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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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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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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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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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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

【卢刘】成人礼

Summary:

嗯,可是现在这样也是我自己

Work Text:

卢瀚文一早出寝室就撞见喻文州跟黄少天在自己门口咬耳朵,转过角后特别成熟地叹了口气,口袋里抽出手机,给刘小别报备说:“我又看到队长跟黄少谈恋爱啦。”

 

什么?赶紧细说。

 

他发现碰到这种事刘小别跳出来的特别快,而且有点玄妙在里边,有一次连早上六点的消息都回了。说起来也很搞笑,那次卢瀚文被前夜聚餐的果汁憋醒,站在马桶前就听到隔音不良的墙外传来点声音,一开始模模糊糊,到了黄少天立刻清晰到能耳闻了:“…所以是怎么回事啊,昨天那个饮料没酒精的吧?我点的肯定没有,我很小心的,我特别肯定那个包装里也不可能有酒精饮料,虽然也没看配料表,好吧,总之怎么回事?”

 

努力伸着耳朵的卢瀚文好沮丧,听了这么一串墙角,居然没接收到一点有效信息,这不是见了鬼了。

 

好在适应了这堵墙,喻文州的声音也能听到一些:“…你小点声。那一看就是果蔬汁,你想什么呢。”

 

“那怎么睡那么快?”黄少天说,“以前闹到三点都没问题的,昨天回来才几点啊,十一点有吗?还车上嘞整个人就睡到我身上了,哇真是够重了他现在,有多高了?上次什么时候量的多少来着?我看要不改一个月体检一次得了。”

 

“什么时候闹到过三点?”

 

“诶,啊嘿嘿,文州我请你吃……”

 

间歇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随后推推搡搡的,两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躺回到床上,卢瀚文空虚寂寞冷地抹开手机,开启和刘小别一天的对话。

 

“今天挺早就醒了,刚刚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队长和黄少在外面讲话,我才想起来昨天一回来就睡了,都没说晚安。唉,但是小别前辈也没有发消息给我,好伤心。”

 

跟了个大哭的表情。

 

本来发完就算了,丢到一边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奇迹总发生在不抱有丝毫希望的时刻,手机震动起来,刘小别火速丢来三条消息。

 

“早安”

 

“昨天忘了”

 

“他俩说了啥?”

 

卢瀚文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小别深柜黄少天这他是知道的,好像也跟他俩的感情没啥关系,好吧悲观地说,他俩也暂时谈不上有啥感情。他会非常仔细认真地一句句转述细节,小到裤子脱到哪个位置时被声音吓一跳直接掉地上了,细到左脚右脚哪个先迈出的门,刘小别安静听他发完,然后意味不明地发了个微笑。

 

卢瀚文回了个愤怒。

 

刘小别终于说,“他俩感情挺不错啊。”

 

卢瀚文回:“废话。”

 

“胆肥了?”刘小别威胁,“再这样我把这事说出去。”

 

卢瀚文眨眨眼睛:“原来你本来不打算说啊?”

 

…嗯,刘小别回他,“这毕竟还是影响不大好。”

 

卢瀚文还以为刘小别这么专注八卦是为了回头给群众间创造对家笑话,他也不在意,反正这俩人好是有眼睛都能看到的事,真传出去了也会跟同人创作混淆开来,谁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刘小别居然不说,他就觉得特别新奇,又说了一会无关紧要的话,见刘小别要回去补觉,想想还是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问。刘小别住的双人间,得摸到阳台上接听,是而让他等了几秒。

 

“哪里影响不好?”接通了,他就问。

 

“帮你保守秘密你有意见?”

 

“没有啊,我是觉得,”卢瀚文不想边下楼边讲电话,随便拐进楼梯间一屁股坐台阶上,“…其实没什么呀。”

 

刘小别也过一会没说话,然后说:“你什么感觉?”

