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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野生商品橘C30」
——
广陵王以为这会是一个难得安宁的夜晚。
在外连轴转了几天,终于能回王府舒舒服服躺下,张郃早已暖了床等她回来,见她累得话也懒得说,帮她按摩了身子,便安安静静地挨着她一起睡觉,没有多做别的。
安神的花香驱散大半疲倦,广陵王美美进入梦乡,梦里也躺在柔软的鸢绒床上,安逸得很。
忽然怀中空了,房间某一处随即传来一声闷响,广陵王迷迷糊糊摸了摸身侧,只摸到温热的被单。有刺客么,张郃能解决,不用管。她懒得睁眼,哼哼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谁啊?”
熟悉的但显然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让广陵王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立刻翻身下床点了灯,赤脚窜向窗边,意料之内又还是十分惊恐地看见满宠维持着翻窗未遂的姿势,一手抵着窗框,一手几乎要捏碎了张郃的手腕。刀刃已经全部捅进了满宠的腹部,张郃想再补一刀,但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还稳稳端着原本摆在窗边的花瓶,里面插着他早晨精心挑选的最漂亮的芍药。
“都是自己人,快点松手!”广陵王头疼极了。
数秒过后,谁也没动。
“他新来的?”满宠的眼神冷冰冰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幽幽地钉在她身上。
她只披了件半透的白色內衫,松松垮垮从肩膀滑落,长发散在胸前,遮不住微微下坠的柔软乳肉,腰腹又多了些伤疤,亵裤也没系紧,半掉不掉地卡在胯上。还不穿鞋。
广陵王只好亲自上手将两人扒开,拔出匕首丢到一边,让满宠进屋坐下。
“殿下,我……”张郃这才收起杀意,慌忙道歉,怯怯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一边偷偷掰正脱臼的手腕。
“问题不大,死不了。”广陵王安慰道,熟练地扒掉满宠的上衣,先给他止血,“你去打两盆清水吧,动静小点。”
张郃披上外袍立刻行动,前脚刚迈过门槛,满宠大手一挥,花瓶摔下来四分五裂,芍药花瓣也散落。
“……这个也很贵的。”广陵王头疼极了。
“你说花还是花瓶?”满宠抛出第三个问句。
广陵王叹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张郃折回来一声不吭地收拾碎片,抱起一堆残渣轻手轻脚又出去了。
“好端端地发什么疯。”广陵王用力拧了拧满宠的伤口边缘兀自出气。张郃下手够狠,刀刃在体内还转了几转,皮肉血淋淋翻出来,有些瘆人。
“啊,好痛。”满宠面无表情地干喊,抬手将她滑落到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许久不见,都要人侍寝了,好大的架子。”
“怎么,因为没翻你牌子就不高兴了?”广陵王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两三下就看透了他的心理活动。
“所以,他来多久了?审过没有?”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要我去审么?”
“是谁说的不想跟绣衣楼有过多牵扯,我的密探是什么来历,跟你有什么关系。”广陵王让他自己摁着伤口,起身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偷看他神色变换。
“好心提醒你,别在路边乱捡东西。”满宠盯住她腰侧的旧伤。
“你不是我捡来的?”广陵王挨过来戳戳他额头。
满宠说不过她,闷闷地别过脸。眉间忽然轻飘飘落下一个吻,抬眼看去,她笑嘻嘻地转移视线,跑去给张郃开门。
那人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
满满当当的两桶清水,张郃舀了一瓢先给广陵王洗去手上的污血,然后蹲在两人旁边,认真举着烛火照明,看广陵王为满宠缝针,整个过程谁都没有再说话。
好熟练,简直炉火纯青。张郃默默感叹。下次受伤要是也能让殿下缝补伤口就好了。
手术很快结束,广陵王对这次的针法十分满意,给满宠缠了几圈绷带打了个结,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收拾工具。只是一会儿没注意,满宠洗个手又把水甩到了张郃身上。罪魁祸首淡淡地看过来,毫无悔意。
好在只是飞溅了些水珠,打湿了几缕头发,张郃垂着眼眸端起污水告辞,广陵王追到门口哄他几句,叫他明天不必喊她用早膳,她要多睡会儿。
转身回到屋里,她见满宠拆了头饰脱得只剩底裤坐在床沿,阴沉沉盯着自己,涌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青年苍白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处平整光滑的肌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层层叠叠堆积。那些伤口大多与她有关,她早期给他缝补的那几处,由于手法过于生疏,歪歪扭扭像几条丑陋肉虫,从锁骨爬到胸口,从腹部蔓延到后背,变成永久的烙印,用再好的膏药也无法抹去。
“你欺负他做什么,无冤无仇的。”广陵王最终只是象征性嗔怪一句,打了个哈欠准备钻回被窝。
绣衣楼里一堆直来直往的,不习惯张郃的性格,少不了误解、刁难,张郃刚来的那段时间,她一天要收到八百则小报告,最近好不容易和谐了许多,差点忘了还有个更难搞的祖宗。
“我欺负他?”满宠攥住她脚踝,不让她躺下,“是谁差点被捅穿了?”
