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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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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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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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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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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7】你会不会在最后想起我

Summary:

*590270
*未来关系的一点假设

沢田纲吉不知道自己和狱寺隼人是什么关系。

Work Text:

沢田纲吉不知道狱寺隼人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有过很多答案,同学、朋友、挚友,或者是一同战斗的伙伴。
换做是狱寺隼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唯一的,首领和左右手。
沢田纲吉在十年后,每次提起狱寺隼人,他还是会想起那个决定他们未来的下午。
那个缺失了爱的少年在他坚定跪下,用他知晓的、最诚挚的礼节,在弥漫硫磺味道的校园角落里称呼他为十代目,说要交付自己的生命。而彼时的沢田纲吉,只穿着一条幼稚的内裤。
他们太过戏谑的初遇,让臣服般的真挚显得宛若一个玩笑。从十四岁的相识,到二十四岁的熟稔,他们靠得很近,中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国中参与不计其数的战斗,火焰、异能力和最终能回到身边的同伴都为往昔的记忆打上浪漫主义的滤镜,以至于他第一次认识到黑手党已经是家族成员的葬礼。
他刚到意大利不到一个月,那样的葬礼参加了三场。
棺材周围的花围了一圈又一圈,那位成员今年刚刚成为家族的骨干,年纪只比纲吉大上三岁。他的父母抿着泪向纲吉问好,没有怨言,也没有愤怒。纲吉试图在那两张脸上看出一点对自己的指责,但那两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里,他脑海里唯一浮现出的只有那位部下的面容,以及找到尸体时已经不再完整的脸。
他一阵反胃,不是对那些腐烂的血肉,而是对自己。
他反复道歉,绞紧的腹部却让他恶心地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狱寺隼人替他圆场,那位夫人拍着他的肩,轻轻摇了摇头。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她知道这就是成为黑手党的代价。
成为黑手党的代价,纲吉从未想过那是什么,他只是猜测,那需要自己和很多人战斗,然后,然后是什么。他不敢想。
他们成年的那一年,在正式的继承仪式里,每位守护者向他宣誓,狱寺隼人牵起他带着白手套的手,烙下亲吻。
他说,狱寺隼人,愿将性命交付予您。
与初遇时一模一样的誓词,沢田纲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布满硫磺味的下午,但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约定对狱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狱寺会把这个约定守护多久。
24岁狱寺隼人总是让他想起14岁的京子,最无知的年少和最懵懂的喜欢,伴随他最久的、温暖的包容,狱寺和京子有些很相似的地方,都在他不懂爱的年纪给他了过多的关心,让他阴差阳错地将他人的温柔当做了自我的爱意。
他讨厌自我,于是讨厌自己的爱,讨厌一切无知无畏的感情。
当这份厌弃的对象涉及到那个人时,他却再一次犹豫。
他终于开始质问自己,狱寺隼人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人。
敲门声响,蓝波冲进门伏上他的椅子,求他一起出门。
十五岁的孩子,却依旧没有退下那份稚嫩和天真,和他们的十五岁天差地别。
熟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那个银发的身影走过来拽走蓝波,说不要给十代目添麻烦。
在西西里生活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湖水,当他抵达一个岸才发现,永远都有下一个。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才是这片没有尽头湖水中的岛屿,才是他唯一可以停歇的地方。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呢?唯一不再会感到麻烦的事就是你们了。
蓝波大喊,阿纲,蠢寺上周开始就在克扣我的零食,今天限定甜品发售的日子也不带我去。
狱寺按着蓝波的脑袋,他建议纲吉出去走走,纲吉待在总部工作的日子实在太多了。尽管他的考量里并不包括限定甜品。
纲吉饶有趣味地看着拌嘴的两个人。
“好啊,我们去吧。”
他笑着说。
西西里的落日很好看,但这并不足矣盖过蓝波没有买到限定点心的难过,他冲进路边的超市,说要买些别的东西弥补这份遗憾。
“明明我们明天来陪他买也可以。”纲吉看着跑进超市乱窜的蓝波,拉了拉狱寺的袖子,“狱寺君,再来这里一次,就是明天你的任务。”
“好的十代目,作为十代目永远的左右手。”
他总是觉得狱寺把生死永恒挂在嘴边有些沉重,此刻他的心里却升腾起一丝奇妙的欢愉。
地中海咸湿的海风吹到他的脸上,他笑着小声念了一边。
“永远……”
等他们进去超市找到蓝波时,购物篮里没有点心的影子,反而放了许多不知名的品牌的味洗发水。
那大抵是这间超市最滞销的商品,太过粘稠的味道如奶油一般,甜腻得有些骇人,而后勤部会错了意,看着十代目购买这批洗发水回到总部,一时间,把彭格列所有的洗发水都换成了这一品牌。那味道甜腻得吓人,有一段时间,整个彭格列总部都充斥着奶油般香甜的气息。
当他们参加黑手党的晚宴,偶尔也有人会询问这种香甜气息的来源。
纲吉不愿参与这种黑手党间阳奉阴违的宴会,每个人都必须换上正式的服装,说着一样的场面话,小家族对着大家族阿谀奉承,大家族之间曲意逢迎。彼此一个错误的笑容,背后就是家族成员的数条人命。但此时的纲吉,他还不曾了解这一切。
他端着倒满红酒的高脚杯,不断有人前来与他搭话,他压制住在战斗中培养的条件反射,向这些家族的首领露出笑容。
但纲吉讨厌那些人身上气息,烟草与火药混合的苦涩让他反复感到恶心,明明他也总是在狱寺身上闻到相似的味道。
那些首领随意地提起他想要改变里世界的愿望,再变作一众的哄堂大笑。
为首的男人用叉子对准他,不够强大就没有资格谈改变,若想拥有征服我们的强大,那你只能成为我们。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应的,或许是冷笑的讥讽,或许是委婉地说出决心,又或许是将他揍翻在地。
但他知道这几个选项,都不像他。
他可能只是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挖苦和俯瞰的目光,匆匆离开了会场。
黑手党不存在没有流血的变革。
只不过没有人在意最后到底是谁改变了谁。
厨师把食物端上餐桌,罗勒叶的味道辛呛得他不敢多咀嚼,他把全身的气力都用在捏紧那两柄刀叉,克制住来自食道的反刍,提前离席。
狱寺匆匆追上他,报告西西里北部辖地正在被袭击,需要支援。
他没有回头,步伐迈向大门,回应现在就走。
“但是您从前几日开始就没怎么吃过正餐了,我帮您带一些食物……”
“没关系的狱寺君,来不及了……”
北部的辖地是距离总部最远的,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争端还是已经接近尾声。
火焰和子弹的攻击刻印在十几米街道的每个角落,最纯净的大空火焰让所有家族溃不成军,却救不回一个来自彭格列的生命。
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幸存的成员瘫坐在地上,甩开他伸来的手。
“十代目,你来到这里之前,不同的家族是平衡。但是你来了,一切都变了!”
纲吉愣在原地。
那位成员的身边躺着一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躯壳,血肉裸露,脏器破碎地流了一地,那样的身体,却拥有一张与他相仿的脸。
“你的接任害死了我们。”
狱寺已经举起枪对准了他,纲吉却还是按下了他的手腕。
没错,就是他此刻依旧在坚持的仁慈与温和,害死了那些家族的成员。
他依旧喋喋不休,但嘴里更多的似乎是无意义的呼喊。
纲吉捏紧了狱寺的西服。
黑手党唯一需要的便是忠诚,这是纲吉来到这里学会的第一课。
他松开按在狱寺手腕上的手,在那成员面前蹲下,拽紧他的领子,吻上他的唇。回头站起身,对狱寺说,抱歉,麻烦你了。
死亡之吻,黑手党的告别。
狱寺点头,冲那瘫坐在地发怔的人扣下扳机。
沢田纲吉知道,狱寺隼人会满足自己的一切命令,也是此刻唯一理解的他的人。
他与狱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狱寺看到了他的迷茫、他的悲伤,唯独没有他的释然。

