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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叶雅纪刚走进白塔时,负责迎接他的人是个穿着牛仔范的美国哨兵。那人蹬着旧到看不出颜色的马靴,歪带着毡帽,身上有股很淡的雪茄味——相叶雅纪是指,淡到对于感官灵敏哨兵来说也只是隐约能闻到味道的程度。
美国佬称自己是Josh,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背——就像是每一个正常人在表达友善时都会做的那样。但是对于刚觉醒没多久、还不会封闭感官的16岁的相叶雅纪来说,Josh这一拍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场让人产生肝脏碎裂错觉的剧痛。
“老Jack永远都像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怪力哨兵。”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嘲,乱糟糟的棕色鬈发挡住了正说话的女人的面容。
“我叫Josh不是Jack,也不是Jeff也不是John,这是我第无数遍跟你强调这件事。在你说话之前,你真应该用你的塔罗牌先算算跟你对话的人叫什么。”Josh反唇相讥,推着相叶雅纪就要往前走。
“年轻人,”正低头看着什么的鬈发女人突然抬头,Josh还在推着相叶雅纪走:“那个来自海洋之国的年轻人,你将会遇到你的光。”
相叶雅纪迷惑地眨了眨眼,转头问Josh:“刚才那位是?”
“一个吉普赛女人,叫Esmeralda,是个向导。不过自从她瞎了之后就一日疯过一日。”Josh从鼻腔里哼声:“我想我们还是别讨论她为好。”
相叶雅纪顺从地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在当时也没再深究。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既然对方是个瞎子,那为什么能知道他是来自于东亚岛国的呢?
“这是你的宿舍。”Josh把相叶的背包放在房间的椅子上。房间是单人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单调却完整。
“这个塔里想要安全活下去,第一条就是不要惹向导,尤其不要惹A级向导。他们能让你欲仙欲死,也能让你生不如死。”Josh用右手在相叶雅纪脖子前比划了一下,随后又抿着厚唇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出你的精神体了,它一定闷坏了。”Josh说:“而且我也很想见见它。”
相叶雅纪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拒绝,犹豫了一下,放了半浴缸水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请您不要……”相叶雅纪用生涩的英语说到一半时,顿住了。
Josh已经把手覆上了アトム的背。アトム的皮肤上长满了倒刺,把Josh的手指扎伤渗出血珠。
血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相叶雅纪抓紧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身为相叶雅纪精神体的大白鲨アトム已经亮出了银牙,用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看着身上带有血腥味的Josh。
“……碰它。”相叶雅纪费劲地吐出自己没来得及说完的那两个字。
相叶雅纪想叫Josh快走,他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狂化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蚀着他的理智。血腥味对于白鲨具有天生的吸引力,这种气味就在近处引诱着他,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叫嚣着去吞下眼前的这个人,去品尝那让人战栗又着迷的、血的味道。
他无法自控地站起又向Josh迈出步伐,背后アトム正在上下打磨着银牙来审视着即将成为他的猎物的老Josh。在他向Josh亮出牙的那一刻,自己中的精神海域惊涛骇浪突然被柔和地化解了。像是空旷的海域天之间突然被飘满了大量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这是相叶雅纪第一次建立精神链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只知道有位向导的精神触手在他的精神海域里抚平风浪,细致地,轻柔地。他懈下来方才绷紧的身体,没有收住力气,直直地向前栽去。
他的头栽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的周身有着与塔里其他人所不同的潮意,气味清新却又有些许凉意。相叶雅纪意识到眼前这位可能就是刚才进入他精神领域的向导,有些脸红地慌忙站起身,想要躲回Josh的身后却又想起来自己刚才差点失控袭击了Josh,于是只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着脚下柔软的地毯。
“臭大叔居然能被新来的小鬼差点袭击,这种反应能力也太差了吧。”那个向导的声音很清亮。相叶雅纪偷偷看去,向导是一个约莫20岁的东亚男孩,穿着宽大的宅T正尖牙利齿地吐槽着Josh。
“谁知道为什么你们日本人的精神体都奇奇怪怪。”Josh嘟嘟囔囔了一句,言语之间倒也没有要责怪相叶雅纪的意思:“这位说话带刺的向导是二宫和也,跟你来自同样的地方。”Josh用自己的美式口音抑扬顿挫地念出日本名字有点奇怪,滑稽得像是迪士尼乐园里派发气球的小丑。
