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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从来不是个好的选手。
无法carry,无法取胜,无法不带任何情绪地仅仅专注于职业。
我也不是个好的中单。
不能每一场都完美发挥,不能不露出一丝破绽,不能在队友逆风后撑起来带领胜利。
我更不是个好的情人。
不会在他烦心时说什么安抚的话,不会在他与别人笑闹时表达自己的失落情绪,不会在他已漠视我时主动讨好,不会在他离开后像每个旧情人一样悔恨。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队友、挚友,以及一个地下情人。
尽管没骨气的我在踏进SKT的门之前便喜欢上了他。温柔的、炙热的暖阳,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自卑阴沉的心;可我是身为SKT S的中单来的,教练拍拍我的肩,正式欢迎了这个前MVP blue的中单。
张景焕也走过来,依然笑着。他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吧?眼睛笑得弯起来却遮挡不住观察的目光,我紧张地侧过头,像个粉丝一样四处飘离。
可他只是说了句:“李知勋,欢迎呀。”
我隐约听到他在句末潜伏的笑意,自卑和不安瞬间包裹了我。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只能站在原地蹂躏着衣角在心里妄加猜测——
他是在嘲笑我吗?一个MVP的中单,却跳槽到了SKT?不屑,不屑我的技术和操作,把我当成累赘。
啊,他肯定在想,为什么要换中单,真麻烦。
“……你没事吧?”猛地惊醒,立马抬头便看到张景焕担忧的眼神,拼命压制住已经有些哽咽的声音勉强回答,“我没事,没事。”
他又开始笑意盈盈起来,“没事就来一起训练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操作呢。”
期待?——怎么办,如果是我失误了,就已经变成废物了吧。
<第二章>
补刀、消耗、支援、开团,直至完胜了敌方。
我的新队友们纷纷放下鼠标感慨地抱住我,毫不掩饰地赞叹新中单的可靠。我敷衍地腼腆笑着,尽力不让他们察觉到藏在键盘下颤抖的手。
结束了,我及格了。
那他会满意吗?由我来替代他已经离队的老友,站在他身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天赋努力着。
张景焕也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亲切得像个邻家哥哥。“很厉害呀,我们一定会进S4的!”
会吗?其实我并没有信心,但之后的所有不像自己的刻苦努力,都是为了他。我们要进S4,一定!
“唔……”我听到自己含糊不清地回应。
那时候,是2014年的初春。韩国的花树还在暗自沉睡。
输了,赢了,又输了。
春季赛的S队总是几经波折,却难有完美的结局。我无力地盯着屏幕中红色的失败提醒,耳朵里全是敌方粉丝高昂的尖叫。
又失败了,他会怎么难过?
令我有些诧异的是自己竟然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心境,脑子里满满都是张景焕在上一次惨败之后沉重的面色。
怎么办呀,我无能为力。有一瞬间又想流出眼泪,却突然察觉到还在赛场,站起来礼貌地与敌方握了手,眼神不自觉溜向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张景焕微笑地挨个握手,还跟关系好的几个寒暄了一阵。他看起来心情没有多糟糕?我呼出口气,转而紧盯着脚边的一张纸屑被路过的人踩踏折磨。
可怜得无所适从。
下一场就是内战,说是内战却意义重大。无论是对于所有人还是对于……我。
K队,faker,李相赫。这个曾经踩着我登上殿堂的天才选手,我竟然跟他成了兄弟队,想来真是讽刺。不过我没想到,之后的命运更加弄人。
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输了,中路被压制导致崩盘。在被单杀时我惊讶之余也慌张得不知所措,尽管队友们都说没事但我依然充满内疚。张景焕沉默了一会,声音从耳机里传出,那一刻我几乎是祈祷。
“来上发育吧,我和下路去中推。”
无奈,全是无奈。
我尽力克制小心惧怕的语气,轻声用敬语回应了他,声音之小淹没在bang和wolf的交谈中。
我真是太没用了。
意料之中的失败,我害怕得几乎抬不起头。我的上单是不是在心里腹诽,埋怨队友的不够强大。怎么会输给faker呢?被单杀了,被推塔了,都是我太弱了。一血是我送的,他们都对我很失望吧。
我在张景焕心中的地位也会渐渐低到谷底,下至水平线,最终变成负数。
[蠢货、笨蛋,这个垃圾中单、这个废物。]
网上大家都这么说,张景焕……也会这么想吗?
<第三章>
距离失败的春季赛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而我为了实现当初对他的承诺也开始拼命练习。版本强势的、对面中单擅长的、自己不会的,几乎每种中路英雄都要熟练,甚至还包括可能出现在中路的辅助英雄。
不知是第几天没日没夜的练习了,从组排到一个人,从清晨到深夜。排不到人时就开自定义补兵,直到鼠标旁的矿泉水瓶快要挤落在地。
电脑屏幕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独自亮得刺眼,眼睛不适地眨眨却无济于事,用手使劲揉揉重新睁开才会舒服一点。暂时焦距模糊的双眼看什么都没有边角,幸好手能控制着鼠标勉强点对了进入选人的确定位置。
向队友请求了中单位置,再三考虑了练习对象,小心确认了修改的天赋。聚精会神的对线补兵却因他的一声问好而心慌地手一抖连漏了三个塔下兵。
真是的。
这种感觉就像害怕被爸爸发现通宵玩电脑的孩子。我对自己的愚蠢行为无奈一笑,心酸地安慰自己他才不会关心你呢,也许还会夸奖你的敬业精神。
纵使这样我也无法再保持平常心了,游戏中因对面中路不见时没及时发信号而被责问,我也没心思解释什么。
余光能看到张景焕开启了电脑然后去卫生间洗漱,但一分钟后我转头却发现他的电脑还没进入桌面。
坏掉了?
我放下鼠标走过去看到他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摆着一串英文乱码,即使知道应该是关于电脑的程序编写但依然无法看懂,我也只能依稀理解其中的单词。
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却没有意识到张景焕已经走在身后,直到他疑惑地询问才让我如梦初醒。
“你在干什么呢?”
我几乎是立马离开了键盘,低下头像个要伏法的犯人,语气也颤颤巍巍。
“没……没干嘛。”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懊恼地想。
却听见张景焕突然笑了起来,手放在我的肩上像个亲切的兄长:“我又不是怪你。”
他的声音温柔又体贴,动作也是轻轻的,但我的心却像是被锤石紧握的灵魂一般狰狞。
我忐忑不安地站起来让出座位,小心地看着他坐了回去重新操控鼠标。但准备回头时却因为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蠢话让我想去立马自杀。
“这个……不是我弄坏的!”
天呐,我说了什么?这句话不就意味着仿佛真的是我弄坏的吗?这里就我一个人,而且刚才我还在操控;如果真的是我弄坏的,他会怎么想我呀?
“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然轻柔地飘进了我的心里,甚至抹平了上一秒还在的可怕皱痕。我像个机器一样僵硬地继续着挂机已久的游戏,看到上局的失败结算也心不在焉。
只是不知道如何回话才不会引他反感,即使安静的尴尬也令我着急。但幸好沉默并没有多久,很快,队友们就陆续醒来了。
而张景焕也淹没在旁边人的关心询问中,迅速地修好了电脑。
<第四章>
好像是从那次“意外”开始,我和张景焕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尽管我还是唯唯诺诺颤颤巍巍的可怜样子,可他都笑着接受了,并且有时还会主动问候我。
——这几天最为常见。
在春季赛被淘汰出局后的第一场比赛胜利时他格外开心,回基地开始rank也一脸笑意。教练喊大家去吃庆祝餐,我虽然想推辞掉却无可奈何,只能被迫坐在队伍的正中间。
左右都是正嘻嘻哈哈灌酒的队友,四周也是拥挤成一团的队伍成员。我头低着一动不动,手也无处可放只能拳在腿上。
耳朵敏锐地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小心地抬头看去却正好撞见张景焕扫视这边的目光。
尴尬得不知所措。他停下打电话的姿势并向我笑笑,坐过来客套地问我为什么不和其他队友一起喝酒庆祝。我抿抿唇,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不喜欢喝酒。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敷衍地附和了我,“挺好的——其实我也不喜欢。”
并没有心思仔细琢磨其中的含义,我和张景焕的气氛又陷入了死寂。
尽管周围一片喧闹但我和他的这片区域仿佛无人之境,安静得像是在宇宙。耳边全是嗡嗡的噪音我却还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尽力不让他察觉到自己中单的不正常,可无意识间指甲倒把自己的手掌戳得很痛。
我听见他说,“最近状态很好啊,加油。”
我也立马谨慎地回答:“好。”
[对不起、好的、嗯、没事、景焕哥]这就是我和他的交流,微乎其微。
他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看了一阵,可能是我的怪异太明显了吧,以至于能被清晰地目睹。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眼睛闪烁不定,想要开口又欲言又止。
张景焕终于转移了视线,和在旁边嬉闹的俊植交谈了几句;俊植往嘴里快速地塞了几片肉便又去拼酒了,张景焕也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我都看得清楚,在整个队伍中处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尽管大多数的队友见我都亲近地喊着“知勋哥”,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着他们是否会讨厌我,甚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窃窃私语。
我只有独自在房间里时才能安心地放松,遇到任何人都会小心翼翼寸步难行;若是觉得自己说错做错了什么,事情过后还会数千次审视、懊恼自己的愚昧,并且努力弥补讨好对方。
这是种可怕的陋习,而我已经病入膏肓。
自卑、抑郁、多愁善感,都是自找的。我想没有人会在乎我说了什么,可自己却觉得是天塌了一般庞大。“对不起”仿佛成了我和张景焕交谈中的主要句式,我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厌烦了这样沉闷的我。
比起活泼开朗的其他弟弟们,相比之下我真是太过无趣了。
胆小、卑贱,却也惶恐、自以为是。我整日看着他阳春三月的笑,温暖之大也同样灼伤了自己的灵魂。
我与你,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啊。
<第五章>
直到准备迎接夏季赛的到来,为了完成单方面的承诺我也鼓起勇气。可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不知为何在S3的梦之师也被一网打尽,以至于在冒泡赛中努力争取最后的名额。
我们很幸运,闯进了四强,但也无济于事。
最终,说好的进入全球赛,却因为各种因素被制止;那年的SKT两队,都完败于对手。
当时的我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最后一场的失利,教练却告诉我们因为规定从下个赛季开始就不再有S队了——是的,没有了S队,SKT变成了一只队伍。
少部分的人远走高飞,但大部分的队员都加入了K队当首发或者替补。我也是如此,没有选择也不想放弃。
从piglet到bang,从poohmandu到wolf,从impact到marin,K队似乎都被S队替代。走走留留,经历了巨大的人员变动,我也更加沉寂了——但意料之外的是教练竟然让我和faker轮流上场,我还以为自己一定比不过他呢。
毕竟谁都会记得那个优秀的妖姬,却没人会在意被打败的死歌现在如何。
当收到通知的那一天早晨,俊植就开心地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对我宣布他的喜讯。我佯装祝贺的愉快表情轻轻祝福他,深知即使演技差也不会被看出来——因为大家都乐得其所。
这不是因为我对属于自己的判决感到失望,事实上,“轮流上场”这个决定对我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上签了。
但……这样的话,就只有一半的时间跟张景焕相处了吧?我想,自己还是太贪得无厌了,相比他失败的痛苦面色,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跟“世界第一中单”一起比赛,总比跟我这种队伍短板好多了。
我认真地想了想,甚至差点去教练处提出建议。
“什么嘛,哥真是小气啊!”俊植喝了一大口奶茶,愤愤地向张景焕抱怨,“以后哥是不是都为了报复我所以不tp支援下路了啊?”
“我有过吗?”张景焕坐在新座位上边调试着电脑边笑着,故意这么说与弟弟们开玩笑起来。
俊植旁边的正原立即凑过来嚷嚷:“哥那局就没下来!害得我们被双杀了!”张景焕被逗笑了,反驳:“那是被打断了啊!能怪哥吗?”
我走在窗前,外面已经变为秋天。记得上次还是早春,空气都是还没缓和的冷,现在却刺眼得令人炫目,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楼台。
身后他们还在熙熙攘攘,我关上窗户,有些躲避地拉上窗帘。着迷似地看着最后一丝亮橙的光线在地板上消失于视线,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谁在干什么啊?好黑!”正夸夸其谈的俊植大声埋怨道,我才突然醒悟自己的奇怪行为。
猛地重新拉过宽大的遮挡物,阳光刹那间弥漫房间。我背着光线,他们看不到我的表情,而我的眼睛却可以清晰地反映他们的不适。
还好,我的冷淡还并未被识破。
“对不起,我忘记了。”
本在很久以前,我就应该放弃了啊,中间无数次可以远离的机会也没有珍惜,现在只能渐行渐远才好。
这样,才不会损失什么……
“哥真是不公平呐,好像只有对知勋哥才会这么大方……”
“我都说了我哪里小气了真是的!”
