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20
Words:
8,496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67

【淮爻】天上月

Summary:

陸家人可以為救蒼生捨生取義,晏淮欽這輩子卻只想護陸爻一人。

Notes:

角色屬於漫森,只有貫穿地心的OOC是我的。
沒想過會在今年中元吃到官糧,遂把放在電腦裡坑了一年的文填了,官方無CP,所以通篇都是我在無恥造謠毀人清譽,存在個人劇情解讀,別信,接潮汐結局之後,破鏡重圓雙向奔赴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的關係,太膩歪了只建議跟我一樣的CP腦閱讀。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隆冬方至,幾場大雪降過後將頤川蓋得滿是皚皚白雪,銀裝素裹的倒能討個瑞雪豐年,即使離新年尚有一段時日,東市的商家也開始悄悄賣起逢年過節用的吉祥玩意,街上人潮沒因天冷而減少,熙熙攘攘的熱鬧樣子甚至讓人感到些許暖意,陸爻剛從車裡下來時遠遠便看見戲樓外擠得水泄不通人多歡騰的景象,門外張燈結綵,紅色的紗綢彩紙從外頭綿綿延延地拉進樓內,艷紅似火地硬是將整棟樓從白茫茫的雪景中割了開來。

  雖說眼下並無飄雪,但沿路積雪不深顯然有人打理,陸爻攏過身上的毛領大氅踏著雪朝戲樓走去,喧鬧紛雜的人聲中不乏談論今天戲班子要演哪齣戲,紅磚牆外掛的朱紅板子龍飛鳳舞地題著青石山三個大字,嘈雜間倒是夾著幾句狐狸精怪的字眼,而今晏家早已不靠梨園吃穿,戲班改朝換代梁柱賽過梁柱也非罕事,花月戲樓不過是晏家修回來宴客或租給其他戲班子用的,陸爻在人群中仰望如今看來富麗堂皇的戲樓,分不清是往日重現還是恍若隔世,一時間有些楞神,督軍府事件結束,在東嶽廟拜別喬家小公子後,即使頤川蜃境不復以往狠戾難解,陸爻卻也沒能清閒多久,晏淮欽自然也沒能像他當初調侃那般做個整日遊手好閒的老翁。

  守街人的活陸爻自是沒放下,聖音醫院的職務他也仍操持著,甚至隨著時間漸長業務也越發繁雜,而晏淮欽彼時一路披荊斬棘撐起的晏家也容不得他當個甩手掌櫃,雖不至於事事親為,交際應酬卻不曾少過,他那八面玲瓏舌燦蓮花的師兄老嫌麻煩,端起日理萬機的樣子倒是實實在在。晏淮欽心知陸爻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嘴上老拿腔拿調地笑說師弟要是心疼他唱戲的嗓子怎麼不乾脆讓他帶著當伴兒還能擋擋酒,卻沒有哪次真的把陸爻帶去那些富紳商賈的角力場上。

  除了前年涉及聖音醫院尋求新投資人的計畫,陸爻作為聖音為數不多的中堅雇員實在避無可避才出席了幾次在謫仙樓的酒席,也不意外晏二爺會作為賓客入列席間,晏家的勢力今非昔比,現又沒了督軍府縛手縛腳,自是爭名逐利的豪紳們亟欲拉攏的對象,一時間宴席下暗流湧動各自心懷叵測,尋覓聖音醫院的投資人倒顯得只是別有用心的幌子。

  可這晏家當家的二爺既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主也非不諳世事的黃毛小兒,陸爻深知晏淮欽肚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要是橫出來分分鐘都是把殺人不見血的刀,最後整場飯局下來吃得是波譎雲詭,他師兄臉上笑得春風宜人眼底卻冷的像摻了冰碴子似的沒半點笑意,陸爻沒想摻和進去晏淮欽那些生意,只是不動聲色地幫人擋掉接連不斷的勸酒,左右也算應了次晏二爺的念想,當他迷迷糊糊地跟著晏淮欽一同窩在回晏府的黑車後座時,彼時意識清明的晏淮欽拉下前後座的隔板將人攬近自己,陸爻喝得多倒也乖乖地任人拿捏,晏淮欽低頭瞧著倚在自己懷裡假寐的小師弟輕輕笑了聲,方才宴席上的不快彷彿便煙消雲散。