“哎呀,他都手下留情了,没用长刀呢。”广陵王顺着他的力道蹬在他肩膀,“你要是真刺客,现在已经埋在花圃里了。”
“那是我躲得快。”满宠将她拖近了些,俯身压下来。
垂落的黑发盘在她白皙胸口,恰好裹住乳尖。广陵王觉得痒,抬手想要拨开,不料他低头含住,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吮了一口,连乳肉都想吞进去。她慌张叫出声,满宠便立刻停下。在无数次磨合后他已能准确分辨出她是否真的有快感,这一下显然是疼痛更多。他上手捏了捏,柔软下堵塞了硬块,应该是最近过度劳累又快要来月事,容易胀痛。
“我好困……”广陵王是真的累了。方才处理伤口时绷紧了神经,现在疲惫卷土重来,压得她睁不开眼睛。“你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她软绵绵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猜这次是藏在哪道伤疤里。
“没事不能来吗?”满宠捉住她乱摸的手,在她身边躺下,还抢走了一半被子,“想你了,过来侍寝,不行么?”
广陵王愣了愣,轻声笑了。这人平日也不知道跟谁学了什么,总能无意识说出几句或许他本人也不完全理解的直白的话。
“行——现在就翻你的。”她翻身挨进他怀里,贴着胸口唯一还算光滑细腻的那片肌肤,叫他吹灯睡觉。
……
睡个铲铲。
两人之间滚烫的硬物太有存在感,广陵王做不到若无其事。她睁开眼,满宠也同步睁眼,那眼神如月光皎洁又朦胧,找不出一丝被生理本能侵占的端倪。
“怎么不说?”广陵王用膝盖蹭了蹭。
“你累了,睡觉吧。”满宠捂住她眼睛,毫无波澜,只贴近她嘴唇讨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其实今晚看到她第一眼就有了反应。他许久没单独见她,心痒得很,但她眼下两片青黑,下巴又削尖了几分,亟需休整。他没有痛觉,在性事上也不敏感,硬了就硬了,忍一忍就好,他不想她不舒服。
“好吧。”广陵王也不跟他客气,在他嘴角啄了两口,用软枕挡在两人之间,揪了他一缕头发握在手心,迅速入睡。
是真的不怕满宠趁人之危。
温热气息平稳洒在颈间,狡猾的狐狸难得安静乖巧,隐约呢喃着梦话,多半是好梦,还偶尔咂嘴傻笑。 满宠抱着她,舍不得睡,想起还没来得及问,新来的那人跟她算什么关系。
他这次刻意过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听说了广陵王领回来一个漂亮男人,不仅让他住进王府,还绕开所有部门,只用听她调遣,空前绝后的特殊待遇。
同样出身低微,同样是直系下属,张郃可以随时随地待在广陵王身边朝夕相处,而他在大多数想她的夜里,只能对着画像和心纸君干想。
嫉妒吗,应该不算吧。满宠不太懂这种情绪。
他知道广陵王有很多不同意义的友人,也见过她和别的男人亲热,他没想做唯一,从来都觉得那时能和她说上话就是这辈子最好的运气,不必去争风吃醋。她喂他饵饼,给他缝针,教他认字写字,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肝胆相照以命相抵,他在她心里早已是特殊的。哪怕这份特殊只是千万种规格的其中之一,也是专属,对曾经一无所有无念无求的满宠来说足够了。
道理是这样讲。犯人本该留两根手指握笔签口供,满宠思考这个问题时走了神,不小心全掰断了,连腕骨也顺便捏得粉碎。
并不是嫉妒。满宠还是这样认为。他洗净血渍即刻动身,不如当面问问清楚。
见了面发现也没必要追问。
广陵王睡相不好,除了隐鸢阁看她长大的仙人们,只有满宠知道。因为安心所以肆无忌惮,一开始还乖乖地靠在怀里,睡熟了就扭七扭八,踹了满宠好几脚,见踹不动踢不走,又八爪鱼似的趴到他身上缠住,仍牢牢攥着他的头发。好在仙人特制的缝合线吸收很快,伤口不至于被她蹬开。