里世界像极了泥潭,陷入便无法脱身,也像极了原始森林,稍有不慎便会被吃干抹净,甚至要连带整个家族与他陪葬。
初代的魂灵曾对纲吉说,毁灭或是兴盛都由你决定,他想过毁灭,但他想毁灭的部分里,并不包括那些他连名字都还没记下的家族成员,也不包括他周围珍视的一切。
清理完北部辖地,回到总部便接到其他家族发来的慰问,还有不少来自今天袭击的家族。其他部门的成员敲响首领办公室的门,送来彭格列本期的交易的明细,可说的,不可说的,合法的,非法的。还有部门的人送来申请书,要求彭格列和那些家族正式决裂。
短短二十分钟,办公桌上又堆满了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他反复深呼吸,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
没有尽头的工作,虚与委蛇的社交,难以下咽令人作呕的食物,反复的受伤。没有依赖的悬浮感。
没有人相信他能成为合格的首领,没有人渴望他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曾经有人称赞他的温柔,动容于他的对一切的宽恕,如今这些都不过是为了能够否定他的、无关紧要的前提。
下午茶是他少有可以短暂放松的时间,意大利的点心和日本的不一样,厨师在点心里加入的糖仿佛早就超过了面团的饱和,就像蓝波选的洗发水的味道。甜腻到发苦。
他感到腹腔绞紧,一阵胀痛。
他捂住嘴推开办公室的门。
狱寺正端着茶具站在门口,俩人撞个满怀。
纲吉的胃里早已负载,佝偻的身子扶墙呕吐不已。但他最近吃的东西太少了,令人不寒而栗的作呕后只有泛着酸涩的胃液。
托盘里的茶具摔碎一地,狱寺拍着他的后背,茶叶和热水在地上融作诡异的橙。
反胃的作呕令人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呼吸,他就像个弱势的孩子,抓住狱寺隼人的衣角。
“狱寺君,别走……”
“十代目,请您快去休息……我会一直在您的身边,我是您永远的左右手……”
曾经被狱寺说了千万遍的生死陪伴,纲吉曾一次次觉得沉重,此刻他却真的想问狱寺,能不能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和狱寺相比,他没有悲惨的身世,没有对爱与生死的执念,在遇到里包恩之前,他只是普通的国中生,只是废柴纲。
他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当他点燃戒指上的火焰那一刻,他的愿望还是宣告破灭。
他终于缓过呼吸,接过手帕,擦拭嘴角恶心的味道。办公桌上的下午茶只挖了半勺,地上的茶叶、热水还有胃液全混在一起,他面对满地的狼藉就像面对无法改变的里世界,就像那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无能为力。
“狱寺君,之前几个敌对家族、还有伤害我们成员的家族,他们的资料,给我一份吧。”
他想不清楚自己的情感,将所有的矛头转向敌对家族。
他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沢田纲吉了。他不敢理想,他不敢松懈,他不敢再次发自真心。
狱寺隼人很快理解了他想干什么,几周后,彭格列向所有的敌对家族宣布了拒绝和平解决的告示。
那个温婉的东洋新首领在上任彭格列之后直截和敌对家族争锋相对,对整个西西里来说都是特大的新闻。更何况,他的手段就像一个普通的黑手党,枪支和匕首,血肉和眼泪。和他一直以来的软处理简直判若两人。而在这些方面,彭格列不会输给任何家族。
每次对其他家族的讨伐,仿佛是为了昭示自己的存在,这位新上任的首领总是走在第一线,而每次必然站在他身侧的、银发的左右手——狱寺隼人。
他亲手拿着枪对准了十几个家族的首领,那位讨厌争斗的十代目,在叩响扳机时,到底会想什么呢?
他的双手终究还是染上了鲜血,终于让里世界听到了他的声音,只不过不是他渴望改变的呼喊,而是他扣下扳机的枪响。
十几个家族宛若一夜之间全被肃清,曾经对彭格列十代目所有的嘘声都在一瞬化作追捧,剩下的家族为他排场设宴,庆祝彭格列的胜利,庆祝十代目的伟行。
当纲吉推开宴会厅的门,所有家族的代表人围着他站作半圆,从进门开始不断为他鼓掌,称赞彭格列终于成为里世界真正的统领,称赞他终于愿意遵守里世界的规则,成为了合格的黑手党。
人声,掌声,脚步声吵作一团。
黑手党不存在没有流血的变革。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最后到底是谁改变了谁。
酸苦的味道沿着食道往上,被他强行咽回胃里。
他又想起那天不知是谁对他说起的话。
“彭格列十代目,你不够强大就没有资格谈改变,若想拥有征服我们的强大,那你只能成为我们。”
一声枪响,站在他身侧的岚守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人群安静下来,怔怔看着银发的青年。
狱寺微微欠身,向所有人表示歉意,解释他的教父因为连轴的工作身体早已透支,比起荤腥的大餐,他此刻更希望能回到彭格列享受稍许的清净。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谩骂他的不懂礼数,居然越过首领兀自做出决定。
纲吉想要反驳,狱寺却已经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护在臂弯中,脸上依旧是令人感到安稳的笑容,他说,十代目,我们一起回去。