 

“我觉得很好呀,很羡慕。”

 

这样啊,刘小别说,外面冷,我先挂了。

 

等下次来b市蓝雨正副队恋爱八卦还没有向外扩散的趋势,卢瀚文啧啧称奇,一边对刘小别前辈大力表扬。

 

刘小别倒假正经起来,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特别感动,”卢瀚文路过一家土特产店,凑过去拨楞拨楞,对那种纸夹的糕点特感兴趣,“我觉得我跟你说点事情,你会不随便告诉别人,——虽然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告诉的!但就好像我们之间总是有秘密一样。”

 

刘小别过来帮他挑口味,拣起三个葡萄的,又放掉一个,多抓了两个哈密瓜味。

 

他突然开口:“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刘小别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开始分享这些陈年旧事,可能卢瀚文一瞬间看着特别真挚诚恳,他知道这家伙有做戏成分,但还是不忍心让他白表演一场。

 

讲到七赛季刚出道的时候,他那时候还特愣头青,几年过去回过头看,自己都觉得特不好意思。在训练营眼睁睁看着队里被蓝雨断掉一个冠军,少年人总是无比热血愤慨,聚成一团后就像爆燃的火焰。他练剑客,他知道自己不止想成为一个剑客,他总是把目光投射在那个人身上。

 

这种内心戏讲给卢瀚文还是矫情了点,卢瀚文有点阴阳怪气地点评说:“好感动哦。”

 

“滚。”刘小别已经开始后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啊?”

 

“他俩是情侣这个事。”

 

“啊,我啊……”卢瀚文回忆,“可能,不知道,就渐渐感觉出来了。”

 

没有什么,额…瞬间?

 

什么瞬间?对小别前辈的心动瞬间有,很多,要听几个?

 

刘小别没理他,接着讲起自己的。

 

刚出道没几周就碰上蓝雨了,真正到队里发现大家好像没那么剑拔弩张的,前一天晚上刘小别独自加训到九十点,袁柏清来给他捎衣服,回去路上说:“我听见师父跟蓝雨那边约饭呢。”

 

俩人一对视,多少有点尴尬,想起之前还不是正选队员时多多少少说过一些不客气的狂话。

 

那场比赛刘小别上了个单人赛,心情特别激荡,结果一上去被郑轩挑掉了,团队赛也没上场,整个人特别气闷。赛后到卫生间洗脸,洗着洗着,居然听到黄少天的声音,隔着一堵墙,正在独自嘚吧嘚地点评他们微草的卫生间设施。

 

说了半天,最后总结:“你看人家厕所就能一直有纸。”

 

…?

 

不知因为是黄少天,还是这情境太诡异,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杵着在那偷听。

 

“还有这个,这台子平的,放手机就很方便啊,能不能让他们这次也改一下?”

 

他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甚至觉得可能都没有另一个人,黄少天精神分裂什么的这种猜想都从他脑子里钻出来了,总之当时觉得自己正在发掘一个世纪大秘密。

 

然后他发现这个秘密其实比精分可怕多了,黄少天把一个人推推搡搡地关到门里,让他去试那个锁门的装置。门锁受力得当地咔哒了两声,黄副队忧国忧民:“我们总不能输在厕所上吧!”

 

“挺好的,但是也没好太多。”喻文州终于说,“行了,出去吧,一会记者会赶不上了。”

 

“啊!”卢瀚文说,“原来是22年重装了一次卫生间那次,我有印象啊!改的特别好,大家都很满意。”

 

“……这是什么重点!”

 

“哦,”卢瀚文不以为意,“重点是你最后被发现了是吧?”

 

……提到这个刘小别又气短,当时两个人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从里间走出来,路过刘小别、还有他一直忘关的水龙头,黄少天就笑了一声:“哎呦,是你呀!”

 

那是他第一次跟黄少天说话,不对,他还没说话,黄少天拍了拍他就走了。

 

“对啊,”卢瀚文在事件外积极点评,“你一直开着水,他们肯定知道你就在外边,他们又没真的做什么。”

 

卢瀚文看了他一眼,刘小别估计自己神色比较僵硬,因为他笑了,搂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但是真的很明显对吧!我和他们相处了没几天就发现了,也没人藏,反正也没人往外说,会往外说的人也有啦,但是队长跟黄少是不会留把柄给他们的。”

 

刘小别干巴巴地说:“我当时就觉得,你们南方人,挺开放。”

 

是啊,我们南方人一直是这样的,卢瀚文又笑了两声。

 

“不过,你到底想和我表达什么呀?”

