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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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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15
Words:
8,153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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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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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Mototora丨鱼刺

Summary:

对方化作的鱼骨即便将食管划得血肉模糊,他也会吞咽下去,让胃液腐蚀它,与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直到肉体凋零,灵魂消散于在乡野山林间。

Notes:

剧版同人,时间线为12回之后,全部都是杜撰,OOC致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航平,我说啊,最近我负责宣传的项目越来越得心应手,连公司里的前辈都对我改观了哦?一开始他可是个相当难搞的人!」

「是那位脾气不好的千叶前辈吗?」

「是他没错。说起来,之前部门聚餐,这家伙喝多了酒居然开始抱怨夫人……」

佐川坐在心脏乱跳的杉原旁边,望着平静的湖泊,喋喋不休地倾吐日常。杉原的视线停留在佐川身上,一阵风来,佐川半裹在袖口中的手指瑟缩了一下。启程前考虑到天气可能变冷,杉原准备了额外的衬衫,正被佐川穿在身上,眼下肯定已经沾上了他的气味。

「航平,你脸色怎么不好?」

察觉到杉原一言不发,佐川疑惑地盯着他,杉原则像是刚被拉回现实般一脸茫然。

「是发烧了吗?」

眼见杉原的脖颈泛起淡淡的粉色,佐川一下子着急起来,一把拉过人,用手掌贴住杉原的额头。好在对方没有反抗,佐川不确定是否是错觉,此刻杉原的双眼比平时更加温柔湿润。掌下平稳地传来热度,杉原的气息也随之次第而来。

眼前的湖面一览无余,身后的树林里传来微弱的蝉鸣,夏日已经进入尾声,蝉的生命也许今天就会终结。佐川的动物本能在这一瞬间打开了关窍,仿佛掌握了宇宙运行规律一般,他自信马上就能揭开杉原未言说的谜底。

「要不要来接吻?」

「太、太一想跟我接吻吗?」

「我、我怎么想不重要啦!」佐川心一横,大声道,「又不是没做过,航平你把眼睛闭上然后凑过来啦!」

说罢,佐川紧闭双眼。过了半晌,杉原也没有任何动作。

「航平?」

「抱歉。之前,是我任性冲动过头了,一定吓到你了吧。」杉原深吸一口气,「太一,你是我非常珍视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太一……我都能接受,所以不用勉强自己配合我。」

「诶?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不用在意。有点冷了,一起回去吧。」

说什么不要在意……肯定会更在意了啊。面对杉原的拒绝,佐川有些手足无措。杉原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微微笑着,那抹湿漉漉的水光已经找不到踪影了,他的眼睛笼罩起一层雾气,直到各自回程都没有驱散。

 

鱼刺
杉原航平 佐川太一

 

这天中午的乌云将天空压得极低,一副随时会开始降雨的征兆,空气湿度高得让人错觉海陆倒置。挑今天出外勤是个不明智的选择,然而跟工厂约好的日期不能再推后。尽管佐川和前辈千叶都不情愿,二人还是驱车前往西北部的印刷厂。

工作日的车道一路畅通无阻,有些无聊的千叶打算拧开收音机,刚伸出手立刻被佐川阻止了。

「你今天怎么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玩柏青哥血本无归了吗?」

「大叔就安安静静开车吧,别开大叔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

「你这没礼貌的小子,别以为我不敢教训你哦!」

佐川撇过头,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积云。

本来以为那时候提出接吻会让气氛更好,结果惨败而归。要说现在的心情,简直如鲠在喉。

肯定有某个地方搞错了。佐川想。是时机不对吗?都怪自己过去只想着打工,如果谈过恋爱就好了,或许那时候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办。告别前的杉原越是微笑,表情就越悲伤,这点或许本人都没意识到。杉原挥别时近乎泫然欲泣的模样,给佐川的胸膛压上一块沉重的巨石。

