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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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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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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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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6

[成御单性转]Imperfect

Summary:

是右位单性转
所以是雷文
还有一点古代祖辈成御,I mean 龙寿,龙介的拼法同英文版
还有作者捏造的2-4

Work Text:

1

学习表演的那些年里 ,成步堂龙一曾扮演一位冒牌绅士,登场时总是吞云吐雾佯装事业有成。他揣摩着角色,闲暇时信手点一根,有时是两根,好让自己更多地触碰到那个虚有其表的空洞灵魂。校园里,抽烟在男生间一度风靡,只可惜,成步堂龙一本身就是绅士风度和优越感的对立面,演出结束的当天,烟卷和打火机就一并遭到了束之高阁的命运。

“其实我不喜欢抽烟。”他曾经在致谢环节这样解释道。“不喜欢”或许还是客套,说“讨厌”才更贴切。

在行动上,他确实这样做了,在之后的很多年,直至他当上律师,都未曾染指烟酒。看到某位业界前辈 惹眼 的金色打火机和价值不菲的烟灰缸时,他的感想也止步于“一定很贵”。

此时的成步堂却很想点一支烟,作为与法庭的诀别。

洁白的纸和无辜的稚子,构成了律师生涯的句点。

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回到这里了。三年前,他就像一个不速之客,闯入法律的世界,成为口口相传的“奇迹”。三年后,他又在谩骂声中匆匆退场,等不来谢幕。

香烟,来自前一个夜晚的情报交换;打火机,在不久之前被用来点蜡烛。一切都来得顺理成章,光点的热度一点点地朝上爬,烟草的味道染上指尖,成步堂无可抑制地自嘲:好习惯的养成经年累岁,坏习惯的铸就一朝一夕。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就像吐出连日的沉滞与疲累。

耳边是或急或徐的脚步声,周围演绎着各色各样的生活。当初身为传奇律师,他鲜少往这个方向走,每一次走出法庭,他那位精力旺盛的助理就会拖着他去到熟悉的小摊,如若是聚餐,也总是那家饭店,那几个人。如今空闲下来,反倒可以欣赏这座城市的生息。

有人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彼此相隔不过半米的距离。有那么一瞬,那个人想要向前,最终却还是止步了。

是成步堂先行回过了身,在那支烟燃尽时。

“是你啊,御剑 ,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并非听力超群,能认出来单单是因为对方步伐的节律太过熟悉。

御剑怜侍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发半披着,和她开庭时盘着头发的模样大不相同。她嘴唇的线条紧绷,清淡的香水气味悄无声息地围绕住他们。

湛蓝的天,日光映照着喷泉,勾勒出天使雕塑圆润的面庞。这处景点原本是没有的,在这座城市,每一周,变迁都在发生。

“你知道了?”成步堂问得很轻巧,许多事情无需一一阐明。

御剑点了点头:“转机时听说了一些。”她说了一个极易戳穿的谎,也无意去修补。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检察官早已通过电话知晓了来龙去脉,她那位事无巨细的下属或许还浪费了一两块手绢。

“成步堂……”她又唤了一声。

“什么?”

“我们还会像从前那样。”她说的是陈述句,要论坚持,他与她之间也难分伯仲。

成步堂轻声笑出来:“当然,只是我找到了新工作,在俄罗斯餐厅,你知道他们的晚餐时间……”

他的笑容僵在了唇角,那一阵轻柔又不冒犯的香气贴得更近了,有什么掠过他的唇畔,不到十秒钟,转瞬即逝,喷泉的水花倏然跃高,奏起华丽的曲子,将他们抱拥于其中。太阳晒着,在水面上投出一个个光圈。

水幕坠落了,不似薄纱那样轻盈飘逸,它就像是鼓点,叮叮咚咚地响,落入一片澄澈。小别过后的拥抱,成步堂听到了水珠碎裂的声音,落在他的肩上。

“这么不舒服吗?”他的手掌轻轻贴住御剑怜侍的侧脸,像羽毛般轻抚。正值季节流转的时候,她那些隐隐的痒也如悄然生长的万物那般,逐渐萌发,成了白皙皮肤上泛起的红。

“我想说我不能这样和你接吻,”前任律师指了指下巴上新晋长出的须根,换上轻松的口吻“说起来,我的先祖曾经立下过一条家训,严禁子孙后代留胡子。”

御剑红着眼,轻声应道:“你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不怎么像话的后代。”