  你笑什麼?晏淮欽聽見陸爻問也不答,只是應了聲邊順著對方的掌心撫過,摩娑著那修長的指節。

  阿晏?陸爻半睜著眼抬頭,恰好迎上晏淮欽那雙月灰色的眼眸,霎時分不清自己是被喝下肚裡的酒還是那清透又盈滿情的眼睛灼紅了耳根。

  看著眼前難得露出一絲窘迫的陸爻,晏淮欽終於實實在在地笑出聲,埋進對方的頸窩裡將人抱得更緊些一邊道,哎師弟當真是體貼入微,這麼心疼我這副嗓子,急著把酒給全擋了。常年縈繞在陸爻身上的藥材芳香還綴著席間的酒,晏淮欽蹭在那頸間嗅著竟也覺得醉人。

  要不是你把紅雀姑娘差去城北,還輪得到我幫你擋酒?陸爻不怎麼買帳地嗤了聲。紅雀畢竟是待過麗都的歌女,一顆心玲瓏剔透,也嫻熟這種滿是權貴顯要的場合,她跟晏淮欽跟得久,打理起晏府的生意也是駕輕就熟,陸爻問晏淮欽怎麼沒從晏府把人帶過來。

  我來這可不是要談生意,就是想來看你,晏淮欽話說得慵懶,攬著人的手倒是緊得很。

  誰叫我那好不容易開竅的小師弟沒老想著要渡天下人之後竟成天把自己關在聖音裡任勞任怨,我這做師兄的想見他一面怕是還得從前台掛號進去了——你說是不是?

 

 

  「——陸醫生?」

  身後傳來一聲銀鈴地叫喚讓陸爻回了神,轉過頭只見一位身著大紅旗袍,肩上裹著條白色大絨貂領的麗人一臉打趣地盯著自己。

  「紅雀姑娘,」陸爻眨了眨眼輕輕頷首後才道,「好久不見。」今個紅雀那頭栗色的長鬈髮盤了個低髻用金簪別在腦後,別於平時張揚的嬌豔,倒像哪戶大家千金,想來花月戲樓今天這齣戲既然是在晏家的場子上,就免不了交際和排場,紅雀自是要回樓裡應付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達官貴人。

  「陸醫生也不是第一次來花月戲樓了,」紅雀笑靨如花地走向前,示意陸爻跟著自己避開人群往戲樓後方的大院走,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倒是沒從陸爻身上落下,「方才在樓上瞧你在人群中這麼傻站著,還以為你是找不著門的新看客呢。」

  「勞煩紅雀姑娘費心下來迎我了,」陸爻頓了頓才接道,「我不打算叨擾太久,來見個人罷了。」

  紅雀聞言停下腳步回頭:「陸醫生這話二爺可不愛聽,這趟回來也沒讓他去接你,見外地令他神傷,」話語間不知是調侃還是責難更濃,「二爺眼下還在晏府同幾位洋老闆們商談呢,一時半刻還抽不開身。」

  「若是他忙,紅雀姑娘代我轉達我會在東嶽廟等他便可,倒也沒必要讓晏老闆再騰出時間。」陸爻歛下眼眸話說的平淡,一旁聽著的紅雀倒緊張起來。

  「這可不成,二爺可是交代要是你人到了就讓你在樓上的包廂等著,」紅雀蹙起娥眉嗔道,縱使小別勝新婚,但這會要是讓人跑了,二爺指不定要再鬧次脾氣,「陸醫生這趟從滬上回來舟車勞頓,包廂早已備妥讓你休息了,今天就算要替二爺把你綁上樓我也是會做的,你可不許跑。」

