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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梦予路

Summary:

命运之日的一年后,星痕还未褪去。

Notes:

旧作存档。路法斯中心。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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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像锐利的刀锋在手臂与脸颊上蔓延,他抬手捧住了嘴角流出的黑色黏液,那些乌黑的,毫无光泽的液体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了他挣扎着索回的精神,他像片轻飘飘的羽毛朝着深渊沉重地跌落。他自觉眼泪控制不住地奔着眼眶外头滑去,那些满载着屈辱与愤怒的记忆席卷而来,他将头猛然后仰,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刚哭过的孩子,拼命忍住那些生理性泪水。但还是有些调皮的水珠,沾湿了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挂了一串水晶似的,被昏黄的灯光照得澄亮。颈部的剧痛又如溜窜的蛇一样爬上了脑袋,他只觉得世界似乎在旋转,宇宙穿过大气层贴着他的脸,陨星撞击他的身体,超新星从内部将他吞噬。
但是他安静得像死去了一样,心跳和呼吸都平缓近无,他倒在他那张包揽他全部生活的轮椅上,浅蓝色的眼睛晕进了墨黑。
他知道他的部下就在隔壁,这张薄如纸片的墙只需轻声呼唤便能传递讯息,这也是为了防止意外状况的发生而特地如此建造的。
但是这对他来说似乎成了一种额外的负担——他厌恶自己脆弱的姿态为他人窥视,这是他的保护壳,忍耐一切痛楚是他从那道可悲的家门迈出的象征。他有时候会梦见五岁的他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墙壁上到处是父亲的笔迹书写的“Loser”。分不清糖果与毒药那少年时的他,忍着痛苦将父亲给予的一切狠命吞咽下去,强挤出一张稚嫩的笑脸乞求父亲的赞扬。父亲总是带着愠怒和嘲笑,将长满棘刺的鞭子,借语言抽打他的身体。
即使父亲去世已有一年之久,那些伤口宛如刻印一般,时不时将他拖拽进梦魇之中,殴打,或是辱骂,他能感受到凄厉的风暴夹着碎石切割他,分解他,直到他最后化作生命之流中的一道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了过去,醒来时洁白的长袍全数浸染得漆黑,那些肮脏的脓液还夹杂着汗水的气味,令他想要呕吐。他抬手打算扯掉包裹着身子的衣物,然后艰难地站起身,把它们丢进篮子里。他还稍微用不惯拐杖,发病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他努力寻找自己的支点,用尽全身的力量往目的地挪动。
他疲劳得睁不开眼,剧痛再一次贯穿他的身体,他的眼皮在和倦意做斗争,但这似乎是寡不敌众的战役,他终于朝向距离镇痛药一步之遥处倒下了。
**
那是一朵洁白的玫瑰,被墨色染上了污迹,最后沉入了污浊的淤泥之中。
有些人站在废墟里大声吵嚷,他们手里握着石子,狠命地丢向他,又有些人持着尖刀,撇向他的心脏。可不论是刀还是石子,都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听见那些坚硬物撞击着背后清脆作响的墙壁。他艰难地回过头,钢铁铸成的墙面上,红色的底配上两个大字。
——神罗。
不论是作为他财产的一部分,还是作为他姓名的一部分,这两个大字如滚烫的烙铁狠狠楔进他的身体,在他意图逃亡之时提醒着他,他的全身都被拴上的链条,他无处可逃。
他梦到自己被人狠狠地殴打和羞辱,这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撕裂开,对方像个兴奋的虐待狂,发出咯咯的笑声高举着铁棒,就像摆弄自己最喜爱的玩具一样。他醒来后惊出一身冷汗,梦境总是如此逼近现实,而现实在他最为痛苦的时候持续地腐蚀着他。他在梦境里脆弱娇嫩得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醒来后却不得不让自己成为一株意志坚定毫不动摇的青松。
他庆幸自己还活着,更庆幸没人见着他的丑态。他坚持保持直立走回那把安静的轮椅,身体接触到那块小地盘后立刻就化作水一般瘫软下去。他心里很清楚这场疼痛会持续很长时间,那些恼人的梦境总在加重现实对他的侵扰。他闭上眼睛,这不过是一场漫漫长夜的开端。
镇痛药的效果不知什么时候过了,他从空白的梦境中苏醒,茫然地环顾着仍旧漆黑的房屋,天还没有亮,就像望不着边际的大海。在从朱农港出发的那一次遥远的旅途中,与瞳仁相同色彩的海面在他眼中起起落落,那颗被父亲称为愚笨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记忆断片比山岩的断层还来得迅速,那一如下一步就将踏进悬崖的旅者,丝毫未注意前路的危机。他顿悟,他那黑白色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对着传不出回音的远方大声呼喊,得到的从来不过是微风在无言地对话,连带着不知哪儿飞来的草籽。或许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头一次发觉孤独是那么寒冷,比起刮扯皮肤的寒风,更像刺入身体的冰锥,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同体内那些不知名的黑水。
他如此思考着,随后再次因为剧痛而昏厥,这反覆无常的梦境逼迫他将过去的伤疤粘连于现实,凌迟他心脏的每一处创伤。可他不会因为恐惧而失声尖叫,他想,那样有违他的美学。
