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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前辈来了!”木门被拉开,热闹的聚会房间安静下来,石井搭着三井的肩膀走进门,寒气顺风飘向坐在门边的宫城。
“嗨。”三井朝着屋内已经落座的几人点点头,抬起手,目光从长桌最里滑到最外,又从最外滑到最里,巡完最后一圈,才有些惊讶似的定在宫城身上。
“好久不见啊。”三井朝他伸出右手,带着微笑。
宫城抿了抿嘴角,站起来,伸手回握住三井。“好久不见。三井サン。”
“嗯。”三井只朝他微微点头,就坐到木暮身边去了。靠里的位置,宫城只能看到三井脱下大衣时伸出的手臂,被毛衣包裹得严实,是三井社交常穿的经典款。
宫城下意识用指头搓了搓手心。
“冷吗?”安田注意到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刚刚不应该选门边的位置的。”
“是啊,”宫城撇撇嘴,“失策了。”
五天前,宫城在洛杉矶的公寓里和队友一起喝得烂醉,是圣诞派对,队长招待他们时说敞开了肚子喝,把他喝到破产也没关系。
宫城抱着心事,醉得比平时快,脑袋开始眩晕之时就默默寻找角落蜗居,几乎没人注意到他,只有平日常关心他的SG跑来聊天。
SG刚抱着垃圾桶吐完,眼神无法聚焦,但还是用自己智力水平看起来不高的脸表达了对宫城的关心,走到宫城面前语重心长地劝告:“你得忘了他!”
宫城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对着眼前摇晃的重影问:“谁啊。”
“你那个……那个学长!”队友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发言完,像商场的充气人漏气一样萎靡在椅子旁,“都这么久了,他都没来找你,肯定是没感情了!”
“你得move on!”留下这么一句忠告后,功成身退的SG脸贴地板入睡了。
宫城被酒精浸泡的大脑缓慢转动,艰难地在脑海里拼词成句,学长?学长……哪个?前辈?他闭上眼睛,三井的脸被一点点拼起来,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上的疤痕,还有时长时短的头发,更多细节没来得及浮现,他一走神,那张脸就从脑海里溜走了。
“对!对。”宫城对着空气点点头,鸭子学走路般站起来,“我得move on!”
“都是过去式了!”他伸出手朝着天空,对着亮堂堂的天花板顶灯宣誓一般说。
队友突然在脚边发出模糊的求救声,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
是不小心甩飞的随身包压在他身上,宫城赶紧蹲下去扒拉开挎包,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白色,四方的一张纸,封面写着mitsui……三井サン?是什么信来着?
噢。宫城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喝醉前在烦恼什么,下周是跨年夜,三井问他要不要去参加湘北同窗会。
包裹和信件被拿开,倒在地上的一团人形似乎被他刚才的宣誓感动到,闭眼微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样?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和你进展还顺利吗?”酒过三巡,木暮开始关心三井的情感生活,三井脸微红的样子,手抠抠酒杯,“就那样啦。”
一旁坐着不动如山沉默许久的赤木突然开口:“要对人家负责。”
“噗,”三井尴尬的笑马上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早就分手了,谈什么负责啊。”
“因为你对待感情总是不长久啊,”木暮拍拍三井的手腕以示安慰,又拍拍赤木的肩膀,“赤木关心你才这样的。”
“谁关心他!”
打打闹闹着酒喝了几轮,聚会多次,大家都习惯了老前辈的互相揶揄,几个后辈也跟着起哄,三井作为前辈被灌了不少,看起来不太清醒,红着脸大声把话题引到相对安静的房间另一边。
“怎么只讲我们这些无聊的前辈啊,那几个刚回来的,不分享分享吗?”
他举杯,指向在门边落座的一二年级的几人。
流川喝到第一轮结束就倒下了,此刻头磕桌子,缩在长外套里只露出来猫毛似的头发尖。是睡着还是喝醉无人知晓,看样子他不会参与这场八卦。
樱木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红色从脖子一路冲到发顶,大声嚷嚷:“我,我怎么会谈恋爱!天才应该专心打球!”这么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向赤木身上瞟。
最终目光聚焦到宫城身上。
八卦中心的当事人只是把酒放下,淡淡说了句:“有过几个对象。”
“诶?什么?”石井兴奋地接下话题,“才出去没几年,宫城学长也和三井学长一样变成让人伤心的男人了吗?”