<第六章>
我也做了相应的事:更加疏远他、躲避他,努力不再与他有任何接触。我想,这也是自欺欺人,谁也不会发现我的改变,只有自己单方面地宣布了结束。
张景焕还是每天过着快乐的生活,与遇到的所有人都开朗地打着招呼和关心地问候,完全不会因我的变化而感到有什么不同。
真是可怜的样子,只属于一人的美好回忆。
纵使这样想,做出来却不容易。对着温柔的笑脸说出自认为残忍的话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梦里出现那些“受宠若惊”的场景在醒来后只会更加悲伤,曾经幻想过、独自仔细斟酌过的对话也突然如释重负。
第三次拒绝了张景焕的聚餐邀请,基地里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人。借口跟老友叙旧,实际上打开手机电话薄却不知道跟谁能消耗时间;寥寥几人,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
可能这样的人生会难受吧,回头想想是什么时候选择来打职业呢?为什么放弃了以优秀学业延伸工作的机会?如果是选择了普通的上班,那也应该会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吧。
不会有机会认识他,也说不准会不会后悔,人就是这样贪心的动物。
上次张景焕对我说过的嘱咐,在比赛时大脑却一片空白,手的动作只能随着习惯和直觉来处理。最终我上场的状态大多是无趣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甚至连观众们也理所应当地偏心起来。
这是自然,我理解,所以在罕见的采访中我也如他们所愿地、不留余地地夸奖Faker选手。他们想听的不就是这些吗,对于自己偶像的赞扬和敬佩;这么做的话,还能让粉丝们稍微看我顺眼点吧……
下午大家一起用餐时也条件反射地拒绝了张景焕递来的东西而引发了尴尬,最后是他咬着唇把叉子放在了中间的桌布上。俊植左右看了看,体贴地搞怪着大喊自己不小心把叉子掉在地上了,旁边的队友也附和地责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便把那副餐具小心翼翼地拿走了。
可惜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不是那个可怜的餐具而是我啊,表面装作未能察觉的模样只会显得沉默不语的张景焕更加不正常。在安静房子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用眼神交流,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真是奇怪呐,自认为烂到爆表的演技却可以蒙骗所有人。我仿佛不知情地笑着,还疑惑地问他们为何要这样唯唯诺诺,眼神转到张景焕时,发现他面无表情紧盯着自己随后便快步离开。
我的笑就像被寒冬冰冻了一般僵硬,支撑着面部肌肉保持一个表情直到感应到了酸痛。俊植叹口气,眼神担忧地看了看,轻轻说着:“知勋哥啊……”
他们都回到了训练室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打不完的训练赛,反应多么灵敏,意识多么强大。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悲痛,叹息的同时没有看到我已经泛红的眼角;也不知道只能独自一人的我在房间里怎么懊悔,祈祷并没有伤害他多少。
如果能后悔就好了,我会重新来过,不会加入SKT,不会加入MVP……不会选择电子竞技,不会认识他。
那一天张景焕罕见地晚归了,教练和队员们都很担心。而我的心情乱成一团,不由地想是否是因为自己。
可这个猜想在几秒之后便被一票否决,得了吧,自己有什么地位呢。
在此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张景焕独自回到了基地,俊植连忙打电话叫出去寻找的队员们回来。看着迷迷糊糊、踉踉跄跄,散发着酒气的张景焕,他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个温柔的大哥哥了。
“景焕哥……你还好吧?”
俊植眨眨眼,用手轻拍他的面颊,“醒着吗?阿西,真是的……”
基地里只剩我和俊植,他站起来捶着自己的肩膀,无奈地对在一旁rank的我说道,“哥,我去弄点水好了,你要帮忙照看景焕哥哦?”
我用鼻音轻声“嗯”地敷衍了过去,其实根本没打算回头看一眼,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团战上却被对面马尔扎哈一个闪现大招针对到。
连水银都没用就死了。
“怎么办啊……”习惯性的感叹却突然想起安静的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而制止,小心地回头查看发现对方没有一丝醉意的明亮眼神,莫名做贼心虚地准备转回去却被突然叫到名字而吓得一颤。
“李知勋。”
“是。”条件反射地回应,等明白过来才开始怨恨自己的反射神经。
“我喜欢你。”
“是……嗯?”
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这个声音、这个人,这几个字组合起来的真正含义。真的?假的?自己期盼又害怕了这么久的事实,现在变成了喜剧?
自己爱慕的、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吗?
“这是梦吗……?”
傻傻地呆在椅子上无意识地轻声吐出这句话。张景焕却能听到,在愣住后便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模样笑着走过来扶住转椅,轻声提醒我这不是幻觉或是其他的。
“我喜欢你。”小声地,只告诉你一个人。
轻吻着我,也能同样品尝到烧酒的香甜,但现在恐怕是心更胜一筹吧。
就算是梦也好,不要让我醒来。
“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阿西!”俊植端着一盆水摇摇晃晃地进来,呆住后想要捂眼睛却发现手被占着只能猛地闭上眼努力原路返回。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走了……”
“哥我提醒你哦,马上教练他们就回来了。队内不许——哎呀我走还不行吗真是的!”
<第七章>
一切都像变了个样,可能是有罕见的幸福感吧,致使我那可怜的扭曲心理也暂时只顾着沉浸在喜悦中,对深处黑暗的角落的呼喊置之不理。
我应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这些。”
张景焕急忙走过来蹲下拿走原本我想摆放好的装饰物,而他也只是把那个东西放到了另一边。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因为马上就会有去其他地方比赛的行程。
作为主力的张景焕当然要第一波出发,而候补的队员只有熬上几天的份。
我站起来,弯曲已久的双腿此时开始酸麻,大脑也因充血什么都看不清。说是帮忙,可明显我只是毫无作用地站着,而张景焕却匆忙有条理地安放他的必需品,看都没有看我。我想要张口解除这种单方面的尴尬,“你……”
“这样应该就好了。”
他也直起身,看着床上的行李箱仿佛松了口气,转过来温柔地揉揉我的头发,“后天就要走了,怎么办呀。”
他说得轻柔之极,甚至不注意听都会被掩盖掉。我主动地抱住他的腰,双手的食指在后背处互相钩住,像小孩子都会玩的锁子戏码。
我的亲切回应让张景焕感到惊讶,毕竟从开始交往到现在都是处于不冷不热的态度,想必是他也接受不了的吧。
虽然理智告诉我应该更加亲近地对他可身体却一动不动,但对于“是否爱他”这件事从来没有疑问。为什么呀?我问自己,心脏却小心翼翼地哭诉:
小心点啊,小心点啊。
为什么?这个红色的跳动着的家伙,警告自己的家伙,用潜意识来反抗的家伙。它大声哀嚎,竭斯底里,又忍耐着莫名的恐惧,小声抽泣着提醒我:
不要再往前了。
不要去了……
当张景焕亲吻我的侧脸靠近耳廓处时我才从失神中醒来,他体贴地回抱着我,亲昵地用吻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像每个情侣那样。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晚安。”
“晚安。”
整个基地只有俊植知道我们的事,他也发誓会保密。我受创般地倒在床上,没有开灯,在漆黑房间里格外亮眼的外景也闪烁得不停,连星星都被攀比得光芒尽失。
我侧过头,欣赏着窗口可以看到的灯红酒绿,这个点已经不早了,可外面却像正在狂欢。而我现在焦虑又充满痛楚的压抑心情,想必和此时正在酒吧里大笑大闹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吧。
明明都是一样,沉默又渺小。
眼眶在不知不觉之时已经逐渐湿润,突然察觉到竟然如此感性,我也不免破涕为笑。却不敢太大声,睡在旁边床上的队友已经进入梦乡。
从接受张景焕的告白开始就忽然变得冷淡,对此俊植也不解地悄声问过我缘由,我惶恐地瞪大眼睛,以为是张景焕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对待。
俊植急忙说:“只是我想了解一下而已……哥,你不喜欢景焕哥吗?”
如果那么小心对待的人都不是喜欢,什么样才是极致呢?可……从来没有可以涉足太阳的雪绒,纵使我再努力地讨好也不会缩短我和他的差距。
原来是我不愿露出内心吗?把可怜的张景焕拒之千里,他也是痛苦的吗?他有多爱我?或者我没有想象中的爱他?
明明没有阻碍却像中间隔了道隐形的河,自作自受吧我想,也许本来就不该招惹的。
依然是黑夜的房间,我蜷着腿用双臂包裹住,外面吵吵闹闹的动态却完全被玻璃阻挡住。安静得每一下呼吸都能被真实反映,我却听到巨大的呼唤,仿佛是远处的人在告诫自己:
不要再靠近了……千万……
求求你——我们都知道,你会后悔的。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痛苦又忧愁的模样,那是自己。他在和张景焕做最后的晚安告别,和每个情侣一样甜蜜地交换了吻,并且默默祈祷每天都会如此幸福烂漫。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晚安。”
“晚安。”
<第八章>
睁开眼睛又是清醒的一天,换下已经泛起褶皱的外衣走出房门,第一眼是在餐厅里互相打闹的弟弟们。我发觉自己叹了口气,又惊讶于这个举动,似乎是潜意识的逃避。
张景焕转过头发现了我,眼神交汇的同时我却习惯性地瞥开,他并不在意,走过来悄声对我打趣:“你昨晚熬到几点啊?”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起得太晚,尴尬地笑起来掩饰住无奈。手指被隐秘地勾起来,我看了看又下意识抬头,张景焕笑得极具感染力,导致我也跟着勾起嘴角。
少见的幸福时刻,我想,他是爱我的。
即使在餐桌上对我的待遇有所不同也无人发觉,仿佛大家都默契地配合了我。我看到成雄和俊植在吵吵嚷嚷,为了食物而相互调侃;旁边的相赫认真地把酱抹好,却被误冲过来的裁贤撞倒,也加入混乱的战营中。
我好笑地望向他们,沉默旁观地用手撑住下巴入神地观望。色彩斑斓得像幅画,每个人都是具有特定颜色的景象,活泼的、有趣的,所有的动态汇编成温和的晨曦。
我一直微笑着,像个妇人一般慈爱地看待面前的事物。事实上,我喜欢这种安逸,也羡慕他们的幽默大度。
张景焕紧盯着我,终于伸手触碰我的头发,在我眼里他是被一圈橙色光芒笼罩的神祇,像个太阳。
他说,“这样真好看。”
我一愣,然后自顾自嗤笑起来,低头看向自己,在这边彩色世界里唯一的黑白。手、身体,与所碰触事物完全不同,像活在默片的演员一般——这些张景焕是不懂的,他用他橙色温暖如春的手轻触我的面颊,太过炽热几乎让我的皮肤都开始融化。
就连眼泪都是墨色的,张景焕诧异的询问让我更加说不出话,他是否会发现我们的不同呢?
午时,我和他走在人迹罕见的小道上,跟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春天到处弥漫着花蕊的香甜。他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快步走着,到达目的地回头笑得像个孩子;我环上他的脖颈,仔细缓慢地亲吻他的嘴角直到上嘴唇。小心翼翼地靠近,仅是皮肤的触碰都变得血脉偾张。
这难道不是爱吗?
即使是黑白的我,也会憧憬这般绚丽的人啊。
这时滑落的墨色的泪,张景焕也一视同仁地溺爱了,我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眼眶承受不住的重量开始漫延到心脏。
我想,他是爱我的。
所以,不要辜负我呀,亲爱的。
<第九章>
隔天的早晨,在我还未察觉之时他们就已经离开了,比起往日喧闹的场景现在这般略显清冷的模样反而不会让我伤心。
裁贤露出迟疑不定的表情,然后又轻巧地蹦过来笑着问我:“知勋哥,你说……我有机会上场吗?”
我从没想过裁贤会问这种问题,也许是同病相怜的处境,我竟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会的。”
他的表情似是吃了一锭强心剂,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小声嘟囔,“可是成雄这么强……”
我垂下眼睑,告诉他的话也像安慰自己一般:“会的……”
看了看表,此时张景焕他们也许正在进行活动吧。与粉丝们比赛?被众人关注的采访?或者做着滑稽可笑的娱乐?这个张景焕是不喜欢的,不过也很想看呢。
在十二点正准备拨出的电话也默默放下,害怕是否会影响他的行程,纠结许久终于通过去却是永无止境的提示音。
我想,应该很忙吧。
也许手机被扔在后台的背包里了呢?也许太吵了听不见呢?也许现在不允许接电话呢?我欲言又止,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头静静靠在熟悉的窗前,望向楼下一群孩子嬉戏着路过。右手轻拿的手机似乎没有重量,坠落掉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也被漠视掉。
我面无表情地幻想自己是另一个人或是任何生物,体会他们的想法和情绪,有一瞬间真实得似是就这么发生过。满满都是轻松喜悦,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旁边熟悉的人们都是如此快乐,抬起头,站在窗前向下俯视的人却阴冷无比。
是突兀的铃声将我吵醒的,手机屏幕上张景焕的名字格外显眼。我蹲下来将静卧在地上的手机拿起来,若有所思了一会才缓慢接通。
“你刚才打我电话了吗?对不起啊,刚刚去吃饭了,手机在宾馆充电……”
还是一样轻快的语气,隔了那么远声音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迟疑地听他说完,沉默了许久,张景焕再次呼唤时我才反映过来,只是温柔地轻声回答:
“没事。”
“那你快点过来。”明明知道还要等一天的。
我笑起来,眉眼里全是轻柔,“好呀。”
待到真的坐飞机过去,落地时几个弟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去看风景了。裁贤跑过去又扭头冲我喊:“知勋哥,我看到教练他们了!”