当太阳终从地平线上升起,初生的金黄薄纱般罩在他的脸上。那些灿烂的光束努力撬开他的眼睛,在睁开眼后直射入瞳孔的第一束光给予他一个甜蜜的拥抱,随后那些七色光变换了色彩,朝着满天星斗前进。当它悬挂于天空之时,群星都将失去它们的光彩。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感,对着屋外的阳光笑了笑。这就像一种抗争,与黑夜的抗争迎来了终结。这是他的每一天,比起曾经四处奔波的日子还要难熬,虽难以言喻这或许是一种世界对他劣迹的诅咒,无法打破的这种循环就像在莫比乌斯带上徘徊。他低下头,地板上湿淋淋的一片黑色污迹,只是他不那么容易感到疼痛了——麻木或者说习惯,白日的痛楚总比夜晚噩梦交加而至来得好些。
————
有至少三次Reno忘记敲门就进来了,虽然他知道Rufus并不会介意这种小细节,他对自己的隐私向来保管得很好,这种不速之客的打搅于他无关痛痒。Reno知道这屋里时常安静得毫无人类的气息,Rufus像一座雕像,静谧无风的房间甚至不足以让他的睫毛颤动一下。Reno在进入的时候总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这氛围如同一尊精致的玻璃艺术品,谁也不敢让它磕碰出些响动,以免打碎了它。屋子的主人正闭着眼睛,眉头舒展,胸腔平稳地起伏着。他不该是个白天也睡觉的人,此时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防备,倒在椅背上做着梦。Reno发觉他的手悬空于轮椅的空隙,就悄悄动了手把它放回那人的膝上。他瞥见了被汗水和脓液打湿的绷带胡乱地丢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连同本该覆在他身上的长袍一起。Reno无法想象Rufus在每个相似的夜晚有何种经历,他无法给予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任何一丝关怀,那对其而言是一种羞辱。于是他只能在平平无奇的每一天努力地替对方工作,好像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填补那块实际残破不堪的宝石。
Reno转过身离开房间,虽然步子已经很轻,但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踏的声音依然清脆。Rufus被唤醒了,他听见厚重的门在背后咔哒一声关上,随后放心地叹了口气。
**
外头开始吵闹,女性的声音离屋子越来越近。Elena正骂骂咧咧地接近屋子,看起来是工作上遇到了难缠的家伙,这位直脾气的姑娘一如既往握紧她的拳头,冲着一旁的前辈喋喋不休地诉说今日的烦心事儿。Rude沉默不语,Reno则是见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嘘,Elena,你声音太大了,会吵到社长。”
原本还满面怒容的女孩儿突然瞪大了眼睛,接着夸张地做出了个捂嘴的动作。
Healin是个静谧的地方,不可置否,一年前那起闹的沸沸扬扬的绑架事件结束后,这里的门牌就更替了它的名字,虽然这件事的意义之重仅仅是对于Turks而言的。它的主角时至今日仍然静悄悄地住在Healin的某栋房子里。只不过这世界上多数人都以为他已经归于生命之流了,Turks像一群无首之龙,还在为不存在的目的四处奔波。这正是令Elena感到气愤的地方,一年过去,尽管神罗为灾后重建也提供了不少帮助,但这依然没能堵上民众们冷嘲热讽的嘴。她年轻气盛,偶尔也会遭遇突如其来的挫败感,那些刻薄尖锐的语言像刀尖一样剐得她皮开肉绽,这使她偶尔思考起所作所为的必要性。
“神罗对这个世界亏欠太多,因此我们需要赎罪。”
她从那张平静的面庞上读不出喜怒哀乐,转而悄悄窥探前辈们的神情,无一不带着凝重。她也学着样子沉下脸,不知何处安放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回了那浅蓝色的瞳仁,她突然像被温暖海水包裹的鲸,全身紧绷的肌肉一瞬都放松下来。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她这么想。
质疑总是悄无声息地从挫折撕开的缺口钻入,这在她无数次对着逃跑的人条件反射地抬枪时萌芽而出。她深知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暴力,可是无法抑制的冲动总是葬送了她难得的良知。她有时候担忧地遐想,自己重复地迈着错误的步伐将羊群赶进了狼窝,可是Tseng先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随后温柔地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像在深不见底的洞穴里加速下落,不知道何时才会触及地面,获得那粉碎全身的痛楚。
她有时候不敢直视Tseng先生的眼睛,却对Rufus的双目毫不抗拒,在那个人的面前,她永远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舒展她僵硬的肌肉,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和他对视。她能感受到Rufus的视线穿过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在那种奇妙的视线中寻找他的所在地,就像在世界漫游。
Turks现存的每位成员都对这位年轻的社长有着特别的感情,那位Elena不甚熟识的Veld亦然。她偶尔会觉得自己被同伴们抛下,在看到他们面对Rufus时那些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目光开始游弋,焦虑得不知往何处安放。
她何尝不明白自己天真的期望之于Turks沉重的觉悟是如此轻如鸿毛,她反复质询内心的恶魔,Turks对她而言究竟为何物。她以为她会在工作中找到答案,或许又是在她仰慕的Tseng先生身上寻觅得,可到头来她仍旧如孩童一样站在Rufus的面前,不知所措。