原来现实世界里,告白跟心意相通还隔着很遥远的距离。佐川头一次迁怒起总是点到即止的童话。

究竟航平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印厂交付了下一次宣传会将用到的物料样品,现场确认的主要是样品规格。千叶负责确认样品的颜色、材质等细节符合要求,佐川则是去核对预印的样品类目、数量无误,每确认好一类物料后,佐川会在带来的目录上划去一行。前序环节完成后,再确认各个类目下的详细方案一一对应就行了。

跟依赖机能的体力活不同,这项工作需要时刻紧绷神经,一旦因为懈怠导致出错,就会给后续宣传制造麻烦。因此,在最终验收环节,为了预防纰漏,佐川通常会准备两份相同的目录,以同样的流程检查两次,可以有效避免人为干扰。

样品检查比最终验收快很多,跟印厂的负责人沟通完需要修改的细节后,佐川在确认书上签下名字。在等候前辈的空档,一个角落传来争论声。

「这跟原定的海报完全不一样,颜色也很对不上。恐怕是无法使用的。我想藤本之前已经与你们充分沟通过,要求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邮件里了吧。」

一个穿着西装,讲不清是年轻还是年长的男人正恼火地说。

「冈村先生,的确是按要求付印的。所有的邮件沟通都做了留存,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调取核对。」

「请看,这是原本设计的海报,先不说其他的,至少颜色就差太多了。」

被叫作冈村的人拿出携带的电脑,对比之下,办公桌上的大幅印刷品果然显得黯淡无光。不管怎么解释,他还是要求先拿出证据,印刷厂的工作人员只好先告辞去取电脑来。

趁着这个间隙,佐川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

「公司需要印制一批海报用做宣传。因为设计师休假,由我代替他过来验收样品。虽然他本人没来,但在我想印刷要求已经讲好了,只需要过来简单确认一下就好。」

冈村烦躁地用手指耙了耙头发,指着桌面上的海报问:

「佐川先生,请帮忙看看,虽说只是样品,但两者颜色差别确实太悬殊了吧?」

这是一张宣传岩手县鲑鱼的海报,可能想突出鲑鱼肥美的肉质,海报以橙色为主色。佐川指着橙色的部分说:

「在印刷流程里,橙色由洋红、黄、黑三种墨水混合而成,比例只要有一点误差,成品就会偏色。这类需要精准控制比例的颜色一般都要调配专色印制,并根据样品校对颜色,不知道之前是否有这样要求呢?」

冈村抿唇不语。显然,对于还要校色这一点他完全不清楚。此时印刷的工作人员已经带着电脑赶回来,眼见着气氛即将僵持不下,佐川提出不如由他帮忙协商。

冈村还是坚持用橙色作为主题色,最终,采用了重新调色后的专色印刷。在佐川的协调下,其他细节也根据调色师傅的建议一一修改。敲定下一次样品确认时,冈村态度明显恭敬许多。忙完一通后,佐川才发现千叶站在一旁静静等了不知道多久。

「对不起,前辈,久等了。」佐川朝千叶挥了挥手,转身对冈村说道:「既然已经达成一致,这就该告辞了。」

「请稍等一下,这是我的名片。非常感谢您出手帮忙,刚才给您添麻烦了。」

冈村拿出名片,佐川窘迫地表示自己还没有印制名片。好在千叶及时出面,才使得印有「sig-n」公司标志的名片被交换出去。

「佐川,你最近变得可靠了很多嘛。」

回程的路上,千叶看了眼左侧后视镜。

「是吗。多谢。」

佐川疲惫地闭起双眼。

「……佐川,最近你真的很奇怪哦。一会儿生无可恋,一会儿热情高涨的,突然忽冷忽热的好可怕。」

原本瘫坐在一旁的佐川仿佛听到什么关键词一般坐直了身子。

「前辈,什么情况下人会对别人忽冷忽热?」

「这不正应该问问现在的你吗?」

佐川盯着没有尽头的公路,半晌开口。

「如果是交往对象呢?」

「听好,打从我结婚之后,『交往』这个词就被扫进历史尘埃里了。不过看你这么烦恼,勉为其难地帮你解答也不是不行。」

「……还是免开尊口了吧。感觉从前辈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我也算是历尽千帆了啊!」千叶什么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说起来,「要说跟女人恋爱这档子事儿,我可是专家……」