“在那边!”“快走啊!”
像个小孩子,拉着行李箱就急匆匆地吵闹着跑去。我被这般天真的景象所逗笑,在他们身后慢慢走着。
直到张景焕不知不觉靠近接过我的行李箱,悄声问我:“笑什么呢?”
我不打算掩饰,依然充满笑意地告诉他:“裁贤很可爱。”
啊,张景焕那个家伙,却故意摆出一副孩子气的生气表情,佯装幼稚地拽住我的胳膊不松手,却不回头看我一眼,只是一路往外走。
我任由他拉着,这让张景焕心情更加好起来。在这个大队伍集体回宾馆时,我沉默寡言地四处望望市区中心的高楼大厦,目光掠过在人群中穿梭并自得其乐的裁贤,他的表情一直是淘气地笑着,想必是故意惹得连教练也忍不住敲敲他的脑袋了吧。
正原走在队伍的前面,回头与队友们调侃起来:“今天活动粉丝们都很激动啊,真是的,同样是队员却还是相赫和景焕哥的人气高嘛!”
成雄撇撇嘴,接下了话茬,“没办法,景焕哥长得——帅!唉这个看脸的世界呦……”
张景焕听闻无奈地笑起来准备反驳,我走在他身旁抬头看去,心里也同意了成雄的说法。
相赫大笑着跳过去一把压下成雄的头,轻佻地抬起下巴:“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很帅咯?”
成雄把他的手拍开,嫌弃地瞥他一眼,“现在就你们人气高,粉丝不也希望你俩登台吗!赶紧赶紧在一……唔唔唔!”
本来一旁煽风点火看热闹的俊植突然一惊,急忙冲过来从身后捂住他的嘴,表情紧张地大喊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是不是!哈哈哈哈……”
我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又抬起头看向张景焕,他已经没了刚才温暖的笑意转而冰冷的面无表情。
这并不那么惊讶,可能是我在潜意识里就觉得我们不能长久吧。在大家都疑惑地严肃起来时我却想要大笑,真正发自肺腑地狂妄地笑着;我想,我是疯了吧。
从那一天开始张景焕告诉我会一直在一起,可我深知人类都是独立的个体,稍有不慎便会分裂得清清楚楚。
你看,即使是我爱你你爱我也无法完全开心着,那么现在,我应该怎么做呢?
“亲爱的,不要任性。”我知道的。
<第十章>
回想这件事,就算他们不说我也会察觉到,每次上台时粉丝高昂的情绪和主办方特意的互动都在向我预示着这些结果。
因为我们是后来的,所以分别住在剩余的预定房间里,我被安排和裁贤住在一块。推开房间迎面而来的海风轻轻掠过我的耳边悄然而逝,跟在后面的裁贤一下跳进来大声欢呼,扔下行李冲到落地窗前大呼小叫。
向下俯视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望无际并且蓝得透澈;这种海天一色的场景太过于震撼,的确如书上说的“如画”。我也不免愣住,身旁裁贤笑得合不拢嘴,开心得像个刚得到心上人同意的求婚小子。
“怎么样怎么样!很美吧!”
我笑着点头同意了他的话:“很漂亮。”
裁贤开朗的面容被窗前放大的光晕笼罩着,我略显奇怪地注视了一阵,还好他只顾着欣赏面前的风景。光线导致裁贤变得更加刺眼,站在太阳底下的人全身都弥漫着外向自然的活力,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试图回归阴影。
仔细想想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才能让世界变得这般美好,可又为什么会有我这种人呢?既然有了大家都喜爱的晴天就不要再阴云密布了,甚至下起雨——潮湿又沉重的空气压得心脏喘不上气。我整理好行李走出房门。事实上,我带的“必需品”一直很少,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东西都不需要吧。
空荡无人的走廊里只有我和我的回音,我不喜欢这种孤独感。红色的地毯掩盖了鞋底与地板的撞击声,可我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被放大的窥探,呼吸都有了回响,安静的静止导致脑中有了嗡嗡的错觉。
走过漫长的暗红色长道,一瞬间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欲穿过张景焕的房间却在不远处停留。耳朵能听到因房门大开而声音清楚的对话,心里却不自觉紧张起来。
只不过是普通的交流而已,为什么换作是相赫就在意了呢?我笑自己,想必这也是心理的影射罢了。
“需要我帮忙吗?”
张景焕的声音依然是熟悉的温柔,夹杂着时时无奈的笑意;眼睛也是如此明亮,即使没有看到也能闭上眼想象,弯成月牙的双眸令温声细语更富说服力。
脚步声响起,看来是走了过去。做些什么?也许是整理物品?我重新睁开眼睛双手撑在走廊的窗前向前倾眺望远方,尝试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
“知勋?”
缓过神转身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张景焕,一如既往温情的凝视却让我受宠若惊,不对不对,这样会一切成空。
我面色平和地回应了他,在房间里听到动静的相赫也出来打了招呼。比我小几岁的相赫头发乱糟糟的,戴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加年幼,大方礼貌地露齿笑着寒暄。
跟坐在比赛椅上深思熟虑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在张景焕的旁边说着关于刚才的话题,双臂也跟随句意摆动,张景焕仔细听着也及时做出回复,不时点头表达赞同。
我的眼前只剩他们,自知低人一等的自己在一旁唯唯诺诺地应允着显得更加违和。
看起来他们才是一样的,流淌在体内的是刺眼的金色。我却只知道伤感的字词,稍有不慎便落入万丈深渊;努力不招惹任何人、讨好任何人地活着真是太累了,我不懂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人喜欢。
对啊,张景焕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我呢?明明,与其他人相比毫无胜算。
我侧过眼,心情忐忑地揣摩。即使深知可怕的自卑感已经包裹了我却不能挣扎——又来了,这种讨厌的感觉。
让我难过,却不能痊愈。
<第十一章>
第三次了。
张景焕因接到通知而急忙离开。
相同的温情,相同的唐突,相同的歉意。来不及恢复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的是熟悉的人名,我不禁瞪大眼睛,又悄无声息地平静了。我想,这个噩梦是迟早的。
明明发现了什么却还会替对方好好保密着,这世上也难有我这样的“好”情人了吧。
“下次再陪你吃饭!”
张景焕急促地穿上外套,随便整理衣领后凑过来亲吻了脸,轻皱着眉充满歉意——再一次。
我理解地笑笑,叫他抓紧时间吧。
抓紧时间,快走吧——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语气上的变化。张景焕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许多。包厢里只有我一个人盯着这些美味佳肴却一口不动,直到服务员小姐推开门进来询问,我才站起来向她搪塞道:“不好意思,等的客人好像没有来。”
“收拾了吧。”
站在陌生的大道上令我不由欣赏,万物都变得清晰,就连抽象的东西也逐渐汇成形状。我吹着夜晚的风,看到了路旁的巨树磐基着的生命;仿佛感受到了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规律,空气里冰凉的水雾侵蚀着赤裸在外的皮肤。
我看到了天空,漆黑一片,似乎触手可及以至于像压在胸口一般难过。
在我心里,在你心里,在其他人眼里。
“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你,之前只是我没有分辨出这不是爱情。”
“因为我爱上了别人,也受不了你的与众不同。”
“所以,我们能分开吗?”
我张张口,欲言又止,垂下眸静静地点了头。原本想好无数次这样的回复却戛然而止,我摸摸自己的胸口,这里像流了血一般温热。
终于要离开了,终于要走上了正途,偏离轨道的我蹲下来把头埋在腿间,害怕抬头看到难以接受的画面。大脑理性地告诉自己这明明是早已盘算好的正确结局,喉咙却被哽住,撕裂般的疼痛令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不是准备好的吗?
可是……就算是自作自受呀,也不能否认人总是为了失去的东西痛苦,不能否认我很爱他,但说这句话大概已经没了资格。
“哥?哥?——知勋哥?”
我缓缓睁开眼,眼泪却让视力变得模糊,裁贤的声音逐渐清晰,大脑也跟着反应过来。
裁贤把我扶起来,皱起眉头,“哥怎么睡到这了!——真是的,要睡回房间再睡吧。”
我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只顾着赶紧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裁贤转过身时便马上收敛。
“哥先回去吧——没拿钥匙吗?”他把房卡给我,又故作叹气的地玩笑:“哥少喝点啊……明明我才是弟弟,真是操碎了心……”
我用手轻轻打在他的头上装模做样地教训起来,裁贤也夸张地配合求饶。我笑着,在内心感激这个弟弟来调节了情绪,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我拿着房卡低头一路走着,只有路过张景焕的房间时迟疑不定。那是梦,是吗?我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口气,又转头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出现隐约的说话声,我从失神中跳出,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查询这个声源。
熟悉的、隐约的、梦寐的。
无数条相同的声音汇编在一起,却不及这轻如鸿毛的低语。
[哦,原来你回来了啊。]
我苦笑道,这次还是梦吗?
<第十二章>
终于开始了春季赛。
一场一场的胜利,即使是轮流上场也无法掩盖相赫出来的欢呼。我不知觉地屏住气,坐在第一排抬头仰望着他们。
附近全是粉丝,举着、呐喊着关于marin和faker的喜爱,我叹口气,转过头继续努力把目光凝聚在比赛上。
教练在身旁拍拍我的肩,眼神却盯着屏幕笑得欢快——你看啊,faker总是能赢!
总是……那是什么概念呢。
他们走下来去跟对手们握手,站在前台聚光灯下鞠躬示意,一切流畅的动作充斥着笑脸和吵闹,我却可以面无表情地欣赏完。
裁贤提醒我,要回去了。
是啊,回去了,坐在第一排近距离看着自己的队友打完一场场精彩的比赛,然后可以满足而归?我转头看到裁贤的眼里也有不知名的落寞,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
耳边又是刺耳的尖叫,我知道那是因为张景焕和李相赫已经并肩走下台。我捂住耳朵,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却失败了,只能把身上穿着的队服外套更裹紧一些。
而好不容易挤到了后台,张景焕的脸色却不太好,我不明白缘由。他扫视了一圈,直到把视线定格在我身上,眼神更加恼火。我也回望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是个被老师发现迟到的孩子。
他大步走过来扯住我的衣袖欲往卫生间走去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在一旁与教练商讨的相赫却朝这里走来,我顿时反手抓过他的手腕,急速地摆脱了他的控制立马离开。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张景焕沉默地放下了手。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愿进行想象,与其患得患失我更害怕彻底失去他。在漫长的归途中除去其他队友对于胜利的喜悦兴奋,我和张景焕隔得很远,气氛却相同的僵硬。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独身一人往前走的背影,思考许久依然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到基地后张景焕笔直地走回房间,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快步跟上去。看着在黑暗房间里一言不发的张景焕,我轻轻叹口气,明了地反身锁住门。欲转身询问却被他提前一步抓住手腕,人的身体把窗外洒进的月光挡得更严实,面前完全是一片漆黑。
我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手腕处的脉搏也变得更加明显,语气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你想对我说什么?”
张景焕似乎是被这种冷淡的语句所震撼,我的皮肤可以感受到他的轻微颤动,可随后便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小臂:“我想问你……”
“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哑口无言,张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发出单一的无意义字句。从未想过张景焕会说这种话,那可是张景焕啊!那么多人爱的、憧憬的,像太阳一般温暖、从不会露出这副受伤表情的张景焕啊!
到底,怎么了?
他怔了怔,看我没有丝毫反应便轻轻松开了我,手臂回味似的疼,想必已经出现勒痕了吧。
他叹口气,依然恢复了温柔的口吻,缓慢地、细声地对我诉说:“你从来都不介意我和谁在一起,也不关心我的生活——”
“即使我努力更加细心地照顾你,你也依然对我冷淡。”
“为什么!为什么对裁贤可以那么体贴?对我却拒之千里?”
他又神情激动地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我感觉到他的热量在空气中传递,导致我的皮肤也开始泛红。
“最开始也是我说的喜欢,你从没说过吧——想想这样独自嫉妒伤神的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啊……”他悲伤的语气令我心痛欲绝,却无力抬起手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第十三章>
“我们……不是一类人啊……”
在我后怕地、小声地提醒他后,张景焕吃惊似地睁大眼睛盯着我,迟迟没有回应,在我恐惧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直视他时张景焕却平静地低声问我: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裁贤是一类人吗?”
尽管是毫无波动的冰冷腔调,可结尾处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我下意识咬紧嘴唇如临大敌,心里思绪很久还是决定如实告诉他。
“是的。”
是的,我跟他有着一样的落寞,那是你们感受不到的痛苦。
陷入沉默。张景焕在黑暗处一动不动,时间也配合地凝固住,我只听到他深深吸一口气,随后便如同无力似地松开我。
当他缓慢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准备离开时却依然温柔地细声嘱咐道:
“好好比赛。”
看着门外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我依然站在房内的暗处,只不过现在是孤身一人。我不知道张景焕会怎么样,可我的眼泪已经违背理智地涌出,因为心里很清楚这会是最后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我终还是配不上他的,即使那人为此悲伤、深受伤害我也不敢回头再看。我只是我啊,一颗渺小的沙粒,一不注意便被无情地踩踏。这样的我,如何面对那对着沙粒也一视同仁的张景焕呢?他明明应该……应该和别人,拥有同样光芒的人,一起奔赴美好快乐的人生。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一起深陷黑暗——幸好他已经恍然大悟般地离开了这里。
现在,又变成了我最爱的独处。
我擦擦违心的眼泪,也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灯火通明,张景焕在拥挤的人群中静默立着,跟俊植聊天也是少见的严肃表情。
“啊,知勋哥快来啊!”