她直视着Rufus的眼睛,对,或许她只是害怕无处可去,神罗和Turks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这不仅仅是作为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更像一个巨大的避风港。
她有时候很佩服那个人,当黑色的黏液自手上流出时,疼痛会贯穿心脏和大脑让人停止思考。她见过太多患者痛不欲生的模样,那些孩子蜷缩着,低吟着,泪水布满面颊。她将镇痛药分成小份喂进孩子们的口中,缓和的哭声和明亮的眼睛会短暂地令她找到这份工作的意义。可是当她看向Rufus的时候,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即使那些液体还在不断渗出,他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完整地阐述计划的安排。
Elena最终还是发现,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顺颊滑落,她突然认识到面前这个男人顽强的抵抗。
这并不有趣,先生。她在心里默念。
**
Elena在同Reno和Rude分开后,不知不觉步子就踱到了那扇厚重的门前。她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她努力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待门里传来的回应——
门却被打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Tseng先生……”
面前,她的上司,带着疑惑的神色看着她,这让Elena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尽数被倾覆一空。她卡壳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我……我是来……是来报告工作……进展的……”
Tseng侧了身示意她进屋。她远远地看见Rufus坐在窗边眺望着远处。明明窗外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树林,这没什么意思,在类似的想法冒出时,她狠狠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应该知道的,那个人不是在看着树林。
那是无人知晓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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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eng把水杯放在斜前方的桌子上,Rufus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刚吃完镇痛药,由于将效力改变得柔和,因此起效速度也变得缓慢,然而这对Rufus来说并不构成问题,他似乎习惯于在各种方面的疼痛袭来时保持平静。
Tseng想起一年前救回社长时候的事,他的身上多了不少伤疤,额外附加了令世界陷入恐慌的所谓绝症。回程的路上,那位年轻的社长语气平淡地诉说着他对于这种新疾病的理解,丝毫不将混身的伤痛当一回事。Tseng自认为算不上了解他,尽管他们曾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早以前认为Rufus只是个对于自己父亲有着强烈叛逆心的孩子,后来他明白这是他的误会,当男孩的肩膀上扛起了神罗的名字——不只是作为姓名的一部分——他穿过了自己不成熟的少年时期的分界线,义无反顾地向着恶意满载的世界走去。
这就像他自己从Veld的羽翼下展翅而出,他尽管不是个叛逆的孩子,也确实如Rufus一样需要一个突破舒适区的机会。五年前Veld的离去给予了他这样的机会,这使他开始反思是否成长都要伴随着丧失。但他不是唯一一个看着Turks的起起落落的人,他看向Rufus,这名作为旁观者目睹了一切的人在对他们进行着怎样的评估。
他讨厌自己思考这些事,这总令他感到与Rufus之间裂开巨大的沟壑,而事实或许确实如此,Rufus近在咫尺的痛苦,他无法接近更无法触碰。
他想明白Turks对对方而言是何种存在,只是单纯值得信赖的部下吗?他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从未质疑过这种关系的合理性,如今他在心中暗自苦笑着,患得患失的心情还是未能被消灭,在这一点上,或许Rufus已经远远越过他,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他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不会出现在Rufus的房间里,这不仅是由于没有这个必要,Rufus大概讨厌自己像个机器以外的部分被别人看到。
Tseng想起身走出房间,却在抬脚踏步的一瞬间被叫住了。
“等等。”
Tseng诧异地回头,随即表情转向一如往常的平静。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看见Rufus难得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一番柔和的打量。他自认为对方是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那些冗长的情绪最终沉淀为海底的一粒沙,轻盈地划过一枚闪亮的气泡。
“没事。”
Tseng小心地点了头,转过身后朝着门口走去,可是心中的不安开始膨胀,每当他离Rufus更远一步,恐惧就在心中放大一点儿。他仿佛回到五年前那十字路口般的境地,Veld的影子像幽魂一般禁锢了他。在他无数次梦见他杀死了Veld之后,Rufus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那无止尽的循环中拖出来。他偶尔看着尚可被称为少年的Rufus,不明白这究竟是否他在同父亲旷日持久的斗争中走的一步棋而已。