2

若非追根溯源,其实很难发现成步堂家族与法律的渊源。而当初成步堂龙一选择成为律师,自然也并非为了振兴失落的家族荣光。御剑曾经看过,也听说过成步堂那位祖上的事迹,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情。第一次是在选择死亡后的某天。

在异国他乡的图书馆,一张不起眼的黑板照片,甚至占不了半面纸。

Ryunosuke Naruhodo ,斜体字上这样标注。她视线驻留在那里,有些出神,明明一个 Naruhodo 就足够让她烦扰。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小小一方的黑白照,加上是合影,个别的人像就更小了。

她未曾听说过成步堂家有什么法律相关的渊源,年少时为数不多见到他家人的记忆里,他们 似乎对孩子抱持着放任生长的态度,也正是带着这种野蛮生长的劲头,成步堂龙一才展现出无可估量的韧性和力量。

那大概算是她为数不多的非理性借书行为,身在异国他乡,时常忙到通宵达旦,心却总是悬着,和身体一道漂泊,由此她频频思量起成步堂龙一,被相同的音节左右——仅仅几个案子,成步堂龙一就进驻到她的心里,撼动那些磐石般深信不疑的准则,不消说她还欠他一个关于“法庭见”的承诺。

可惜的是,她没有再在那本书上找到关于那位一百年前的 Naruhodo 的只字片语,唯有那张照片在讲述一段漂洋过海的历程。

第二次,他们躺在床上,她听成步堂龙一说起他与那位 Naruhodo 确有其事的牵连,以及那个人的名字,成步堂龙之介。

“小的时候,我听我爷爷说起过,”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了他面部的线条轮廓。年长者向晚辈谈及先人的峥嵘岁月,往往冠上许多的惊心动魄和一点神秘色彩,“那算是……我爷爷的爷爷,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故事自此伊始,那些娓娓动听的诉说伴着御剑怜侍度过难以入眠的晚上。

她开始放纵想象,一百年前的雾都,再来就是回归故土后,那个时候房屋的轮廓,天空的色彩,绿植的生命力,还有无声无息攀上台阶的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后来……他没有再做律师了。”故事戛然而止,仓促得就像御剑以日记数的归程。

“为什么?”御剑讶异地问。

“没有人和我说过。”成步堂摇头道。

第三次,御剑怜侍从成步堂龙一手里接过了闪亮的律师徽章,或许那是成步堂唯一用心养护的东西。他珍而重之,宛如交换戒指的仪式——如果他们两个之间能够有那么一场婚礼,或许他也会这样珍重。

她怔愣地听着成步堂让她站上辩护席的请求,像在听天方夜谭。

“不用担心,”成步堂不疾不徐地回应说,“我们家也曾经有过这种传统。”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讲起另一个故事,点滴液缓缓地流,他的话音也是轻缓的。

那是关于成步堂龙一的另一位祖上,成步堂龙之介的妻子,亦是堪比百科全书的法务助理,在当年还不是妻子的时候,在女子未能身为律师的年代,曾经站上过辩护席,为自己的朋友而战。

她和成步堂龙之介先成了灵魂伴侣,默契无间的搭档,尔后心生爱意。

御剑怜侍推及己身,大概和成步堂龙一最初的默契来源于小学时代运动会的二人三足,彼此都不擅长,却莫名其妙地赢到了最后,成步堂拭去头上的汗水,笑着说真不愧是御剑,什么都是第一。随后他们在法庭上重逢,这种默契开始复燃,也理所应当地该延续下去。

就这样,别样的仪式落成了。

“况且我相信,没有御剑检察官安排不了的。”他还在发烧,脸上泛起一片红,衬得他的样貌有些好笑,但御剑怜侍还是动容了,悸动的心开始砰砰作响。

3

那时候对于恭维话的笑意,还有对于传承得以延续的激越和快慰,到了成步堂龙一被褫夺律师资格的场合,跳脱事情本身,免不了一种命运弄人的感慨。

传承的纽带断开了,正如成步堂的生涯。

御剑怜侍 可以安排一台法庭戏,却无法为此时的成步堂龙一做什么。她能做的只有 载他一程。

起初的时候, 面对她的邀请, 成步堂偶尔动用为数不多的汽车知识,调侃“御剑检察官真是支持国家产业”, 到后来他甚至习惯了 搭车, 这没什么反常的,他们是 自小认识的 好朋友, 在熟悉的人,还有外人眼里都是如此。

