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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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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17
Words:
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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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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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这里本就空无一物

Summary:

他死时,那串手珠就在他的手腕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这里本就空无一物
/1027

 

1

刘康在第二年的夏天听见声音。非常细微,非常真切,好像就在他耳边,语调平稳柔和。它说:刘康。

这声音非常熟悉,又非常亲切,刘康正在记笔记准备组会,坐第三排,一瞬间感觉心跳骤然过速,肌肉剧烈地收缩、震颤,胸腔因此隐隐作痛,好像肋骨向内插穿心肺,血液倒灌,涌进四肢,准备立刻狂奔而走。他感觉自己头部充血,但是脸上发冷,像被刀削下一层,又隔着皮煮沸。因为愣得太久,水性笔从他手里掉下去,不幸卡在桌脚边上。他弯腰下去捡,摸了很久才摸到,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原样,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收进包里,站起来,从前门走了出去。

 

2

刘康,男,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待人宽厚,天才得喜人,自进校以来没有少拿过全奖,早已预订优秀毕业生演讲席位。然而在去年时,因为一次不幸的、雷雨天的意外,和他内定的导师在长期假期旅行途中因故坠海,被救上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呛水进肺里,一周后才醒来,又花了两天才能说话,确定身份,再之后,得知他年长而饱受尊敬的教授尸骨不存,救援队努力很久,只捞上来一顶他们在旅游村买下的锥帽:挂满海藻,还有一串卡进编织草茎里的手珠。

年轻的优等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表示,只是盯着来访人员的眼睛,礼貌地表示感谢,又问是否能把锥帽和手珠留给他,当作纪念?

偕同前来的当地警员说:可以,但是要等调查完毕,刘康出院,自己去警局取才行。

刘康躺在病床上,没有出声,好像因为尚未恢复,在太长的对话里还会偶尔晕厥。沉默半晌后他缓慢地眨眼,露出一个疲惫的、标准的微笑,说:… …谢谢。实在是非常、非常感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要休息了。

他很快出院,期间没有通知任何亲友,走了十公里去警局取回师长的遗物,又要了一份死亡证明的副本,回到他们预定好的酒店:刚好还有一天到期。刘康打理好行李,提前把雷电的小型皮箱送去托运,从下午三点睡到第二天五点,赶头班飞机回去,在学校行政处上班时间准时抵达,跟着文员去整理雷电的办公室。因为居安思危,或者早有预兆,他前脚刚推开办公室木门,后脚律师的电话就打来:你好?… …在生前,已经将一部分遗产赠予你,有时间的话请过来事务所一趟,地址是… …刘康歪着头把手机夹在颈窝里,匆忙从教授桌上拿来纸笔记下,写完后道谢,说再见。行政处的文员已经悄悄出门,顺手把门带上,锁咔哒一声卡进去,好像一声被冻住的弹舌,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一长道痕迹。

实际上,雷电的办公室非常干净,甚至可称空旷。桌椅沙发和书柜都是学校配发,没有多做保养,因为日常习惯和休假的缘故,桌上只留下几沓报告单和两个笔筒:一个装黑笔,另一个装各色彩笔。刘康刚才随手拿的那张纸翻个面,上书x大xx届xx研报情况研讨会,雷电的名字在第三行,后面跟一条一月前的日期,留两字熟悉笔迹:推掉。他把纸折了四折塞进兜里,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整导师的遗物。

书柜里雷电自己的书大多已经零零碎碎被他带回家里,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崭新摆件,四分之三从未翻开过,来自某些业内人士,按惯例出版便送,里页能轻易找到上十数个题给雷电先生的谢辞或请柬,每年一清。另外四分之一则被雷电教授用于在传道授业的间隙和学生打赌使用,作为另一种数独解法和随机选取的密钥肩负一顿聚餐和酒局的半付重任,价值连城:刘康在上面赔的钱已经达到四位数。他们最后一次赌注选的是一本短篇小说,雷电解得非常快,不出十分钟就敲定了他们当晚的付款大头,而那时刘康只蒙出一个密钥,剩下的还毫无头绪,最后只好关掉办公室空调,出门,吃饭,付账(顺带一提,他们那晚吃的是海鲜意面、培根三明治、薯条、凯撒沙拉、浓咖啡和橙汁,账单被刘康拿去做了书签,现在夹在一本很长、很长的德语小说里,他一辈子也看不完)。

