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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樊振东回头瞥了一眼，父亲敲着卧室门催促，“收东西快点儿啊，你妈……阿姨还在那边屋等着呢。”
“嗯知道了，马上。”樊振东应了声，一边又小声嘟囔着哪有那么快，一边稍稍忙起了手上的动作。
他不是什么很擅长整理的人，对断舍离更是懈怠，面对这间温柔吞下了他整个青年时期的卧室竟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边翻阅边回忆，再决定要不要带走。
沾了灰的便利贴、颜色泛黄的笔记本、翘边的高中课本、跟崭新差不了多少的大学教材、填完就再也没翻开的同学录……樊振东草率地搜刮了一圈书架和小桌子，心说要不这些都算了吧。
直到他在垫着报纸的抽屉里拣起一张压得平整的照片。
上面是18岁的樊振东和27岁的马龙。高考结束后，他飞奔着冲出考场，迎接他的是马龙，还有他手上那株开得漂亮的向日葵。然后他们俩一起握着胸前的向日葵，并不熟练地自拍了一张，两个人笑得加起来快露出四排大白牙。
真灿烂啊。27岁的樊振东盯着照片上27岁的马龙，在心里小小地感慨。
他吹了吹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心地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还是再认真收拾收拾吧。把旧的回忆带回新家给马龙看看，说不定还能讨要新的礼物。都怪他，也不过来一起拾掇。
他这么想着，重新站起身来，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
樊振东15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半年后，也就是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父亲和一个女人一起回了家，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女人的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换鞋进门。樊振东没看清他，也不太想看清。
女人皮肤很白，脸上挂着腼腆的笑。父亲重重地拍了拍樊振东的肩，挠挠头指着女人说，叫……先叫阿姨吧。又指了指后面同样白皮肤的男人说，那是哥哥。
樊振东被拍得差点一个趔趄没站稳。他两只手都插在衣服侧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阿姨好。樊振东心里憋着一股劲，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他没喊那声哥哥。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喊。反正他声音那么小，那人隔着点儿距离估计也听不见。
年轻男人率先走了过来。樊振东听着动静，不自觉地抬了点头，碰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笑得很轻，眼睛却很容易地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说：“这个算是给弟弟的见面礼……？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说完又朝他很快地眨眨眼。
一秒、两秒、三秒。樊振东心里突然有点不爽。也不知道这人前面那句话是对着他还是对着他爸说的。况且谁是你弟弟了？我认都不认识你。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每个人都看着他。
呃……好像是有点不太礼貌。下一秒，还没等他思考好要做出什么反应，耳边传来父亲咬着牙的声音：“这孩子发什么愣呢！还不谢谢哥哥。”
脑海里虽然弯弯绕绕了一大圈，樊振东脸上还是一副僵着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太友好。他张嘴吐出谢谢两个字的气声，哥哥到底还是没叫成。
面前的男人也还是噙着笑意的样子，不过倒不是那种假模假样的笑容，不像他爸被叫到学校后对着班主任的笑。
他没再等樊振东从兜里伸出手，从善如流地把纸袋放进了屋里的桌上，转头就打算走。“叔叔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学校那边还有点事。”
又对着樊振东笑，抬起手好像打算摸摸他的头，顿了一下还是落到了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记得收好昂。”
于是只剩下他们仨吃了第一顿尴尬的饭。两个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樊振东一句话没搭腔，幸好也没人再提起他。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吃完饭，踏进自己房间之前依稀听到他们说一个人。
马龙。哦，他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