到成步堂家楼下 , 并不需要太久 , 也无需寻出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 待到成步堂解开安全带,询问御剑是否一起 上楼,她 反倒 犹疑 起来 ,指尖轻轻敲打 在方向盘上 ,这是她不安的表现。

“不用担心,她放学后去表演,不会这么早回来。” 成步堂看着她 的样子有些好笑。

御剑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还是将对方怎么允许那么小的孩子去工作的质疑咽下去, 楼梯依旧很窄, 房门依旧不起眼, 厨房客厅的摆设依旧如昨,而变化最大的大概还是眼前这个人,几天不见,他已经成了八岁孩子的父亲,并且看上去早早适应了角色的转变。
她错漏的那些事具象化成杯沿上裂开的一个口,在清洗时猝不及防地吻上指尖,幸运的是,没有血珠,只有小声的惊呼。

在那段空白里,她试图去寻找他,得到的却是数不清多少次石沉大海的短信,没有回音的电话。

她知道他依然在原来的地方生活,她可以从别人的口中知晓他的近况,他没有避开别人,可偏偏避开了她。

才不过几天,她便切身地体会到两年前选择离去时,成步堂龙一的心情。这种心情具象化,成了杯沿上新添的,小小的缺口 —— 那个成步堂家,单属于她的杯子。

“ 成步堂。 ” 御剑低声呼唤身边男人的名字, “ 不要再让我找你了。 ”

成步堂自身后拥住了她 ,动作很轻 : “ 当然,这次不联系你也是因为老是在想,如果被你知道来龙去脉,你会发脾气吧,说我这么草率什么的。 ”

“我已经在生气了,在飞机上。”御剑将头埋得更低。她庆幸成步堂看不到她的表情,至于声音上的蛛丝马迹,已经无从顾及。 知晓成步堂龙一的境遇,听不到他的声音,被迫断去音讯,身处云层,无所依凭,每一次都是如此,每一次都是因为这个人。

“ 抱歉 ……” 成步堂的双臂环得更紧了,他抵着她的肩,沉甸甸的实感消融了记忆中那些飘渺的云雾, “ 不会再有下次了。 ”

喟叹轻声落下, 砸在了开裂的杯沿上 。他应允了她,就像她曾经应允了他,不会再消失不见。

4

那是二十五岁的春天 , 在御剑怜侍选择死亡一年后, 他们再度聚首,如论如何说不上美好,再加上绫里真宵的绑架案,让下了法庭的相处变得更为难挨。

历经一天的苦苦寻觅宣告无功而返,深夜降临,他们已经疲惫不堪。尤其是成步堂,徘徊的声影箍不住一个迷茫的灵魂,自白天积聚的力道几乎耗尽了。御剑不乐意见他如此,便将他拖到了自己的住所。

温暖的茶香漾开来,过于清净的办公室慢慢回温。御剑转过身,却发现成步堂靠着沙发睡着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安静地共处在同一空间。 被他当作陌生人时,她还是感到刺痛。在公事上,她可以把一年的感悟尽数倾吐,但作为御剑怜侍本人,她唯有去承接成步堂的冰冷。

这个人,即使在睡着时也握着拳,他也曾经那样寻觅过自己吗?在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是否也和此时一样眉关紧锁。她凑近成步堂的身畔,端详着他嘴唇的线条,回忆着得意时的弧线,无奈时的角度。

若是相依,她是否可以品尝出成步堂在这些天的失落,茫然和痛苦?她将身体俯得更低,试探性地与他唇齿相贴。

只是浅尝辄止的轻轻相依,温暖却干燥,御剑确信成步堂不怎么养护嘴唇,他似乎生来就 学不会精致 ,有时听他谈及分别后的那些年,御剑甚至疑心他是何以活到二十五岁的。但是这样就好,他就是这样的,最本真的成步堂龙一,即使对她心怀芥蒂,即使睡得并不安稳,这个人的气息依旧使人心安。

御剑闭上眼,冀望着彼此的气息可以留存得更久,她太过沉醉了,以至于连不属于她的力量 搭上她的肩,都未及反应。

太阳冒头,夜间生物就会归巢。

成步堂龙一睁开眼,御剑怜侍却未及抽身。

他会因此而愤怒,觉得被戏耍吗?又或者将她当做别人,才如此缱绻。杂乱的思绪捆缚住了她,依偎变作吸吮,舌尖润泽着唇瓣,嬉戏般几番交缠方才分开。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力量的来源若有所思,他眯着眼,与平时很不相同。