果然这个大叔什么用也没有。佐川重新躺回座椅。

「感受到对方若即若离的时候,不是找好了下家进入心理过渡期,不然就是哪里不满意,打算自然而然地冷处理了哦。」

佐川感觉喉咙一阵肿胀,他艰难地问:

「除此之外呢?」

「如果对方真的很在意佐川你的话,一定会有线索的,不妨感受下喽。」

佐川没有再接话。窗外山一般的云仍旧层层叠叠堆积在那里,湿黏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

 

因为妈妈凉子的料理教室,杉原跟国中的朋友诚人重新联络上了。在一次与学员的闲聊中,偶然发现对方的儿子同年毕业于城栖第二中学。诚人妈妈回家跟儿子再三确认后,才打来电话说明这个巧合。

如今与国中同学重逢,杉原不会再冒出刻意回避的想法。面对委婉措辞的妈妈,杉原爽快地说不如邀请到家里来做客。

诚人不久后登门拜访,并且带来濑户内产的特级鳢鱼作为伴手礼,迎客的凉子一副感动得要落泪的样子,只有杉原知道,其中少说有五成源于妈妈没抢到的特产自己送上了门。

诚人国中时热衷于篮球,一度放言要进军NBA,如今计划一毕业就承袭家族的海运公司。让人惊讶的是,诚人已经结婚,马上要当父亲了。穿着西装的诚人有着标准式笑脸,尽管还是大学生,气质已经像是生意人了。跟丈夫不同,妻子莉香性格爽朗大方,一进门就跟妈妈寒暄起来。

「我们家在这方面比较传统,妻子、岳父母这边也没有意见,于是顺水推舟组成了家庭。去年婚礼本来想将同学都邀请过来,只是婚礼筹备的时间太紧,一时疏忽大意,漏掉了好些人。」

「哎呀,诚人在老同学面前也替我遮掩呢。其实着急结婚的是我。」莉香笑着说。

「诶?」妈妈捂住了嘴。

「诚人开始接手公司业务之后,立刻跟周围同学拉开了差距。人一旦踏入社会,真正为生计操心,身边的世界也会翻天覆地改变。我也开始害怕跟诚人渐行渐远,决心要赶快结婚。我就是这么爱诚人。」

莉香神态自如地说完震动的表白,倒是一旁静悄悄的诚人耳朵通红。

「航平如今怎样呢?目前没有交往对象的话,莉香倒是认识不少合适的人选哦。」

杉原轻轻摇了摇头。

「啊,那真是遗憾呢。月底在大都会酒店会举行交际派对,届时会有不少适龄青年前来噢。想参加的话请一定告诉我,有朋友想去也是可以的。」

诚人夫妇这一趟除了叙旧,还借机提出希望能在厨艺学校宣传自家产品,有这样的头脑也令人敬佩。敲定好下周三再来拜访,夫妻俩起身告辞。到此为止的迎来送往耗尽了杉原家的活力,杉原和妈妈默默坐在客厅。

「真是热恋中的人啊。还以为刚才在拍电影呢。」

「之后要在哪里张贴海报?」

享受了片刻寂静后,杉原问。

「明天再想也不迟,」妈妈发出疲惫的叹息,「晚上去吃法国料理,就这么定了。」

杉原点头赞同。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如果两人现在开始准备料理,晚饭时间会推迟。这时杉原的手机颤动了一下。

「航平,我在你家门口,要见一面吗?」

发信人是太一。

我出去一下。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口,杉原已经夺门而出。

新移栽的月季花枝簇拥着庭院门,一个人影在门外晃动。

「晚上好,航平。啊,快看,跟你家搭配上了。真厉害。」

佐川指着蓝色庭院门,扯起外套。逐渐暗淡的日光下,佐川身上深蓝色西装几乎变成了黑色,刘海规规矩矩整理到两边,露出清爽的鬓角。以前总是一身休闲搭配,显得轻飘飘的佐川,换上西装后气质立刻变得沉稳,给人一种可信任的感觉。