因为这段时间那些家族的麻烦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狱寺送他回房间,他碰到床就睡了过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中午,里包恩已经在办公室等他多时了。
里包恩难得没有多说难为他的话,反而递来一张申请单,要纲吉盖章同意。
内容是关于狱寺的处罚,判处七日的禁闭。
里包恩说,因为狱寺在宴会上的无礼,为了和其他家族的长期合作,这是他必须要接受的惩罚,这已经是很轻松的惩罚了。
“但是里包恩,现在我才是彭格列的首领吧,这些事不应该由我决定吗?”
里包恩略用略带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哦?那你是为什么想要帮狱寺脱罪?”
“因为他是我的……”这句话到一半便卡壳了,每次都是,他永远不知道那个宾语该是什么。
他停顿了。
“那由我代替他。”
“狱寺早就知道你会怎样说,他已经去接受惩罚了。”
里包恩拍了拍纲吉的肩膀,狱寺早就比你更清楚这边的世界,他早就对自己所有行为的后路有所准备,但他还是那样做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可偏偏遇到和他相关的事,你还是如此天真。蠢纲,你是首领,狱寺是你的守护者,是你的部下。
纲吉沉默了。
七天后的禁闭室,纲吉拉开了那扇根本没有上锁的门。他能看出来,狱寺的精神并不好,甚至还有些恍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银发的青年还是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向他道歉,让他担心了。
纲吉其实什么都明白,他没想到里包恩会在他二十多岁时还用着和他十四岁时一样的语调,说着相仿的话。但唯独有一点,他无法认同,他固然是狱寺的首领,狱寺固然是他的守护者,但狱寺还是他的的挚友,还是他最重要的……
他看着狱寺翠绿的眼睛,到底是最重要什么呢。
“抱歉狱寺君,明明是我……”
“十代目,这是由我决定的,我自愿做的事,而惩罚不过是一些默认的规则。”
纲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出口,那张里包恩让他盖章的申请书,他始终没能盖下那个象征同意的章。他催促狱寺回去休息,他不该继续忍受这些。

