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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泥喜刚入读勇盟大学法律系三个月就遇到了坏消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便宜学生寮面临拆除,只有一周时间寻找新住所。
那座破旧的小公寓年限已久,勇盟大学早就计划拆除了,只是在里面居住的法律系前辈据理力争,不惜和学校对簿公堂才拖到了现在。王泥喜并非其中一员,他入住几天相当后悔,再久一些估计会因脏乱吵闹的四叠半小隔间罹患神经衰弱。
他成年后就不再被安排寄养家庭,王泥喜申请了助学贷款,高中毕业的假期一天打三份工,两个月攒了半年的生活费,指望着能够安心学习,期末拿到奖学金获得后续的减免。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只能课余骑着自行车跑遍附近的房屋中介,同时符合他要求和预算的房源不多,有几间勉勉强强,但跟随中介看过后简直一言难尽。
在王泥喜即将成为寒冬腊月流浪汉的倒数第一天,他坐在马路牙子旁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叹气时碰见了一个发传单结果手滑洒了他满头的房产中介。虽然看上去很不靠谱,王泥喜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了这名自称矢张的冒失男人。
他奇迹般地迎来了好消息,矢张先生手里刚好有一栋完美契合他要求的房子——距离大学骑车仅需十五分钟,租金相对低廉,面积大且环境清幽,但问题是——两层独栋带前后院和地下室有点太大了,这不合常理,王泥喜心中大概有了猜测,一咬牙还是决定和中介去看房。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王泥喜站在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栋兼具古典和现代美感的欧式豪宅居然是他能负担得起的东西,就算有点超过原本给一居室定的预算,他也是很愿意给自己的大学生活花这笔钱的。
“前几任租客都在入住第一天晚上就付了违约金退租了,”矢张带着他在布满灰尘的客厅参观,“这些都是原本房主留下的装饰品。”
王泥喜的目光扫过雕花橱柜里黑漆漆的人偶,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装修上的审美,自然无从欣赏屋主的哥特品味,但在寄宿家庭间碾转的经验让他在任意房间入住时会尽力保留原有的风格,只是这次要保养的是整栋房。
独栋没有停水,如果入住的话只需要申请重新通电。王泥喜在铺满漂亮蓝色瓷砖的浴室放了下水,最初稍微有些浑浊,不过确实是普通的自来水。
直到矢张留下他先去楼上开卧室门,王泥喜清楚地看到花洒的水开始一点点变成血色。
“……”他凑近闻了闻,“看来得除锈了。”
王泥喜自言自语般平静地关上水龙头,跑上楼把大理石台阶踩得啪啪响。
卧室和书房都是很优雅的风格,铺着厚重的地毯,安装了双层窗帘。书房那占了两面墙的高大书柜里摆放着比学校图书馆还丰富的法律书籍,能猜出屋主是一名优秀的法律界人士,足以让王泥喜最终决定租下这栋板上钉钉的凶宅。
他当天中午就在客厅签下了矢张送来的合同,这栋房子似乎在产权上不太清晰,但中介拍着胸脯保证租赁合同合法合规,王泥喜又只是个懵懂的法律系新生,离看明白产权法还差几年修行,无家可归的焦虑和对宝藏书房的渴望让他就这么付出了卡里的一半积蓄。
“明天才能通电,你先凑合一晚吧。”矢张把一串钥匙递给他,笑呵呵地拿着合同走了。王泥喜回到正在驱赶学生的旧住所,把已经打包完毕的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他本来就没多少东西,骑行三趟来回就全都放到了宽敞的客厅里。
终于有了住处,王泥喜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在采光良好的房子里露出疲惫的微笑。他刚才在楼梯底下储物间里找到了一些清洁工具,掂上去质感相当结实,便提起桶趁着水的颜色恢复正常拿去接满,花了几分钟学会使用折叠拖把,将客厅的地板简单拖了两遍,又把几块花纹复杂的编织地毯拿去后院洗刷晾晒,最后拿掉沙发罩掸去皮质表面的浮灰,铺上自己的被子准备先在这里凑合几晚。
王泥喜在擦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玉石茶几时从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蜡烛,用玻璃器皿装着,边缘还塞着几盒精美的细长火柴。
他以前在寄养家庭看到过,百货店也有卖,租房合同里写着他有权使用这里留存的生活消耗品,于是王泥喜将其当作一种馈赠,心怀感激地拿出几个作为今晚过夜的光源。
“你肯定不敢相信我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他给葵发了条短信,规划着把整栋房子收拾干净后就邀请好友来参观。
作业明天去图书馆写也来得及,王泥喜把沉甸甸的钥匙串放进背包,去附近的澡堂好好泡了一下,带着温暖而干燥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新家,借着手机照明摸到茶几,划亮火柴点燃两个蜡烛分别放在左右。
“王泥喜法介,没有问题!”他拍拍脸给自己打气,久违地大喊出声,而后心满意足地脱了外衣拿着讲义钻进被窝,借助烛光把明天课上要讲的法条拿出来预习。
但折腾一天后疲惫立刻席卷了他,王泥喜隐约闻到茶几传来淡淡的香气,他几乎是立刻昏迷般地陷入了睡眠,讲义纷纷散落在地上。
在王泥喜平稳的呼吸声中,蜡烛跳动的火光突然间同时熄灭,一股幽幽的怨气几乎要凝聚成实体。
“谁……是谁在糟蹋我的珍藏……”微不可闻的低语在客厅挑高的拱顶之间飘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