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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浩的21岁多少有点命途多舛了。
本来他已经和金珉奎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晚餐非常愉快,愉快到他都已经把胸口处紧紧裹着的布料给忘了,仿佛在路边漫步时吹的那柔软的晚风也把他的心一同吹得软下去了,看什么都软软的,连听着金珉奎在他旁边讲笑话都觉得心软。于是徐明浩就这么心情软绵绵地回了宿舍,晕乎乎地要洗澡,准备脱衣服时终于被迫记起来自己身上的异常情况。
徐明浩在这种微妙的性别异常问题上主打一个逃避,上身有点不愿面对就先脱下身,下身可总算不叫他难受了。说到下身,就会说到比大小,这种事不少男生都应该干过,也不需要声张,生活中的那些时候悄悄一瞥心里就有了数。徐明浩本人其实对此颇无兴趣,但刚好他就是那种常胜将军,于是青春期开始对周围人的情况也有所耳闻,尽管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事变少了,但其本人的自信心已经早早树立。就好像世界上哪有美而不自知的人,漂亮的脸蛋当然是从小到大都被夸过无数次,这方面也主打一个心知肚明。
他平常也不那么在意这些,但这会儿胸脯上还缠着用来遮掩圆润线条的裹胸,心底不显的忧虑也急需一些客观事实来化解,看看自己的下半身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他脱了外裤,低头看了一眼被内裤包裹的下身,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果然没什么问题只是激素吧一定是激素。然后不知怎么回事,他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金珉奎的形象,准确地说可能是金珉奎的下半身。
金珉奎的下半身,听起来好像比较暧昧,但请注意,男孩子之间互相看过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毕竟不是每个厕所都有遮挡。更何况徐明浩可是和金珉奎住过小仓库的人,这么几年他至少也看了几千次金珉奎在他面前穿脱各类衣服,只穿着内裤裸着上身在面前晃来晃去更是常事,他当然很清楚金珉奎的下半身是什么样子,尤其是被内裤包裹起来之后的样子。即使徐明浩不那么关注这方面,也可以断言,金珉奎的发育确实挺不错,跟他个子一样发育得很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金珉奎个子高这一点,也许是神奇的东北基因在作祟,个高带来的笼罩与威压感总叫徐明浩看得心痒痒,约莫是挺羡慕的。
他想起金珉奎那物什在内裤里蛰伏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尺寸应该很好,于是自然而然有点好奇金珉奎勃起的样子。这是分外单纯且简单的好奇心,只是真的想知道而已,不知道也无所谓的那种。但是他当然不能没事跑去要求金珉奎勃起给他看,于是徐明浩就自己在脑海里借助没看过多少片子的那一丁点经验想象了一番,其实想不大出来,但好像也有点画面感,应该挺……大的。徐明浩这么想象着,然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病。
果然在seventeen这种本来就黏黏糊糊的男子团体里待久了就会不自觉被同化,徐明浩立刻归咎于整个团队之不正常,心安理得地继续完成自己的洗澡大业。
他低头去脱内裤,把内裤从身上褪下去后愣了一下。
今天这条内裤不是纯黑色的,而是灰色,因此布料中间莫名其妙的一块深色就格外明显。徐明浩盯着那块看了一会儿,或者说他呆住了,眼神放空地盯着那里,其实大脑已经开始逐渐石化然后碎裂了。
为什么会湿了一块?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湿了一块?
然而最可怕的并不是内裤莫名其妙地湿了一块变成深灰色,而是徐明浩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某个部位也有点不干燥。
但是那里理应是干燥的。
因为那里本应该、本应该——
那里本应该什么都没有……吗?