纲吉以为这次行动之后可以稍微享受一段时间的放松,至少不用紧绷神经担心自己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名为密奥菲欧雷的家族飞速扩张,吸纳了不少小家族,连与彭格列交好的大家族也没能幸免,用意一览无余。
难得来一趟意大利的山本和了平在下飞机时遇到密奥菲欧雷的突袭,到总部时。山本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只是告诉纲吉,BOSS,他们很强。
蓝波在纲吉眼里总是没长大的孩子,先前和敌对家族的斗争,纲吉都不愿带他一起,而此刻狱寺说他也是守护者,也让他来帮忙。
黄昏,蓝波敲响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将一封邀请函交给纲吉。
“有一份关于密奥菲欧雷家族信件,他们邀请你前去和谈。”
纲吉早就因为这些事头疼不已,他接过蓝波手上的邀请函,字里行间都是虚与委蛇的善意,还没等他没看上几眼,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又有家族成员被密奥菲欧雷的人杀害了。
他不想再听到这种消息了,更何况这样的现实与手中的邀请函大相径庭。
“按照家族等级安排葬礼吧。”
蓝波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足无措。
“彭格列,要我给你倒杯茶吗?”
“不用了,我现在……蓝波,你叫我什么?”纲吉恍惚回神,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却还是问出口确认。
“彭格列啊,纲哥已经是一位很优秀的首领了。”
蓝波诚恳地看着他。
“首领……”
“对了,彭格列,前几天我又去那家甜品店了,这次我抢到他们限定甜品的最后一个。”
蓝波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记得自己是微笑着迎合,然后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富丽堂皇的屋子又安静了下来,所有进出的人都只是来向他汇报工作,还有被密奥菲欧雷杀死的人数。
他像被这个位置囚禁一般,在这房间里带上的皇冠宛若枷锁,渗透到他呼吸的每个细胞,让他即便走出这个房间,也依旧无法成为曾经的自己。
可他依旧讨厌那些繁琐的规则,他依旧无法接受血与火的拼杀,他从未想明白自己最初同意接手彭格列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里包恩,他的身边开始围绕起一些人了。哪怕最开始能用周围的伙伴说服自己,到如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孤独。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十代目的位置,或许他现在做得够好了,或许现在有人愿意夸奖他了,但是曾经环绕在他脚边的孩子开始称呼他为彭格列,那些他一直以来的友人称呼他为首领、boss。
他无法再想下去了
“……十代目?”
他抬头,是狱寺隼人。
这个称呼,十年了,从未变过。
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有成为过朋友,会不会这个称呼就是格挡在他们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纱。困惑了许多年的疑问,他现在更无法得出答案。
他抓住狱寺的衣摆。
“狱寺君,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平时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对了,似乎是更为暧昧的氛围,也或许是互诉衷肠的诀别。
和现在一个不沾。
狱寺的绿眸颤动了一下,在纲吉看来此刻却如一汪死水。
“我是您永远的左右手……”
他猜到了。
他想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摔倒地上,大声告诉狱寺隼人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想揪住他的领带,质问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他想把枷锁套上他的脖颈,好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旁。
但他没有。
他瘫坐回沙发椅里。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隼人。”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他将火焰令的任务书推到狱寺跟前,交付给他明日的任务。
不是陪同出席,不是会谈守卫,甚至和沢田纲吉都没什么关系。
在远离会谈的地方,做最日常的巡视,仿佛万事都一如往常。
“要是能再和你多说些话就好了。”
狱寺隼人皱起的眉眼里写满了不安,但纲吉只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他只能点头,直到推开门出去,都没有反对沢田纲吉的任何一个决定。
关门的声音响起,纲吉将自己埋进沙发椅,双拳握紧又松开,视野里是白茫茫的天花板,他发出长长的叹息。
夜已深,他无法冷静,过热的头脑想着白天的对话,想着明天的会谈。
冷水从喷头淋到他的身上,水流淹没他的呼吸。
洗发水挤到手上,令人作呕的甜奶油气息弥漫了没有任何热气的浴室,拯救了他即将消失的呼吸。
是上次和狱寺带蓝波一起出门时,蓝波买的洗发水。
他胡乱把洗发水抹上头发,摩挲出满头泡沫。
水依旧是冷的。唯有他的下身一阵阵发热。
他犹豫了,带着泡沫的手颤抖着抚上私处。
水声覆盖了他的呼吸、喘息。
石楠花的腥味和奶油的甜腻杂糅在一起,白色的浊液溅上墙壁的瓷砖。
水带走身上的泡沫和黏稠,甜和腥都冲进下水道。
他关掉了没能出热水的喷头。
若非要给他的人生分阶段,大概可以分为遇到里包恩之前和之后,狱寺甚至难以成为他生命里的节点。
但他依旧不知道狱寺隼人对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人,是十年长情的挚友、是一同前行的战友、还是首领和左右手,或者每个都是,又或每个都不是。只是这个名字,这个站在自己身侧从未离开的人,当他每次喊起那个独他一份的称呼,自己到底在期盼些什么。