  能在晏家待久的誰不知道自家主子心尖上的人兒是誰,偏生眼前人也只有在那人面前嘴才肯直一些,其他時間多是這種疏離客氣的冷淡模樣,紅雀不禁腹誹,守街人當真是行走世間的月亮,近在咫尺仍遙不可及,真不曉得二爺從前天涯各自一頭是怎麼捱著的。

  「紅雀姑娘在晏家競競業業,我自是不能讓妳為難。」聽見紅雀話裡如常挾著的護主威脅陸爻不禁勾出一抹輕淺笑意,讓素來冷若霜花的面容染上幾分煙火氣息,那對檀色眸子彷彿藏了點點桃花,頃刻間紅雀只覺眼前人要比春日煙景或眼下這些白瑩剔透的冬日瓊枝更吸引人。

  倒也不怪自家二爺總想將這天上明月擁入懷,晏二爺嘴硬手段更硬,但心裡有多稀罕自己這清冷如仙的竹馬小師弟這些年紅雀可沒少領教過,她輕咳了聲定了定神,沒再跟陸爻較真,「那陸醫生便先隨我上樓吧,我已經差人去知會二爺了。」語畢側過身,意要陸爻先行,自己會跟在他後頭。

  陸爻自是知道往包廂的路怎麼走,但紅雀這會沒親眼見著人進廂裡不肯放心,陸爻也不再多言,只是輕嘆口氣便踏進樓裡,從戲樓後方大院到二樓包廂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走在後方的紅雀明目張膽地打量走在前頭的人。

  陸爻今日罕見地沒穿那件拚著半肩水色流雲的深紺唐裝,黑車駛來花月戲樓時他剛結束例年聖音醫院外派的學術研討會,裹在毛領大氅裡的身子還套著年初喬予安軟磨硬泡地拉他進館訂製的黛藍西服,起頭的雖是喬家的小少爺,最後這身洋氣行頭卻是他師兄晏淮欽付的錢,還一併挑了料子。

  陸家雖世代隱於山林間,燒身成燭炬做著濟世渡人的活,二爺老是諷守街人無心無欲便可無情,但陸家人各個皆生得副讓眾生生情的容貌皮骨,頎長的身姿將那身藍色襯得俐落優雅,紅雀邊瞧邊想自家主子當真眼光獨到萬里挑一,雖是無意,但陸醫生這樣招人晏家二爺著實栽的不冤卻也護得煞費苦心。

 

 

  雕樑畫棟的長廊將一樓廳內熱鬧非凡的人聲隔得模模糊糊地,戲台上伶人的唱詞感覺像被一層水裹起來似的,等人真正上了樓進了包廂,紅雀才終於安了心,一邊將廂內的扇窗打開,沏了茶邊囑咐了幾句,無非就是要陸爻好生待在廂裡,轉頭又說還得張羅些吃食上來,陸爻瞧了眼桌上那金貴瓷盤裡盛著的荷花酥,婉拒的話還沒落地,眼前的麗人便蹬著那雙紅高跟從廂內的後門風風火火地離開了,似有種請君入甕便功成身退之感。

    陸爻在這層樓沒見著任何幫傭或其他看客,除了離去的紅雀便只剩自己,他對花月戲樓不陌生,不論是昔日晏府蜃境裡的那棟還是而今重建的,但若要說他懂戲,病歷上那些龍飛鳳舞的註解他倒還看得比較真切,因為祖訓陸秋凝打小便不怎麼讓他下山,逢年過節總得守在東嶽廟裡忙活,而長在梨園懂戲的晏淮欽關不住時總會偷偷帶著他往山下跑,卻也鮮少回去晏氏的戲班子裡,只是偶爾牽著他的手遠遠望著蘭姨或是他爹。陸爻想後來過了很久很久,他將那紅穗子帶回去時,晏淮欽才道他其實從不喜歡唱戲。

  之後晏淮欽毀了廟,承過陸秋凝人情的商賈將陸爻送出國學醫,等人再次回到頤川便是聽聞已掌得晏家的晏二爺地位身家皆已不可同日而語,有人說這晏家二爺不過是背靠軍爺的戲子,伴君如伴虎遲早是俎上肉,他人道晏二爺妄自尊大駭人聽聞的流言蜚語像飛絮一樣漫佈頤川,時人畏懼或輕蔑卻無一不忌憚晏家的狠辣手段。