“我是二宫和也。”二宫不再使用塔内通用的英语,转用彼此的母语向相叶雅纪打招呼。
“我是相叶雅纪,请多关照。”相叶握上了对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他的精神领域能感知到二宫即使是和Josh拌嘴期间,也在给相叶的精神领域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相叶雅纪心中的愉悦感逐渐膨胀起来,惬意得像是在阳光下弓起背的橘猫。
“好吧,小相叶,我想你需要休息了,似乎你也有一些私人问题需要处理。”Josh突然说道:“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二宫和也的精神触手也随之退出了他的精神海域。
相叶雅纪还沉浸在被精神梳理后的愉悦里。他愣愣地道完晚安,目送着他们走出门。走到更衣镜前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刚才精神疏导的过程中裤裆那里不自觉地鼓起了一大块。
相叶想起Josh的那句“有点私人问题需要解决”,又想起了二宫和也临走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懊丧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那家伙就跟没有反叛期一样,意外的害羞和粘人。
没有任务时,二宫和也在塔内的日常工作是精神疏导。与其他向导温馨风格的疏导室不一样,二宫和也的疏导室是一片水域。疏导室外墙采用的是单面玻璃,几根透明浮柱有规律地从水中冒出,而浮柱的尽头是冰蓝色琉璃制成的疏导台。疏导台四周环绕着水域,远望去像是冰蓝色的孤岛。
二宫和也本人并不喜欢海。没有访客而独自坐在疏导室里时,总有一种无垠的清寒与寂寥包裹着他。但是他那热爱寒冷海域的精神体可没有这种感受。他的精神体ハル是只海獭,相当享受这片水域,二宫和也坐班时就经常在水面上仰漂着,边梳理着自己的毛发边看向白塔之外的夕阳。
打破二宫和也这种寂静生活的人是相叶雅纪。
或许是出于对母语与对同族人的依恋,相叶雅纪非常喜欢往二宫和也的疏导室跑。最开始还要找点乱七八糟的理由,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在疏导室没有人访问的时候就溜进来,坐在疏导台柔软的床上踢着腿跟二宫和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日语聊着天。アトム也就在此时被放出相叶的精神领域,在疏导室的水域里悠哉地游着。
ハル最开始见到アトム这一新玩伴时很兴奋,像是平时热衷于搓自己的脸一样,它也想拍拍新玩伴的面颊。在相叶雅纪阻止之前,ハル就已经拍了上去。
好消息是因为ハル毛发浓厚,所以并没有被アトム身上的倒刺伤到流血而导致アトム和相叶雅纪的暴走,坏消息是ハル被扯掉了几缕自己最珍爱的毛发。因为这件事情,ハル有几天没有理アトム。アトム这只大白鲨贵为海洋霸主,为了讨好ハル竟然想模仿海豚一样越出水面——结果当然是失败了,还遭到了二宫和也的无情嘲讽:“アトム下回耍宝之前要先掂量好自己的吨位啊。”
ハル小海獭搓了搓脸,赞同地拍了拍手。
跟正常状态下意外憨的アトム一样,作为精神体的所有者,相叶雅纪的性格也很温顺。跟十六七岁就会觉醒自我意识而孤高到不可一世的臭屁小孩不一样,相叶雅纪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小和老师”,二宫和也听到这个称呼全身发麻让他赶快换掉,小孩瘪瘪嘴,过了一会就开始叫“小和哥哥”,并且从此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换掉这个称呼了。
“你又翘掉你的训练课了?”二宫和也在阳光下抖着纯白色的床单,之后把它铺平在疏导台的护理床上。
相叶雅纪半躺在琉璃台上,小腿浸在水里,ハル正绕在腿边游来游去:“因为训练课真的很无聊啊,这里好歹有ハル陪我玩。”
“你们训练课上各种各样的精神体动物更多吧,一只海獭有什么好稀奇的。”
“ハル是不一样的,因为ハル代表着小和哥哥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呀。”
二宫和也瞥了一眼正抬起下巴任相叶雅纪逗弄的ハル,在心底默默骂了句ハル的不争气。
每个哨兵在18岁后都会参与白塔的放哨轮值,相叶雅纪是在18岁生日的那夜进行放哨轮值的。12月末正是北半球寒风呼啸的时节,而坐落在海面之上的白塔顶端的海风更让相叶雅纪拢了拢自己的围巾。
相叶雅纪听见有人推开楼顶的铁质镂空雕花的门,门上还歪贴着一根槲寄生树枝。二宫和也从门后探出来头,看见只有相叶雅纪一个人后就懒懒地走过来:“哟,当值呢。”
“小和哥哥是来陪我吗?”相叶雅纪朝着二宫和也笑,小鹿般的眼睛亮亮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海。”二宫和也摆手,坐在了相叶雅纪身边。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靠得很近来汲取微不足道的温暖,听着楼下的欧美人在吵闹着过圣诞,听着海浪亲吻礁岩的声音。夹杂在自然与喧闹之间,仿佛找到了永生的奇点,在现有的时空里只有触手可及的彼此是真实的。
相叶雅纪忽觉得有一点重量斜在自己肩头。转头过去,是二宫和也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相叶雅纪本想叫醒他,一转念却又改变了主意,他想任性一次,就当是对于自己18岁的小小礼物。
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二宫和也围上了一半,右手悄悄握上了二宫冰冷软绵的手。
成年意味着很多事情,比如该学会理性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学会封闭自己的感官,以及,可以拥有正大光明的爱人。在相叶雅纪快20岁时,二宫和也已经24岁过半了。白塔内有着不成文的规定,除了部分有特殊原因的哨兵与向导之外,25岁的哨兵与向导应全部完成匹配工作。如果到了规定年龄仍是单身状态,则由白塔根据匹配度与年龄来进行相亲匹配。