 

“啊?”

 

“你给我讲这个故事,意思是你在给黄少保守这个秘密,不是为了我对吧?”卢瀚文说,“这个我知道的,当时黄少拍拍你,你肯定觉得自己就是自己人了,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之类的,——哎呀你的意思我一眼就看出来啦!”

 

刘小别愣了,重点他没办法反驳,一开始的确是这个意思,但被卢瀚文这样捧哏着,他逐渐开始只是在单纯地吐槽一个故事而已。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卢瀚文,这家伙眉眼间仍然笑着,只是说出的话不对。

 

“你不用想着这样和我拉开距离,”卢瀚文说,“我可是很聪明的。”

 

扪心自问,刘小别有前面的意思,没有后面的意思,听了这话,他简直不知道从何骂起。巧在一个电话正好打到卢瀚文手机上,队里有事喊他,飞机就在四个小时之后,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来。

 

刘小别跟他特别沉默地一路往地铁走。没人讲话,风也变得特别冷,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前两天站在阳台上,他问卢瀚文怎样看待那样的关系,卢瀚文说:“很羡慕啊。”

 

刘小别当时就有点,突然释然地笑.jpg,他想那总可以放掉我了吧,我可给不了你这个。

 

然而今天卢瀚文跟他这样说话,虽说最终意思都是一样的,但还是让他很气闷。那口气阻塞住胸膛,让他连深呼吸调整也不能,这时卢瀚文忽然在耳边讲话,好像一声鼓擂,他的四肢百骸忽然就恢复了通畅。

 

“那天晚上太困了,没和你说晚安,对不起。”他说,“但即使我不说,也很希望一早打开手机能看到你对我说了。”

 

“为什么困?”刘小别问,“你喝酒了?”

 

“真没有。”卢瀚文说,“非要说的话,那场不是要对霸图吗?我知道擂台要对上奇英哥,上次挺不甘心,所以加练多了点啊。”

 

说的是上赛季季后赛,他在团队赛被宋奇英拖住不能支援,好不容易赶到现场还被转火差点一波带走这事。近战是很能缠人,但宋奇英那股严谨精细到极限的路数很有点克他,这股劲一直绷在心里。

 

“最后赢了就好。”刘小别说,有点冲动想摸摸这个头。

 

“就赢了百分之十几耶,没有把握的事。”卢瀚文眯起眼睛,“还是比赛好,几分钟就有一次输赢,没把握就没有把握了,也没关系。”

 

他们顺着风向走到地铁口,长长扶梯上,两人一前一后,卢瀚文也不向着他,连这都让人恼火。

 

刘小别被风催的咳了一声,“…别在这里指桑骂槐。”

 

“真没有。”卢瀚文终于转过身,抬些头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能听懂,但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多点把握?”

 

卢瀚文对他告白是去年新年的事情,到现在,两人见了四面,仍然碰到这个问题就没法善终。

 

晚上六七点,卢瀚文给他发了一条“起飞了”,刘小别也没回,手机里开着航班信息,看着这辆班机从滑行到起飞,爬上平流层,顺着一路滑向南方。

 

说到底,三四年的感情没法割舍,几千公里的距离没法跨越,刘小别说其实你肯定有更好的选择,卢瀚文说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能吗?刘小别踢踢石子,外面风还是太凉了,他回到训练室找台电脑窝起来。夜幕席卷得很快,他没有开灯,屏幕亮得刺眼,反正没人管他,今晚安静得让人顺心。

 

再刷新的时候,状态还没切成到达,但卢瀚文的消息已经飞快跳出来,“又和他们两个挨着,一路上就是咬耳朵!偷偷笑!靠着睡觉!我好惨哇,我和轩哥面面相觑的,很可怜。”

 

“小别前辈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少可怜一点?”

 

刘小别凭空翻了个白眼,又想笑,心里又堵,你在这里撩撩拨拨,怎么反倒问别人怎么办。

 

拒绝一次,还有成百上千次等他,卢瀚文说你真想拒绝我肯定能让我知道,——他真的能吗?