徐明浩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他知道此时应该要低头查看一下情况,但是他一低头,就会先看见自己被裹胸紧紧围住以后仍旧有弧度起伏的胸部,说真的他本来以为胸部已经是他今天会面对的最大的麻烦了。
原来这就是祸不单行。
胸部发生变化虽然不在意料之中,但还勉强能用激素紊乱之类的说辞自我糊弄一番,可是如果真的长出了别的,那么剧情走向就已经变得完全不科学起来。徐明浩毕竟是根正苗红堂堂Chinese一位,奉行唯物主义才是正道,现在他只觉得虽然活了二十一年但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因为过于荒谬,他已经连无措都没有了,只觉得深深的困惑与无力,还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想起今天上午还拒绝了金珉奎去医院的提议,这下好了,如他所愿了,医院估计真的解决不了了,请个道士来说不定更管用。
徐明浩闭了闭眼,深深地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好几回,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然后一鼓作气地弯下腰张开腿去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只瞄了一眼,他就飞速地直起了身体,脸色变得不好。
一只小小的器官,小得好像只是一道细细的裂缝,从没有存在于他身体的,甚至吃晚餐时都还没有,但是现在就是长在那儿了,长在他腿间原本什么也没有的位置。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了一点点,打湿了他内裤布料的一小块。
徐明浩还抓着内裤沉默地站在浴室里,他发现自己嘴唇有点干,就舔了一下,很快又想起来嘴唇其实是越舔越干,这会儿关于任何一件小事他都能给予足够的注意力,哪怕是让他数浴室的瓷砖上有几道裂缝,只要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体的情况他都能应对。徐明浩叹了口气,他甚至有闲心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失去在这件事上思考的能力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身上只是多了、不是少了,并且现在新增的这个部位连裹胸都不需要,只要他不说,金珉奎也别想知道。
不会影响团体活动就好。徐明浩这么想着,又为自己在这种境地也能自我安慰到这个程度而觉得难受,心脏一缩一缩地跳动着,原本干燥的嘴角湿湿的,他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咸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
原来真哭了。
一整天下来莫名其妙的遭遇持续冲击着年轻的世界观,崩溃无力和羞耻难堪混杂在一起,他就好像负荷了太多情绪的一朵乌云,终于承载不住这大片的潮湿,一点点降下雨来。雨一下便止也止不住,努力想憋在喉管里的呜咽声逐渐外泄。因为力气都用在了掉眼泪上,徐明浩站也站不稳,跪坐到浴室光滑冰冷的瓷砖上,泪珠一连串掉在地面,溅起小小的、可怜的水花。
这到底都是为什么,真的好惨啊我……好想回家啊……
徐明浩自以为无人知晓,哭得很放心,结果就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肺由于氧气不足而泛起疼痛之时,啪啪啪三道拍门声忽然炸响了。他受惊地回头,瞧见一个很高又很模糊的人影隔着磨砂玻璃的门停在那里,一只手按在门上,因为离得太近,呼出的气在玻璃那面形成了一小片朦胧白雾。他知道那是珉奎,那一定是珉奎,但徐明浩却觉得畏惧,他怕金珉奎下一秒就要用担忧且抚慰的语气问他还好吗、怎么样、发生了什么都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毕竟金珉奎是如此地出于好心,然而他却难以启齿、无以回答。
金珉奎的声音果然传来了,徐明浩紧张地竖起耳朵,却听见那人说:“明浩,我把他们都赶下去了,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别害怕,想哭就哭吧。”
如果徐明浩仔细算了时间,他会发现金珉奎的觉察与行动速度非常快,甚至需要往里添加一些心灵感应的部分作为支撑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对徐明浩的一切情况掌握深入至此。金珉奎自己当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徐明浩对于这种被掌握竟然也一反常态地享受得很,正如他此刻感到自己的泪水瞬间再次涌上了眼眶,但却不是因为无助与伤心。有什么像眼泪一样抑制不住的情绪在他的舌根、喉咙、胸腔与心肺间流转,他隔着门湿哒哒地喊了一声金珉奎的名字,与此同时更多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就好像每一次日常求助专属韩语老师时那样:“珉奎……我有个韩语单词不会。”
及其委婉的、绕着圈子的,还有点不刻意的娇气,但这已经是徐明浩鼓足全部勇气后的结果了。
幸好金珉奎是那样地耐心。
“哪个?”