俊植看到了我,依然欢喜地招招手向我示意。看来他并不知道关于我和张景焕的事,而张景焕也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我。
我不知为何竟能压抑住失控的心脏,仿佛毫不在意地一步步走过去。俊植亲昵地拉住我的胳膊诉说,旁边的张景焕也被扯着,却仍一动不动。
终于他还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走了。俊植诧异地转身看去,我站在他身后却也是不能理解地笑着。
俊植瞪大眼睛问道:“天,你俩又怎么了?”
这表情颇有做家长为儿女操心的架势。
我看向张景焕离开的方位,收回视线后故作轻松地回道:“没关系了。”
“诶???”
而我知道,躲在阴影里的张景焕肯定也听到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尽管无法避免地会在赛场上跟他见到,但就算是交流战术也只是寥寥几句简单概括。
半决赛,被人看好的SKT竟然2连败给了CJ,这个几乎是让粉丝爆炸的消息也在网上迅速传开,一时间上场的替补打野立即成为了粉丝抱怨发泄的对象。
裁贤内疚地坐在休息室里,摆在面前的温水早在十分钟前变凉。教练只是嘱咐了成雄下一局比赛出场,必须配合相赫极力挽救局势。
我走到裁贤面前蹲下来拍拍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尽力鼓励这个弟弟。裁贤努力为我展现了熟悉的笑颜却显得更加难过,最终还是耷拉下来丧气地说:
“哥,我失败了。”
“嗯。”
他抿抿嘴,鼓起勇气地面对了现实:
“我让我们被2:0,输掉了。”
“嗯。”我垂眸。
裁贤紧紧地咬住下唇,手也紧握着水杯。
“他们都对我很失望吧……”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给予安慰。想来这就是不幸的人才能理解别人的不幸吧。
这般温暖的动作也感染着悲痛欲绝的裁贤紧紧回抱着我哭诉道:“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啊!哥……我……我要是再厉害一点……”
“上台前成雄还鼓励我,现在他一定很失望了吧,怎么办啊,我不想他们这样看我……”
我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像哄孩子睡觉一样体贴细语:“没事……没事的……”
我们是如此的相像。以至于分不清这句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的慰藉。
再然后,成雄的确担起了大任,拯救了整个队伍。SKT让二追三,bengi成为救世主,所有论坛上几乎都是对于成雄的赞叹和不少对于裁贤的“调侃”。
我关掉屏幕,看到裁贤正在认真rank的脸上依然写满了卑怯。
<第十四章>
我怎么都没想到教练竟然让我和裁贤打总决赛的首局,经过上一轮的苦战,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局啊!如果赢了可以鼓舞士气,但输了便会更加一蹶不振。裁贤惊喜又担忧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知勋哥……我能行吗……”
他抿嘴,暗下眸回想起上一次的失利。我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发,看什么都变得温柔起来,“相信自己。”
“嗯!”
果不其然,比赛开始裁贤就如同练习的千万遍一样熟练掌握节奏,我侧过头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双手操作,仔细认真的程度甚至连嘴巴微微张着都没有意识到。
我打内心真诚地替这个弟弟感到高兴,他是如此的像我,也终于走上了另一条阳光大道。
努力用被克制的英雄对线还真是麻烦,可补刀和经验却没有落后。我不知为何竟久违地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这样的话,是会赢的吧?
当胜利的标志在屏幕上逐渐放大,我却可以平静地点击了返回。坐在旁边的裁贤一直在激动地小声呼喊,我似乎并没意识到这是总决赛,恍恍惚惚地站起来准备下台。
事实上在这种决赛让我上一次场就足够了,剩余的出场自然是给人气高的相赫的。所以当教练在休息室对我说下局加油时我的大脑仿佛没有接收到这个讯息,但在下一秒便担忧能否让队伍安全地赢下第二局。
如果输了的话……就要换人了吧……
不对不对,本来就应该是相赫啊。
“知勋哥,我选努努吧!沙皇,沙皇啊!”
“嗯……”
因为第一局赢了而格外兴奋的裁贤一直咄咄不绝,我无奈地答应了,把鼠标点到那个英雄身上。
不得不说裁贤玩得真的很好,前期从偷红buff到偷小龙再到反野,把努努这个打野英雄用得淋漓尽致。我想,我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而我,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跟对面老虎队的中单有来有回,最终还是忍不住越塔杀了残血的敌人。我呼出口气,大屏幕中并没有我单杀的直播,不过导播却放了回放……好吧,这对“稳如泰山”的easyhoon来说的确是个精彩时刻。
仿佛看到了台下观众举着战队或者其他首发队员的牌子发出唏嘘的感叹,我嘲讽地笑了,却因为突然想起有耳机的存在而立即停止。
还好,张景焕并没有转头看,他正专注地处理塔下的一大波兵线。
到了游戏中期,处于优势的SKT正不留情面地吞噬着对手的资源,而我仗着自己造的防御塔而在对面二塔处肆意骚扰。
裁贤路过时“好心”地给我加了个攻速buff。
耳机里也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顺利的、出乎意料的,赢了。我离开座位时看到台下坐着的相赫和成雄虽然因为胜利而笑着但眼神却透露着失望。
我知道,因为之前坐在那个位置上抬头观望的人是我啊。我皱着眉,心里泛起苦涩,表情却丝毫不变。
“哥,哥,我们赢了!真的赢了!”
我沉默着拍拍他的头。
当摄像头对准我的脸时,我就能想象出世界各地的解说们纷纷抱怨竟然不是相赫来终结这场斗争。
“竟然是easyhoon!”“为什么easyhoon连上三局?”“faker没出场啊,票价都亏了。”“哎呀,竟然不是faker。”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名字跟相赫放在一起对比呢?明明……我自己都深知不如啊。这样显得我好像有自信超越他一样,事实上,我从未奢望过。
张景焕在得知最后一场依然是我和裁贤时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顶多把有可能选到的英雄更加努力练习。
我已经不知道他是否放下了,也许张景焕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自己也说不定。这样分开给对方也留下了思考的空间,好好审视一下他对于我的感情。
似乎是朋友……友情,或者只是看我可怜吧。听成雄抱怨,自从去旅游回来后张景焕和相赫的关系就越来越好,从无话不谈到出入成双,现在相赫竟是一睁眼便拉上张景焕去附近闲逛。我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成雄推推我的肩膀:“哥,你在听吗?——你说说,他们这么腻歪我都看不下去了!哎一古……”
我平静地看了眼成雄的嫌弃表情,吸口气回答他:“不是很好吗?”
不好吗?好,当然好。
现在,张景焕这恢复理智的表现,对我而言才是放心又正常的。
最终,还是由我和裁贤结束了这场总决赛,哦不,准确来说还有张景焕。这令我对台下的相赫更加愧疚。
啊,真是奇怪。我在仰望他们时一点都没嫉妒或恨过李相赫,但当我站在台上俯视着他时,心里却感受到了内疚。
真是没出息,我这样对自己的心说。
这是我第一个奖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我的奖杯。我抚摸着它,如同怀抱着爱人,亲切地、温柔地亲吻着它。我们几个围成一圈,包括刚刚走上来的相赫和成雄,团团把奖杯围住。张景焕侧身站在我的后面,伸出一条胳膊轻轻地触碰奖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这让我感到心寒。好吧好吧,对我是唯一的、珍爱的荣誉,对于张景焕而言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也许已经备受追捧,所以不在乎了这样渺小的春季赛冠军。毕竟是春季赛啊……若是夏季赛,那么重要,肯定不会把决赛交给我打吧。
我隐约感觉到张景焕靠过来,他的胸口紧贴我的后背,用手抓住奖杯的动作也更加僵硬。他的头侧过来,我的耳廓仿佛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心跳不能如表情一般平静,我想自己的脸一定也红了。
他轻轻地附在我的耳边说:“这算是SKTS赢了吧?”
<第十五章>
在教练和其他成员的提议及推动下事情便很理所应当地从回基地休息变成了去聚餐庆祝。我无声地叹口气,没办法,大部分成员都相当喜欢那种热闹的气氛。
依然如往日一样平静地坐在角落端详,却发现相赫、成雄与正原饮酒时爽朗的笑容也变得稍显勉强,我下意识地紧握住杯身,表情藏在眼镜后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掩耳盗铃。
我甚至不知自己在内疚些什么?难道不是如一些“活泼”的队员所说:靠实力来争取吗?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可怎么就一点都不开心呢?
是因为张景焕吗?失去了……不,推开了他,虽然微不足道,但这的确是我唯一能为他做得了——啊,张景焕啊。
说到张景焕,他现在在干嘛呢?我转移了视角,发现他正跟我一样窝在一个狭小的角落,不同的是他依然是被人关注的中心。
他身旁是俊植在喋喋不休,张景焕一言不发。不,说是沉默不语但事实上应该是为了喝酒没办法回应吧;他只用眼神盯着俊植表示“我在听”,然后便连续不断地灌酒。
我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目不转睛了太久,这样的不正常会被很多人怀疑。
我不想,被相赫、被所有人,另眼相看。
庆幸的是教练去卫生间回来后第一眼就是张景焕已经神经恍惚的画面,理智地及时制止了他和这场闹剧。我放心地转过头浅抿些酒,客套地与主动打招呼的人寒暄几句。
——直到夜晚。
喝酒躺在大厅的众人都被艰难地半扛着带回房间,我把已经酩酊大醉开始胡言乱语的裁贤一步步摇摇晃晃地拖回去后便在大厅看到依然安静靠着沙发坐着的张景焕眼神茫然,而旁边没形象斜躺着的成雄早已闭上眼在梦中咂嘴。
我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推推他的肩膀提醒早点回房休息,眼神却侧过努力注视着成雄。
手腕被意料之外地抓住,猛地回望也看到了张景焕原本茫然失神的眼中仿佛透露些许哀伤。我紧张地想要收回却被抓得更牢,排斥的力度大到似乎是碰触到了炽热的火焰。
从一开始就应该铭记于心,这种痛苦。
张景焕因喝酒而变得略显沙哑的声调充斥在我的脑中:“讨厌我吗?”
是那么耀眼,以至于看到都会时刻提醒我的阴暗。我意识到嘶吼般的伤痛顺着血液开始凝固,一层层包裹着心直到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我讨厌你。”讨厌你现在这副受伤模样,讨厌你永远都是温柔的哥哥,讨厌你会喜欢我这种人。
为什么呀,一再掩盖的痛苦的心,却这么容易被挖掘出来。一旦身处阴冷潮湿的泥土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便再也不愿复返,期盼着爱慕着却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相同之处。
我讨厌你,更讨厌自己。
他似是意料之中,只是微微皱起眉然后继续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向前倾抵着额头吻过嘴唇的动作轻柔得像是羽毛,小心谨慎的模样却让我心酸得想哭。
第一次,也是这样吧?
可再也没有了。
“是吗。”
张景焕的语气无奈得像是叹息,仿佛我们是因为小事而吵架冷战的情侣。我不由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后知后觉眼泪已经盈眶而出,冰冷的液体滑落到身上才惊醒,心里祈祷它们不要再违背主人的意愿。
仿佛听到了似耳闻的哭泣,那就是自己的过去。
张景焕轻吮着脸颊上的泪珠,手臂环上我的腰,入情地温柔对待。可我的眼睛里全是成雄安详的睡脸,他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周围可怕的变化,嘟囔了几声翻身过去。
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我紧盯着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看到这副画面,他会说什么?或者惊讶到哑口无言?他会用鄙夷的目光看待我,然后……相赫也会知道吧,他们会怎么讨论我这个哥哥呢?
我害怕得想要躲在任何看不见的地方,惊慌失措地大力推开充满酒气的张景焕,他稳了稳步伐然后疑惑地看向我,皱着眉不满的样子。
他又凑上来讨好地抱住我。
我被重新禁锢在怀抱里时几乎是颤抖的,丝毫没被温暖的体温所感染。我颤颤巍巍地死死抓住他的后背,隔着衣服在身上划出痕迹:
“别……求求你,不要在这。”
我的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脸正朝着这边熟睡的成雄,只求在结束或离开之前不要出现任何闪失。
张景焕顿了顿,安抚性地顺着我的后背。头埋在我的颈窝处,发丝引起丝丝痒意我却无暇顾及。
“好的。”
<第十六章>
“我爱你。”
——
我的眼泪从进到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时便再也无需忍耐,被轻放在床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液体划过太阳穴和发丝最终沾湿了布料的凉意。
张景焕的身形化作阴影,俯下身只是爱怜地亲吻着嘴角,我的双臂乖巧地环抱着他的脖颈,只是心脏却开始不可控制地阵痛蔓延。
他是看不见的,只顾着迷乱地密密吻着。我感到胸腔里有巨大的东西在震动,仿佛要裂开骨头自己跳出来,我却一动不动,眼睛清明地努力看向张景焕。
即使房间里尽是黑暗我一睁眼却全是空白。
张景焕轻轻解开衣扣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但实在无力反抗。我想,任由他吧。
这可是我爱的人啊!我唯一的、深爱的人。就算自己做错了什么,神也会原谅自己吧;这都是为了张景焕啊,他希望的话,什么都可以吧?