一团乱麻的心事就这样见了光,反而就此免去了试探和遮掩,御剑定了定神,说:“我需要证明。”

“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检察官了。”他的手掌地抚上她的长发,月光和夜色给白日里的锋芒添上了几分柔和。

“不是的,不止是这些。”她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她必须证明,牵绊着她和这个男人的,除了友谊和信赖,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思念是骗不了人的,它会渗透到一言一行中。

成步堂抬眼着看向她,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开口并不容易,他们还没有讲和,于是她决心付诸行动,让掌心紧偎对方的胸膛,一颗心脏在其下有力地跳动,积聚的话由此传递。

“别看低我,律师。”她竭力装出轻松的口吻。

“怎么会呢?”成步堂在微笑,不是噙在嘴角,而是酝酿在眼里,“我最不会看低的就是你。”无论是当下的事,还是别的事。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跳脱序列,在御剑怜侍的概念里,也与完美二字相去甚远。他们甚至没有在交往,也没有选择一个体面的场合。纵是如此,它也绝不突兀 , 如若他们一起长大,或许早该如此。

成步堂解开了御剑丝缎质地的发绳,深灰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发丝间柔和的味道在空间里漾开。

“你……对多少人这样做过。”他太过娴熟,熟稔到令她困惑。

“别误会,只是因为你绑蝴蝶结的手势,我始终都记得。”他说得动情。他总是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她有时甚至忽略了自己曾经是一个手笨的优等生。

再往后,他们就不说话了。御剑的意识被成步堂的指尖牵引,走过平原,攀上高地,徐徐行之,尽兴而去,在浅溪边休憩,一池平静的水因为不速之客的来临起了波澜,荡漾着,晕开 一圈圈的水纹。

在这一刻,御剑怜侍真切地认识到,她设想中,到二十四岁即告终结的人生,已经永远地离她远去。它未曾发生也不会发生,而她加诸自身的玻璃罩也被击碎。她可以去重拾友谊,可以去接吻,可以与另一个生命产生交集。

泠泠的溪流冲刷着,多年来蒙上记忆的薄纱变得透明,露出了孩子清晰的面孔,明亮的眼。

“御剑同学,”稚嫩的童声响在耳畔,“快抓住我的手。”她如当时那般捉住了他的左手,紧扣住。两条溪流汇在了一起,缠绵着淌过了很远的路,难分彼此,不知多久方才归于平静。在金色日光的照射下,波光似碎钻一般流转。

“你感觉怎么样?”末了,他揽住她的肩,问道。漆黑的天穹像床褥,笼罩住他们。春风爱抚着湿润的肌肤。

“和小说里不一样。”御剑半闭着眼,困倦袭上,语速变得 轻缓,像是随着悠扬的乐曲飘 。

她难得的柔软触动了他,引得他禁不住多问:“你也会看小说?是什么类型的。”

“大学时候的同住室友借给我的,我只看过几眼。”她那位年长几岁的同住室友,堪称感情错题集,屡战屡败却又坚韧不屈,孜孜不倦地分享着自己在小说上的心得。那些描写,有直白的,隐晦的,写意的, 馥郁甘甜的, 乃至触目惊心的,都与切身的体会区分开。

“这样啊,”成步堂看向她,吻了吻她的鼻尖,“我也觉得和小说不一样。”

“因为你是真实的。”没有流连于纸页的,妙笔生花的字句。他像是不经意,在听者耳中却似千斤重。 它包含着许多意义 : 历时多年的等待,得而复失的怅然, 不被信任的伤痛, 遍寻无果的 失意 …… 这些都就此带过,消失于云烟。

“我以后也会是真实的。”御剑坚定地承诺。

5

如今易地而处,成步堂对她说,不会再有下次,而她则叮咛道,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离法庭太远。

他们依旧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恋人,在旁人面前保持着距离,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在车里接吻,然后一起过夜。

“我还是很不甘心。”御剑打量着成步堂黑色的西装摇头,借来的衣服并不合身,色彩也与他不相称。

他们在方才结束的庭审中充当着旁观者,在遥远的国度,可以暂时放下身份,无所避忌。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更快地发现矛盾。”她皱着眉头,认真的样子在成步堂看来依旧可爱 。

“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希望有你的参与。”

在他们出生的地方,新的秩序亟待建立,它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贯穿了时间和空间。

“我在这里。”成步堂沉声道。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御剑的目光黯淡下来。正如时时更迭的景观,法庭上的万象也时有变迁——或许裁判长除外,但她总是免不了会想起有成步堂龙一的法庭,那种绝处逢生的力量,在她看来无论过去多久依旧耀眼。

她环抱住双手,也环住了不知所由的失落:“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进展吗?”