在没人能窥见的浴室角落里,徐明浩无声地、长久地凝望着门玻璃透露出的那一抹影子,一个无需特意想象就能轻而易举在他眼前浮现的身形。他们此时此刻固然隔着一道模糊了全世界的磨砂玻璃,可徐明浩在这敏感脆弱的时刻竟然借此机会剖析出,原来他们两人之间是这样贴近的,灵魂是可以穿越墙壁与肉体相拥的。金珉奎只不过是站在那儿,徐明浩却能感知到,珉奎已经在轻轻地抚摸着他,把他小心翼翼地拢在臂弯里亲吻额头。他的面庞上仍是湿漉漉的,然而金珉奎的手指替他擦去眼泪时指腹的触感已经一寸寸舔舐上他的皮肤,他是那样能清晰地感知到指纹的走向,所有流线的目的地都只有一个,就是他鲜红的心脏。
徐明浩用视线描摹着金珉奎按在玻璃上映出的掌心,一圈描摹完他心中忽然生出了莫大的力量。
“……女性下体的生殖器官,该怎么说?”
他隔着门问。泪水暂时断流,红晕紧跟着弥漫开来。
金珉奎短暂地呆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还好他一向脑子转得快,今天上午又已经成功应对了胸部发育这种奇妙情况,再加上他对徐明浩那是一个非常了解,所以他很明白此时装作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乖乖解答问题才是最正确的。只是讲出口前,金珉奎还是微微停顿了一秒,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暂时不敢说。他抓了抓头发,又想起徐明浩压根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他也看不到对方此刻的模样——糟透了,他是说后者,如果在他吐出这个词汇时看不到徐明浩的神情,那将是一次极大的损失。
明浩大概……耳朵会变得很红吧?他按捺不住自己的遐想。
但又能怎么办呢?如果徐明浩不愿意,金珉奎是万万不会强迫他的。不过奇怪的恶趣味忽然又在此时冒头,他下意识舔了舔虎牙抑制住自己牙根的痒意,如同每一次教学时那样诱导道:“跟着我念,明浩,跟着我念,批。”
——简直像教坏小孩子。
说完他仿佛被烫了舌头,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忐忑心情,或许是他不愿那么轻易地将总是看起来很纯真的徐明浩与自己心中的色情先一步关联,但这个词汇光是被他念出来就足以令人面红耳赤,更何况接下来徐明浩还要跟读。
“哦,批……”徐明浩认真学了一句,因为不是母语所以反而没有想象中羞耻,只觉得像在念什么咒语一样,反正也听不懂,徒留金珉奎一个人在门外胡思乱想。他重复了几遍这个词,越重复反而越能领会词汇的意义,脖子和脸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透出羞赦的粉色。徐明浩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即使隔着模糊的门玻璃依然不大敢去看金珉奎的影子,只能强迫自己用听起来很正常的语气宣布道:“珉奎,我长批了。”
然后立刻把极速升温的脸埋到了膝盖里。
太糟糕了。金珉奎站着好好的,差点摔一跤,有些头晕脑胀起来,心里其实已经做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他头脑发懵,眼前简直像往油锅里打了鸡蛋一样炸开高温的金黄色——会不会是搞错了呢?毕竟明浩总呆呆的很可爱,但也确实经常迷迷糊糊,还是孩子呢,说不定只是弄错了,对吧?