“亲爱的,不要任性。”我知道的,我懂的,可……就最后放纵一下,应该是可以被谅解的吧?
我突然轻笑起来,得到了神的默许一般轻松自在。张景焕原本轻吻脖颈的动作也因身体的颤动而停下,凑上来咬咬耳廓问道:
“笑什么呢?”
我停止了笑意,转而少见地活泼调皮起来,揽过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亲吻,故意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侧感受张景焕吃惊地一僵。
“说点应景的话吧。”
“?”
我努力贴上去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到散发出生命气息的家伙正有力地跳动。我垂下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凄惶。
“说你爱我。”
就算是骗我的也好吧,告诉我,你有多爱我。我期望的仅是一个受尽折磨的爱,用来慰藉我同样满是伤痕的心。就算那爱已如潮水,就算是违心的谎言,也没关系吧。
“我爱你。”
张景焕低沉着嗓子缓慢回答,每一个发音都清晰无比。我睁大了眼却在下一秒笑了出来,笑到眼泪也悄然溜出,为什么,原来开心,也会流泪吗?
我紧抱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使劲,喉咙因扼制哭腔而仿佛被撑裂,深呼吸才能减缓这种疼痛。
“我爱你。”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却不是低沉的沙哑声音了,转而陷入情欲一般自言自语。
可就算这样我也满足地笑了:“啊,我也爱你。”
看吧,那一个人,他是爱我的。
这里美好得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午夜,南瓜马车和华丽的舞会,没有任何人,只有专属于自己的谧静、幽深的梦境。
张景焕轻咬着腰侧的动作令我回归现实,陌生的快感在这具身体里冲撞,我眨了眨眼,有意配合地哼哼出来。
他脱下我的裤子,尽管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还是害怕得颤抖。心里发誓要献给张景焕一切却还是这副德行,自己都厌恶了自己;比起张景焕,还有什么不可舍弃的呢?
将我的手紧握。
张景焕体贴地亲吻过右手的每一根手指,在纤细甚至是瘦弱的胳膊上留下印记。
“我最爱它们握着鼠标的样子。”
我沉默不语,只是更加用力地躲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体是这么温暖,以至于可以安心地放松。
我的卑怯在一旁可怜得无处可藏,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我被太阳笼罩。终于放晴的天空出现了彩虹,连笑也变得幸福起来。
抱紧我。
“很疼吗?”
张景焕心疼地搂住,那时我想即使是疼得要死也会拼命掩盖吧。
“不,一点都不疼。”
在黑暗里我听到他无奈地叹口气,“可你身体都在发抖。”
抖?那是开心的颤抖啊,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关爱,这点疼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摸索着他面容的位置并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紧绷颤动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似地更加反抗开。直到吻上张景焕的唇,慷慨地用口舌相交来回应他:
“没事的。”
吻我。
别样的感受在身体里流淌,温情、幸福充斥着情欲麻痹了大脑,耳边是所爱之人的急促呼吸,声带也奇怪地扭曲成了陌生的呻吟。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张景焕摆弄,好像只有脖子以上是自己的,眼睛盯着正上方却像失神的盲人,只顾着感受刺激和快感转而从喉咙中发泄出。
张景焕温柔地吻着每个敏感处更让我受不了,却只能羞涩地闷哼几声。久到忘记了还有时间的流逝,在身上人体贴地射在体外后我就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之际只听见他轻触我的额头后的温声细语:
“知勋,恭喜得冠。”
我再次喜极而泣,眼泪无声涌出瞬间漫延了整个视线,把原本黑暗的世界渲染成玻璃制品般的折射。
胸前被满满以至溢出的幸福感所占领,我自知是没资格为此快乐的,却还是暗自祈祷着。
将我的手紧握,抱紧我,吻我。
只求你,别走。
<第十七章>
是我先醒的。
一睁眼便是张景焕放大的脸,他的头斜靠在白色的枕头上,在睡梦里也下意识抿起嘴。短发变得有些凌乱,有一根甚至跑到了眼睛附近引得张景焕蹙眉,我沉默地盯着他的睡脸,伸手轻轻拨过。
想要不动声色地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张景焕的胳膊搭在我的腰上,脸也正朝着我。保持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我在他的怀里安静地睁着眼睛,要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是没醒吧。
房间里只能听到挂在墙上的钟表稳步向前和张景焕平稳的呼吸。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平时这个点都已经闹腾的基地今天却一片寂静,那几个淘气鬼竟然没有一边大喊着一边破门而入。我疑惑地眨眨眼,却依然一动不动地享受着背后吹进房间的微风,直到垂下眼睑顺从了突然涌上的困意。
安全的。
可以放松了,这里是安全的。
不会引起别人的不悦,不会战战兢兢,这里只有我,和张景焕。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我看到了张景焕说爱我的样子,他是那么好啊,为什么会属于我呢?其他人看到了都要猜测嫉妒吧。
为了回报他这般宽宏大量的爱,就算付出什么也理所应当;他是爱我的,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对其完全信赖的人。我想,即使是痛苦也会百依百顺。
他的爱是这么伟大,一个笑对我而言都是救赎。
此时突兀的铃声响起,我在思绪里也被惊得一震,身旁的张景焕快要醒过来,转过身舒展了双臂眼睛却还没睁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急忙拿过放在床前的手机,想要立即关闭声音不影响他却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是相赫呢……突然想起成雄说过每天从早就结伴出去作乐的两人,这样的电话应该不会是偶然吧?
我镇定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推了推张景焕,把依然震动不停的手机放在他面前,“相赫的。”
张景焕闻声“嗯”了一下作为回应,之后便接过手机如往日一样的自然。至于谈话的内容我是不会多加猜测的,不过通过回复来看应该也是催促他早点到目的地。
做些什么?不会问的,也不会惹他不开心。
张景焕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头发坐起来穿上衣服,嘴里还微微抱怨着不合时宜的打扰。我依然躺在床上凝视着他的后背,张景焕转过来笑着摸摸我的头,意思大概是让我留在这吧。
我点点头,配合地往被子里缩缩,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回视着他。
张景焕笑到露齿,心情很好地问我要不要带回来什么吃的,随后便亲亲额头。我有些条件反射地震了震,一句话也想不出口,索性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抓着边缘。
他并没有指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依然笑着站起来收拾好衣物再轻轻告别,门被关上的瞬间我几乎是呼出一口气。侥幸又苦涩。
既不愿远离淡漠又害怕太过靠近而察觉到本质的卑微,这种在天秤上能一眼看出的差距在这里却显得丝毫不在意。
没关系,就算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会原谅你的,不……说是原谅,其实一直享受这般“受宠若惊”的是我啊。
而现在,无非是“物归原主”罢了。
<第十八章>
终于他们一起笑着回来了。
但他们很快又一起笑着出去了。
他们一起严肃、一起愉悦、一起伤心又互相安慰。
忠心耿耿的仆人安静得像空气,却依然偏执地一言不发。我的心开始自顾自地发酸,仿佛吃了柠檬一般涩滞;而我的卑劣,原本因太阳的普照而狼狈地躲起来的它又慢慢地站了起来,指着蹲在黄昏下的我大声嘲弄:
“看吧!”
看什么?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让你看清,太阳不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啊!”
是必然的吗?还是只对我而言——我没有资格挽留它,就算现在只剩最后的夕阳总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重新变成冰冷的黑夜。
“是的,只对你而言。”
这样啊。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同阳光一般,偶尔也会有生存在暗无天日之地的生物。它们的作用只有衬托出金色的美好生机。
这样想的话,稍微会好受一点了。
“既然这么痛苦……”
早知道这么痛苦……
我没有询问多余的事,照常平静地听张景焕声情并茂地讲述关于他的故事。我只是眼神专注地、含笑地看着他——我的张景焕。
他有时会被逗地大笑,有时会因弟弟们的恶作剧露出无奈的表情,有时会温柔宠溺地拍拍他们的脑袋,有时会严肃地指挥比赛一丝不苟;有时会真的气起来,努力压抑着脾气却没发现面色已经暴露。
有时会……紧紧地、牢牢地握住我的手,深情地抱着我,哽咽地说——
他爱我。
这对我而言,“只对我而言”。
我们不知不觉中成了无人知晓的地下情人,以至于我不由地想这双被紧握的手,是否能一直藏于阴影呢?耳朵里满是心跳的震动,可心脏明明一片死寂。
张景焕最喜欢牵手,总说这样的手拉起来很漂亮,纤长细致的手指、圆润的指甲,放在眼睛前就能透过它们看到更加美妙的世界。
在无声之中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我脆弱的心,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我的眼泪却独自流个不停。
“对不起啊。”
那我原谅你。
“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对不起,你已经有他就不应该再有我。
对不起,我想我应该轻轻放开你的手。
在张景焕出去又回来的第二天,我在训练室里平静又颤抖地提出建议:
“我们分开吧。”
张景焕顿了顿,默默地停止了正在进行的练习,垂眸凝视着地板。
世界安静得像是那个瞬间,我紧攥成拳的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的温暖。他许久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然后,他抬头望着我,笑得跟平时一样温柔:
“好啊。”
像是答应了孩子任性的要求一般。
<第十九章>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平静得如同他所运用的口吻一般,时间又回到了未与张景焕亲近之前。
我下意识地垂下头躲避与他对视的可能,心不在焉又缓慢地搅动着汤匙。周围不曾改变的喧闹在此时变为了救世主,庆幸地缓口气努力加入身旁人的行列。
而张景焕并没有很在意,甚至神态自然地说说笑笑,这让我感到诧异和惭愧。明明是我主动提出的,却像个受害者一样哀愁,若是身为旁观者在此时应该也会对我另眼相看嫌弃厌恶了吧。
是啊,毕竟像我这种人,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所谓不幸之人。
那么,就算是张景焕,也会恍然大悟离我远去;就算是说过深爱我,也会被后来的鄙夷所覆盖;就算是心痛或遗憾,也终会恢复到平静。
丝毫不为所动,丝毫不为。
强烈的黑暗开始狂妄滋长,一直以来压抑的痛苦终于如泄开的洪水一般泛滥,我无法控制地更加深陷于自卑自责当中,亦如在内心深处所厌倦的漩涡。
沉沉地、死死地,拖住我,无法动弹。
若大脑或心脏真的有这样类似的黑洞,我一定会被吞噬殆尽不得超生。
自私一点想,我憧憬爱慕张景焕其实是为了自己吧,为了能让温暖更靠近、感受到炙热的我,是真的爱他吗?可就像光也会被宇宙黑洞扭曲一同,我的痛苦也不会因张景焕而改变。
这能证明我不爱他吗,或者,这里的心酸只是因为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东西而不是唯一。
我突然明白,这样的自己已经无法做到“爱人”了。
即使是“爱人”,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不幸之人早已丧失了对美好的追求。难道,悲观主义者不是比乐观主义者活得更容易满足吗?
原先以为也有张景焕的不忠,却没发现竟然全是自己的问题啊!能容忍得了这样的我,张景焕也很累了吧。
所谓不幸之人。
若是自己未曾与他相见,就不会莽撞盲目地憧憬光明;若是自己只是不管不问,也不会与他如此亲近。说了几千遍“远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度日如年。
我撕去日历,在S5总决赛时出场的次数并不算多,但这些在意料之中。毕竟甚至无法想象相赫不受欢迎的模样,流淌着金色,灿烂的笑颜,弥漫在整个大厅。
“该你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教练却不知为此多少粉丝会失望而归。
“好好打。”
当然了,要是输了的话,可能真的会命丧于此吧?
一比零,二比零。
那些无用的数字在我眼里仿佛是个恶魔,张牙舞爪地咆哮而来。在被换下去时麻木的眼神还在死盯着它们,那些简单易懂的数字却在此时带给对手绝望,带给他们希望,带给我迷惘。
冠军简直唾手可得,可这不是我的冠军。
我被迫冠上崇高的荣耀,束在脖子上的是陌生的奖牌,手虽抱着鲜花,却一点都嗅不到香气。
可张景焕呢?啊,这才是属于他的啊——真真正正的、万人瞩目的最高荣誉。
我不禁在暗处苦笑起来,又充满机械性地礼貌、谦虚回应主持人的各种问题。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我想,那样就好了。
<第二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翻开又合上重复的篇章,抬头望见已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回想注定命运的那一瞬。
熟悉的,这次却不会踏上相同的道路。
收拾好书桌上的书籍,如同自己的心情被挨个清理,好好地摆放在柜子里。空气似乎都变得凝固,与上次懵懂的期待决然不同,我自嘲地笑。
但同样的微笑现在却透露苦涩,明明做好的抉择在心里犹如一片乌云。
看着久违的男人踏进家门,与母亲交谈一步步熟悉地走到我面前,就像按照剧本分毫不差地念着台词。
“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不成为职业选手的我会是什么样呢?我思索着,但很快有了答案,不管是什么都好。怀念朋友、怀念对手、怀念所有即将形同陌路之人……怀念张景焕。
“不用了,谢谢。”
可我这样才是正确的,对我、对他、对任何人都好。没有痛苦,没有无奈,没有悲哀,也没有温暖。
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任性。
终于又到了相同的2015年,终于又回到了相同的暖春。有时想想那是梦吗,事实上并没发生过,不过是我的臆想。事实上,没有张景焕、没有SKT,也没有所谓冠军,就算我加入职业战队,无非还是碌碌无为地生存。
黄昏的橘色映在我的后背,与同事结伴而行却默默不语,直到他冲我大喊着踮脚看去:
“快看!那边有职业选手!”