有次广陵王脱不开身,托徐庶来碰头。一见面满宠就遭到连着两记开瓢,额头淌下的血糊了视线,脑袋嗡嗡作响,没清醒几分又被她塞了一坛酒,说是一笔勾销。徐庶同他讲了些广陵王小时候的故事,仗着阁主宠爱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婴儿时期最爱扯仙人头发,八九岁才不需要别人哄着入睡,直到下山前睡觉还一定要抱着布娃娃。如今长大了,在外面习惯了一个人睡,也不知一年到头有哪几晚能真的安稳。
今夜能算数吗。满宠搂着压在他身上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广陵王,闻着她发丝间来自别人的花香,觉得有些煎熬。
始终无法复原的硬物就抵在她腿间,她还要无意识地蹭弄,两团乳肉紧紧贴在胸口,乳尖来回摩挲。沸腾的私欲在警戒线徘徊,满宠强迫自己闭上眼,默背大汉律法。
满宠可能比后来的一些密探更晚发现广陵王是女人。
他和她在暴雨中躲避追捕,淌过泥潭,翻过尸堆,逃进一处山洞。他肩膀中箭需要包扎,但两人全身凑起来都找不到一片干净些的布料。反正死不了,满宠正要从披风随便扯下一块,就见她突然一件件剥开亲王服,露出胸口缠绕紧绷的白色布条,还有些弧度。
“你真是女人啊。”满宠恍然大悟。
“……你才知道吗?又不是没见过我穿女装。”广陵王瞪圆了眼,比他还惊讶,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圈圈解开裹胸,撕下里层没湿透的最干净的一段,赤着上身为他处理伤口。
“我以为你塞了馒头。”满宠坦诚道。
他对性别没有清晰概念,各色各样的他都见过,不过都是骨头上包了层皮肉,没多大区别。
他认为自己单纯妄想和广陵王做友人,从别处听来的其实并不懂明确定义的关系。希望她能时常想起自己,找他倒豆子,差遣他办事,再得寸进尺些,每一道伤口都能由她缝补。他不敢明说,怕自作多情,也许已经顺其自然地达成了目标,广陵王是男是女或是其他生理构造,都不冲突,他从来没思考过。
但此情此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满宠听过“男女有别”,意识到此刻应该“非礼勿视”,眼神却挪不开,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两团乳肉。比别处的肌肤更加细腻白皙,暂时没有疤痕,乳晕是粉褐色的,乳尖遇了冷,微微翘起。像未成熟的青涩的桃,感觉一只手就能全部拢住。
她缝过的每一道伤疤都瘙痒起来,曾被她用稚嫩双手捧过的肝脏也开始灼烧躁动,要将心脏从喉咙推出去。满宠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她仿佛才捉住他逾越的视线,笑嘻嘻地威胁,往他胸口抓了两把作为回敬,转移手上的血渍。
剩余布条没法固定住,双乳被挤压又重新释放,广陵王气呼呼地披上内衫,试图找干燥的树枝生火,但山洞也漏水,只有他们靠着的这块石头幸免于难。她绕了一圈颗粒无收,回到满宠身边变成小木鱼精,叨叨叨地破口大骂,从今夜追杀他们的组织扩散到所有跟她不对付的门阀士族,骂到肚子咕咕叫。
于是满宠熟练地划开腹部,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两块酥皮月饼,擦了擦血迹再递过去。这是他早上赶来见她前在街边顺手买的,掏出来才想起这天是中秋。但雨下个不停,夜空黑沉沉的完全看不清月亮。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伤口藏东西啊!”广陵王抓狂尖叫,扑上去骂骂咧咧地给他缝针,“不能因为不会痛就乱唔——”
满宠用饼堵住了她的嘴:“吵死了。”
广陵王瞪了他一眼,故意把伤口缝得很难看。
生气归生气,广陵王还是分了一块饼给满宠,吃完后身子一歪躺到他腿上准备睡觉,没一会儿又坐起身,捡了根树枝戳戳他的小腹。
“你这里也不会有感觉吗?”她往下比划,勾出布料下隆起的形状。这东西刚刚硌到她后脑勺了。
“不知道,没注意过。”满宠攥住她手腕,不让她乱碰。