他又忘了自己明明并没有年长到哪里去。
“你确定吗?”金珉奎自觉不确定地小心翼翼问。
“真的、真的长了!”徐明浩又有点想哭了,金珉奎是此刻他唯一能信任能依赖的存在,他鼓足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将身体上的变化告知,现下却遭到质疑,巨大的委屈海浪般瞬间席卷了他,眼睛不可控地变得湿润起来。
金珉奎听出了他的委屈,不禁气恼起了自己方才的鲁莽。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在玻璃门上的手开始难以忍耐地抠挠起磨砂玻璃的粗糙表面,发出难听的咯呀声,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哑了几分:“明浩,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好吗?你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徐明浩没立刻回答,他有点莫名其妙的赌气,又因为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所以在那儿假装听不到呢,此刻正故意忙着干点别的,比如仰着头把不小心溢出眼眶几毫米的眼泪收回去。
黏腻又磨人的静默在空气中凝滞,过了一会儿门外竟然传来了金珉奎的哭腔,高个子的身影开始逐渐弯腰、蹲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蜷缩起来了,黏黏糊糊的音调因为含着泪水变得更加湿软:“明浩哇……求求你了,开门吧让我看看可以吗?我、我真的、我真的很担心你啊呜明浩……”
哭得那叫一个悲惨,显然是真情流露,不过也很难说里面没有一点表演的成分。然而徐明浩几乎是一听见就下意识站起身去开门了,他自个儿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吃金珉奎的这一套。但在把门把手按下之前,理性还是占据了上风,他隔着混沌的玻璃和金珉奎对望,其实什么表情都瞧不分明,可他眼前却如同已经看见了一双总是溢满爱怜的眼睛。
如果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的话,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咔哒,徐明浩按开了浴室的门锁。金珉奎下一秒就条件反射握紧了门把手,但却没有直接推门,他选择克制住自己,仍然记得先问道:“那我进来了?”
“嗯。”徐明浩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金珉奎听得一清二楚。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甚至不敢让穿过门缝的微风惊动徐明浩的发丝。徐明浩背对着他站着,衣角被紧张的手指扯得太紧勾勒出身体曲线,上午在昏暗房间里碰过一面的漂亮腰线在浴室亮堂堂的灯光里更显纤细。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境与前一次又有不同。比起上午的害羞与兴奋,一种可以称之为保护欲的心情正在他的胸口洋溢。没人再比他明白,方才隔着门对话时徐明浩故作冷静的声音下自己都不一定能觉察到的细微颤抖,幅度很细小的颤,如同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柔弱地扇动翅膀所带起的气流变化,微不足道。然而这轻微的幅度却在金珉奎的内心卷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以至于他听着竟然站在门外难以承受般地哭了出声,只为徐明浩这份从不敢轻易泄露出牙关却在今晚彰显出的不安。
或者说,他想要用尽全力去爱徐明浩的渴求在那一霎时到达了顶峰。
如果徐明浩是蝴蝶,那么他愿做一座花园,要种满一万朵蝴蝶最爱的松果菊和丁香,永远盛开着等待他的栖息与青睐。
在这样坚定的心情推动下,金珉奎已经汇聚了出生至今二十一年来的全部信心,无论即将面对什么他都会保护徐明浩的,他会绝不动摇地永远站在徐明浩的那一边。
“明浩,别怕。”金珉奎一开口就是镇静剂,同时将浴室门牢牢地反锁住,下意识搭建出一座能让徐明浩和他自己都感到绝对安全的屋子,一处可以容纳徐明浩全部肉体与灵魂的空间,他察觉徐明浩听见门反锁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这放松在于金珉奎这个人所带来的可靠感而非门锁扣死。
徐明浩正默默地盯着地面,光裸的双腿在宽大的T恤下不自然地交叠着,金珉奎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内裤在他手边而非身上。他知道徐明浩的想法,也知道人不好意思主动说出来,于是选择自己来做主导者:“给我看看可以吗?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也许它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呢?”