他的语气显然很兴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不同的队标,提着的心才放下,却莫名有一丝失落。思绪还在远处飘着,不自觉喃喃:“你也玩啊……”
“怎么,你也玩吗?”
我一愣,这才发觉说错了话,只是敷衍地掩盖过去。
“上学时。”
他笑笑没有搭话,只是激动地把我推到人海里,美言为“要张签名”。我不知为何却慌张起来,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可他们明明已经不会认出我了。
我认命地一叹,接过同事的白纸和笔同意帮他多要几张偶像的签名。
几个刚刚归来的队伍都与记忆中的所吻合,但角度却不再相同。我不知是谁得了冠军,但想想如果是相赫的才能,必然会稳拿奖项吧。
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以至于心中几乎没一点防备。
“SKT!”
“faker啊!”
身穿棒球衣的少年笑着与他的粉丝挥挥手,立马就被一群人围住忙碌起来,后面的成员无奈地笑着停下来也接受人海的洗礼。
我只是在远处直直地看着,从身边甚至身后都有不停的人们涌过去,擦过我的衣角,撞过我的肩膀。
眼神逐渐深邃悲怯。同事拍拍我的肩膀,也惊奇地呼喊:“是SKT啊!faker!我最喜欢的faker也到了!——你喜欢哪个,这是个好机会啊!”
我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张景焕,熟悉的张景焕,甚至任何都不曾改变。依然对所有人温柔笑着合照、体贴地签名拥抱,熟悉地勾起嘴角,跟哪一时间一样完美无瑕。
我仿佛又看到了在黄昏下冉冉发光的另一个太阳,只属于那里的暖阳。
“我会去的。”
真是对不起,不过就任由我最后任性一回吧——就一回,求求你。
我的阴暗它默认了,只顾着低头擦拭眼泪,那是为我流的泪吗,它是在叹息我,还是可怜我?
走到张景焕面前才发觉已经不同往日,动作自然地交给他笔和纸,心里竟矛盾地期望他能签得慢些。
“给我签个名吧。”
慢些,再慢些。不愿再次远离你。
“好了。”
耳朵辨认出这听过无数遍刻入骨髓的声音,心脏不由砰砰直跳,手却快于思考地镇静接过还来的纸笔。
压抑着哽咽的阵痛,努力一言不发地离开腿却不听指挥地杵在原地。我能感觉到张景焕不解地看了看,掠过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刀片横刮我的心脏。
可是,这是最后了,已经不要紧了。
我呼出口气扭头望向笑得灿烂的相赫,若有所思地浅笑道:
“祝你们S5得冠。”
张景焕这才放下了疑惑和戒备,恢复到刚才的自然和热情,略显感激地礼貌回应:
“谢谢。”
我走后,同事很快跑了过来,急切地问我是否要到了心仪的签名,而我只是扬了扬手中的轻纸,露出虚假的笑对他炫耀:
“marin的。”
marin,签名如此。
没有张景焕,没有easyhoon;只有marin,只有李知勋。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却想你从来都不曾相识过我。
大概不幸之人,就是自知不配拥有一切却还怀抱奢望的人吧。
番外·marin视角《温柔》
我该怎么做呢?
最后我懂了,其实很简单。
<第一章>
“新来的中单?”
“是原MVP bule的中单。”
随着越来越靠近玩笑的讨论,我终于忍不住停下练习笑着制止,但事实上与MVP并不是很熟的我们在记忆里也一时半会找不到相应的人物。
“叫什么来着?”
“名字我忘了,但ID……好像是……嗯……”
正原敲敲俊植的脑袋:“明明就忘了——是easyhoon!”
easyhoon?这个ID让我莫名的熟悉,记忆里似乎在哪场比赛的记录中出现过。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什么样子我已经没了印象,但解说几次提起的游戏ID我还是略加注意了。
好像叫……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基地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打开门看到教练站在最前笑着走进来在人群的直视中拍了拍后面人的肩表示欢迎。
我不由得仔细观望,第一眼便是他瘦弱不堪的手臂和腿,心里竟微微泛起波澜;在队友们一个个友好地示意后我终于走过去不加掩饰地端详。
我笑着,为了防止尴尬。内心却忍不住在意起来:那么瘦,看起来也文文气气;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垂下头乖得像只兔子。
不知为何心情竟好了起来。“李知勋,欢迎呀。”
对了,他叫李知勋。
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李知勋,好听的名字。
但他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我看着他也不曾抬头回复。看那细长的手指颤抖地死死抓住衣角,我有些担心地准备询问。
“……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啊?——我没事,没事。”他的样子谨慎极了,甚至害怕地往后退去,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想要转移话题消除他的疑虑。
“没事就来一起训练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操作呢。”
可这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他眼中的恐惧更加深了一层。
<第二章>
李知勋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中单。
第一次配合新队友打训练赛表现却能出奇的完美,俊植放下耳机冲过去抱住他,兴奋地大声夸奖。我看到他也低下头勾起嘴角,不禁心底变得柔软起来。
他怎么还是一副没有信心的样子?我走过去鼓励性地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予他一些认同:“很厉害啊,我们一定会进S4的!”
可李知勋还是模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便立马走远了。这让我感到诧异,望向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回过神才意识到已经站在原地太久。
到底哪里出错了?
说得堂皇但现实却是残酷的打压,我们春季赛过得并不轻松,每日经历了大起大落有输有赢,最后对于成绩都变得麻木。
跟俊植的惋惜悔恨不同,李知勋在失败后总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却直视着人群。
很想问问他——在想什么呢?
又输了,我在尖叫声中关掉游戏,靠在椅子上闭眼就是上场前在休息室里他不安的模样。被胜负淹没所变得麻木的心也跟着目光定格在中单身上,虽然输了心情却意外地好起来。
跟认识的几个选手客气地多聊了几句,转过头想要叫上他回后台时看到李知勋只顾盯着地上的纸屑。那副认真的模样让我发笑,索性任由他了。
跟K队的对决是在意料之中的,可知勋的紧张程度令我惊讶。他坐在赛场上时几乎咬着下唇紧握双手,我想这对他而言一定是极其重要的比赛。
也是,有哪个中单不想跟faker一决高下呢?
“啊……”
下一秒游戏中传出的提示音告诉了全场观众——他被对面中单杀了。解说激动地要求回放,粉丝们亢奋地举起牌子,仿佛全世界只有耳机里安静得宛如空无一人,没一个人抱怨,没一个人说些什么。
然后,正原笑了笑,“没事,下路还挺得住!”
我转头看到李知勋睁大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屏幕,手却在暗自微微发抖,我的心忽然被揪成一团,呼出口气后轻声建议道:
“来上发育吧,我和下路去中推。”
这样的话,就不要紧张了。
这句话仿佛成了缓和气氛的关键,俊植和正原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开始讨论配合,但知勋再也没有说过话,他一直很安静。
虽然是输了,但也没有任何人介意。他是到基地后第一个回房间的,我们四个面面相觑默契地选择一字不提。
在此之后的几天,俊植偶尔看到论坛首页上对于战队成员不堪入目的讥讽,默不作声地摇摇头。我瞥了一眼,“关掉吧。”
<第三章>
他最近一直在训练。
不同于平时,更加刻苦认真地练习;白天成员们一起进行与其他战队的训练赛,但在夜深人静时知勋却还是继续独自一人的rank。
我粗略地算了算,大概有好几天了吧。
在教练打着哈欠回去睡觉后这里就只剩下我和知勋,望向他的方向看到依然目不转睛操作着的人和旁边已经堆积起的水瓶。明明眼底已经泛红,为什么还要那么苛刻地对自己呢?
1点、2点。
“早点睡吧。”
“我知道了。哥,晚安。”
真是的,说什么“我知道了”,等我早晨走出房间还不是看到他跟几个小时前一样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键盘,脖子上挂着耳机,身旁又多了一瓶只剩一半的饮料。
无奈地叹口气,“早上好。”
没有回复,这次连充满敬语的回答都没了。
我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走过去开启了电脑然后便回到卫生间洗漱。含着牙刷的时间也会想起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再待我过去,知勋已经不坐在他的电脑前了,转而专注地看着我的屏幕。一只手划过出现在屏幕上的字母,另一只手操控着键盘打出我不熟悉的单词。
我站在他身后都没有被察觉,不禁笑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入神。
“你在干什么呢?”
知勋却意外地瞬间僵直了身子,急忙回答道:“没……没干嘛。”
那副仿佛害怕被训斥的小心模样让我不由产生了保护欲,尽量更加温和地轻触他的肩膀,轻声解释:“我又不是怪你。”
可知勋只是恍惚着神情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我收回了眼神,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奇怪了。而在我接手过尚存着他温度的鼠标时,背后一直唯唯诺诺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犹豫不定地、没有底气地小声解释:
“这个……不是我弄坏的!”
我一愣,随后便被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逗笑,明明知道这是极其多此一举甚至幼稚愚蠢,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可爱。
忍不住,想要配合他,自己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我知道。”
我知道不是你了,可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生气啊。真是的,把哥想成什么样子了?
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气氛突然陷入了尴尬,原来已经沉默了太久。我转过去看看正准备开口结束这种气氛,刚起床从屋里出来的正原便先一步与我打了招呼。
“哥的电脑怎么了?”
“蓝屏了?死机了吧。”
“啊……这个要叫教练来。”
人越来越多,逐渐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大家都围过来热心地帮我解决问题,只有知勋依然淡然地坐在那里继续rank。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仿佛是个透明的自转星球。
不知为何,我却能看到他。
<第四章>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便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就算是像往常一样的动作神情但在我眼里也一天一天的不同。
……我疯了吧。
早上半梦半醒时窝在被子里脑袋一片混沌,迷糊之中似乎也能看到熟悉的身影——为什么会在这?噢,好像是我的梦啊。
阿西,大概我是真的疯了。
这点隐晦的心思一旦生成就开始暗地里如潮水一般涌动,我没有任何举动——准确来说不敢有任何举动。
在其他成员心里我是个负责认真的哥哥,相信他也这么觉得。如果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岂不是破坏了唯一一点已经被接受的地方?
可以吗?绝对不行。
虽然我依然努力维持着一视同仁的哥哥模样,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即使是这样知勋也还是与我渐行渐远,甚至平时就甚少交流的我们这几天已经熟视无睹。
我做错了什么吗?
在庆祝第一场胜利的庆功宴上大家都格外的开心,哄闹成一团互相灌酒。我与几个替补队员聊天时手机突然响起,只好走到相对人少安静的一边接起电话。
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侧边,却突然看见一个人正襟危坐的知勋。他小心谨慎地微低着头,手也不自然地放在腿上,跟身边玩闹的群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一个人?
我的眼里浮现出略显焦虑的情绪。但大概是我太过专注,以至于知勋抬起头也默契地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我愣了一下便挂断电话冲他笑笑,可知勋却很快转移了视线。
不甘心地走过去,顺势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酒瓶才想起来可以开口的话题。
“为什么不和俊植一起去那边?”
我是笑着说的,努力像平时一样自然,但心里已经忐忑不安。
“我不太喜欢喝酒……”
他说得很小声,似乎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希望我能早点离开。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地划下了笔记:“挺好的——其实我也不喜欢。”
少喝酒,不要喝酒。
然后很遗憾,又恢复成了每一天必有的沉默时刻。我忍不住又看向他,抿着嘴垂下头跟气氛格格不入的样子,心不安分地微微疼起来。
似乎有点尴尬,我不由又多讲了一句无意义的鼓励:“最近状态很好啊,加油。”
他立即认真地回应:“好。”
我却莫名感到一丝沮丧。
也许他只有对于比赛的话题才会舍得跟我说话,我挫败地想着,却没注意到眼神依然凝视。还好俊植的到来让我们从寂静中解脱,我与俊植随便交谈了几句用来缓解尴尬的气氛,也给自己一个恢复正常的时间。
玩闹之后大家都已经疲倦,这个派对便选择就此结束。我在回基地的路上刻意走到最后,边望着背影边回忆之前的异常样子。
我想,我是很喜欢他的吧。
<第五章>
失败了。
彻底的失败。不光是我们,也有所有人都看好的K队。教练阴沉着脸不苟言笑,而我们也识相地默不作声,霎时间房子里仿佛空无一人。
随后,他便开口说出关于我们的、令在座哗然的通知:SKT不再有S队——准确来说SKT不再有任何分队。
我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以后的种种可能,下意识看向知勋思索的眼神。我从未想过会或是能替换impact,我想教练组也决然不会放弃faker,那一刻我看向他,内心有一刹那下定决心想,若是必须离开这,我会和他一起走。
一刹那,只是一刹那。
最终的结果却意想不到,impact走了,所以我理所应当地成了首发上单,无论是bang、wolf,K队似乎都被原来的S队所替换。我笑着摸摸弟弟们的头,听他们滔滔不绝地分享对于好运的喜悦。
不可能放弃faker,大家早已明了。顺势成为替补的知勋只是轻轻地点头,并没有对这个决策做出任何不满的反应。已经猜到这样结局的我诧异于他竟然并没离开SKT另谋他路,可这般甘愿委屈的模样更令我感到难过。
为什么不走呢?