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只是对这种反应感到陌生,觉得当下出于动物本能的性欲不合时宜,搁置不管好像也没关系。
“不难受的话我就不管你咯。”广陵王穿上脏兮兮的外袍,遮住胸口。石头更硌人,她往后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靠在满宠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难受的话,你要怎么管我?”满宠慢吞吞追问,一边扯弄衣物,试图让那里看着不太明显。
“下次有机会再说,这儿太脏了。”广陵王打了个哈欠,抱住他的胳膊,很快就睡着。
满宠于是端坐了一夜,默背汉律,没注意下身的反应在何时消失。后半夜雨停了,雾霭散去一些,从山洞的缝隙里还是看不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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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在意节日,只记得前一年中秋也是跟广陵王待在一起。绣衣楼员工和王府侍从大多放值回家去了,留下的一些女孩子们也睡得早,广陵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赏月,桂花落在她发间。
满宠从身体里剖出情报,她记下后便烧了,叫他去卧房拿针线,就着月光和烛火给他缝胳膊上的伤口。她有些醉意,手不太稳,多费了点时间。
满宠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问她怎么不回隐鸢阁搞团圆,她满不在乎地摇头,说不好总是回去诉苦,多没面子。然后递给他一壶酒,轻轻碰了碰。
碟子里的酥皮月饼她每个只啃了两口,看着是不同的内馅,满宠熟练地端过来,解决剩下的。
“好难吃。”他咬了一口就想吐掉。十分创新的馅料。
“我包的。”广陵王懒洋洋踹他一脚。
满宠噎住,默默地就着酒咽回去。
广陵王轻笑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倾倒些新鲜琐事,摇椅嘎吱作响,人声渐渐淡去。满宠吃完了所有的月饼,听见酒壶滚落到地上,扭头发现她睡着了,嘴角粘了点酥皮碎屑,脸颊红扑扑的。还没说完绣球砸坏了谁的窗户呢。
他将她扛回卧房,盖好被子,躺在她身边小憩片刻,天亮前就自觉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天似乎没束胸,扛到肩上时,压在后背有柔软触感。只是满宠那会儿都还不敢正大光明盯着她,能得她差遣就满足了,更别提联想男女之事。
在清晨听见绣衣楼找人的动静,满宠静悄悄起身离开山洞,广陵王在睡梦中还勾着他手指,僵持了一会儿才自然松开。
几天后,满宠顺路去了趟王府,翻窗进她卧房。那会儿她还不会在窗边放死贵死贵的花瓶。
她散发侧躺于床榻,支着脑袋,正愁眉苦脸地批阅文书。只披了件轻薄的紫色内衫,被子盖到腰间,右乳没有遮挡,压在褥子上挤得些许变形。
“你来啦。”她眼皮也不抬,习以为常地打招呼,嗓音有点沙哑。
“嗯。”满宠坐到床沿,刚要从怀里掏东西,门开了。
张仲景端着药碗,视线与他相撞,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唉,唉,你先坐那儿去,他洁癖。”广陵王踢了踢满宠的屁股,然后丢了文书,整个人飞快地钻进被窝滚到角落。
“把药喝了,这是最后一碗。”张仲景逼近床头,冷冰冰地下医嘱。
广陵王不吱声,装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娇耳。
“你生病了?”满宠把小马扎搬到床边,整个人很憋屈地缩着。
这句广陵王听见了。“早就好了,只是普通伤寒。”她咕噜噜滚过来,探出脑袋,下一句对张仲景不服气地皱鼻子,“师尊还大惊小怪地非要把你叫来,我明明喝点热汤就能好的!”