「航平,一直盯着看我会害羞啦。真的很奇怪吗?哪里不合身?」

佐川的嗓音有些不自然,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

「没有,很适合太一。」

「是吧。在早会露面的时候,吓了大家一跳!」

佐川像是回忆起什么滑稽秀一样笑个不停。

是吗。跟千叶先生、犀先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吗。换做平常,擅长倾听的杉原应该追问下去,直到佐川一句不落地讲给他听。佐川接下来要说的一定全是他无法插手的事情。踏入社会的人,身边的世界会翻天覆地地改变。如同诅咒般的莉香的表白浮上心头,一想到这里,他就心生不安。

「太一,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这个嘛……」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着装,大家都称赞了我,所以一定要让你看到,因此一下班就过来了。放在平时,只要简单说出来就好,此刻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佐川额角变得汗津津的,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肚子传来一阵响声。

杉原轻轻笑了。这个笑容令佐川觉得杉原终于有了熟悉感。

「太一,要不要一起吃饭?」

「啊……好!」

 

离杉原家不远开着一家寿司店,红色灯牌在来往的人流中伫立着,给人温暖安定的感觉。以前妈妈外出时,赶着上补习班的杉原会到这里来打包定食。大学之后杉原已经很少来光顾了,老板还能认出他,让杉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佐川一进店就四处打量个不停,二人在角落坐定,佐川将外套叠好,跟文件袋一起收进桌下的衣物筐。他起身时看了眼店里的挂钟,时间指向七点,店里的客人三三两两。

佐川搓着垂到眼旁的发丝,已经坚守十二小时的发胶失去了效力,怎么拨也拨不回原处。杉原看着佐川轻微晃动的手臂,感觉那里缺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我去一趟洗手间……」

「啊,请便。」

佐川离席后,杉原打开手机,依次给妈妈、爸爸发去短信。

为了不弄脏衣服,杉原点的寿司都是便于拿取、不会弄脏手的种类。佐川将袖口翻到肘部之上,期待的目光快要把桌面盯穿了。

「说起来,太一聚餐的时候喝酒了吗?」

「咦?哪次?」

不止一次啊。杉原想。

「航平你想喝酒吗?日本酒还是啤酒?」

揣摩着杉原心思的佐川小心翼翼问道。

「那个,先说好,我其实不太能喝……」佐川挠了挠耳侧,「日本酒的话会醉。」

「在这里醉倒,明天上班会头疼的。老板,麻烦上两杯啤酒。」

杉原春风般的声音灌入双耳,这份体贴使佐川安下心,乃至于有些飘飘然。面对鲜美的鲑鱼寿司,佐川燃起了热情,之前的种种异常也立刻被抛到爪哇国。

与小口啜饮的杉原不同,佐川豪迈地吞咽着酒液,只顾着谈天说地,嘴唇沾上白色浮沫也浑然不觉。杉原见状伸出手指,轻轻为他揩去酒渍,手指擦过皮肤,微微发凉的触感让佐川忍不住一颤。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不,没事。」

这算是出手吗?佐川张着嘴,呆滞地想。握着杯柄,正预备干杯的手从半空慢慢收回,仿佛定格动画般僵硬。这个动作即将完成时,杉原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大喊:

「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落下的啤酒杯边缘压到了蘸碟,酱油一下子飞溅到佐川的胸口,在衬衫上留下浅褐色的印记。

佐川连忙拿纸巾来回擦拭,显然,没有任何作用,衬衫的吸水性太好,酱油已经渗进纤维里,要清除干净必须马上清洗才行。

与温馨的大厅截然相反,洗手间泛着萤萤冷光。杉原借来清洁剂,在洗手台前用沾湿的手帕仔细擦拭起污渍。杉原凑近的脸在胸前晃来晃去,长长的睫毛在洁净的脸颊投下灰色阴影,近距离下的眼球黑白分明,眼白反射出淡蓝色。嗅着不断飘来的或许是杉原洗发水的香气,佐川的心脏不由得开始砰砰乱跳,他试图拉开一些距离,生怕被杉原听到。