刚来新基地没几天的大家在训练室里调试着电脑,我按下开机键转而望向后方,一堵玻璃砌成的透明的围墙把我和他隔开。我知道那是什么,首发与替补的深深隔膜,就像我与知勋本身就存在的距离一样。
俊植坐在我旁边与正原笑闹着,我原本沉溺在思虑中的眼睛也因看到心上人而蓦然放亮,他走到窗前斜靠在墙上凝视着下方,窗外金灿的叶飘然落下,虽是秋天但阳光依然亮得刺眼,反射在知勋身上像是被稀释。
俊植开玩笑抱怨的话我全然没放在心上,只是模糊地选择了敷衍:“我有过吗?”
有过什么?像俊植说的小气还是为了“私仇”打击报复?我不由笑了出来,觉得自己这样幼稚得像个孩子。
没想到正原也凑过来加入反驳:“哥那局就没下来!害得我们被双杀了!”
我心情很好,任由他们胡闹:“那是被打断了啊!能怪哥吗?”
可我的眼睛依然盯着站在窗前仔细凝视的人。
直到他伸出手,用手指缓慢又轻巧地带动窗帘划过边框,一点点合住漏出刺眼光芒的地方;知勋的动作轻柔至极,我想我也许会妒忌那件死物。
“谁在干什么啊?好黑!”
俊植交谈的声音突然拔高令我一惊,而知勋也听从他的意见猛地拉开窗帘,一瞬间洒在地板上的金色颗粒膨胀起来撑破空气,我眯着眼努力看向背光的黑影一动不动。
“对不起,我忘记了。”
冷淡的语气。我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适应亮度,耳朵里充斥着对于刚才那句话大脑所做出的评判。
我听到自己小声的回答:“没关系。”
待我重新睁开眼,在一片蓝色调的世界里我看俊植揶揄地撇嘴道:“哥真是不公平呐,好像只有对知勋哥才会这么大方……”
我顿时感觉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像是要验证刚才的话一般诚实。要怎样的程度才会连在他人口中听到名字都悸动不已?
“我都说了我哪里小气了真是的!”
一转身却发现知勋早都离开了。
<第六章>
猛地发现近日来他对我变得更加漠视,甚至疏远礼貌到规矩的点头示意。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引他怀疑,焦躁顾虑蔓延了大脑导致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我只是希望能跟以前一样与他相处,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做到,内心充满了苦楚令食物也难以下咽,却还要在白天恢复成正常的模样不让他更加狐疑。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无论找什么借口,拿集体当挡箭牌也好,知勋也依旧浑然不动地委婉拒绝了,气馁的同时更多的是对于知勋孤独一人的心疼。
说是与朋友一同出去游玩,可待到大家聚会回来时我却从未发现有任何一处离开的痕迹。
可偏偏最近知勋上场的状态也不算太好,在担心之下也嘱咐他一些建议,可效果却不大明显。
无奈教练只能减少他上场的次数,而观众们也更加喜爱这种决策,我看到接受外语采访的知勋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语句,电脑上经过翻译的视频竟是如此刺眼,脸上满满的轻松无谓令我莫名愤怒,可隐隐透露在语气里的一丝无奈却让我心痛。
我看见坐在旁边的知勋动作淡然,手轻举餐叉却面无表情的样子优雅又冷漠。直到掉落在地,我才在恍然中解脱立马拿过一副新的递给他,却在意料之外被无视。
无视?这还是第一次,我不由愣住,手也傻傻地停在原地,空气中仿佛都掺杂着尴尬,无奈只能静静把餐具放在桌子上。在其他队员的相视中苟且,俊植眨眼缓过神来立即走近开玩笑般地拿走它并缓和了气氛。
我呼出口气,努力回忆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可没想到首先打破这死寂的却是当事人,他左右环顾后竟轻笑起来,毫不察觉地询问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瞬间我看到俊植下意识惊慌地看向我,惶恐地观察我的反应。
然后知勋也笑着环视,我只顾着盯着他,轻松幽默的外表中是否隐藏着苦涩?为何这么对我,刻意躲避、蛮横的漠视甚至毫不在意?那我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需要这般小心翼翼?
怒火蔓延到表面,我的眼神也变得凶狠。他终是与我四目相对,望向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也仿佛是在嘲笑我,理智重回大脑时才发现早已冲出门外游荡在大街上。
心里明明清楚应早些回去不耽误大家训练,可一想到知勋有可能对自己露出失望疑虑的眼神便不敢尝试;但若是不回基地,一时也找不出可以熬过漫长时间的去所。我在街上毫无目的地乱逛,在繁华地区从身边经过的人变得更多,烦闷急躁的心得不到解脱反而更加压抑,路边经营的酒屋令我忆起曾经许诺的话,这时候却叛逆地想要突破。
黯然伤神的是明白尽管这样,知勋也丝毫不在意。
“噢——景焕哥?”
遇到了其他战队有交情的弟弟,便顺势走进了酒屋,一杯接着一杯的寒暄或发泄,直至微醺时看到弟弟诧异惊恐的表情想要笑出声,开口却沙哑得可怕。
“哥……哥你没事吧……我打电话叫你队友带你回基地?”
我摆了摆手让他放心地重新坐下,递过酒杯继续饮食。
“我自己会回去。”
回去?——这一点的确做到了,甚至在意识终于不再翻江倒海之时我发现自己竟赫然坐在基地的沙发上。
惊讶的是,这里只有两个人。
更诧异的是,除了我的另一个人便是知勋。
一瞬间我以为这是自己喝醉了随便瘫在街上某处陷入沉睡而做的梦,可知勋谨慎地缓缓转头看向我的刹那,我几乎认准了这就是现实。
不知为何,心里便这么确认着。
大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却自导自演起来,等说出他名字的同时我才恍然明白那是自己的声音。
下一秒知勋正式认真的回复使我顾不上对于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怨恨,内心满满被失望和心酸所占据。
我要说什么呢?我……叫他的名字,是准备说什么呢?
应该说什么?希望说什么?
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只需这样,这样就可以揭开浓浓迷雾,就可以解开所有谜团。
“我喜欢你。”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可眼睛却目不转睛。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不要远离我,可以的话让我和你一起,不要再孤单一人。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一动不动,我看不出他是否有接受的可能所以变得逐渐烦躁,无奈只能焦急等待。
“这是梦吗……?”
尾音越来越小声直到完全消失,不过我还是敏锐地听到了。反复琢磨这句话的隐藏含义,瞬间狂喜的心情反而不能表现在外表,心脏老实地替主人揽下表达内心的工作,腿只顾浅步到当事人面前。
身体的其他部分也配合地运作,手负责稳稳地扶住转椅;眼睛负责温柔宠爱地注视;而嘴呢,它像是哄睡一般小声地在耳畔重复:“我喜欢你。”
忍不住借着醉意吻了他,猛地僵住的身体透露出青涩,引得自己想要更加轻柔地对待。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俊植大叫起来。
随后便边说边退到门口,依然顽强地露出一个脑袋坏笑道:“哥我提醒你哦,马上教练他们就回来了。队内不许——”我不由瞪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哎呀我走还不行吗真是的!”
说到俊植,我突然记起在不久前的某一天俊植走近后便悄声问道:“哥,你喜欢知勋哥吧?”
我几乎第一时间条件反射地摆手反驳,却得到了弟弟狡黠的嘲笑,“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他得意洋洋地晃荡起来,“——不过,哥要怎么对知勋哥说呢?”
“需要我的建议吗?——哎呀,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单纯的善于观察而已!”
“这都是身为ADCarry的直觉啊直觉!”
我瞥了他一眼表示不满,随后便继续rank不再理会,可俊植却喋喋不休地嚷闹,左一声“昨天知勋哥还……”右一声“那次知勋哥说过……”
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聒噪,我站起来拽住他的衣服往后扯,俊植吓得连忙闭嘴摇头,我便停下动作佯装恶狠狠的模样警告他:“闭嘴!”
“嗯嗯!”俊植捂着嘴瞪大眼睛点点头答应。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安静rank时间,我转头发现俊植也认真地开始了训练,心里略有些梗塞的滋味,顿了顿还是清了嗓子开口:
“嗯……说过什么……?”
“什么?”
俊植明显愣了一下,但在度过寂静的两秒后却开始放肆地大笑。
——不,比起“大笑”,应该是“无情的嘲笑”才对。
我结束了这个甜蜜的吻,随后轻柔地亲亲知勋的脸颊作为提醒,他的耳朵都是红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要——我抬起头看向俊植,心里并没有忘记时刻准备打击报复的算盘,心情很好地笑道:
“闭嘴。”
“噫——!”
<第七章>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晕,甚至看待整个世界都蒙上了幻彩的迷雾。整日乐此不疲地主动照顾,细心宠爱到连周围不知情的人们都觉得略有不同。
忍不住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心情很好地漫步过去站在身后看前面人操作;恰到好处地递上所需物,就连看到被尴尬的秀死也是跟以前不同的亲昵反应惹得知勋面红耳赤恨不得捂住已经黑白的显示屏。
对此我的心情变得更愉快,如果没人的话真想再凑上去亲亲。
就算俊植担心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可身体依然控制不住似地往那边靠近。
像个磁铁一样。
但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即使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也抿嘴毫不作声,甚至面无表情冷淡地随便回应敷衍——跟以前一样。
疑虑和烦恼困扰着我想尽办法猜测却依然揭不开迷雾,焦灼之余定下心回忆是否是自己的过界,可就算搜寻了几百遍也找不到缘由。
是自己太过分了吗?
万一他不喜欢这样呢?嫌我烦了?或是尴尬?
唯一不敢不愿猜测的深埋在心底,毕竟俊植对我透露过“知勋哥不是那么想的。”
后天就是乘飞机去别处参加活动的日子,而知勋身为替补队员自然不可能跟我们一同前往。虽然心里不大舒服但还是应允了。
回到房间收拾着东西。基地宿舍是两人一间,我把箱子放在床上整理着衣服,知勋也跟进来乖乖地坐在对面相赫的床边。
他偶尔轻抚过皱起的床单把它梳平,但目光一直是在房间里乱晃直到固定在我身上。我背对着他把必需品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因寻找其他衣物而摆放在地上的装饰物似乎引起了知勋的注意,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摆弄,像个孩子对玩具一样痴迷。
我轻笑,待整理得差不多时才过去拿走他手中的东西放归原位,体贴地让他坐回去歇着:“你不需要做这些。”
不需要做任何事,我来就好了。
一会,身后的知勋站了起来,晃了晃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我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整理,扣上行李箱的锁后便转过来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后天就要走了,怎么办呀。”
但令我吃惊的是知勋竟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冷淡地扭头偏开而是主动地伸手抱住我的腰,头都近到可以说是窝在我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住不漏空隙。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骤然起速,磅礴的声势仿佛要把脑子都震得休克。平日里善于闪躲甚至逃避的知勋此时却乖乖地缠在怀里安静呼吸,温顺得像个可爱的小动物。
看到他已经通红的耳尖才从意识中挣脱,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自己要“出趟远门”,终是要有几天不见的。倾心于恋人这般可爱的自己也忍不住亲吻面颊直至耳廓,心里满满的都是欣喜。
看,其实我的知勋是因为害羞吧。
他好像反应了过来,抬起头疑惑又胆怯地看了看,我被这小心翼翼的眼神所彻底击溃,温柔地轻吮他的嘴唇。
“我会想你的。”
又亲亲他的眼睛——知勋闭上眼更加抱紧了我轻声说:“我也是,”随后悄无声息地松开手,“晚安。”
我没有询问,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慢慢放开他:“晚安。”
<第八章>
第二天的清晨,在我对着餐厅观望时并没发现知勋的身影,这很不寻常,因为平时他肯定是早起的一员。
但随后我便释怀地笑了,想必我那对于任何事都很认真的恋人也有赖在温床上的时刻吧。
被自己的幻想所折服,下意识轻哼着歌踏步过去加入他们。几乎过了很久才转头看到知勋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眼神所向的方向并没有看见我。
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惹得我顿时笑意更浓,悄悄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指,宠溺地低头打趣道:“你昨晚熬到几点啊?”