会谈的地址很偏,甚至最后都不让护卫同行。纲吉拒绝了所有的保镖,只身前往。在会客室,看着白兰那张眼里没有笑意的脸,他知道自己和这家伙合不来。
他知道这一趟多少有来无回,但他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来了,幻想能用适当的让步换来所谓的、里世界的和平。
结果白兰笑眯眯地打断他,他的目标很明确,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和谈。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连最后说出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他像一片秋叶,飘落到木质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来自心脏的疼痛一瞬间麻痹了所有的感官,唯独大脑还在勉强运作着。他突然有些后悔,昨晚最不该向他说的话便是那一句感谢,他用首领和左右手的身份说服自己,用十年以来的情谊掩盖牵绊心跳的悸动。
他无不自嘲地想着,自己做出对抗的宏大计划,在可预料牺牲的末尾,比起世界的生死,最后一瞬间更关心的竟然还是自己和那一人。走马灯长又长,银发的男人出现了一次、两次、三次……从少年到青年,戛然而止。
白兰拉开会谈室的大门,让手下的人把他送回彭格列。
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里,虚浮的人影在他眼前来回走动着,他倒在地上,只能看见来回走动的、陌生的双足。
关于狱寺隼人,关于自己,抑或是关于他们的关系,沢田纲吉还是没有明白,只不过在此刻有些后悔没能和他多说些话。
他猜,或许自己是有些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