那本书放在第一格抽屉里面,刘康没拿走,只是简单翻了几页又放下,把抽屉钥匙插了回去。他没动桌子的其他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住,看一看窗外,或者沙发、办公椅、门口,看一会,然后继续走,非常平静,好像尝汤咸淡,一勺接一勺。最后他只拿走了雷电之前的学生送的、还未喝完的半罐咖啡豆:他的导师曾经给他煮过一壶,味道出奇的好。他把罐子揣进随身的包里,出去的时候文员已经离开,他直接打车回了租住的公寓。爬了三楼,甫一踏过门槛便感到一种猛击般的剧烈痛苦和困意从后脑席贯而来,好像掺杂被击碎的骨片一样狠狠打穿他的鼻梁。刘康一时间两眼发黑,几乎不能视物,也不能行走,牙齿打战,马上就要跪倒,全凭一腔年轻的、坚决到愚蠢的自尊心在强制的无意识中挪到床旁边,一头栽下去的时候想着:有一只鞋没有脱掉。

那是他最后一次做梦,梦见了什么现在已经不记得,只记得这个梦非常漫长,好像永远、永远都不会结束。它在浑浊的发热中不断催他醒来,又逼他睡去,一切都非常模糊,好像在火山口尝见水的味道。他一开始时感到茫然,困惑,到后来越来越不堪忍受,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睡着,随着时间越长,愈发狂躁,到最后几乎感觉脚底板已经被过久的、在梦境中的跋涉折磨到溃烂,一时间非常绝望,在一次短暂的醒来时猛坐起来,又在伸手去够床边的东西时昏过去。他在梦里濒临崩溃,甚至想到自杀,但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一切便戛然而止,好像落入一个早有预料的兔子洞里,深深地、平稳地一路翻滚下去。有什么东西在抚摸他的后脑,刘康于是猛地一下便清醒过来,浑身是汗,房间里漆黑一片,甚至听不见他自己的喘气。他四处摸手机,又因为做梦而头痛欲裂,浑身发软,在融化沥青一样的黑暗里躺在床上,视野黏糊,思绪涣散,鼻腔里有一股浓郁的腥味。他不记得又躺了多久,但手机闹钟突然大声地在床下响起来。刘康伸手够了半天,拿上来的时候闹钟声音已经停了,屏幕显示:21:26,距离他到家已经过去了12小时。他眯着眼睛,看见这个闹钟的标签是:论文。

刘康又看了一会,屏幕雪亮,看得他眼睛发痛。手机电量只剩下2%。他于是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来,去冰箱拿两周前买回来的速冻饺子。

 

3

他走出教室,匀速地、步履自然地一路走到路边,站了五分钟,拦下一辆出租车,要司机开到一个地址去。地址记在一张纸上,已经发黄卷边,字几乎黏在一起。但司机只看了两眼就含糊地嗯了一声,打表二十分钟送到目的地。刘康付钱下车,随手把纸扔进路口垃圾桶里。

他走进楼里,爬了四层楼梯去敲门,脖子上全是汗。他敲了三下,耐心地等着,很快门就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惊愕的、目盲的脸。

刘康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说:你好,我来取雷电先生的遗物。

 

4

雷电的葬礼办得很低调、简洁,而且朴素。他的家属只有一个弟弟,现在正在很远的地方研习,甚至连通讯都只能定时定点半年一次,到现在还对此事一无所知。但雷电已周到地提前安排好一切:从殡仪馆葬仪事项到发出请柬的名单都井井有条,刘康只需要把手机充好电方便接打电话,再穿好正装,绑上纱,致一份不长不短的辞即可,轻松好像下楼拿外卖。但不幸他那天早上睡过(这件事其实非常奇怪,但考虑到他其实已经失眠一周,又显得没有那么奇怪),匆匆赶到观礼地点时一切都已经快到尾声。他下车后远远地从步道往礼堂狂奔,猛地撞开大门,发出一声礼炮拉动的巨响,一瞬间所有人看向他:棕眼睛,黑眼睛,蓝眼睛,灰眼睛,绿眼睛,彩带一样四飘,平静的,怜悯的,惊异的,讥讽的,悲伤的、陌生的。刘康一瞬间肌肉绷紧,血液倒灌,手指冻结,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在LED灯光下感觉到一种好像把手伸进滚油的、疼痛的怒不可遏。明亮的光从头顶陡然席卷压来。很快工作人员冒出来,将他带到后台去。整个过程里礼堂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些教养优良的好人们只是安静地、沉默地看着他,好像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能动。在他走过去后,台上的音响突兀开始放You Spin Me Round,又很快停下,切成主持者的声音。他没做任何反应,等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接过热咖啡的时候才迟钝地想到:可能是有人的蓝牙不小心连上去了。

刘康提着皮箱从楼里走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此处地处偏僻,几乎没什么人,一个亚裔男人也不比被踢烂的垃圾桶更显眼。他打开手机查看地图,翻了半天,发现附近有个临近公园的地铁口,走路过去有十分钟。他把耳机戴上,打开导航,听着机械女音的指示走出去两百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粘稠的、虚弱的闷响,好像一瓶开了盖的番茄酱掉在地上。