“不要把精力花在我的事情上,”成步堂说,   “你只需要找你的真相就行了。”

可是,成步堂龙一的清白,也是我挚爱的真相的一部分。御剑在心底默念。在二十四岁以前,她梦想着将所有的被告绳之以法,在二十四岁以后,她希望可以让所有的真相得见天日。

因为这个人改变了她。她望向成步堂龙一空荡荡的衣领,心也是苍苍茫茫的。

近处的喧嚣已经散去了,只听得风声。零零碎碎的冷气降落下来,吻在头发和衣襟上,御剑转过身抬起眼去看方才身处的屋宇。异国的巍峨建筑,和他们熟悉的地方法院很不一样,繁复的雕饰像一只只眼,俯瞰他们。她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在童年时,她就曾经来过,那个时候还有父亲和信乐先生在她的身边。

她站得有些久了,秋寒逮住了她,连同成步堂的手掌心。手掌相对的瞬间,电流窜过,感性的人时常称之为心电感应,若是手心相对时有电流流窜、心脏被击中的酥麻,就是命中注定之人。这在御剑怜侍看来,理当属于一笑而过的唯心说法,但每一次与这个人手心相抵的时候,总禁不住想起这些。

尤其是在最脆弱的,耳鬓厮磨的时候。

那个晚上,就如从前一起度过的许多个晚上,他们就着月色做爱。二人早已过了疯狂渴求彼此身体的时候了,贯穿其中的,更多是爱意。它是温暖的,单纯的欲望变得清浅, 相伴而生的,他们之间也 变得多话起来。

“我见过今天的法庭,在你的画册里,”在唇齿相依的间隙,成步堂含混着声音,“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虚虚握住的手陡然收紧,御剑怔怔地、抬眼看向这个男人。那些被掩藏起的少时记忆就这样被摆在面前。当年的转学太过匆忙,她来不及拿回自己的写生册,纵使她有机会,那位狩魔检察官也只会对此嗤之以鼻。她起初疑心是否有人会将那本不起眼的册子收起,又或者它被 收进了储物室,自此无人问津。

到后来,她也就不想了,那段记忆太悠远太漫长,又掺杂了太多的思念和不舍。高耸的建筑,幼小的自己,父亲宽厚的手掌,外套上温暖的味道,还有信乐盾之滑稽的调侃都成了蒙上了时间的尘埃。

又是成步堂龙一,帮她寻回了失落已久的宝藏,恰似他曾无数次地重复着“我记得你”,他从来就不仅仅是在说漂亮话。

被人长久铭记是何其有幸。御剑鼻尖酸楚,说不出话来,唯有半闭着眼,接受他给与的,也予以他想要的。他填满她,过程很慢,总让她想起,他是如何丰富了她的生命,照亮回家的路。

完全契合的瞬间,一切都静了下来,温柔似水的月光 笼罩 下 ,银白色的光圈映在黑色的夜里,御剑灰色的长发也似脉脉的水波流淌。

“真漂亮。”成步堂禁不住慨叹 。

是啊。御剑想。无论是这样的光辉,还是记忆里的光辉,她即将迈入三十岁,对此依旧钟情。

只可惜,她眼中最闪耀的光辉,或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得见。

6

她给他定制了新的西装,在相识的第二十五年,也是交往的第十年。

流行的风尚一变再变,脑海中的样式也一改再改,有些元素却是不变的。

熟悉的,静谧的深蓝,衣领上预留着扣眼,它在等待一场新的仪式,那件东西会填补上这一片空白——闪亮的金色,梦中的光辉,却不是戒指。

两条身影投射在试衣镜中,宛如一对筹备婚礼的新人。

但他们还不能结婚。很快,他们就会再次以相对的立场在法庭上对垒。

“还是有些遗憾,偶尔会想,不回来也不错,就不需要避嫌”成步堂展开笑颜,“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

这世上有许多事无法尽善尽美,诸如结为连理,却未能继续法律生涯的先人,又如继续法庭上的连接,却不能将关系示于人前的他们。比如御剑怜侍被迫改弦易辙的人生,比如成步堂龙一生涯里七年的空白,再如缺了一块的杯子,被工作抢走的恋人……

可他们依旧在一起——在法庭上,在镜子里,在生活中。

不完美的背后,总有自我定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