“喂那个是造谣吧!”三井夹杂心虚的声音传过来。
“是有date过几个女孩啦,”宫城摆摆手,“但是几个月后就没下文了,他们那边谈恋爱都不长久的。”
“感觉恋爱也挺无聊的。”他补充。
“啊……”八卦失败的石井萎靡地瘪下去,满脸通红趴在木桌上喃喃自语,“就连宫城学长都变成这样了,我可是赌你一定会最先结婚来着……”
“那你要输咯。”宫城耸耸肩,把自己的酒杯推向对桌,“干脆多喝点,至少赚回本钱?”
话题的发起者三井似乎对低年级真正的恋爱情况不感兴趣,侧着脸和赤木讲了些什么,只露出泛红的下巴,贴着下颌线的疤痕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赤木对他挥了挥手,三井就拿上外套出去了。
木门阖上后,宫城站起身:“我要去厕所。”
三井推开隔间门,呼出一口气。
木暮不知道他们交往的事情,更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停滞在分手。之前和他商量同窗会的事情,才让他问一问宫城是否会来。三井本没想到宫城会应约,时间地点对宫城来说都不方便,既然不是什么认真的邀请,干脆写信好了。于是他甚至没问宫城现在住在哪里,只是按着以前的地址随意写了一封信寄出,也许这封信会直接在半路丢失,那样就方便许多了,三井这么想着。
可宫城真的来了。
他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身高似乎有增长,但是靠得不够近看不太出来,头发比他们上次见面要长,用发胶夸张地拢起来,嘴唇上的钉子卸掉了不知道多久,两年的时间足够那个小孔长合到几乎看不见。
宫城看到他的时候很明显眉毛抽了一下,三井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但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看多了手痒,他们现在的关系没好到他能直接揍宫城一拳。
他和宫城都和刚分手时不同了,言谈举止变得更加稳重,平时惯用的香水都换了一遭,三井刚到美国的公寓时,还嘲笑宫城那瓶香水可以用到退役。
他坐在台阶上,让夜晚的风带走脸上的热度,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些。
“三井サン?”宫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三井回过头,宫城正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头发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耳钉在黑夜里闪出很亮的光。
“怎么不回去?老大他们还在等你。”
“喝多了,暂时不想回去。”三井缓慢地起身。
“我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宫城转过脸,和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站定,侧脸被微弱的灯光照亮。
三井手插兜,双脚并拢,紧贴着门廊仰起头,哈出的雾气向下落,缓缓降到宫城的脸旁。
宫城正低着头,数路过的人的鞋印。
沉默像有毒的孢子一样扩散,时间越久,开启话题就会变得越困难,谁都不想做那个先开口的人。
如果现在手里能拿着跟路过的人一样的烟,沉默或许就没这么尴尬了。
好像太没出息了。宫城盯着三井的鞋尖,手指开始捏口袋里衣服的边线。新千年啊,这可是新千年前夜,你就和前男友相顾无言地吸过路人的二手烟?
烟吸到第二十口,鞋子数到第十双,他开口了。
“所以……”他清清嗓子,提高了一些音调表示嘲弄和漫不经心,“三井前辈的感情又出问题了?”
“哈?”三井不屑一顾,“我才没有“经常”出感情问题好不好?”
“诶?那刚刚木暮学长说的……”
“那个……”三井迅速打断他,“没什么好说的。反正都是差不多的问题。”
差不多的问题?因为你打球太多了吗?
宫城不知是喜是悲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三井サン谈恋爱都是这么分手的吧?果然只有我不会说这种话吗,这样下去三井サン这辈子都谈不了恋爱了啊。
这个问题不能问,后面的吐槽似乎也不合适宜。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刚刚你说……最近不想谈恋爱?”回合制对话的第二轮由三井开启,他在脑子里搜寻半天,背诵课文一样,隔了好一会才拼出后面那句。
“不想。”宫城简短地回复。
“哦,我也不想。”三井像是争着什么似的,立马跟出这几个字。
“嗯哼。”宫城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磕磕绊绊毫无营养的语句过去,气氛确实没那么尴尬了,但有更沉甸甸的另一种东西压在了宫城肩膀上,黑暗好像变得粘稠起来,把他俩挤压在越来越狭小的空间里。
有风从窗户灌进来,他看见三井用大衣把自己裹紧了一点。房间里声音嘈杂,模糊中传来三井的名字。
“怎么还不回来?马上要零点了,他偷偷跑了吗?”
