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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得他自己来打开。敲门会显得有礼貌,推门则会给他一秒钟的先机。于是卢平决定推门。
破旧的门“嘎——”地一声打开了。卢平握紧了藏在袍子下的魔杖,但并不拿出来照亮,狼人的视力让他能在黑夜视物。房子很大、很破、很拥挤——因为房间里毫无章法地散落着各种家具,家具也是破旧不堪、各不配套,全都留着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卢平从家具间的小道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余光看见有几个小孩子躲在家具的缝隙或阴影里,就像小动物躲在洞里一样。
房间最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笑声:“崽子们,动弹起来!咱们的大教授来喽。丫头,有点礼貌,快泡茶去,这懒骨头。”
房间最深处藏着一张沙发。卧在沙发上的格雷贝克在靠背上踢了一脚,沙发背后就窜出来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最多只有八九岁,非常瘦小,苍白的小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身上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的。卢平打量了一眼,认出来这小女孩穿的竟然是麻瓜的衣服,大概是从麻瓜的垃圾箱里捡来的。
这让卢平的心脏在胸腔里痛苦地跳动了一下。
两个男孩无声地搬来一张小板凳让卢平坐,又搬来一张大板凳权充桌子。小女孩很快带来了茶,放下杯子后又躲回沙发后面去了。卢平踌躇片刻,不知是否应该坐下——小板凳太小、小茶座又太矮,坐下只会让自己拱肩缩背、蜷起双腿。但他还是坐下了。
格雷贝克在比板凳高的沙发上半坐起来,对着缺口的茶杯挥挥手:“来吧,大教授,别太吃惊了。你以为我们会用狗碗喝茶吗?”
卢平努力在小板凳上保持挺胸抬头的状态,他举起杯子,轻轻地吹去杯沿那些浑浊的泡沫,喝了一口、两口,尽宾客之仪。
他握着杯子,随意地环视一眼,问道:“那些年纪大的孩子呢?我这次怎么没有见到。”
“他们啊,闲不下来。”格雷贝克轻描淡写地说,“苦命的崽子,得给他们的弟弟妹妹带吃的回来。毕竟哪能个个都和你这大教授一样,安享尊荣……”
格雷贝克眯起眼睛,开始用正眼看卢平了。
“看样子你这个崽子混得不错。毛挺亮的,皮子也好,还有这牙口……”他伸出来的手被卢平机灵地躲过了,但他还是突如其来地凑到卢平身边闻了一口,“——哎呦,我这闻到的是什么味儿啊?这怎么一身人味儿啊!”
格雷贝克大笑起来,笑得就像希望在场所有人都和他一起笑一样。虽然周围鸦雀无声,他依然尽情地享受着他的笑声。
笑够了,他斜眼看着卢平说:“你还是为那事来的吗?要带着我的崽子,去过好日子?”
卢平轻声细语地说:“这个邀请不仅限于孩子们。”
“可惜了,我的崽子,我不说是,他们哪儿也别想去!至于我自己嘛……”格雷贝克嘿嘿地笑了,“我是只老狼了,老狼学不会新把戏,那种对着人打滚摇尾巴让人摸自己肚皮的事,我可干不来!”
“那你觉得你现在在神秘人身边做的事有什么不同呢?”卢平看向格雷贝克,说,“你说你是狼,但我看你比我更狗。”
格雷贝克咧嘴露出自己尖锐的大黄牙:“我更喜欢保留我的牙齿,崽子。狗嘛,确实都是狼变的。然而就算做条狗,也得知道自己该替什么样的主人咬人。而如果狗遇上了不想让狗咬人的主人,主人会先把狗的尖牙拔掉,那样他可防不了别的人把他的狗宰了。”
“我一直知道你的想法,我没指望你能改变。”卢平放下了杯子,“但这只适用于你一个人。还有这些孩子们,格雷贝克,想想他们,想想他们的前途。”
格雷贝克响亮地笑了一声。
“前途?”他嘲笑道,“你能给我的崽子们什么样的前途?你自己也就是只从邓布利多的手上吃食的狗,你要带我的崽子们去抢你掉下来的渣渣吗?你还有渣渣剩下来给他们抢吗?那个邓布利多,哼,他是厉害过,但他就是个把自己手脚都绑住的傻瓜!更何况他还能活几年哪?等哪天邓布利多老傻瓜咽气了,你要拿这些被你拐走的崽子怎么办?我是叫你一声大教授,可是看你混成什么样了?看看你这身衣服!跟着你,崽子们吃什么、喝什么?”
卢平的双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他双手撑着膝盖,让自己缓缓站起来,让自己能俯视格雷贝克的眼睛。
“他们不是你的崽子。”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是淡棕色瞳仁中的光却有了金属的质地,“我们狼人是不繁殖的。这些孩子不是你的骨血,不是你的子女,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父母,本来就有好生活,直到他们的好生活被你毁了。你不是他们的父亲,你更别幻想充当他们的父亲。这些孩子不过是你杀戮失败的残余物。就像上个月那个被你咬死的小孩子,还有我自己——”卢平牙齿用力地挤出接下来的话,“——当初你差一点就把我活活咬死,是我父亲救了我。”
格雷贝克也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比卢平矮,但是比他健壮。他怒吼道:“那又怎样!是他命苦,而你命好!崽子你都活了三十多年了,还没学会认命吗?”
卢平不看他,而是环顾四周,大声说道:
“狼毒药剂已经发明了。我将尽力使它变得便宜、使它变得容易获得。只要我活着,我宁死也会努力做到。”他看见躲在阴影里的小孩子们露出小狼一样的眼光,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到对面的狼人身上,“到时候也许连你也能获得一份,格雷贝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