 

卢瀚文一早上又来汇报军情,刘小别又被特别提示音震醒了,一看时间早上七点,你们蓝雨的作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康。

 

我在食堂吃饭。卢瀚文说,今天他俩没有任何情况。

 

刘小别被诈了一下,都不想理他,磨磨蹭蹭,还是问:“吃什么呢?”

 

“流沙包。”卢瀚文说,“还有豆浆。”

 

“好喝吗?”

 

“你喝过的呀!”

 

“是吗?”刘小别脑子不太清楚,“忘了。”

 

卢瀚文有一会没说话,刘小别都要睡着了,卢瀚文又滴滴地戳他:“你生气了吗?”

 

刘小别懒得理他。

 

“对不起,下次真的有情况再和你讲。”

 

“……”刘小别简直气笑,“你觉得我很在乎吗?”

 

“那你在乎什么呢?”

 

……我在乎什么,刘小别打字,我在乎你为什么七点就发消息给我。

 

哦,因为昨天晚上一直没有讲话,所以这样。

 

……你一晚没睡?刘小别一翻身坐起来,打出的字又删删减减:你抽什么风?

 

不是,是知道你反正不会理我,所以很早就去睡了。

 

卢瀚文说着,一个面碗的照片发过来,卢瀚文介绍道:“小份云吞面。”

 

刘小别半天发了一句:胃口挺好啊。

 

卢瀚文乐了一下,顺势把所有餐盘残骸挨个拍给他。刘小别不再回复,估计是把手机丢远了。卢瀚文又刷了两分钟,熄掉屏幕,戳着脸揉了揉自己眉心。

 

这面其实今天做得有点咸,乏味地吃了几口,最终发现是馅没和好。

 

三四天没跟刘小别说上几句话,快到下一轮比赛了才从高英杰那里知道他连着感冒了小半个周,每天鼻涕纸塞满一个纸篓,前天晚上还发了次烧,现在好像差不多好了。

 

刘小别有点家族遗传的鼻炎,这个他是知道的,平时也不发作,偶尔被寒气一激就严重起来。去问了两句,刘小别过了半天才回复他说,快好了,没多大点事。

 

怎么弄的呀?

 

可能就是流感。刘小别没提那天晚上穿了件单衣就窝到训练室加练那事,虽然这才是他怀疑的主因,不过弯弯绕绕的,不想叫卢瀚文往这掺一脚。

 

过了晚上,感觉温度又要邪门地渐渐烧上来,刘小别干脆吃了药灌了水直接往被子里躺尸,人窝进去了想起比赛日,找王杰希把情况说了一下。到白天温度要退下来,浑身没什么力气,他摸到训练室又被塞回宿舍,病恹恹地坐在那吃了一碗粥,然后又倒头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漆黑一片,屋里没有第二个人,一时都不知道是夜晚还是凌晨。摸手机一看时间,居然一觉睡到快一点,比赛都已经结束,才后知后觉饥肠辘辘,力气倒是有些回来,胃里没碳水撑着,还是非常虚弱。

 

手机划开,里边堆满消息,袁柏清说了声今晚回家住不回宿舍别给自己饿死了,刘小别兴致上来,嘴炮打得倒很精神。又点开高英杰的,跟他说醒了可以去休息室冰箱里找粥喝。又躺了一会,好像逃避什么一样,最终还是特别不情愿地划上去研究跟卢瀚文的对话框,脑子一大,49条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死了。

 

点开,草草划了划,还是落回最后一条上,卢瀚文问他:“你醒了吗?”

 

不知道从哪打探来的消息,刘小别正点开了犹豫怎么回复,那边突然也输入了起来。

 

流云:!你醒啦?