「不要乱动,太一。马上就全部洗干净了。」

杉原什么也没察觉似的,专注地摩擦着布料脏污的部分,拽着布料的手指微微用力。再次被杉原结界所包围的佐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个头更高的男人,奇怪的是,眼前沉静的双眼逐渐跟噙着泪的眼睛重叠了。

「航平。」

佐川从喉咙硬挤出来一丝气音。

「什么?」

微微颤抖着,佐川探出双手,攫住杉原的衣襟,收紧的手指陷进衣料褶皱中。

湿热的鼻息打到皮肤上,柔软湿润的嘴唇重叠,片刻后舌尖尝到了淡淡苦味。满嘴酒味,身上还有清洁剂和酱油,现在自己肯定形象全无,这些在佐川心里都变得无关紧要。杉原没有反抗,嘴唇传来的触感扩散开,身体喷涌而出的喜悦和满足,让整片胸腔都震荡起来。

心跳速度相当不妙。佐川下意识后撤,后颈极快地被湿冷的织物扣上,液体顺着脊骨往下流淌,激起一线寒意。

嘴唇再次被贴住,杉原掌中的手帕覆上脖颈,封住了佐川的退路。跟前一个吻不同,佐川的唇齿被温柔撬开,第一次体会到舌头被缠住的感觉,令他浑身发烫,大脑快晕眩过去。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佐川完全瘫软在杉原怀中。两人余温未散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佐川衬衫上未干的水渍令杉原的衣服也被沾湿。杉原突然清醒似的猛地推开佐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把手帕放下,手掌上混着清洁剂和汗,变得黏糊糊的。

「抱、抱歉,我有点醉了。」

杉原捂住发红的脸,避开了佐川的注视。

「为什么道歉?」

佐川喃喃低语。是因为跟上次一样,不想接吻吗?杉原时远时近的距离感,会不会并非酒后的错觉。夏末的烟花大会,杉原对自己说了喜欢,自己也向对方说了喜欢,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万一这份喜欢有期限呢?如果杉原已经不喜欢自己,只是羞于表达,为了之后还能当朋友实施缓兵之计……佐川感觉身体在逐渐变得冰冷。

「太一,今天……我很开心。晚安。」

杉原将佐川送到附近的车站,犹豫着抚摸了佐川的脸颊。皮肤相触时,佐川变成了那个快要哭的人。

 

「佐川,有电话找。」

「是!」

接过千叶递来的手机,佐川听到了仅有一面之缘的声音。

「抱歉,突然打扰。我是冈村,之前在印刷厂多亏了你的帮助。在那之后,我对贵公司做了粗略的调查。请问,贵公司目前还在经营手语培训的业务吗?」

听到这里,佐川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复。

「是正在做的业务。」

「这样就太好了。我请公司人事部做了员工调研,一致认为有必要在公司进行手语培训,因此,想委托贵公司举办培训课程,不知道是否能由你这边接洽呢?」

「请放心交给我吧!」

「那就太感谢了。」

接下来的商谈流程需要通过邮箱确认,挂断电话后,佐川一秒也不敢懈怠,立刻着手汇报。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期间除了跟犀先生汇报方案,还被千叶怂恿着,请同事们聚餐庆祝。

「你小子就快要独当一面了呀。」

醉醺醺的千叶挂在佐川身上,嘟嘟囔囔说着话,任由酒气喷到佐川脸上。

「……前辈,请离我远一点。」

「佐川,在公司教会你各种事的不是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不恭敬……哭……」

什么「哭」啦!佐川咬着牙撕开挂在身上的醉汉:「前辈,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就拜托佐川君叫车了。顺便一提,我们顺路哦。」

「……我去结账,千叶前辈不去门口等车,就在这儿等着哪位好心人来接吧。」

回程的路上,佐川祈祷千叶能安静些,可惜,千叶很高兴地说个不停,从他还没进公司前的历史开始讲起。过了十分钟,佐川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