  陸爻最後仍是在聖音差了份職,終歸是子承父業,耳聞過他亡父的那些同事道這是造化弄人父債子償,他自幼深居簡出,陸家還掌東嶽廟濟世時又看遍人心與世間冷暖,對這些閒言碎語貫是不往心裡去,每日便是聖音與東嶽廟兩點一線;白日坐診或是夜裡引路,時間久了大家對這寡言做事俐落、醫術精湛的清俊醫生偏見少了,倒是晏家二爺的小道消息傳得滿城風雨,前台的年輕護士們一會談晏當家那勾人心魄的好皮相心生嚮往,扭頭又說對方不過幾句話的本事就能讓人在槍桿子下死不瞑目著實懾人。

  陸秋凝祭海後除去姚姨與被帶離頤川的陸惜芸,晏淮欽到底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陸爻對這些蜚短流長也是聽過便罷,人言可畏眾口鑠金,他沒忘記當年自己父親是怎麼死的。十年間陸爻即使沒能做到恩斷義絕卻也在逐漸動盪的時局裡與晏淮欽漸行漸遠,他並非沒察覺到回歸故土後晏淮欽的諸多試探,同為守街人他自有其法應對,但陸爻選擇不見他,晏淮欽卻也沒再步步進逼。

  直到喬家少爺在那夜一頭撞進聖音醫院的蜃境裡,而後晏淮欽才終於像個壓軸登場的角兒引著千縷紅絲來到他面前結束這近形同陌路的局面。

  思緒浮沉間,陸爻這才懨懨地從空無一人的二樓向下看去,領唱的花旦執著把折扇,頭戴水鑽頭面一襲白粉的繡花褶子,唱腔嬌俏靈動又跋扈張揚,一幅恃嬌凌人的模樣,頗有當年金小蘭台上的風采,可惜欄後人倒是無心欣賞。

 

 

  陸爻不確定自己在廂內待了多久,彼時紅雀打開廂後的門,雪便從那半開的紅木門落進來積了小堆,此刻聽見響動以為是早前離去的人回來了,許是方才沉浸在往日舊事交疊的浮想裡竟是有幾分心浮氣躁又昏昏沉沉,他嘆了口氣,想著出去透透氣也好,腳步一轉便朝積雪處走去。

  手才剛碰上門,覆著一截白色衣袖的手從半開的門後探了進來,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一拽。

  陸爻毫無防備,落雪伴隨著梅花瓣兒撲面而來,落進一個帶著寒意的懷抱裡。

  「瞧陸醫生眉頭深鎖,莫非是晏某今個請的戲班不合胃口?」耳畔一熱,一道慵懶熟悉的嗓音傳來,「還是說⋯⋯不是我唱的戲,師弟便不願聽呢?」

  「晏老闆這些年不唱戲,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聽見話裡挾著刻意逗弄的促狹,陸爻反應過來後不禁皺起眉頭回懟,但來人身上熟悉的冷香卻讓他不由地放鬆身子,方才的浮躁頓時被捋平不少。

  晏淮欽現在軟香溫玉在懷又察覺到懷裡人的鬆懈,心情自然如沐春風地好,權當對方話裡的嫌棄是撒嬌,整個人幾乎掩不住笑意,雙手將陸爻環得更緊些,蹭進大氅上毛絨絨的鴉青領子裡,「晏某十年前承諾過,只要那人想聽我便會唱,怎料往後十年間他卻對我避猶不及,師弟倒是道我⋯⋯這些年有何機會能開口?」

  話說得輕挑,陸爻辨不清晏淮欽話裡究竟有無埋怨,但自己曾對他避而不見是事實,即使塵埃落定劫後餘生,他跟晏淮欽的關係不再是單純的親人或師兄弟,縱使陸爻現在的心思已然不同,這些日子的相處倒也算聚少離多,晏家當家並不常把這話頭挑起,但若兩人在一塊時總是更加黏人,那時在東嶽廟他對晏淮欽道毋庸復追所言不假,他是真動了心想留在他身邊。