 

他还没反应过来,走廊里突然传出声音,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他,随后另一个人追上那脚步声,低声交接了些什么。再就是钥匙的声音,锁孔有些锈住了,那人费了些劲,拧开他的门锁。

 

现在脑子转的不快,等刘小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门已经被合上,小腿碰到了这家伙,他眼睛都不想动,但光是这么一碰已经好像看到了卢瀚文。

 

“我刚热上,就看你正在输入了。”卢瀚文还捎带着那盒高英杰提到的粥,“是不是挺巧的?我就热了这一遍。”

 

刘小别把自己慢慢撑起来,卢瀚文想帮他弄弄枕头,结果凑过来又退回去,距离保持得很刻意。那盒粥被他放在膝盖上,揭开盖、撕开餐具,又端给刘小别。

 

吃了一天这玩意,刘小别没一点折腾的劲,只能没脾气地喝粥,听着卢瀚文叨叨。

 

今天蓝雨客场跟虚空打,飞过来两小时,他还差点没赶上飞机。半小时前刚到微草大门口,门禁时间早过了,还是高英杰到后门跟他接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备用钥匙。

 

“我下次得请英杰哥吃顿饭。”卢瀚文正从上到下掖他的被子边,刘小别有种被束住的不适,一动又全乱了,“小别前辈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随便,他不挑吃的地方。”

 

“吃涮锅怎么样?”

 

“随便你啊。”

 

“你也要吃啊。”卢瀚文自然地说,“你来挑。”

 

跟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说不通话。菜叶子虚浮在粥水表面,时不时粘在勺子上,在黑夜里看着总怀疑是倒胃口的异物。

 

刘小别把外卖碗搁到一边椅子上,掀开被子,跟卢瀚文并排坐到床沿上。

 

“你想和我谈谈吗?”卢瀚文说。

 

“你知道么,”刘小别说,“我听你这样和我说话,很不适应。”

 

“能感觉到。”卢瀚文低着头,“但是我自己愿意这样的,刘小别,我不想一直做小孩子。”

 

“没有人说那样就是小孩子。”

 

“嗯,可是现在这样也是我自己。”卢瀚文顿了顿,手指绞在一起,一瞬间收缩,又慢慢的舒展开,“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无论这之后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一样的话,大半年前,他也是这样,乡村午夜的鞭炮放得噼啪乱响,B市早就ban掉了这种充满风险的欢庆娱乐活动,这使得刘小别隔着信号听到那一切,心里泛滥着一团异样的东西。就好像他对这声音的情感混淆进了对卢瀚文的情感之中,既有些希冀,又明知那遥远的东西一直就不属于自己。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卢瀚文说,“微草战队的刘小别前辈!”

 

刘小别当时乐了,说:“可以可以,要pk,知道了,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卢瀚文的声音,他不可能认错,“提示一下,如果你拒绝我,可能我们就没法继续做朋友了,当然也不一定。你的答案是什么?”

 

时间流转,假若无事的九个月过去,这个问题在一个僻静的夜里被丢回给他的主人。

 

“你的答案呢?”刘小别反问他,“你有没有想过?”

 

“我有。”卢瀚文点点头,“你真的想听吗?”

 

“我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我想和你做朋友,因为这个,我都有点害怕对你表白会打破什么。”卢瀚文没有真的等他的回答,“但既然说出了口,我已经……有点无所谓了,我发现怀揣着这种心情,就不该继续用一个朋友的身份面对你。”

 

“不然就好像在骗你,我不喜欢骗你。”卢瀚文说,“可是这半年以来,我意识到你好像挺喜欢被骗的,你也经常骗你自己,不是吗?”

 

“刘小别,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因为一些让我觉得莫须有的理由。”卢瀚文轻声说,“你觉得你不能陪伴我,那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是什么?你觉得我的未来还充满了可能性,你自己就不是了么,还是因为你认为我会阻挡你的可能性,所以也类比到我的身上?你觉得——你在为了我好,真的是这样吗?我只希望你可以听从你的想法……好吧,其实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很快就要成年了,刘小别,还有九天。”卢瀚文的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咫尺之遥,但他不再合上最后一点距离,“我最讨厌那些讲未成年人的坏话,就好像一跨过十八岁立刻就脱胎换骨成一个具有社会性的生物……所以,我一定要在我的17岁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不要回答那个,那我换一个问题。如果你今天拒绝我,我们就再也不做朋友,——如果是这样,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卢瀚文真的一句都没有再联系他。