“喝药。”张仲景不为所动,像一尊一尘不染的白色雕像无情矗立。
“我不!太苦了我不喝!”广陵王在床上滚来滚去,竭力抗议,“你每次都把药熬得那么苦还不许我吃甜食,你故意的!”
满宠第一次见她这样闹脾气,没一点亲王的端庄稳重,虽然平时和他相处也没什么架子。看张仲景无动于衷的反应,她幼时在隐鸢阁应该经常用这招。
“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师尊,耍赖没用。”张仲景的确早已习惯,“趁热喝了,凉了更喝不下了。”
广陵王哼哼两声,又缩回被子里装死。
张仲景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药碗轻轻放到床头,转身离开。
“你生病了。”满宠立刻坐回床边,把广陵王的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现状,“因为上次么?”
山洞里气温偏低,穿着湿透的衣服过一整夜很容易着凉。他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
“真没事了。”广陵王吸了吸鼻子,问他过来是要汇报什么。
满宠没回答,端起药碗尝了一小口。
“你都觉得苦!我就说吧!”广陵王抓住他皱眉的瞬间,坐起来继续控诉,“帮我倒进那盆花里,它还能再承受一碗!”
满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小茶几上确实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栽。他思索片刻,仰头一口气闷了汤药。
广陵王来不及做反应,门又开了。她慌忙从满宠手里拿走空碗,刚要钻被窝装可怜,脸还没皱起来,张仲景已经逼到了床前。
“明天接着喝。”张仲景气得手里那一小碟蜜饯差点抖落,冷着脸拿起空碗转身就走。
“师兄……师兄!”广陵王扑出半边身子,拽住他的衣袖撒娇,“吃的留下嘛……”
“好好躺回去,别又着凉了。”张仲景轻声呵斥,但还是依了她。关门的动静让房梁抖了三抖。
广陵王朝他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又赶紧往满宠嘴里塞了块蜜饯。“甜吧?这可是我试了好多店铺才选出来的。”她又投喂一块。
或许是不小心碰到的、她沾了糖粉的指尖更甜。满宠将蜜饯含在嘴里慢吞吞地嚼,出神回想唇间短暂的柔软的触感。张仲景防她贪吃,没准备多少,剩下的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直到最后一块杏脯咬了一半,她对上满宠迷茫的眼神,心虚地眨眨眼,不好意思继续吃,分他一半好像也不合适。
神使鬼差地,满宠凑近了。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看见她眼眸里放大的自己,他屏住呼吸,她没有躲闪,咬着杏脯,睁圆了眼静静等他下一步动作,温热气息洒在他脸庞,痒的却是心尖。
心脏要从喉咙跳出来了。满宠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天,他每夜都会产生同样的感觉,煎熬得想满地打滚,想把她缝过的伤口一道道撕开,要拼命想着她的样子才能平静一些。幻想中的不着寸缕的样子。
他们到底算不算正式的友人?对友人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吗?
