶晶的大理石牌挂在正门口,其上镀着金色的字体,分别写着户主的姓氏、座机号码和门牌号。“泰勒,三十八号!”西蒙喃喃自语着,在一瞬间他便清楚地明白那正是他最好的朋友约翰家的门牌号码。他认识三个泰勒,但只有想到约翰的时候心中的呼唤才回应他,用难以按捺的热情窃窃私语。
先前使西蒙飞行的升力又一次帮助他,把他缓缓地从地面上托举起来。二十八号在下,四十八号在上,在一众如出一辙的窗玻璃中,三十八号房像磁铁一样拥有隔空的魔力,将西蒙急切地拉向它。他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上升,悬空着被吸到了窗口前。
一开始西蒙完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水族馆似的窗里起先是一张婴儿床,窗内也全然是儿童房的布置,四面墙上都贴着色调柔和的淡绿色墙纸,看起来就像一大块温顺的草坪。婴儿在床上咯咯地笑着,墙上流转着他快乐的小影子。紧接着母亲将婴儿抱出了房间,父亲推走了婴儿床,其原处立起了高高的书架,房间的主人也随即变成了一名小学生。窗内的男孩以蒙太奇剪辑的速度长大成人,而当他戴上眼镜,留起厚厚的刘海盖住额头时,西蒙便忍不住惊叫道“约翰!”……西蒙不禁又惊又喜,因为他是这样珍贵他和约翰的友谊,而好友在梦中的造访又是这样快意和喜悦。在这之后发生的便是他所熟知的了:化妆的男孩尼古拉斯·贝茨和羞怯的仍叫奈杰尔的约翰走进了房间,他们又是拥抱又是亲热,躺在床上促膝长谈,嘴唇贴着彼此的耳朵说话,还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就像亲生兄弟一般亲爱和友爱。他还看见他们拿出乐器来演奏,贝茨膝上枕着的是当时最时兴的808鼓机和袖珍合成器,而约翰则将纤细的胳膊绕过“爵士大师”吉他山丘般蜿蜒的曲形面板,费力地把琴揽在胸口前演奏。男孩们还试着交换乐器,玩闹着取笑对方演奏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窘态。西蒙情不自禁地敲打着紧锁的窗户,喊着他们现今的名字:“尼克!约翰!”但男孩们疑惑地四处张望着,弄不明白是何处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喊声。因为他们都还尚未认识西蒙,也未曾设想过自己竟要由于名誉和时髦而易名——窗外的西蒙对他们而言宛如透明人,因此也无从谈起“尼克”和“约翰”是何许人也了。
西蒙沮丧地把头从窗前转开了。然而就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关头,那扇把他隔绝在友爱之外的牢笼一般的窗砰地一下打开,只见窗中是情人一样赤身露体的约翰,向他伸出有如大理石雕塑般纤长洁白的手臂——此时的约翰就正像他在现实中的那样漂亮,回忆中的奈杰尔和尼古拉斯离开了,而改头换面在原先腼腆和书呆子气的男孩身上发生得那样快,叫西蒙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因为这种转变还是友人无瑕的美丽形体而感到吃惊。“来吧,你!我等了你那样久,你知道是我在呼唤你,所以你才来的!”约翰仙子般的音乐家的手臂迫不及待地伸向西蒙,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将他像一面风筝一样往房间里拉去。西蒙喜悦地在黄铜色的月光下欣赏着约翰——约翰全身的皮肤都像天鹅绒和丝绸织成的,尽管白得出奇,但无处不隐隐透露出生机勃勃的淡粉色。他的头发烫得像柔软蓬松的干草甸,又用染发膏把头顶和额前的头发漂成金色,看起来宛如一只华丽的凤头鹦鹉。在聚光灯一般流转的月光中,西蒙甚至能看见他画了精致的眼线和腮红,涂着蜜桃般水润甜蜜的粉色口红,看起来俨然是杂志封面上的时尚模特。见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约翰便走到他面前,双手整个儿环抱着西蒙,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吻了一吻。
“啊!竟是爱情女神化形成约翰的样子,来向我投怀送抱了!”西蒙被他吻得哆嗦了一下,想要扭头躲开,但约翰的吻是那样无可置疑地落到了他的脸颊上,不是黏腻、调动人欲火的情人的吻,而是轻柔地在他脸上擦过,跟他们平时里友爱的接触别无二致。他并非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约翰拉着他的手躺到床上,美丽的头颅往枕头上一倒,仿佛是向他做了最后的邀约和默许,带着情人的风情万种和魅力勾引他——但约翰仍然眨着一双友爱的眼睛,笑盈盈地勾着西蒙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靠在纯白色的床单上。西蒙始终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力量把他的朋友转变为了情人,又叫他一丝不挂地躺在自己面前,做出种种自贬的爱情中的举动。真正的约翰有切实拥有益的活力,又有着恰到好处的自负,如今这种倒错简直令他在震惊之余还有隐隐作呕之感,而西蒙竟始终不能做自主的改变,义无反顾地抽身离开。西蒙几乎是恼怒地一把搂住约翰,把他摁在床垫上,而约翰被他压得大汗淋漓,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轻点,轻点儿!”他惊呼道,用接近求饶的语气对西蒙说。但约翰脸上还是那副游戏中的沉醉的笑意,就好像他只是在嬉笑打闹中向西蒙示弱,只不过其中又带有一丝情人的嗔怪。他的眼角也是向上勾去的,眼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那双炽热的眼睛似乎像火山一样滚烫,让西蒙惭愧地只好盯着他微微撅起的、抿紧的嘴唇,不敢令约翰热切的眼神刺穿他的整张面孔。
在梦境结束后,是约翰跑来把他叫醒的。他亲昵地叫着西蒙的中间名,还跳到床上掀开他的被子,将温暖湿润的手掌伸进西蒙的脖子里。西蒙睡眼朦胧地望着约翰腼腆而活泼的脸庞,他已喷好了发胶,把头顶的头发都向后梳去,身上穿的是白色的网球衬衫和牛仔短裤。
“你不要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录音室。虽然约好的时间是九点,但尼克是一定会迟到的,只要你动作快点,说不定能比他还要早。”约翰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椅子上搭着衣服丢给西蒙。
“你知道么?我昨天做了和你的梦。”
“真的吗?我们做什么了?”
“实话实说,我记得不太清楚。”西蒙把头埋进膝盖里,他为撒谎感到有点难堪,“就是我飞到了天上,你在一间白房子里等我。你是在那里面长大的,但我又不能和你说话,最后你自己把屋子的窗户打开了,盛情地邀请我进去,就好像你花了你的前半辈子来等我,只是为了做对我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