 

刘小别是如此讨厌被胁迫的感觉,以致看着积年累月蓄起来的火花以令人肉痛的速度减少下去,他心中甚至有些血淋淋的快感。

 

如果这样能让卢瀚文自己认清离开,那简直好到家了。他心中的想法一直在切换,有时觉得得给这样讲话的卢瀚文点颜色看看,有时又望着什么陷入深空里,他心想卢瀚文说得也并没错误,可能真的深深将自己看透的人,最终就必将以这样的形式和自己分道扬镳。

 

下一场又切换到客场比赛,飞到K市,又是距离卢瀚文这崽子有点过近的一个城市。晚上七期几个小聚,撸串撸到一半,邹远忽然接了个电话,回来说:“小卢等一下到,说让我们给他留一些。”

 

刘小别好像突然对啤酒杯的手把特别感兴趣。袁柏清看着他脸色,在旁边稍稍地辅助着:“卢瀚文,他来干啥?”

 

“说是蓝雨有生日假,请假了来K市玩两天,比完赛就飞过来了。”老实人直接老实交代,“这福利是不是有点太好?”

 

刘小别突然开口:“是有点,他们蓝雨。”

 

气氛无异,可能除了当事者,也没有人真的知道刘小别正在表达什么。又照常插科打诨半小时,卢瀚文来得比预想中迟一些,一身湿软软的寒气,好像在机场浸过一身空调味的水。刘小别状似随意地打量了一眼这个跟自己断联了四五天的家伙,墨黑的长款大衣,衣角很有质地的下垂下来,顺着望到衣领上方,是一张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熟悉面孔。

 

刘小别一瞬间闪开他的目光,却感觉卢瀚文慢悠悠地——很寻常地多看了他一会,包括他面前的碗碟、酒杯,然后笑道:“吃了挺多啊。”

 

“……”刘小别专心对付面前这串羊肉。邹远作为那传情达意的人,居然还在解释:“这不是也给你留了挺多的!”

 

“我知道,”卢瀚文笑嘻嘻地道,“我说别哥呢,远哥肯定很听我话的。”

 

这称呼不知为何让刘小别心中抽动了一下,可能从没听卢瀚文这样叫过。夜幕变得很沉,灯光原本就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从他的角度看来,卢瀚文半张侧脸在阴影里,笑得开朗又很自然,很正确,但让人莫名烦躁。

 

有个讨打的念头在心中生出来:他也只是没看着你。

 

没来由的情绪最折磨人的感官,卢瀚文越讲话越让人不对劲,餐桌上还在参与讨论的有三个人,但他只想把其中一张嘴封起来。只好放空一会,盯着最远处一桌广告立牌角上的反光,看了一会好像还真有些古怪,他开始研究那光究竟是从哪块投上去的。

 

“……所以啊,小卢都要成年了。”回过神来,不知道话题已经转了几个弯,落到了这家伙的来意上。邹远好奇道:“哎,说起来,我们这里谁第二小?最大肯定是我,我出道比较晚的。”

 

刘小别收收神,看了一眼袁柏清,正要开口的时候,卢瀚文加的烤茄子端上来了。他一加加了四份,老板端个大铁盘过来,上菜的角度让他们不得不挪了挪凳子,距离撕开更大一个口子。

 

“哦哦,辛苦辛苦,我的。”卢瀚文道着谢接过来,桌面上没了位置,就开始给他们面前挨个分发,“是柏清哥吧?但是差不多呢,我记得就差了一个月。”

 

“整一个月。”袁柏清多喝了几杯,很得意地接起话来,“我俩出道的时候一块签的未成年选手责任书,那时候还要找家长挨个签名呢。”

 

“好年轻呀。”卢瀚文发了半圈,先坐下了,刘小别在空中接着的手不得不多停了一会,在这不上不下的心绪里,凭空有点恼怒。卢瀚文就像在遛他一样,停顿了一秒,——刘小别几乎要把手撤回去了,他又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盘烤茄子递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卢瀚文一定看到了他的神色,但他还是维持着那跳不出刺的国标笑容:“别哥好像挺喜欢吃茄子的吧?”

