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罗东勋之前从未到过这么偏远的地方。所以直到他坐上那辆仿佛来自于20世纪末的巴士,被颠簸的车身、轰隆隆作响的发动机和身边乘客身上的汗臭味一起弄到胃里翻江倒海时,才感到一点点后悔。
他在座位上尽量缩着身体,避免着和隔壁乘客的身体接触,头靠着窗,随着颠簸头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愈发头晕脑胀。他闭上眼,想把自己从当下这个闷热难闻的空间剥离出去,然后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半昏了过去,醒来时已到黄昏,眼前只有拍醒他的司机,告诉他终点站到了。
于是罗东勋和他简单的一只行李箱被留在一个简陋陌生的车站,他觉得自己半梦半醒,远处十分绚烂的晚霞和周围灰扑扑的矮楼一起像是电影画面,但主角只想找个地方睡完没睡醒的觉。幸好街对面就是一家小旅店,前台穿着吊带吹着电风扇翘着腿的女孩甚至懒得抬眼看他,收了钱递了他房卡,就又专注于自己老款智能手机上大声外放的电视剧了。
罗东勋找到自己的房间,无视掉斑驳的墙面和发黄的床单,躺到床上就迅速入眠,幸好床还算软。他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衣服床单都像被黏在身上,本来搭在身上的被子早被丢在一边,拧成一团。他找了水喝,想打开空调却发现遥控器没电,索性作罢。睡了很久倒是不再困了,他掏掏口袋,没找到烟,想着下去逛逛也好,夏夜总是有风的。
罗东勋记得来时就看见,旅馆楼下就有一个小便利店,跟旅馆大门并排这开,特别的是还有个像医院挂号处似的小窗朝着旅馆内开,好像就为了省去住客出大门的两步路。罗东勋走下楼梯,旅馆前台没人,小姑娘估计睡去了,他走出大门,很失望得发现便利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他目光向下移,门前的台阶上蹲了个少年模样的人,瘦瘦小小的身形,长发用皮筋松松扎在脑后,穿着个简单的白背心大裤衩,手里拿了跟烟。拿着烟的人抬头看罗东勋,“有事吗?”他问。
“没事,想买烟来着,这不关了。”罗东勋摆摆手。
“哦。”少年吸口烟,白烟朝另一边飘远去,“我能帮你啊。”他说着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裤子,看了眼有点茫然的罗东勋,特别自然地向着旅馆内走。“来啊。”他说。
罗东勋本没有求助的打算,也没想到遇见如此热心的人,想着他大约是要进去房间取烟,就跟上去,发现少年没有要上楼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便利店朝里开的窗口。他转头看了眼罗东勋,好像确认他跟了过来,然后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双手自然地解下头上的发圈,散下自己略长过肩线的头发,把皮筋在两手的食指见拉开,半身子朝着那个开着的窗口探过去,两手伸进窗口里。他眯上一只眼瞄准,“啪嗒”一声轻响,弹出去的发圈打中便利店货架上的一包烟,烟应声落到窄台上。少年踮了脚,伸长胳膊够到那包掉下来的烟,拿出来站直了身子,另一只手拿回一直咬在嘴里的烟,又长吸一口,空中的白烟和手上一包烟一起被递给罗东勋:“有了。”
罗东勋到在回到自己房间都没太回过劲来,他拿了烟,但对具体怎么拿到的烟却有些记忆模糊,夏天的闷热就是会让人思路黏在一起,似梦似醒。他也忘了抽烟,觉得困了,就又躺下睡了。待早上起来,他下楼,前台的女孩有气无力向他问了声早,他看了看那个便利店的小窗口,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小店开门了。想想自己似乎与店里丢失的一包烟有密切联系,他绕道正面,想着把钱补上,然后在透明柜台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