他尽量用商量且客观的口吻,如同在一场角色扮演游戏里恪尽职守的医生,让徐明浩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有道理,徐明浩飞快地在心中认可了金珉奎的话,可却迟迟没有动作,被蚂蚁啃噬般的羞耻和尴尬正在一点点发作,他揉攥着T恤的衣角发愣。这和胸不一样,胸部的弧度无需脱掉衣服直接观察也能够确认,所以即便上午他感到害羞,但金珉奎并没有真的亲眼看见令人脸红的部位。
然而下面的话……如果不给金珉奎看,大概是无法确定的。可是就算那个不是女孩子的器官,光凭在金珉奎面前打开双腿这一件事,就足够令徐明浩皮肤表面温度极速升高,热得要发烧。但偏偏他又很明白,在这件事上依赖一下金珉奎是完全可行的。
那么,看一下吧。他这样琢磨着,刻意忽视自己脸部皮肤火热的温度,顺从地坐到了浴缸边缘,用一种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姿态在金珉奎面前微微地张开了腿。
金珉奎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逐渐粉得好像一只可口的水蜜桃。
“明浩,”金珉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随后慢慢低了下去——金珉奎蹲在了他面前,下巴的高度刚刚好齐平他大腿,似乎如日常那样下一秒就准备把脑袋枕过来撒娇,可是说的却是听起来有些过分的内容,“放轻松,腿能再打开一点吗?”
好像给病人诊断的医生啊。徐明浩简直要夸赞自己的乐观和联想能力,如果珉奎去学医,应该也能做得很好吧——又是金珉奎不曾说出而徐明浩直接领会到的一次默契,在金珉奎对氛围的引领下,他的心态也变得真的像一个来到医院就诊的患者,现在不过是一次正儿八经的例行检查,况且医生是珉奎,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双腿彻底分开了,腿心正对着金珉奎的眼睛,一切都一览无遗。
金珉奎立刻第一时间调动自己脑海里的生物学知识,将课本上的图片和眼前的情景作对比,要分辨这究竟是否是他们提及的那个东西。他严肃审慎的神情像在做一道数学题,尽管徐明浩和他从未当过校园里的同学,但想象这个场景仍轻而易举,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间点极大地满足了徐明浩对于金珉奎不为自己所知的校园经历的探究欲。金珉奎尽量让目光不带半分旖旎,介于情况的严重程度已经超乎二人所能理解的阈值,他此刻无暇分神给丝毫暧昧煽情,对徐明浩身体的担忧如同冰霜封存住了脑海里无关紧要的一切,他极为仔细地逡巡着徐明浩的双腿之间,以至于暂时没有注意到徐明浩即便在不停地自我说服,但仍旧无法阻挡身体细细地发着抖,只好将整张通红的小脸都别过去。
金珉奎的视线在中间那道浅色的、稚嫩的细缝上停驻了三秒,觉得世界观正在轰然倒塌。完了,金珉奎想,好像真的是女孩子才有的那个。
他打算再看清楚点,可随着他不自觉地朝前逼近,过于优越的视力捕捉到了细缝中渗出的透明清液。金珉奎立刻像被岩浆灼了视线般飞速站起身,正对上徐明浩从张开指缝中探出的纯洁的、信任的目光,心尖仿佛被狠狠地揉捏了一把,有一种整个人被拧紧了的惭愧,一下就把他从医生的角色里拧了出去。他忽然惊醒似的意识到面前这个即便焦虑得快落泪但仍乖乖向自己分开双腿寻求帮助的人,不是什么病人,而是徐明浩。
是他的队友。是他的朋友。
是他很重要的人。
刚才他不止看到徐明浩身体上新出现的东西,也瞧见了徐明浩一出生就有的、象征着男性性别的器官,更尴尬的是此时他略微一回忆就后知后觉自己的鼻腔在隐隐发热,有什么东西简直下一秒就要流下来了,只好捂住了鼻子,幸好并没有红色液体沾到手上。其实他大约是知道徐明浩阴茎的模样的——根据一起去厕所的经历,然而在此之前他理所当然没有仔细观察过,不然完全是变态啊。但即便方才只是偶然掠过,他仍注意到徐明浩的阴茎尺寸正常、颜色干净,埋在不算浓密的毛发里显得很性感,衬托得腿间小小的女性器官很不合时宜。