只不过在老社长去世后,这个疑惑短暂地消失了。Turks只会严密地执行他们的工作,对于这些关乎信赖问题的疑问应当统统从他的关注事项里划去。Turks是神罗的组织,Turks不需要思考这些事情。
现在的情况又全然不同了,一年前的事件后,他们又开始变得警惕。口风很紧,Rufus还活着的事实除了寥寥数人外谁也不知道。他本人的说辞是,Turks不需要在这方面增加额外的工作量。然后出人意料的是,尽管许多人不知情也不可能承认,但这个世界又一次朝着他所想的方向演化,Turks作为这一理念的守卫者们,总是在心里头能感到一丝满足。
不过这并非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关注身边的人,偶尔Rufus作出的危险举动也令人担忧。Turks在大部分时间不用过度照顾他,而是处理指派的任务,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在聊天的时候提及他的身体状况,比如说Reno,他总是见缝插针地闲聊每一个人,这不外乎Rufus。虽然Rude已经习惯于这种提及方式,但对于Tseng来说,他对别人谈论下的Rufus有些过敏。
他又一次想起一年前回程的车上,他敬爱的社长带着疲惫的笑容回答他安静的提问。
“只是一点皮外伤,医生也帮我治好了。”
Tseng心里很清楚,那个人面对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以虐待取乐的家伙留下的印记绝不会仅仅是皮外伤这种程度。但是他心知肚明这相较于自尊心受到的损害来说一文不值,所以他只是轻轻点点头。
“我知道了,您没事就好。”
回忆中关上车门的声音与方才在背后响起的关门声叠合,Tseng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门,它坚固而脆弱,就像他以为的Rufus一样。他欲图伸出的手放松下来,这扇门将不会再被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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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fus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疼得厉害,挣扎中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他模糊地记着这是Tseng下午放在这里的,那么药片应当也在这附近。镇痛药的效果在逐渐减弱,他清楚地认识到迟早有一天他无法再使用药物对抗蔓延全身的痛苦。他突然停下了搜寻的手,又躺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噩梦就如海啸般袭来,他睁开眼睛,周围只有空白的壁板和远方的树林。他将一切归咎于他天生执拗的性格,容不得任何一人践踏的尊严,以及他冷血的心。
他对于Turks远不止信赖关系——但是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之上的可能性,尽管他依赖心作祟时,有些面孔会突然就这么浮现在脑海里,让他脆弱不堪。
人类之间的关系不会通过单纯的物质依靠获得长久的维系,Rufus被迫承认这一点,因为这正是他父亲的错误,他多年以来极力否认这肤浅的观念,也做过尝试推翻这个可笑的想法。他迈上了另一个极端,在暴力横行的时代里,他放纵了自己多年的愤怒扩散到整个世界,而后理所应当到来的反噬将他打得支离破碎。
他惊觉原来他从未将自己的精神世界放心地交给某个人过。
门突然被打开了,他还保持着那丑陋的蜷缩姿势对抗着身体的疼痛,再如何慌张也无法掩饰已经暴露的软弱一面。
进来的是Reno,他又忘记敲门了。在看到Rufus痛苦地屈着身子的样子后瞪大了眼睛,慌张地在桌子上摸索着药片。随后从半开着的门闯入的是Elena和Rude,他们看到未被关上的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想也不想就冲进了屋里。Reno唤他们去帮忙,一边寻找着热水。
Tseng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是Elena大呼小叫地跑向他通知了这件事。由于下午才服过药,Tseng轻皱了皱眉,意识到药效已经减弱不少了。他进屋后赶忙扶着Rufus直起身,在看见那张苍白的脸后突然停下了手。
年轻的社长脸上有几道不起眼的泪痕,尽管如此,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神色。Tseng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语却被卡在嗓子眼里。Elena拿着热毛巾替他擦去了那些污浊的液体和汗水,Reno把篮子里沾上污迹的衣物带了出去,Rude则是跟着他。一直到Elena也从房间离开后,Tseng才把药和水递给他。
又是一段持久的沉默。Tseng有些难以忍受这压抑的氛围,起身想要出去。
“等等……”
Rufus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尽管音量很小,却不失平常的威严。
Tseng离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转身。
“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见Rufus的蓝色眼眸明亮起来。
“没什么……”
Tseng迟疑了两秒,随后他迈开脚步。
这一次并非朝着门口走去,而是向着那位年轻而心怀理想的社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