她在山洞里说过的话还算数吗,他现在很难受,这次能不能管管他。
满宠张嘴想咬走另一半杏脯,却没料到广陵王突然全吃了,过短的距离无法缓冲,他撞上她的嘴唇,无法言说的欲望刹那间冲破牢笼。
等理智回笼,已是清晨。两人赤条条并排躺在床上,许久没说话。
满宠熟知人体骨骼与肌肉的分布,精通无数种令人痛不欲生的刑罚,但第一次学习怎样让人舒服。广陵王始终掌控着他,用毫不吝啬的喘息与呻吟作反馈,教他如何取悦。不同于野兽粗暴的交媾,他被一步步引导着用唇舌和指尖探索,是天赋偏科但勤奋改正的差生,挨了很多骂,从耳根到胸口布满了抓痕与咬痕,在老师反悔前终于掌握要领。
广陵王也让他试了最原始的方式,满宠明显察觉她没那么喜欢,只一次便作罢。他要的不是占有、征服,她舒服了,他才会觉得爽快,甚至不需要她亲自抚慰,光听她享受的叫声、看她沉溺的神情就足够。
这样之后……还能叫友人吗?
“还不错嘛,朽木可雕也。”广陵王缓过劲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半边胳膊和腿都搭在满宠身上。她扭头看着他笑,像狡猾的狐狸诡计得逞,还耀武扬威。
满宠架不住她这样挑衅,压过去吻她,抬起她双腿又要往下探。
“哎呀……真不行了……”她笑着将他轻轻踹开,叫他去烧水洗澡。
然而等满宠准备妥当,广陵王已挨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没盖。乳肉与腰腹遍布满宠初学时无意留下的痕迹,腿间也是,湿漉漉的,红艳花苞还没法完全闭合。满宠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看,小心翼翼将广陵王抱到浴桶里洗澡,尽力掐灭了趁机加餐的念头。
内衫脏得一塌糊涂,满宠不知道广陵王的寝衣放在何处,只能用被子将人裹紧,后知后觉怕她又着凉,懊悔得很。
天快亮了,他该走了。慢吞吞捡起衣服,一个布包掉出来,他才想起这次来找她的主要目的。
算了,趁她睡着正好扔旁边吧。醒着又要问东问西烦得很,他又说不过她。
广陵王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扭七扭八足足抻了一分钟懒腰才睁眼,感到通体舒畅,神清气爽,这几日的烦闷烟消云散。意料之中另半边床铺早已冰凉,她揉了揉胸口,发现寝衣换了新的。
某人嘴上说着不用管他,结果又忍不住趁她睡着了偷吃。曾经连“能不能做友人”都自卑得不敢问出口,现在是愈发没脸没皮,口舌功夫都练在了旁门左道,不会把她闹醒,只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
尝过一次后,满宠食髓知味,总在半夜翻窗进来。开始还算含蓄,她若是在工作,他就在一旁幽幽盯着,若是已躺下浅睡了,便制造点动静将她弄醒,好歹知道先征求意见。平日里总绷紧了神经,肉体多放纵些也无伤大雅,广陵王确实喜欢与满宠做,后来居上再一骑绝尘,她的判官实在太有天赋,她一个手指头都不必动,除了他较劲非要把她吸干的时候。
但纵容太多回,这人变本加厉,敢直接钻进被子掀她衣服,闷声不吭地亲过来,将她惊醒了也不道歉,只管埋头苦吃。好几次备在枕边的匕首都堪堪悬在他颈间,他也不躲,抱着她双腿淡淡抬头,直勾勾盯住她眼眸,慢条斯理地伸舌头重重舔一口。要不是熟悉了他的气息,出手下意识慢了许多,大半夜的广陵王还得给他缝伤口。
满宠翻窗也不管房间里是否存在第三者,有那么两三次,广陵王跟别人情意正浓,换个气的功夫瞧见床边多了个黑乎乎阴沉沉的人影,顿时没了兴致。好在他碰上的人都算有点道德感羞耻心,再气恼也不至于当场撕起来,识趣地穿好衣服退场,留广陵王和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不觉得你越来越过分了吗?”再一次被偷袭,广陵王觉得有必要和满宠约法三章了。特地放在窗边的花瓶打碎了好几个,怎么也防不住。
“你不舒服吗?”满宠从她腿间抬头,认真反问,眼神无辜得很,还带了几分迷茫,好像在当场反思技术缺陷。
广陵王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那段时间还算太平,满宠风尘仆仆地频繁来回从没耽误工作,她只管躺着享受也没累到,似乎确实没什么坏处。