对的,不合时宜。虽然长着肉唇和细缝的器官并没有哪里不对劲,但它本身就不该出现在徐明浩的身体里,即便徐明浩的胸脯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何况没有人比金珉奎更清楚,徐明浩是男孩子,尽管上午为他裹胸,这会儿又帮他看了批,但徐明浩这个名字能被赋予令人在意的异性相关模糊意象的前提也是他和自己是同性。
如果徐明浩本身就是女孩子,或许金珉奎反而不会注意到他;如果徐明浩是女生,那么金珉奎根本就不会认识他了,徐明浩不可能作为男团成员出道,SEVENTEEN会失去徐明浩。
金珉奎会失去徐明浩。
徐明浩是男性是客观事实,徐明浩是男性是主观认知,例如他能如此轻松回忆起刚才阴茎外形,却有点想不起来批的样子。金珉奎不晓得,这正是他对于徐明浩男性性别的认同,因为潜意识判断是男性,所以他更注意也更喜欢徐明浩的男性性征,即便在这样特殊的场合里。
“……怎么样?”见他迟迟不语,徐明浩更慌张了,终于没忍住先一步问出了声。他仰着脸蹙着眉从下往上小心地瞧金珉奎的脸色,那样乖顺又信赖的模样竟叫金珉奎不敢与他对视。都怪浴室的灯太亮了,烤得人全身水分都在被蒸发,金珉奎忿忿地在心里谴责环境因素,想躲开徐明浩的目光又舍不得。他太清楚了,此时此刻的徐明浩表情越正常,内心那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就越要被无助的情绪叫嚣着戳破。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金珉奎你快想想啊,要如何跟明浩说啊!
徐明浩哪能不明白,他只消一眼就从金珉奎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那最后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希冀也就此破碎,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连发出声音都很累,最后只是哽着推了推金珉奎,用气音很慢地说道:“出去。”
金珉奎没动,徐明浩却突然用全身的力气抓着他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门口,双手按着人的后背往外推。金珉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扶住墙的瞬间突然一咬牙,迅速转过身来一把攥住了徐明浩愣在空中的手。
“不许赶我走!”他因为着急一下子没控制好,音量太大,语气有点恶狠狠又可怜巴巴的,往徐明浩的方向逼近。徐明浩被死死拽着手,挣也挣不开,走也走不掉,一时间很无措地坐在那傻傻地看金珉奎越靠越近。
为什么不走啊,徐明浩在心里问,现在留下的话我会舍不得再赶你走的。他的胸腔变得很胀,喉咙也更加干涩,一种隐秘的渴望鼓动着他的心房,他出神地望着金珉奎,不知道自己的眼眸里写满了年轻的悸动。
金珉奎轻轻带着徐明浩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后背上,接着用力环抱住了徐明浩,把人牢牢地揉进自己的怀中。明浩太瘦了,他抚摸着徐明浩的背,简直要摸到徐明浩坚硬、挺拔、漂洋过海从不肯轻易弯折的脊骨。徐明浩的背摸着硌手,可胸部却分外柔软,两团蓬发的奶油绵密地从内而外地包裹着金珉奎同样细腻的心脏,令人感到一种被呵护的珍重。金珉奎忽然意识到,即便徐明浩的胸部从未产生奇怪的问题,他仍旧拥有着能包裹住金珉奎的胸怀,正如此时此刻紧紧回抱住自己的双手,让他不愿离开一丝半毫。金珉奎在自己震耳欲聋的砰砰心跳声中侧过脸想用鼻尖去蹭一蹭徐明浩的脸蛋,然而却触碰到了一片潮湿。
徐明浩只是在静静地流泪,却没有哭出声。
金珉奎看见徐明浩从眼尾开始晕开的水光,大片大片沾在面颊和下巴上,徐明浩的眼睛红通通,睫毛全湿了,仍旧倔强地克制着喉咙一丝声音也不出。金珉奎看着看着,眼前就这么再次模糊了,仿佛徐明浩并非坐在他面前而是活在他的瞳孔中,瞳孔中的徐明浩流下泪水,于是金珉奎的眼底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在金珉奎自己的眼泪滴落下来的前一秒,他忽然低头很轻很柔地吻住了徐明浩。