木暮的声音越来越靠近门栏,门被拉动一个缝,三井跨出一步,在木暮拉开门前迅速把宫城拽进了阴影里。他极力装作自己是一个不顾寒冷欣赏夜景的神经病路人,装作无事地盯着远方,挺阔的大衣恰好将宫城整个人笼罩住,直到喝酒笑闹声音再度被隔绝在木门之内,他才松一口气。
宫城笔直地站着,在他身前一动不动,呼吸扑到他胸前的毛衣上。
距离好像太近了。三井反应过来,立刻朝后退了一步。
宫城抬起眼睛向上盯,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让三井不得不注意到他在咬自己已经消失的唇钉洞。
很熟悉的眼睛,没变多少,毕竟上一次见也没过多长时间。这样光源昏暗的场景他见过许多回,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好像宫城看着他再过几秒,他们就会滚到床单上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但宫城和以前不一样了,身高、脸的棱角,下巴抬起迎接亲吻的时候路灯会照亮那双眼睛。奇怪,他们到底在多少个路灯下接过吻?三井突然变得心烦意乱。他不该低头看宫城的。
包间传来碰杯的声音,转播电视也被调高音量,整个走廊都听得见。大声的倒计时和黑暗一起将两人包围,宫城的心脏警铃大作,有钟表嘀嗒的声音急促地响起来,紧迫,好像在催促他完成某件事。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屏息凝神等待这一刻到来。此时此刻已经没人关心他们在哪里,每个醉汉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寒气和月光独属于踟蹰在走廊无处可去的人。大喊着倒计时的声音此起彼伏。千禧年要来了。
三井在心里默数。
四,三,二,一。
“砰!”
宫城踮起脚,手有些抖地揪着他领子,嘴唇贴上来。
烟花在空中炸开的瞬间几乎和心跳同频,宫城的手心渗出汗,他捏紧了手里的布料,脚尖绷直到快要抽筋。
三井的嘴唇很软,和他惹人心烦的性格不一样,接触到干燥温暖的嘴唇时宫城一瞬间唤起了很多记忆。他甚至开始嫉妒起以前的自己,在湘北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吻。
砰。第二束烟花炸开。宫城夺回了大脑的控制权,不对,不对,这是在干什么?他有些晕眩地放平了脚跟,落回到地上。
三井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宫城已经弹开几步远,后背抵在退无可退的墙壁上。
“新,新年快乐,三井サン。”宫城尴尬地拍了拍衣服,又挠挠后脑勺,声音有点哑。
“新年快乐。”三井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扭头看向窗外的烟花。
千禧年的烟火盛会显然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不断响起的砰砰声给了这段尴尬对话缓冲的机会。
还好,还好。三井サン喝醉了,没有反应很激烈,趁现在说点什么,赶紧说点什么。宫城在心里催促自己。
“这,这是,美国那边的习俗……”宫城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像在槲寄生之下必须亲吻,新年来临的时候想表达祝愿也是可以亲吻的,三井サン,我们是朋友对吧?在那边,朋友也可以这样的……”他语无伦次地连说带比划,三井在旁边点点头,飘忽的眼神从天花板到窗户,从窗户到地板,“没错,没错……我们,我们当然是朋友。”
宫城搓搓衣服又说,这个只是表示亲昵的方式,并不代表什么对吧?三井说,对。
宫城指指窗外说,烟花很好看啊,没听说这附近还有烟火晚会呢。三井说,嗯。
最后宫城拍拍脸说,我们回去吧,温度降下来之后好冷,三井说,好。
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包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还保持清醒,宫城将门拉上,摸起冰凉的啤酒灌了一大口。他不知道自己接着喝酒是为了更醉还是更清醒,总之他此刻必须喝点什么,再喝点什么,喝到想不了东西为止。
聚会结束后宫城把七扭八歪的几个人送上出租车,几个后辈不胜酒力,挪出酒店的队伍里只有他还像个人形,三井朝他走过来时,他正在连推带踹地把樱木和流川塞到车上。三井挠挠脸,身上带着热出的汗,凑近了他耳边小声说:
“那个,宫城,我就是想问问……”
“会不会有种习俗是,新年在好兄弟家过夜……也挺正常的?”