 

刘小别头脑中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运气还挺好,半夜一点多居然每波人都叫到了车。对刘小别而言最好的运气是他们的车是最先到的,不用在冷风里站着,跟卢瀚文表演不熟、但是关系不错。

 

虽然也只是卢瀚文很热衷这种单线表演。

 

他逃也是逃到了后排里侧,还是没逃过车子驶离时一闪而过的卢瀚文热情摆手道别.gif,这使得他想想又有点肝疼。很快驶入无人的寂静夜里,他点开手机惯性地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径直长按关机。

 

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又过半晌,应该已经睡着的袁柏清幽幽开口:“爸爸很担心你。”

 

“滚边儿去。”刘小别已经非常疲惫,“不关你事。”

 

袁柏清在黑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别的。车程其实不远,他们一安静下来就都困了,但刘小别靠着椅背也睡不安稳,总感觉神经还绷着,似乎还有什么没来及今日毕的今日事。

 

今日事在他们快迈进酒店大门的时候从背后找来了,卢瀚文神出鬼没地叫住了他,刘小别居然也没惊讶,就是多站了一会。袁柏清看他的意思,刘小别想了一会,从兜里拎出房卡给他:“你先去吧,我和他聊聊。”

 

“等你?”

 

“不用。”鬼使神差地,他说,“你睡你的吧,……不行我找前台给我开。”

 

酒店门前是一条长长的路,因为位置繁华,灯彻夜一直亮着,不得不显得幽静。卢瀚文站在其中一盏下面,还是那套修长的黑衣服,刘小别这才意识到还有一条白色格纹的围巾藏在里面。

 

见他注意,卢瀚文揪出一点来给他看:“前两天买的,所以你不知道。”

 

刘小别绞着眉,一旦靠近了这家伙,才压下去的心绪又忽的全翻出来,白收拾整理了一番。

 

“长话短说吧。”他简短地道,“你有什么想法?”

 

卢瀚文却不进入他的节奏,面上还带有那种他不想正视的笑意:“要短说吗?柏清哥在等着给你开门?”

 

“嗯。”刘小别尽量少些表情,“我也困了,时间太晚。”

 

“那你先跟他说不要等了吧。”卢瀚文居然径直安排起他,“我看还有空房,今晚谈不好的话,我开给你。”

 

刘小别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气极,居然笑了:“谈好了怎么样?”

 

“你说呢?”卢瀚文淡淡地将问题抛回来,“你希望谈好吗?”

 

放在任何一个别的场景中,刘小别高低要反驳两句,但今天实在太晚,他感觉自己的锐利也被削弱了。卢瀚文那样一个好像能够永远自体辐射热量的家伙,站在夜色里面,也显得安静又潮湿,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情境,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在这里。

 

见刘小别不开口,卢瀚文又说:“你今晚什么感觉?”

 

刘小别冷笑:“我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卢瀚文似乎得到了非常满意的答案,今晚第一次笑得特别真心实意,“你想揍我。”

 

刘小别威胁:“别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卢瀚文说道,“我可真希望你能当场把我揍一拳,这样别人也能知道你特别恨我。”

 

刘小别皱眉:“我不可能恨你。”

 

没有那么浓烈的情感,他想这么说,但发现逻辑对不上号。卢瀚文望着他,双手插入衣兜,一个充满防御性质的姿态。他抬起头,眼眸中映出路灯明亮的黄色,两颗光球在他的眼中。放空了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忽然坦白道:“我今晚这样,你生气了,其实我有点开心。”

 

刘小别维持着自己没有真的揍他:“能看得出。”

 

“我也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卢瀚文轻声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们以后就会是这样。”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刘小别感到有点好笑,说得好像今夜才装了两个小时就急着跑过来剖白的人不是他卢瀚文一样。“好啊,”他说,“那真的辛苦你。”

 