  罷了,陸爻輕嘆口氣,若晏淮欽想要他哄,那他便哄。

  稍稍拉開距離後陸爻這才抬頭好好地看向眼前人,今日不見那身紅白相接繡著金鶴的馬褂長衫,晏淮欽一身繁複的雪白西服,肩上披著同色的大衣,若非那艷紅似血的穗子照常別在右耳上,整個人都要融進那白濛濛的雪裡,那身西服的肩頭被落雪跟梅花沾得粉白交錯,人倒是還戴著那頂白色呢帽,不然這會連髮間都會泛著濕意,堂堂晏家二爺像是從雪地裡滾了一圈才回來。

  陸爻抬手拂過對方眼尾下的那抹紅痕,覆在上頭的粉白花瓣便落了下來,剛要抽回手卻被扣住,只見晏淮欽側過臉蹭進陸爻掌心裡,手裡漫開的冷意讓陸爻蹙起眉頭問道:「紅雀說你這會還在談晏家的生意抽不開身,你這身雪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怕師弟等久了不高興,」晏淮欽笑意不減,「你要是又往東嶽廟跑,我身上可不止這點雪了。」

  陸爻邊聽邊瞥了眼斜壓在露臺邊上覆滿雪但仍開得茂盛的梅樹,手還任人攥著,甭等自己師兄回答心底倒是把對方不從正門進來的方式猜得七七八八。

  「都幾歲的人了還學小孩子爬樹。」陸爻嘴上說得不以為然,見對方低低笑了幾聲還是那幅促狹的黏人態勢,不由得想起兒時還在竹兒山上時晏淮欽偶爾逮著機會就會拽著他幹些上房揭瓦免不了被陸秋凝罰跪省過的事情,那會不管是廟前還山後的石榴樹也沒少爬過。都說守街人不可入世不得共情,但晏淮欽就像那年夏季紅艷似火的石榴花,揣著所有的人間光景與煙火氣息沿著枝幹恣意張揚地開進陸家那人神共造的囚籠裡,往後還要把陸爻從那盛滿陸家鮮血的東嶽廟神壇上拽下來才甘心。

  思及此陸爻只覺得自己師兄也沒比喬家少爺少傻到哪裡。

  「我沒有不高興。」陸爻邊摩娑著那眼角下的血印輕聲說,「晏二爺等了我這麼多年才該不高興。」

  「窺間伺隙失而復得,我怎會不高興?」聽見話裡的服軟,晏淮欽像隻毛被捋順的饜足狐狸,握住臉側的手輕蹭著,一對桃花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人看,聲音也帶了鉤子似的,「師弟這是心疼我了?」

  陸爻見眼前人幾乎壓不住的狐狸尾巴只道:「手給我。」

  「放血的那隻?」

  看著自己師兄一臉無辜卻毫無動作,陸爻面無表情地反手扣住那還握著自己的手,解了那白色袖口便往上推,動作一氣呵成,見了那腕上的劃痕又皺起眉頭,冷著臉搭起對方的脈。

  「別皺眉頭了,再皺都能夾死蒼蠅了。」晏淮欽噙著笑也不敢把手抽回,得空的另一隻手將陸爻額角落下的髮絲別到耳後。

  「晏二爺如今財勢不缺,身子倒是外強中乾,」除了氣血虧損,陸爻尋思得開上安神的方子壓著人喝,「怎的?晏府真是養人的好地方,讓你日日睡不好還能往枉死城跑?」

  「你不在晏府,我如何睡得好?來府裡的盡是我不想見的人,」晏淮欽聽見那彆扭的關心順勢蹬鼻子上臉,「何況師出同門,師兄我這功夫幫襯你一會守街人的活還是夠用的。」

  「如今要見上炙手可熱的晏家二爺一面談何容易,有辦法踏進你晏府的能是泛泛之輩?你倒是能拂了他們面子還不怕得罪人。」

  「同那些人講話太無趣了,雖是有求於晏家但我緣何要賣這面子?」晏淮欽說得漫不經心,絲毫沒把府裡那些處尊居顯的主放在眼裡,「橫豎都是些陳腔濫調的請託要求,紅雀自會看著安排。」