二宫和也作为一个向导,能满足大多数哨兵对于向导的幻想。A级的高评分、丰富的精神疏导经历,以及东方人特有的纯洁又神秘的魅力。但是这些年来——至少是相叶雅纪认识二宫和也的这四年以来——二宫和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相叶雅纪不是没有好奇地问过小和哥哥为什么还不谈恋爱,每次都会被二宫和也狠狠地吐槽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子总是赖在我这里阻挡我的桃花运。相叶雅纪嘻嘻笑几声也就没了后文,说实话,他还是很享受小和哥哥只属于他的这种现状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的。
迫于塔内的压力,二宫和也入冬以后开始相亲了。
之前草草见过几个不合眼缘的哨兵,最后相亲对象固定在还算是投缘、据说彼此之间哨向匹配度能高达70%左右的Carl身上。Carl是芬兰人,两个人生活习惯颇为相似且精神体都是海洋生物,虽然爱好完全不同但是这已经是不能去强求的领域了。
之前Carl暗示过,说北欧人最爱圣诞节,他期待着二宫和也在这天会送他一份大礼。二宫和也左思右想,觉得这番话背后的含义无非是邀请他上床,便在收拾晚上约会用的包时往里面放了两个艾滋宣传日时发的安全套。
这一切都被正巧来疏导室玩的相叶雅纪看在眼里。
其实相叶雅纪是来邀请二宫和也一起去给自己过二十岁生日的。没成想,推开疏导室的门那一瞬间就碰见二宫和也往包里放了两个安全套。
相叶雅纪心下大喜,以为在他成年这天小和哥哥终于要把自己包成一个礼物送给他了。他装出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轻巧地跳过浮柱跳到二宫和也面前:“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啊,”二宫和也眨了眨眼,蜜瞳中闪现出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有约。”
“是那个看起来傻兮兮的大个子北欧哨兵吗?”相叶雅纪在问出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二宫和也游移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相叶雅纪闷闷不乐地坐在疏导室的床上,アトム在水里闷闷不乐地游着。二宫和也对背后兀自闹别扭的小孩置若罔闻,坐在桌前整理着文件。
二宫和也“嘶”了一声,文件落回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不需要相叶雅纪开口问他就知道了——对常人来说相当细微的血腥味对于此时的哨兵相叶雅纪来说无异于赤裸的勾引。
二宫和也这边还在翻箱倒柜地找创可贴,但相叶雅纪已经从背后抱住了他。他擎着二宫和也被书页划伤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二宫和也挣了挣,手没挣脱开。他用胳膊肘戳了戳相叶雅纪的肚子,转到背后刚想笑相叶雅纪说你能不能不要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显得好恶心,就看见相叶雅纪眼里危险的光,身后的アトム已经对他呲出银牙。
相叶雅纪松开二宫和也的手,在二宫和也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箍住他的腰吻了上去。
“小和哥哥,你知道吗,从16岁开始,我的性幻想对象就是你了。”长吻过后相叶雅纪并没有松手,他伏在二宫和也肩膀上,贴着他耳廓性感地喘息。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会被精神体反噬。”二宫和也推他,试图用一贯调笑的语气来打破这个微妙的氛围。
“小和哥哥,你真的认为我现在是不理性的吗?
“如果说理性就是看着你和重体味的北欧哨兵做爱,那我宁愿我是不理智的。不要拒绝嘛,小和哥哥。反正你只是需要找一个人结合,我比他更年轻,比他更懂你,更能让你快乐。”相叶雅纪细致地抚过二宫和也唇线的弧度,手指缓慢下移,灵巧地解开了他喉结处的扣子,一颗一颗地向下解,最后摸上了二宫和也引以为豪的一块腹肌。
相叶雅纪把二宫和也放躺在疏导台的床上,看着二宫和也衣衫凌乱地躺在上面的景象,笑出了声:“我在梦里已经无数次把你放躺在这里了。”
“相叶雅纪,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二宫和也反问。
“小和哥哥,我现在很清醒。我连遇见你的那天晚上撸了两次都记得清清楚楚。”相叶雅纪的手指在二宫和也身上游弋,轻轻地略过樱红色的凸起,之后移到下面,手钻进裤子里握住了他的男根。
二宫和也身上的一切都美好得令他难以置信。他主动地勾住相叶雅纪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我想问下……fuck!”Josh推门进来,看见了孤岛般的梳理台上躺着的两个人又立马退出去,喊着:“你们继续,别管我!”
“我记得Josh和Carl关系还不错来着吧?”相叶雅纪停下接吻,充满恶趣味地打量着二宫和也的酮体,说道:“那他马上就会知道他原本的圣诞礼物被一个刚成年的日本哨兵睡了这件事吧?”
“相叶雅纪,”被彼此间暧昧的氛围已经磨出发情热的二宫和也面带春色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我能辨别出来你的脚步声?”
所以什么与Carl有约才是骗你的,把自己包装成别人的圣诞礼物也是骗你的,放在包里的安全套是给你准备的,但是喜欢你是不改变的。
生日快乐,我的圣诞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