「那个,前辈,我有事想问。」

「什么啊?我刚说到公司第一次招聘诶。」

「要送恋人生日礼物的话,什么类型比较合适?」

「咦?你跟女朋友和好如初了?」

「……不是。」

「诶?那怎么……」

佐川叹了口气。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佐川直视千叶的眼睛。虽然喝了酒,他的眼神却非常镇定。

「诶??骗人的吧?」

「哪部分像假的?」佐川的回答中没什么情绪,「他是男人,所以来问同样是男人的前辈啊。」

「这样啊,这样啊……通常比较适合吧送手表?」

千叶语无伦次地接话。

回家再研究一下好了。佐川陷入沉思,令他舒畅的是,千叶一路上都保持了沉默。

冈村发来的资料佐川已经仔细整理过。冈村所在的公司经营历史长,经营范围包含船只管理,企业里存在一部分长期从事运输工作,导致听力受损的船员。对这个群体,除了应享有的治疗计划与经济补偿,同时也希望建立帮助员工认识、预防、适应听损的培训系统。这正是「sig-n」致力于推行的方向。

跟犀先生与千叶前辈确认好后,按照约定,佐川在周三为冈村展示方案。地点在佐川非常熟悉的街区,身处的这家咖啡馆是一栋红砖砌成的独立建筑,风格十分复古。在不远处的转角,前不久光临过的寿司店还未营业,灯牌被放置在店铺一角。这里是杉原家所处的街区。

「突然更改地点,实在抱歉。上午日程临时调整,只能就近安排。」

通过接触,佐川大致知道这位冈村不是个小角色,不是所有人都能对组织运行细节了如指掌,并且能随意跨部门调动资源。尽管如此,犀先生还是主张让佐川单独负责这个项目,这让佐川在收获被认可的喜悦之外,也增加了不少压力。这段时间佐川几乎快在公司支床生活了。

佐川最终呈现的方案分为两部分,分别是面向听障人群的适应性培训与面向一般听人的普及宣传——后者附带了企业长期自主推行方案,买一赠一。冈村听完后没有追问细节,只跟佐川确认了时间节奏和需要的资源。

「如果不是那次巧合,恐怕我至今都不知道公司里还有一群需要被关注到的人。」

冈村这么感叹着。

冈村告辞后匆匆离开。佐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呆坐了一会儿,连日来的疲倦陆续席卷而来。端上来的卡布奇诺已经凉透。此刻时间还早,佐川回想起杉原妈妈做的瑞士卷,不禁浮现出恍如隔世的感慨。不知道此刻航平是否在家,佐川打开聊天窗,跟他的聊天还停留在互相道晚安……吧?

——到医院复查了。

杉原最后一次发来消息是今天上午,附带一张诊室照片,上面写着耳鼻喉科。间隔一分钟后,杉原补充了一条。

——不要担心,医生说状况很稳定~

糟糕……好想马上见他。

被思念驱使着的佐川一秒也不想浪费,抓起外套朝杉原家快步跑去。

在杉原家门前站定,佐川调整好呼吸,轻轻推门而入。步入秋天,前庭依旧蓊蓊郁郁,入户门半掩着,正当佐川犹豫是否按门铃时,门猛地推开了。

「诶?冈村先生?」

看清从门里出来的人后,佐川吃了一惊。跟在冈村身后出现的人更加惊讶。

「诚人?太一?」

三个男人挤在入户门前的台阶处,费了些功夫才理清思绪。

「世界上会发生这么多凑巧到一处的事,」冈村诚人以手掌抵住额头,「真觉得后背发凉啊。话说回来,航平,刚才送去的海报,多亏了这位的帮忙哦。佐川君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佐川的视线怎么也忍不住朝杉原那边滑,对方果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佐川的脸不受控地沸腾起来。

「没有的事。冈村先生才是年轻有为。」

磕磕绊绊地说着客套话,佐川有种在学校干坏事被爷爷抓包的窘迫感。虽然不是坏事,眼下的场合却格外难熬。

冈村看了眼时间,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航平,之前说过的聚会你要不要再考虑下,太一君也是,不少企业家也会来,有空赏光的话我替你引荐。电子邀请函待会儿发给两位。」