刘康心无旁骛地向前走,头也没回,因为导航说:请注意,直行二十米后右拐。

那个声音说:刘康。

 

5

他最后还是没有致辞。因为出门太急忘带稿子,之前传到手机上的电子版又打不开,他那时还在折腾换导师和缓考的事,实在没心力背稿,又不愿意随便讲两句,只好杵在一旁当摆设,感到一种柔和而麻木的愧疚,也并没有多沉重,只是像个卷进自行车轮的塑料袋一样狂响。因为雷电的遗体没找到,刘康在之前从旅行箱里抽了几件衣服和那个锥帽一起交给工作人员处置,没怎么关心它们之后的去向。前来观礼的人他也基本不认识,只有几个学姐学长的脸勉强眼熟,安心感聊胜于无。

但非常奇怪的是,很多人在仪式结束后用湿巾擦拭眼睛和嘴唇,走过来同他握手,还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显出一种得体的、礼貌的关心。刘康莫名其妙,感觉困窘不堪,甚至不知道谁是谁,不好搭话,只好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于是他们又露出了然的理解神色,像看见一碗坏茶倒进水槽里。等人都陆续走完后时间已经不早,刘康开始感到饥饿,和工作人员沟通完剩余事宜,最后绕过一圈礼堂时发现那顶锥帽就放在花堆里,被已经开始发蔫的花埋得很深。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从前门出去了。

 

6

空佬在晚上给他打电话:他现在在另一边半球跑实验,本来早就给他电话轰炸,但要么太困,要么太忙,要么时差错过,要么信号不好,总之,在雷电观礼那天晚上,这电话才终于打通。电流声在硬件里轻微地响,空佬很关心地问他怎样,身体是否没事,精神又如何。刘康耐心地回答,从老友的问题里尝到一点酸涩的伤感,好像跑得太快,被树枝打了一下额头。空佬接着说:唉,雷教授怎么会… …真是不幸。

刘康说: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到现在遗体也没找到吗?

我还没有收到通知。

希望能找到——至少能够入土为安。

刘康莫名其妙地,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又很快消失,说:是的。入土为安。

今天是观礼吧?我收到了讣告,还顺利吗?

啊… …不… …但是也没有很麻烦。你收到讣告了?

对啊,前几天发到我邮箱。我身边的师姐师弟好像还都不知道。

嗯。刘康说。知道这消息的人确实不多。

空佬突然叹口气,说:其实我… …很遗憾没法参加… …这实在是… …太——突然了。怎么回事?怎么能料到这种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一直非常… …说起来很搞笑!但我一直以为,雷电是那种永远都不会死的人。直到现在,我还在想,他会不会还活在哪里?有时候(此处因为有信号不良的杂音而未能听清),但是我(此处因为有信号不良的杂音而未能听清)… …怪,但在他死后,我… …(此处因为有信号不良的杂音而未能听清)想起… …

刘康没说话,电话里的杂音越来越大,好像一场雪崩,空佬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杂音显得失真、尖锐而惊恐。他耐心地听了一会,再度说:但并不是他,陌生的口齿熟练地发声,没有人说话,是鬼魂。非常温和、平静,触摸他的后脑,用他的声音说:爱一个死人,总是更容易的。

 

7

他一路坐地铁回去,顺便在楼下买了晚饭。因为有雷电留下的遗产,还有实验室发的工资零头,生活远说不上困窘,于是干脆在去年租了更好的公寓,电梯到十八层。

刘康拿钥匙开门进去,把箱子滑进客厅,换鞋脱衣,开空调,一屁股坐到旧沙发上。

公寓里空荡,没那么干净,但是本来东西也不多,只像没收干净的玩具箱,不妨碍生活。天色还没暗到要开灯,刘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回来的路上他看了一眼手机,导师发消息问他怎么没去组会,几个关系好的同门问他明天要不要聚餐,还有两通推销电话,总而言之,都差不多。

去年他这时曾碰见风神,纯属偶然,百分百保真。他在雷电的葬礼后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把前导师的事情放在脑后,忙得焦头烂额眼不见眼,几个月后才又想起。又因为,总体来说,刘康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所以更因此感到一种羞愧的悲伤,刚好那天上午他答完最后一场,于是下午便买了花打车去墓园,在雷电的墓前看见一个长着一头和前导师如出一辙银发的男人。他一时惊愕,上去搭话,发现男人有一张非常年轻的脸,轻易就可以从眉毛和眼睛里看出血缘的痕迹。看见他也没什么反应,笑了一下,说:啊,你好。你是刘康吧?

刘康说:是的——您是雷教授的弟弟?