这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又自然而然的吻,不掺杂任何情欲,只妥帖地裹着温柔至极的安抚和爱意降临。徐明浩没想到,金珉奎也没想到,但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推开对方,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将这枚珍珠一样圆润晶莹美丽的吻含在彼此的嘴唇中,完成它如完成一幅画作。直到他们都逐渐感到窒息,才极为默契地同时分开。
徐明浩望向眼睛亮晶晶脸颊泛红嘴唇水淋淋的金珉奎,猜测自己看起来可能也差不多。
“那是我初吻。”安静了几秒后,徐明浩看着别处说,他已经不哭了,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刚才更加潮湿。
“也是我的。”金珉奎努力掩藏尾音的昂扬。
徐明浩又不说话了,可金珉奎敏锐观察到他的嘴角正在凝聚出一个笑弧,一个总在徐明浩心满意足时会出现的小标志。
“你该不会是,”徐明浩忽然皱了下眉,笑意一下淡了,眼神开始看向更远的地方,“因为我现在不完全是男生了才……”
他止住了声音,终于愿意将眼神收回,却看见金珉奎的脸上一颗泪珠就这么滑出了,从下巴滴落砸到了徐明浩凹陷的锁骨里。随后是又一颗、再一颗,止不住的泪水像下雨一样。金珉奎的语气比他眼泪的下坠更加急切,生怕晚一秒一切就会不可挽回:
“不是的啊明浩,不是这样的!如果许愿有用我现在就许愿你能变回来,因为我想要你开心。这些都不重要的,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喜欢徐明浩,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莽撞的、诚挚的、爱意泛滥的表白,托捧着一颗鲜红炙热生机勃勃的心,毫无保留地奉献至唯一令他为之灵魂倾倒的人面前。徐明浩定定地瞧着他,在金珉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目线缓缓勾出笑眼两弯。
“干嘛啊,我哭你也哭。”徐明浩捶了一下金珉奎的胸口。金珉奎仍旧严丝合缝地拥抱着他,他只要低一低头,就能将下巴搭在金珉奎的肩膀上,如同船只紧一紧绳子,就能安安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你过来点让我靠会儿,”徐明浩出声,一只肩膀就很听话地递上来。
徐明浩自在地枕上去,不知为何就变得有点困,可能是刚才消耗太多心神,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过于安心。他闭上眼睛,却发现和没闭上并没有任何差别——都能看见金珉奎那张一直帅得很过分的脸。
那还不如看真人呢,徐明浩无奈地想,他掀起眼皮,立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金珉奎仍在盯他,扬着眉头撇着眉尾,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点,一副既期待又惶恐的神态,真的好像小狗。他想听徐明浩也说一句喜欢他,却又害怕徐明浩不是说不出口而是不愿意说。
“明浩……”他小小声地嘟囔着,别扭道。
徐明浩突然笑了一声,不为别的,就为金珉奎此刻搂着他却焦虑激动到有点抖的手。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紧张啊,他踏踏实实地握住金珉奎的手,温度随着掌心一同传递而来的同时,徐明浩不得不承认,其实今天这一切该叫作因祸得福。
于是下一刻,金珉奎颤动的瞳孔里映出了徐明浩越靠越近的脸,他听见一句声音轻柔但分量沉甸甸的:“我也是。”
接着,21岁的金珉奎在烟花作响般噼里啪啦的巨大喜悦里收获了一个来自21岁的徐明浩的亲吻。
21岁生长出爱情。
The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