跟寻常一样,冈村一阵风似的告辞。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后,佐川额头上的血管还在跳个不停。一阵冷风吹来,令人不禁瑟缩,佐川赶紧擦了擦手心的汗。

「航平,我刚看到你的短信。检查报告也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

「不要去。」

杉原低着头,答非所问地低声道。透过黑发,佐川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此时杉原没有在笑。

「咦?冈村帮忙引荐是好事——」

突然大发雷霆的杉原打断了佐川。

「为什么非参加不可?要去的话,不如现在就不见面。跟女人结婚,然后步入正轨,随你去好了,太一想去就去吧!」

杉原滔滔不绝地说着,眼底的泪越积越多。

「要是我想做那种事,就不会读了短信就一头热地跑来了。」

佐川一边解释,一边不可遏制地泛起委屈。

「就算再累也一直想着你的事……在意这段关系的只有我吗?事到如今,已经搞不清了。总是惴惴不安……我……现在觉得好疲惫。」

「对不起。太一你……讨厌我了吗?」

杉原看上去全身都在发抖。

「我要回去了。」

虽然绝对不想承认,但是佐川面对眼泪决堤的杉原时,心中的痛苦比自己所尝到的委屈更甚。

如果不是重力,此刻想必已经飘向了外太空,佐川大致朝着车站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在两人一同走过的路上。怀疑着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来,到最后也没弄清航平的想法啊,想到这里,顾不上路人的眼光,佐川停下脚步慢慢抽泣起来。

「太一,就算讨厌我也好……请听我解释。」

奇怪的事发生了,原本非常模糊的五感捕捉到了幻觉般的声音,比双耳更早一步反应过来的是皮肤的触感,杉原冰凉的手指正紧紧缠着佐川的手腕。衣着不整、眼睛通红的杉原被来来往往的路人行以无声的注目礼,脚上的居家拖鞋不知所踪,袜子跑得开了线。从未见过这样的杉原突然出现在佐川眼前。

「因为我内心的怯懦,让太一感到不安,对不起。无法接受一丁点失去的可能性,反而让你受伤了。任凭太一想怎样都好,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分手。刚才我说谎了,我喜欢太一,绝对不能不见面。绝对不能离开我。分开的话第二天就会死,不,马上就会死。」

杉原簌簌流着泪,嘴唇微微颤抖着。

原来他的眼睛就是『线索』。佐川想,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注视着我。无论那双眼睛里饱含怎样的情绪,总是映射出我的影子。

「……喂,航平,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佐川艰难挤出沙哑的声音。喉咙里的肿块好像化脓了,就算再怎么敷药,往后也会阻碍说话,无法痊愈的样子。

「太一,我喜欢你。」杉原重复着这几个字,「没有你的话,我的世界也不存在了。」

「对不起。这一次又让你追过来。」

航平的爱沉重到了不健康的地步。跟无法恢复的听力一样,可能永远都不会变健全。这一点,佐川之前只是「知道」,最近,他才「意识」到。之所以意识到,是他发现自己也变得不健全。不管社会经验再怎么积累,一面对爱,他就无法像对待旁人一样坦率,总是独自患得患失,战战兢兢。有朝一日,或许会被杉原发现也说不定,佐川不禁期待着,他会因此将我划进「那边的世界」吗?

「航平,我们一起生活吧。」

佐川将杉原冰冷的双手捂入怀中。

Notes:

一句话番外:「航平,你托我从海外买的手表并不是这一款吧?」餐桌上,睽违已久的爸爸指着杉原的手腕问到。

 

感谢阅读到这里。「如果给童话般的故事增加一些现实的重量,会是什么样子?」一开始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进行写作的。只擅长写轻松的故事,为了模仿日本人的说话习惯,猛补了一些文学作品。随着风格切换,落笔并没有变得顺畅,故事线改了很多次,写得非常痛苦,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好在终于有了结尾。不知道读完这样一个有些灰暗的故事大家会是什么心情,如果读得开心就最好了。再次致歉。本文还会再修改一次,有任何意见都请留言吧。再次感谢阅读。 24/9/21

修改完毕了。24/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