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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望着天上已复寂静的无边黑夜,悟空只觉心焦火扰,眼下师父八戒都被那狡诈妖精摄了去,自己却丝毫没有头绪。
这天底下就没有妖怪能躲得过这对金石火眼,如若这院内村妇真是狡邪精怪,猴子的火眼金睛断然不会分辨不出,可为何从始至终都未察觉一丝异样。
横竖思来虑去也没个结果,鼻尖之下忽地传来一阵血肉腥气,悟空和沙师弟忙寻着气味探查过去。
只见旁侧小屋内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孩童已然成了一堆带血骷髅,森森白骨之上还缠着些血皮碎肉,小小的木蜻蜓静静躺在身旁。
好好好,好一个作杀业犯罪孽的赶死之妖。一条三岁性命就此般在这夜里再无生机,悟空心下怒气盈胸,只恨不得即刻将这妖撵作肉泥。
吩咐师弟将小娃的尸骨埋葬稳妥,悟空便欲腾云去寻那妖精踪迹。刚唤出筋斗云,低空中一只荧荧火虫泛着暖光悠悠朝悟空身侧飞来。
猴子登时戒备,怕是那还余下的下作手段,猛地伸手握拳,带出的厉厉拳风挟着萤火之光吸至手掌,正欲下劲将将捏死,却在掌心之中感到一股熟悉的法力波动。
这是八戒幻化的灵虫。
它萦绕着悟空悠悠飞了几圈,又直直往东飞去。
猴子顿时知晓此为八戒留给他们寻踪的引路之法,心下大喜,忙驾风跟上那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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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阵阵,寂寥无声。无边漫漫血气腥臭盖此悬崖山身,尸鹫秃鹰争着腐食正正朵颐。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四下望去皆是血淋淋泥土一片,走一步血浸水染。那人头千百尽数串于枯枝烂草之上,人筋肉皮干焦晃亮如银。
比之地府阴司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尸山血海,泥肉纷飞。
这悬崖之下犹如深渊地狱,愁欢洞中却是个别有洞天之景。
奇花秀草争艳开,清丽幽雅扑面来,石路宽平分两道,冷香阵阵无人扰。此间之处犹如洞天宝地,乍看只觉误入了仙家之址。
可细细辨去却妖气横行,各路小妖藏于角落,那正中央立着个玄石铁笼,里头柱子上绑着的正是被摄走的唐僧八戒。
笼内血气四溢,各色刀钩鞭斧挂满铁壁,那掳走二人的女妖正在手中细细把玩着一对薄刃。
那刃生的极轻极巧,却锋利无比。刀身上一偏一动之间只显得斑斓变换,蓝紫交叠,恐是已附了毒。
唐僧双手双脚被铁索捆于柱身,除了衣冠扯破了些身上便无伤痕。他脸上俱是忧急焦虑,泪眼濯濯望着八戒低低唤道:“是为师拖累了你…”
寻着声音看去,满身满地血迹斑斑。八戒身上破碎玄衣已尽被染透,脚边衣摆滴滴聚着鲜血,不一时便汇了一片。
瀑瀑墨丝被血扰的杂乱粘稠,搭在脸上额前。左眼一道从眉头至眼下的贯穿伤使得半张脸都血肉模糊,好似半面俊修罗。
再观身上无一处有好皮,无一处不血流。就算如此,八戒仍淡淡地抬起右眼看着这乐在其中的女妖,仿若刀剑加身浑然不知疼痛。
钩斧刀叉,鞭烙刺锁俱是用了个遍,那女妖双手好似从血中捞起,星星点点干了的血痂映着手中毒刃款款朝着八戒走去。
“好一个天蓬元帅,我这洞中刑具枷法尽数用了个遍,竟一声也不叫喊,算你是个英雄好汉…”
妖精身着斑斓羽织,头顶生着两只卷长触角,一走一停阵阵虫粉掉落,晃了晃脸,虫眼口器,绒毛刺刺,原是一只毒蝶。
八戒听得并未搭话,他被捉进这洞中至今一直被这蝶妖折磨,但也未停止察观附近坏境线索。这蝶精洞府之中小妖数千,个个都毒粉伴身,此间之地只要进入便全身气力皆被吞尽,四处角落喷洒粉末不停,八戒只觉浑身抽骨般酸软。
奈何双手双脚还被箍上件来路不明的法宝灵器,纵然如何运气都是徒劳。
这妖精需万万小心,她假身骗得八戒上当之时开口便知晓与他师兄的关系,现下又唤他天蓬头衔,必定不是山林野妖。
这法宝,估摸也与天上大有联系。
正思忖间,只觉胸口处荧虫愈发躁动不安,想是猴哥已明白此虫妙用快要到了。他心下不觉欢喜,这毛猴儿,不论是在那西梁女国还是眼下,总是能懂他心意。
“呦,我们大元帅原还会笑呢,是想着什么美事了,可说与我听听…”
蝶妖凑近八戒,舌头伸出丝丝舔着他脸侧鲜血。他嫌恶地侧了侧头,脸侧鼻息濡湿触感令他作呕。
那双毒刃剐蹭着俊逸脸庞,她笑道:“你可是在想为何我会知晓你等身份,还有这法宝?”
“呵呵,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昔日在天庭上,我在花园里也待过一阵时日,可天宫里待我如那至低至贱之物。我虽为蝶,却从无半分僭越。每日洒扫庭园,拾粉剪枝,但那些仙官儿连不归我管的别院少了片叶子都要责打于我,日日欺凌寻我取乐。”
八戒无心听这靡靡怪怨,他现下只更笃定法器来源,想是偷偷跟着哪位下界办事的仙人而来,偷了甚么法宝在这地界为妖,看修为约莫着也有八九百年。
怪不得猴哥的火眼金睛无法辨认,她手中法器看来不止箍在他身上的这一件,修为虽不足为惧,但要除此妖还需多加小心。
妖精手中唤出一面光镜,面上因抵挡金睛神光已道道碎裂:“齐天大圣的神通我也知个清楚,光他那对招子就难对付的紧,幸得我这幻光镜助我,可也只能用这一次。不过,你二人现在我手中,还有我洞里七千小妖助阵,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蝶妖想是对天上的人都心存怨念,折磨起他来毫不留手。这倒无妨,只要不动师父,他可承受的来。那蝶妖应诺了八戒,不动唐僧所有刑具折磨皆可加于此身。
余下的右眼也被血染的模模糊糊,丝丝缕缕墨发挡住视线,唯独眼神依旧清明闪着岑岑冷光,他望着脚边如池水般鲜血,忽的想起那个梦来。
梦里百年前的猴子亦是如此,绑在柱上血液如河流汇于脚边,不论天罚如何,皆未曾有一刻散了他的桀骜张狂,滚金瞳仁熠熠生光,全当诸天神佛仙官如无物,笑得好不恣意。
他笑,八戒也笑。愈想着,愈觉心尖滚热。
“你笑什么!你们天上的神仙皆是一副嘴脸,都该尝尝这千刀万剐的苦痛!”
蝶妖全全以为八戒听了她以往天上遭遇竟笑了出来,淬了毒的双刃狠狠刮向胸膛,登时血流奔涌。
“呵呵,怎么?现下为何不笑了?我这刀上带的毒可妙得很,不止苦痛万分还带着那欲邪之念,你们天上的人不是最会装无情无欲么,我倒要…”
话未毕便被八戒打断,他淬了一口血沫,胸背挺直,身上铁索随着四肢发出阵阵微响。
心口荧虫悄然飞至耳边钉耙银坠,晃晃悠悠一声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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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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