   「那同我講話就不無趣了?」陸爻輕哂,扣起晏淮欽的袖口歪過頭沒好氣道。

  聞言晏淮欽拉住那雙還在勾自己袖扣的手斂下眼柔聲道:「怎會無趣?就跟從前在後山竹林一樣,你若不想說便聽我說,小十六跟你一塊,只要待在我身邊同我看遍世間月夕花朝,這便足夠了。」

  一席話笑意盈盈卻是說得認認真真,晏淮欽嗓子本就生得好聽,又是梨園子弟,認真說起情話可是信手拈来得動聽,陸爻心上挨了一記,嘴上不顯卻下意識地握緊那雙還沒捂暖的手,「⋯⋯在沚水山那會,以澤道你不愛說話進義莊只管點燭,怎麼對著我就能說個不停?」

  「師弟這又嫌棄起我了?至於安家那孩子──」陸爻口不對心的小動作讓晏淮欽很是受用,心情像摻了蜜似的,方才的親暱自己將陸爻也蹭得滿身花雪,見眼前人因著寒意雙頰泛紅,長睫上覆著星點雪晶隨著每次眨眼輕顫著,晏淮欽瞧著便要把人往包廂裡帶邊道:「雖不姓陸,但是個好苗子,是時候也該領著他入門。」

  「陸家不收外姓人,你是知曉得。」

  「你師兄還姓晏呢,」嗅到陸爻話裡的牴觸,晏淮欽挑著眉手上仍不止地將人拉進廂內,「阿爻,你不可能護著他一輩子。」

  陸爻沒回話只是任自己師兄牽著,只見晏淮欽把人摁進那黃花梨榻上又將放著茶跟荷花酥的小炕桌挪了開點才貼著自己師弟落坐,這下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掛在陸爻身上,動作纏人得緊嘴上也沒退讓,「他同你一樣目關兩界,你不收他,那些他看得見的東西自會找上門來,與其亡羊補牢,不如現在就領回來從畫符開始教。」

  眼下陸爻也沒心思讓人放手就讓人穩穩摟著,只是偏過頭看進那對月灰眼眸裡問道:「那你呢?阿晏?」

  晏淮欽尾音上挑地嗯了聲,順著動作又蹭進陸爻頸窩裡,陸爻有些無奈地摘下晏淮欽那頂白色呢帽才低聲續道,「若不是喬家公子陰錯陽差闖進聖音的蜃境裡,而後喬府生變讓我不得不離開聖音,你也要護著我一輩子?」

  「師弟莫不是忘了喬府的蜃境出自誰手?」晏淮欽呼吸拂過頸間帶來的癢意讓陸爻縮了縮。

  「當年固然是喬明深做局將我爹送進聖音醫院,但你我都知道喬家少爺跟這件事毫無關係,你又何故佈蜃試探那傻少爺?」

  「哦?你怎知我不是真要他的命?」晏淮欽堪稱明媚的微笑下淬著毒一樣的冷意,「若他喬明深安分守己,你想將舊債當作前塵往事過眼雲煙我大可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既斷然將喬家千金推去督軍府送死,而引魂本就是無用的緩兵安撫之計,我何嘗能信他不會為保他兒子將你陸家全盤托出?」

  「所以你便用喬家公子的命要脅他,」陸爻垂下眼,「晏二爺倒是挖空心思,你明知常人入蜃必有所傷,若僥倖不死只有守街人能治,又知曉喬家少爺赤子之心不會見死不救定會入蜃,你大費周章把人從枉死城撈回來,就為了讓喬明深迫不得已只得派人尋我出診。」