“不是这个意思。”卢瀚文笑了,“即使我有其他的期望,最后大概也只有可能这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眼中的神色好像曾出现过,先前只是作为某种更加热烈情绪的底色,如今则非常赤裸地展示着。他好像——又知道了些什么,可能是凭借直觉,可能是慎重的思考,总之就像他在记者会神采飞扬地告知这个世界他的闯入、无数次宣告刘小别是他最重要的对手时那样,他无比相信自己正要讲出口的话语,因而他们都明白这事实必然将要发生。

 

刘小别几乎有些呼吸不上来。卢瀚文似乎知道什么预言的法术,他是知道的。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没办法维持在现在这样。”卢瀚文淡淡地讲述,“这两天我在想,可能我还是想收回那句话,比起不做朋友,可能还是保留一些联系更好……但是前天我醒来,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本来是被你拒绝了过后,要和你继续做朋友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那种关系我维持不下去。我们后来大吵一架,再也没有见过。”

 

“……我知道真的会是这样子的。”卢瀚文说,“我醒来后就觉得,我已经看到了会发生什么,但你还没有,我要给你看看才公平。”

 

刘小别站在原地,对听到的一切无法发出任何评价。

 

“我知道你也讨厌看到的这个未来。”卢瀚文低声说,“如果我猜得对,那为什么不能同意我呢?”

 

“……同意你什么?”刘小别张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再说一遍。”

 

卢瀚文笑了起来。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他省略了多余的部分,“你的答案是什么?”

 

未经允许地,他已经牵住了刘小别的右手,虎口莫名地抽痛起来,但卢瀚文好像没有被这下意识的瑟缩所打动,而是一下下,仔细又缓慢地揉捏起他的手指。潮水上涌,夜幕沉重地压迫下来,他几乎被一种介质所淹没了,温暖的,蒸腾的,带有气体的特质,而又那么窒息地将他包裹。

 

接着卢瀚文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没有抗拒,肢体上甚至比心理要先顺从。

 

往楼上走的途中,卢瀚文似乎恢复了什么刘小别不想让他开启得这么快的开关,故意问他说:“怎么没看到你发消息给柏清哥?”

 

“你管呢?”刘小别刚刚仿佛被缴获了军火,眼下对任何人都脾气很烂,“手累了。”

 

他也懒得矫饰什么,现在一听到跟演有关系的词汇就烦。卢瀚文让人看着很不爽地自己笑了一会,又来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飞回去?”

 

“下午的。”刘小别说,“应该还是三四点,你自己逛去吧。”

 

没想到卢瀚文居然说:“那和我差不多哦,我要搭你们的车。”

 

多少有猜到,但刘小别还是划了他一眼,“生日假?请了两天?”

 

“昨天,还有今天。”卢瀚文还在狡辩。

 

刘小别一点不想理他,好在电梯终于把他们送到了地方。打眼一看,居然还真跟队里订到了一层,刘小别瞬间跟做贼一样,顺便想起来怀疑:“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住这里?”

 

“不知道来着。”卢瀚文自然地抽出房卡在手里转着,“下飞机问的远哥,网上一看还有房,从机场先打的士到这里来check in了一下。”

 

“……”刘小别真的无语,“可惜有空房留给你。”

 

“是啊,没空房就只能使用下策,撒泼打滚求你让我睡你们地板。”卢瀚文刷开房门,“这不太好,我还是想用一个成年人的方式和你对话。”

 

刘小别是真不知道人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能说出这一串话。

 

卢瀚文先将他让进去,门便在后面关上。按开关灯也没有反应,刘小别诧异地回头看,卢瀚文居然也不急着把房卡插进去。

 

“这里一插房卡灯会全部自动打开的。”卢瀚文还解释道,“很没有气氛。”

 

刘小别已经不想吐槽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就当这家伙一个梦做完了全部通了灵好了。通灵的家伙一步步地挨近他,平日里到底是谁会把他当个未成年来看待,——但他好像自己又非常在意。

 

“我还有两天成年哦,准确说其实是一天零二十二小时。”未成年的家伙说,“但是你可以现在第一个祝我成年快乐。”

 

“成年快乐。”刘小别淡定地说,“提前给你礼物,不然还得惦记着时间。”

 

他抓着卢瀚文胸口那条碍眼的陌生围巾,给了他一个庆祝成人的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