满宠见她没下文,便低头继续忙碌了。广陵王还想从师尊的房中术里回忆些关于节制的理念来说教,被他舔得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只好再次纵容。
从那之后,满宠倒是不常来了,并非知错就改,而是没空。广陵王有太多事要交给他处理,自己也忙得很少有空闲回王府睡个安稳觉,有正事对接都只能匆匆几句,满宠在暗处勾一勾她手指,碰碰她嘴角,一会儿又得启程。
取而代之,满宠的心纸君会跑到她胸口睡觉,特地躺在乳沟里,第一次引得其他密探也乌泱泱挤过来,为了那一小块位置大打出手。广陵王气得把他们全关进小匣子,躺下才发现有漏网之鱼,黑乎乎的小纸人从发间爬出来,理直气壮地独占她胸口。
真是拿他没办法。
两块饵饼换两记头槌,一腔肝胆热血拴一条命,无路可退年少时就相遇相知的人,到底得占个特殊的位置。
睡了太久有点饿,广陵王准备起床吃饭,发现脚踝被绑了根红绳,系着一小片打磨过的骨头,不知道又是从谁身上拆下来的,能勉强辨别出是一只小王八。下床舒展舒展筋骨,双腿还有些发软,她将满宠暗骂了十来遍,解下红绳,收进一个白玉匣子。
匣子里装满了满宠带来的小玩意儿,大多是碎骨头。唯独有份叠得规整的布包,里头装着寻常百姓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绸缎,大红色的。
那天广陵王醒来看见枕边这东西,实在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意识到,特地裁成这种长宽,应该是还她的。但绸缎太软太滑,系不住,并不适合束胸,满宠每次来又装傻当从未送过,就一直塞在角落里,时间久了,广陵王都快忘了。
干脆叫人改成肚兜吧,再用金线绣只王八。过几日又是中秋,喊满宠来吃个小团圆饭,正好在他跟前换上,逗逗他。
窗台边还多了个泥巴捏成的初具雏形的歪脖子花瓶,插了一把彩色小野花。广陵王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给挪到不易被打翻的位置。
张郃敲了门进来,一手抱着新的空花瓶,一手提着餐盒,外袍和鞋底是干净的,脸颊却沾了灰,似乎是忘记还脏了这一处。
“你的花圃……还好吗?”广陵王猛然想起这茬,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郃显得很是为难,吞吞吐吐地陈述:“没事的殿下,我差不多修整好了,只是花还没重新种。”他抱着花瓶在屋里转了一圈,不敢再放窗边,看上了广陵王刚刚选中的位置,又不想和那坨泥巴摆一起,只能先放在床头。
难怪早些时辰隐约听见了有侍女在尖叫。
广陵王气得牙痒痒,连吃三块糯米糕:“一会儿我陪你种吧,今天也没别的要忙。”
“谢谢殿下。”张郃腼腆笑了,轻轻靠过来,为她更衣。
两人一起吃早午饭,听见床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满宠的心纸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正吭哧吭哧想把花瓶推下去,无济于事,且下一秒就被广陵王丢来的一粒红豆打飞,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板上。
小纸人爬起来想揉揉额头,但手太短了摸不到,灰溜溜地跑回他的特供单间心纸居。
“真是,幼不幼稚……”广陵王气笑了。
张郃将剔干净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小心观察她脸色,不太敢开口打扰。直到两人在后院大汗淋漓锄完地,广陵王喊腰疼,他才趁机询问今晚是否还需要他。
需要,现在就需要。
广陵王带张郃回卧房一起洗澡补觉,把满宠的心纸君揪出来粘在床头,让他好好观摩学习别人是怎么正确侍寝的。
虽然满宠本人看不到,先拿小纸人出口恶气再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