  「我不過順水推舟,他越想掩蓋,我偏要把他喬家的寶貝兒子推上風口浪尖,」晏淮欽嗤笑,「喬明深是整個頤川少數知曉你和師傅與守街人有何淵源的人,他既有他的私心,我也有我的。」

  「如今喬家當家敢怒不敢言,你滿意了?」陸爻指尖梳過晏淮欽的髮尾,「人人說晏二爺性格乖張,我何德何能讓你拿命一心向我?」

  「我不向著你誰向著你?那些你陸家口口聲聲要渡的,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聽罷晏淮欽簡直要被氣笑般地諷道,「陸家人光風霽月心懷天下人,晏某一介凡人又心胸狹隘,這輩子怕是只裝得下你。」

  說至此似乎又思及從前師弟油鹽不進的模樣,晏家二爺恨鐵不成鋼地張口便咬向自己蹭了半天的頸子。力道不大但足夠讓陸爻猝不及防,見人一激靈地往後縮,晏淮欽倒是不讓,箍著陸爻的腰拉向自己,唇蹭上那發紅的耳尖沉聲說:「不准躲。」

  聞言陸爻繃緊身子,還沒張嘴抗議,那張好看的臉便湊到自己眼前額頭相抵,「阿爻,喬府那一見你問我想要什麼。」

  晏淮欽捧著陸爻的臉,目光灼灼,「那怕用我這條命換,我寧可你不是守街人。」

  許是好一陣子不見,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晏淮欽心中又生出幾年前放陸爻進督軍府時的惴惴不安,生怕一沒看著,人又會毫不留戀地的把自己填進那滿是橫流人欲的人世浮海裡,陸爻既知人心如慾壑,厚土難填,又怎不明白這事不會有盡頭?那怕他師弟有十條命也不夠用,可晏淮欽最怕他像那些祖祖輩輩投海而亡的陸家人一樣死腦筋。

  說他血統不純也好居心叵測也罷,他晏淮欽到底不是陸家人,自是對陸家掛在嘴上那套渡人救世的天命嗤之以鼻,陸家祖訓要他的小師弟風清月朗燒身續晝,要他做東嶽大帝的座下鷹犬,卻未曾想過這蠹居棋處的世道不配他這樣犧牲,晏淮欽只想將他這被養得不沾半點煙花氣息的小師弟從高高的天上撈下,撈進自己懷裡,把這遙不可及的天上月揉進自己心裡,讓那如水月華只為他所有為他發光。

  「我求神拜鬼要的不是榮華富貴,我只要你人好好的在我身邊,不要像我爹娘、像師傅一樣一走了之,不要丟下我。」話裡挾的祈求讓陸爻的心酸軟不已,話中有話城府深密的晏家二爺此刻倒顯得像十年前那個老黏著他又直言不畏的少年。

  陸爻輕輕吸口氣,有些笨拙地擁上晏淮欽的脖頸,任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可倘若你為了我賠了命,不也是丟下我一人?」

  「用我這惡人的命換你一生安穩,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

  陸爻見晏淮欽又堆起那沒心沒肺的笑容頗有幾分悶悶不樂,「你與守街人淵源亦不淺卻偏要以身入局,我問過你有沒有想過東窗事發要如何脫身,平日心眼子那樣多的人,現在倒好,就跟我說你拿命賠也甘願?這就是你說的值得?」

  語氣聽著清冷又明明白白地含著惱,知道小師弟這下是真被自己逗得不高興了,晏淮欽心頭一沉便討好地想蹭上去哄,卻被一雙手揪過西外領子。

  「⋯⋯你恨陸家人不惜命,為何你也要拿命去賭?」陸爻那對檀色的雙眸直直地看著晏淮欽半晌,最後無可奈何似地道,「阿晏,我⋯⋯又何嘗不希望你也能好好的待在我身邊?」

  話說至尾宛若嘆息,兩人距離本就近得能讓吐息交纏,晏淮欽倒是沒半句漏聽,即便是早已彼此心悅的關係,他這似月似雪般冷淡的小師弟習慣反諷他卻不習慣向他撒嬌,自己太半的親暱舉動都是仰著陸爻心裡有他半推半就得來的甜頭,如今聽到對方話裡明顯的偏愛,饒是面面俱到的晏家二爺竟是睜著那對好看的桃花眼眸愣愣地盯著自己師弟瞧。