风神眨了眨眼,又笑了一下。说:把花放下吧。

他们在墓园里走了一会,风神说,他其实之前就得到消息,但在那个地方,请假实在是太困难了。他填了无数张表格,烦不胜烦,干脆申请调离,现在已经回到了刘康他们学校做讲师。问及刘康目前的学业与生活,维持着一种和蔼而礼貌的氛围。他们在墓园里绕过一圈,又心照不宣地停在了雷电墓前。

过了一会,刘康说:关于雷教授的事,我很抱歉。

风神盯着兄长的墓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说:生死如此,总归无迹。你不必为此感到… …抱歉。

刘康说:雷教授还留下一串手珠。如果您需要… …

风神说:啊… …他看了一眼刘康,和雷电相仿的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好像玻璃闪光一样的表情,又柔和地瞥过他的手腕,说:不,不用了。你留着吧。

他们并不熟识,因此,实在也没有什么话好讲。

在往出口走时,风神突然说:他的确是一个,非常、非常心狠的人。

刘康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风神摸了摸脖子,说:但是——毕竟,他把遗产留给了你。

刘康看着他,感到困惑,又感到发冷,鼻腔闻见腥味,好像有刀尖正顺着脊椎滑下去。他被弄得发昏,刚要说什么,听见风神平淡地说:早点回去吧。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天色已经不知不觉暗下来,有风穿堂,阴云沉沉好像铁铸,昏昏的一片里,雨下起来。

刘康感到头痛。这种痛,深深地扎根在他脑后,痛得非常精确、仔细、认真,几乎荒谬。他想:为什么他会把遗产留给他?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易、自然、毫不愧疚地忘掉他?为什么这一切到头来显得这么顺理成章,毫无痕迹,又莫名其妙?他好像自己都快真正忘记,雷电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的。他再也没做过梦,后来连睡眠也被剥夺,医生告诉他这是压力过大,开出一溜看不明白的药名,吃完后呕吐,脑袋里出现声音,说:刘康。他惊恐万分,又理所应当,感到一种剧烈的撕扯,好像一只红鹿怕豹子,一块肉怕牙齿一样:纯属本能的惊惧。昏昏然作呕间感觉有东西在按摸后脑,好像一声叹息。雨越下越大,淹过十八层,刘康伸手拖来箱子,滚轮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滑动。他拨动密码盘,去年没被猜出来的密钥落进锁里,咔哒一声弹开,他从里面搬出一本厚书,书页潮湿,有古怪的气味,好像烧焦的指甲和融化的银。

这气味非常熟悉,以致于让他感到一种温和的、久违的安全。

夏季的雷雨天往来剧烈,水汽弥漫,有一股浓郁的腥味。刘康的手指按在书上,感觉到干涸的痕迹印在皮肤上,好像一场持续整年的干旱,未见尽头。他想:其实,剖开骨头和肉,就像喂一只死兔子刀片一样。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会再因此受伤。雷电说话时握住他的手,年长者的手指发冷,但仍然稳定、用力、毫无动摇,紧紧和他的手指交错着握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刘康,你完全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

当然,他完全可以做到,他一定可以做到,他从来就是这样——只要他想,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雷电说:这是… …必要的决定和牺牲。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微不足道。只要你——只有你,是必须的。

刘康因为恐惧、头痛和兴奋而痉挛,说不出话,看见导师的眼睛,好像一颗折光的玻璃珠,沉沉的、冷冷地挂在那里。

雷电盯着他,说:刘康,去做你该做的。

窗外闪过一瞬惊雷,刘康感觉指根发痛,指腹被书页割伤,流出血来。室内昏暗,黑得好像沥青,墨水,动物的内脏,暖融融又冷冰冰地填满这里。他迟缓而坚决地站起来,感到一种悲伤,就好像拉起窗帘,看见一轮青白的、泡发的、狗眼珠一样的月亮。

 

雷电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因全身上下都被血液浸泡,更显出一种黏腻,温热,诡异而又熟悉的慈爱,好像种子抽芽,冰水煮沸,伸出手时,眼睛白如雪光。

 

他说:刘康,杀掉我吧。

 

 

 

 

 

 

 

8

那份讣告是这么写的:

考古人类学博导、OO大学教授雷电先生,于XX年XX月XX日因自杀去世,遗体未能找到,年XX岁。

遵照雷电先生遗愿和家属意见,丧事从简。

兹定于XX年XX月XX日在OO地点8:00举行观礼,不设追思堂。特此讣闻。

学生刘康 哀告

 

 

Notes:

精神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还在搓手书所以磨了很久才吐出来,刚好时值中秋就发了。太累了胡言乱语不知道要写什么。
灵感完全来自女神的文唉我之前才看见大人老师老大女神我求你了补药这样啊pls comback 我不能没有你 i luv u more than i can sayTT߹𖥦߹ ߹𖥦߹ ߹𖥦߹ ߹𖥦߹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呀不论是文还是交流我都特别开心pls pls dont go߹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