挤进三井家家门的时候宫城差点摔倒,这不能怪他,两个人都喝了酒,本就重心不稳,更何况走路时还要嘴唇贴着嘴唇,牙齿磕着牙齿,视线受阻更难保持平衡。
他和三井在门口火急火燎踹掉鞋子,接着就靠在墙上接吻,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酒精的味道溢散开在玄关。
宫城的嘴巴贴上三井,咬他濡湿柔软的下唇,舌尖探进口腔时,三井的反应钝钝,舌头像失去意识的蚌紧贴着下颚,宫城不理会,径直朝三井口腔的深处进去。右侧第二颗牙齿旁边,上颚靠近口腔的黏膜,他记得三井口腔里的敏感点,舔到这里,三井会从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声音,腿会慢慢软下去,舌头也会无意识地贴上来。
三井的腰侧一阵麻痹,他靠在墙上下滑,被宫城的膝盖顶住。
他突然有些后悔。
宫城像是被打开了不知名的开关,狗一样在他脸上乱蹭,吻法也很狂躁,要命地往他口腔深处钻。他尽可能不断地后退仰起头,但只是让宫城得偿所愿舔得更卖力。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想。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宫城已经不再戴唇钉,唇角处平滑得几乎没有原来的痕迹,说不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宫城已经在肚脐,或是乳头?都穿了些不知所谓的洞吧,毕竟这家伙可是浸淫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美国文化。
可这家伙却毫无自觉,依旧长驱直入地吻过来,搞什么?简直是在利用前男友特权!他们甚至都还没说复合,宫城就已经开始为所欲为了,好像他走了之后自己就一点改变都没有似的!
三井强烈反思,自己心软得太快,宫城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装了个可怜,事情就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又如何?交往的时候还没看够吗?说不定这就是宫城的计谋,故意示弱让他提出邀请,现在完全是自己处于下风,他们甚至还没有说复合!好一个漏洞,宫城刚刚还说自己不想恋爱,说不定明天就会拍拍屁股走人。
思及此处,三井已经在脑海里完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假动作嫌疑人宫城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指控,还在没完没了无休止地亲吻,三井发动智慧头脑,当机立断咬了宫城的舌头一口。
宫城吃痛得退开,张着嘴从喉咙里滚出两个疑惑的音节,显然没搞清现在的状况。
三井一把抓住武器已经被收缴的宫城,半推半搡地推他到沙发上,环境昏暗,他的头脑又昏昏沉沉,只能压着沙发先把宫城困在怀里,再从长计议。
他两手支在宫城肩膀两侧,宫城被他滚床单滚到一半开始思考人生的行为所震惊,咽了一口口水:“三井サン?”
抓紧机会,得先套出宫城的态度如何,但是不能太明显……
“三井サン?”宫城见他半天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拽了拽他的毛衣袖口,弄乱的头发挡住了一点惹人讨厌的眉毛,“可以接吻吗?”
好险!三井捏紧拳头,极力忽视自己想要抛下脑子的欲望。不能陷入这种攻势里面,总之要先引起话题……想想谈话技巧,要先从最不相关的问题问起……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亲我?”
糟了。三井忘了自己根本没有谈话技巧。
事已至此,他干脆双手使劲捏起宫城的脸颊,面对面很用力地盯着宫城的眼睛,用观察力杜绝说谎的可能。
宫城向旁边看了看,露出狗做错事被抓包的神情:“圣诞节前几天我状态很不好……”
“还去了圣诞酒会,想忘记三井サン给我写的那封信。”
宫城的脸颊被他无意识挤压,嘴巴嘟成很滑稽的样子,向上看他的时候,眼里面还蓄着刚刚被咬痛渗出的眼泪。
“后来在广场看到2000年倒计时的牌子,突然非常想见三井サン。”
他撅着嘴,口齿不清地说。
三井松开泪汪汪的宫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醉意冲上脸颊,又麻又热。
什么啊,原来只是个陷入爱情的笨蛋而已。
“来接吻吧。”他凑近宫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