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山
不久之后他知道其实本就没有山。
更早之前他认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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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沙
小白球的荣耀是一座沙堆成的塔。樊振东曾经一步一步向上爬，脚陷入沙粒里再将脚拔出来，沙吹到口鼻里再将沙轻拂去，因为他知道塔尖有他想要的人和物，他知道塔尖的人也是这样一步步攀上去的，他知道塔尖的物也是一位位前辈放上去的。但现在啊，没有人爬塔了。没有人愿意成就塔底的地基，没有人愿意托举塔座的高度，没有人愿意因着塔尖的光执拗地爬上一米下滑半米地上去，做人人嬉笑中有信仰的傻瓜。
奖杯是重的。没人在下面堆着沙，塔要散掉了。
散掉的塔会很难、很难积起来。
在沙上滞步就会下陷，更聪明的人现在不爬塔。聪明人站着，让人将沙在他脚下垒砌，累成一座形似的小小的塔。有什么区别呢，那些沙子就是纷纷滑落的本来的那些沙子呀。不过是少了原来的塔顶的那些物什，反倒是卸了负担一身轻松。
想擎住的旗，想守住的道，想接过的荣耀和传承和历史和什么接力棒，在流动的沙砾里纷纷扬扬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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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他回头去看一下以前错认为的山，看见一个被攀上眼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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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
巴黎没有海。但每个夏季，塞纳河畔会铺上沙子形成人工的海滩。河面望去是深蓝色的。他们手牵手跳到海里，竖直地冲下去。天是深蓝色的。他们笔直地向上、向上冲去，漂浮着飞起来而十指不再紧握。到处都是星星。海和天都宽广地、深久地、辽阔地包裹着拥抱着他们。八月四日没有月亮。那盘没有挂在天上的亮亮的、白白的、圆满的月亮，被他捧在手心，敲击一次、两次、三次，向小白球女神邀舞。新月夜是这个月的开始，他开始等一轮新的月亮。
樊振东眼皮一闭一张。人大约三秒钟要眨一次眼，一次眨眼花费零点三秒。他没有迟疑，更早以前他就想好了答案：“不改了，他有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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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雾
我给你我的野心、我的胜利，我克制的骄傲与欢欣。
我交付你不站上同一高度却肩并肩的瞬间，狠狠咬牙锁着眉面对面的时节，和十指交错将扣未扣但放心背靠背的岁月。
我给你我童年时漫溢的笑脸、不扭捏的直视你的目光，我少年时的自尊自傲，我青年时为了打败你敲骨取髓地催促我自己、为了维护你遥遥咬文嚼字字字珠玑并分享给你一只我长坚硬了的手臂，我给你我这个永恒的理想主义者向后望不穿迷雾的茫然与愤怒。
我们都在雾里。
人人看破，有人不能说破，有人附庸依托，有人在人群外。
但世事本就如此，休论公平。他的面容忽年长忽年幼，脊梁却永远是属于铮铮少年人的硬。他就要穿着紫色的T恤给自己鼓劲，要抱着未曾宣扬但也毫不掩饰的雄心，要冲着镜头被簇拥着大笑大叫：祝福我夺冠、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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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云
山一程，水一程。
说不上一心一意，但真的有接踵推搡地前行。有你做队友、做队长、做明灯指引，是我的荣幸。
风一更，雪一更。
我铸我自己的塔，闯一条不一样的路，先后抵达相同的终点，也多谢你：可敬的宿敌。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他听见法兰西体育场为他的胜利敲响的那记钟声，心定神凝。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我是我。
我还是我。
我与我周旋久。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于是转身向云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