  話落地半晌沒迎來回覆,陸爻張口欲言,晏淮欽卻吻了上來,未發出的聲音全被堵在嘴裡,晏淮欽吻得急,失了幾分平常的餘裕,但陸爻對這等情愛之事不怎麼相熟素來全憑自己師兄主導,也只能任人將自己捲進吻裡,早已回過神的晏淮欽心裡像被桂花糖蜜浸透般又浮又甜,酥酥然的欣悅都要從骨子裡漫出來,又趁機捏了人後頸,陸爻便軟下身子,還抵著唇勾著陸爻舌頭糾纏的晏二爺低笑出聲越發肆無忌憚起來,順著掌心讓彼此十指緊扣,把人放倒在榻上後欺身吻得更深,滿室只餘旖旎的水聲與喘息。

  事既起了頭便一發不可收拾,平時捱慣的晏二爺像被這一日三秋的心緒鑽了空子,明明心悅不已的人兒就在懷裡又仍覺不夠,陸爻被漸趨強硬的索求吻得暈頭轉向,兜不住的涎水順著下巴滑過,舌根被纏得發麻,偏偏晏淮欽還要往上顎舔去,知曉自己的小師弟還是不太會換氣,看似貼心地在間隙分開唇反倒讓吻纏纏綿綿地持續更久。

  直到晏淮欽將自己擠進陸爻雙腿間,陸爻感覺到晏淮欽伸手在解自己腰間馬甲的釦子,大夢初醒似地輕哼扯著身上人的髮尾試圖往後,晏淮欽這才壓著火意猶未盡地輕咬了陸爻舌尖才結束這個吻。

  他垂下眼看著被自己吻得七葷八素的師弟正眨著那對泛著淚而眸光瀲灩的檀色眼睛,情不自已地吻上那眼角旁的雙點淚痣,陸爻還顧著喘氣說不上話,便由著人從吻到舔,直到對方又有以吻封緘的態勢,才像隻受驚的貓一樣用手抵住晏淮欽的嘴,晏淮欽瞇起眼睛像隻偷腥的狐狸笑著舔過那手心,滿意地看著陸爻一抖又毫無殺傷力的回瞪他一眼。

  陸爻捋勻氣忍著沒唸晏淮欽那軟土深掘的意圖,「還讓不讓人說話?」

  「別說,你現在一說話我就想親你。」晏淮欽吃吃笑著又開始吻他頸子。

  陸爻半是氣惱半是無奈,他師兄打小臉皮就厚,而他亦管不住,遂讓人這些年越發有恃無恐。

  「年前你且隨我去一趟姚姨的甜水舖,你要我收以澤,倒是先問問他的意願。」

  「好。」

  「最近這陣子我會待在晏府,等會我去頤仁堂開幾帖藥,你嫌苦也得按時喝。」

  「好。」

  明明被吻得喘不過氣的是他,怎麼晏家二爺聽起來才像被親傻的那個,陸爻猶豫片刻:「⋯⋯今年我隨你回晏府過年。」

  「師弟可是想好了?你這趟跟我回去,紅雀肯定會饞著要你上灶蒸桂花糕。」晏淮欽笑瞇瞇地提醒,偏頭想了會又湊近陸爻耳畔輕道:「師傅那邊向來只有你和我,過年初二我同你回竹兒山看望她老人家。」

  聞言陸爻嘴角勾起柔然笑意,將額頭抵在晏淮欽肩上,也輕輕地說了聲好。

 




Notes:

去年打出海晏結局時覺得天都要塌了,心態差點炸裂沒扛住,回頭補了潮汐回血,越想越不對勁,不過海晏不知道晏淮欽是嘴比鑽硬的護妻狂魔,漫森簡直殺人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