他也跟着笑起来。
跟上次唐突的尴尬不同,在餐桌上对于知勋控制不住地照顾越发明显,俊植咳嗽两声表示不满,而我依然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
知勋微笑着看向正在自顾自闹腾的弟弟们,用单手支起下巴充满暖意地注视;眼神里的期盼和羡慕把我灼伤,以至于一直紧盯着他也没被自己察觉。
恍惚间伸出手试图触碰几乎离我越来越远的人儿,最终手指感受到了来自头发丝丝的痒意。我的眼里心里满是如大海一般的感性,想说出的甜言蜜语到嘴边却化为了一句赞叹:
“这样真好看。”
在专注地看待什么事物,令他会失言轻笑起来。
我又接着轻触他的侧脸,柔和的光线恰当地打在这里使人神往。可折射出的亮点把我唤醒,知勋睁大眼睛默默流泪的样子映在我的眼里,小声细腻地询问是否有何不妥。
他只是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我的知勋还是舍不得我的。我和他一同走在风景极佳的小道上,这条熟悉的路是我很多次想带他来的地方。
人迹罕至才能毫不顾忌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的力道足以牢牢紧握,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快步走到目的地。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知勋绝无仅有的主动。甚至红着眼眶用手轻搂住我的脖颈缓慢地凑上去轻啄,似鸟儿一般悄无声息。我的大脑被巨大的震动所覆盖,等反应过来身体早一步做出了回应。
回吻着他,把他抱在怀里。知勋轻轻地挣扎令我更加拥紧,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想要给予任何安慰。
脖颈感应到的凉意使我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到窝在怀里的人只顾着流出眼泪。我的心骤然被揪紧,心疼地凑上去吮吸掉这些蜇人的小东西。
知勋紧紧地往里蜷缩,头也垂下去埋在怀里,我抱紧他站在原地,轻声安慰:
“不要害怕,我还在这。”
<第九章>
在我第二天清晨跟队友提着行李箱走出基地前还经过了知勋的房间,现在还太早,想必他还没醒呢。
本想推门告别的自己及时止步,转身笑着悄声离开了。
那就之后见吧。
而刚刚下飞机到陌生地域时就已经开始思念熟悉的基地,这种幼稚的反应令我发笑,导致一路到宾馆都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时想着、在宾馆底层就餐时想着、被安排进行与粉丝的互动时想着、甚至走在路上说说笑笑时也想着——可是,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突然意识到如果我以前算个正常人,那么现在应该可以被推进紧急抢救室。
努力忍耐着想要拨打过去的想法,心里期望能够听到主动的铃声,这点小心思被无限放大,导致眼睛和手也不安分起来。
俊植对我无时无刻不查看手机的举动感到不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夺过去:“再怎么看知勋哥也不会打电话来的!”
“好了好了去吃饭,走走走!——手机放在房间里丢不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被扔在床上的手机,但无奈依然屈服于弟弟的强硬态度下。等他吃够玩够回来时我却发现几天没动静的人竟然来了通未接来电,懊恨之余对于罪魁祸首也狠狠地看了一眼,俊植尴尬地笑了笑。
真是的,要是我的知勋没有拨通电话会怎么想啊,要是觉得我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变得乱七八糟可不行——对了,这笔帐还是要算在俊植头上吧。
立马回拨了电话,连缓慢悠扬的音乐也显得刺耳,过了一阵,甚至觉得并没有人在附近时电话才被接通。我奇怪地意识到心跳竟然被这种小事而控制。最近它总是加速,想想都是因为一个人,这大概就是所谓幸福。
对方没有说话,仿佛知道我准备了开头似的。又开始不自觉地笑起来,尽管只有坐在旁边的俊植能看得见。
“你刚才打我电话了吗?对不起啊,刚刚去吃饭了,手机在宾馆充电……”
低声细语大概就是我这种吧,小心地解释起来,但对方似乎并没抱怨什么。
他没有回复,什么声音都没有。长时间的沉默令我开始紧张,甚至自顾自回忆起觉得处理不妥的小事。
好像没有……不,那个算不算?会生气吗?不,应该不会。
“知勋呐?”
这次他反应过来了——“没事。”他说得也轻柔之极,像风一般拂过。
我的心情变得更好,“那你快点过来。”这种孩子气的话是很少说的,导致俊植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格外震惊。
而知勋似乎也被逗笑了,顺从地答应了我:“好呀。”
放下手机转身却看到俊植嫌弃的表情,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我并没有给他控诉的机会。
——第二天,我们站在机场外接其他队友,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出口处,幻想着我的恋人从那里显身的样子。
真是好笑,这幅模样要是被知晓了会被笑掉大牙吧。
“啊看到他们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让我从想象中醒来,他们?立马抬头首先看到了远处的裁贤,他拖着行李向我们招手,活脱脱是个来此地旅游的学生。而我并没有观察太久,因为我想见的人就在他的身后。
知勋迈步走来,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指着裁贤说着什么。与往日内敛谨慎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此时却洋溢着微笑,与裁贤亲昵的动作照应起来变得刺眼无比。
说了什么会开心成这样?
我的脑子里满是思考着这样的话,尽管疑惑气馁可还是去体贴地接过行李,即使我在面前知勋还是看向裁贤的方向笑着,仿佛我并没在他的视线内。
语气刻意放轻,尽量不让他察觉到不妥:“笑什么呢?”
知勋终于看到了我,眉眼轻柔:“裁贤很可爱。”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温和,表情也变得开朗许多,跟平时对我的冷淡绝对不同,现在的他才像是真正的自己。
我似乎听到了脑子里的弦绷断的声音。裁贤?在我的眼里是个普通弟弟的裁贤在知勋眼里是怎样的呢?可爱、引人注目、与众不同的人吧,这样的话……知勋会不会离我越来越远呢?
没办法直接说,只顾着扯着他拉着他无声地提醒。我向前走着,用余光看到知勋顺从的笑意而微红了脸——这次是对我笑的吧。
在一同往酒店行进的道路上裁贤也像个孩子一样怡然自乐,他突然刺眼不少,可以前明明毫不在意。幸好知勋只是认真地看向繁华的街区并没有因为笑声而关注。
正原、成雄、相赫、俊植那一群又在吵吵嚷嚷了,这次的话题竟是关于粉丝的。正原和成雄似是对支持自己的粉丝数量感到不满,叫叫闹闹地议论起来。
我终于找到了新的话题,这是可以与知勋恢复到原本亲近关系的机会!我展开了笑颜,并准备用玩笑的语气融入这段对话。
你看,我并没有生气,也不会离你而去……
而在此时成雄一句不应景的话却让我瞬间僵硬,惶恐不堪地看向一直面色柔和的知勋,仿佛是自己做错事一般。
俊植跳出来拦住了他,可当我看到知勋的眼神已然垂下时便知道已经晚了。捆住心的桎梏把它拖入海底,我的知勋必定会与我渐行渐远吧。
不,这下肯定会对我侧目了,转而……裁贤呢?会看到他所有的“可爱”吗?
<第十章>
裁贤,又是裁贤。
就像突然被风吹进眼睛里的沙子,瞬间就从平等相待的事物变成了令人痛苦的角色。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坐在床上陷入思绪,对面的相赫一边拿出必需品一边奇怪地回头望望我。
必需品?我的眼睛停到相赫的行李上——知勋的箱子很轻,想必没放多少东西吧。那他要怎么办呢?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是谁呢?
是裁贤。
我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对于有可能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爱情竟如此慌乱不堪,我还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冷静的人呢。相赫已经整理完毕了,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提醒我:“哥,你不……”
我的内心充斥着悲伤和急促,以至于无法耐心地听他讲完,一分一秒都在幻想着对于裁贤、对于知勋、对于我的结局——像是噩梦一样。
“没事,等会也一样。”
相赫愣了愣,疑惑地看向我但不久就戴上了他的眼镜并从箱子里拿出电脑准备进行日常的训练,可需要对准的插口和线路有点复杂,我盯了一会便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自然是同意的。我与相赫两人着手对电脑展开了研究,在屏幕上显示的失败令我俩筋疲力尽。
“不行啊。”
相赫叹口气,认命地把它扔回床上然后自己也瘫成一个“大”字:“算了。”
沉默恍然又回到了这里,重新开始浮想,可我这次却无法抑制地烦躁起来。不料踏出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窗前凝视远方的知勋。
我的心从烦躁瞬间变得宁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知勋?”
他慢慢转过头回应了我,透露出一种平淡优雅的气息,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存留在另一个宇宙才对。
在相对无言之时我庆幸相赫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尴尬瞬间得到缓解,而我重新恢复了状态。知勋只是淡淡地看着,我不知他是悲伤还是其他,这副模样才是对我的常态。
相比裁贤而言。
相赫朝气蓬勃地自顾自讲着,突然卡壳想到了有关于刚才电脑的问题,便询问我有关事项。而我也秉着负责哥哥的样子有问必答,眼里看到知勋漫不经心地随意观察其他东西。
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我不禁被自己的联想吓出冷汗。
但……至少他现在人还是在这的,没错吧?
<第十一章>
在这段犹如地狱的时间里,我与知勋逐渐丧失了亲密无间的机会,不知不觉似乎默认了这种无言相对。我期盼着他的背影却只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见到我也像见到怪物一般惊慌失措地颤抖,随后便鼓起勇气用漠视的眼神直直戳进我的心。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反之因为什么都没做错而恐惧。
若是我做错了什么,那么告诉我,我会加倍补偿;若是我忘记了什么,那么提醒我,我会懊悔不已;若是我不够你的心意,那么原谅我,我会努力改变。
可,若是你已经厌倦了我,那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当初呢?
在我痛苦不已独自借酒浇愁之时相赫偶然路过发现了我,在弟弟理智的劝导下我几乎是流着泪娓娓道来。他拍了拍我这个哥哥的肩膀给足了面子,只是体贴地说了一句:“会好的。”
会好的?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恐惧、担忧、患得患失。我想要的仅仅是一句话、一个笑、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呢?为什么——我辛苦求来的一切却可以被随便一个人所占据,为什么?为什么……
裁贤啊。
“哥,会好的。”
“不,现在一点都不好——以后也是。”
精心准备的约会也被一个电话搞砸,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就是天意,是神不让我挽留,是神在笑着阻拦。
苦笑,满是苦笑。面容轻松地笑着对知勋表达歉意,而我屏住气息观察他只是拿筷子戳了戳菜——动作静止了一下。
“好吧。”冷淡的语气。
我急忙站起来穿上外套并整理好麻烦的衣领,“下次再陪你吃饭!”准备亲吻嘴唇的动作停了下来,觉得可能有些唐突便转而亲吻了面颊。
“对不起,下一次……”
“抓紧时间吧,别迟到了。”
他笑道,少见的体贴又温柔。
“对不起……”我小声喃喃后便急促地走出包间,拦住出租车掏出手机回拨电话几乎一气呵成。着急之余更多的是哽咽和失望,对自己、对世界、对这个万能的神的失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在出租车上死死握住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泣不成声,前面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窥视。
“哎我说……你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当我真的走进基地时却又变了一幅模样,认真负责地问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叫自己回来。给我打电话通知的相赫摇了摇头,示意大概教练等下就会通知。
我的脑子里全是关于混沌的天色以及知勋孤独的身影,眼睛虽然看着教练但思绪却已经飘忽不定。直到结束,俊植撞了撞我担心地询问:“哥你很不在状态啊,没事吗?”
“没事。”
“……那么关于春季赛……”
我恍然大悟,刚刚教练郑重其事地安排就是为了春季赛吧,把首发聚集一起先开会讨论再公布到每一位置。
我想,知勋呢?
给饭店打电话某个服务员也只是说他早就走了,只留下一桌并未品尝的佳肴。
我突然害怕起来,这种感觉跟之前一样。
脑海里莫名出现的裁贤挥之不去,潜意识觉得肯定会与裁贤遇见也清晰得可怕。可我这次既不会哭也不会笑,仿佛坠入尘埃了一般。
就像我的爱,已经卑微到极致;像阳光像风像彩虹可以感受但永远不可接近。
没关系,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第十二章>
已经无法抑制了。
与其说是无法抑制,不如说比起这般难以言表的痛苦折磨我更愿意剖开血肉细探谜底。
整日浑浑噩噩精神恍惚地度过,终于到了春季赛。我想,大概可以转移注意力了。那就这样吧。
我们队的王牌、明星选手李相赫向粉丝们招手走上台,跟在他身后的俊植捂着嘴笑起来。我走在后面,灯光打到脸上所看到的台下却一片漆黑。像空无一人,偏偏耳边喧闹不止;在那片漆黑里我知道知勋也静静地坐在某处凝视,不一定会叹息,但肯定是面无表情。
他在角落里不留痕迹地直视着我,会想什么呢?
而我却无法看到他的身影,就像猎物无法看到猎手一样,真是不公平啊。我的鼻子突然开始发酸,随后主持人热情地宣布了SKT的胜利。
刺眼的屏幕终于消失,身为忠实的爱慕者便第一时间开始寻找心上人——知勋苦笑着,伸手摸了摸裁贤的头。
我也学着苦笑起来。
跟随台上的队友走到幕后休息室,沿途充满了粉丝观众刺耳的尖叫呐喊,受够了,停下来吧!我只想安静一点!
尽管这么多人喜欢我,我还是不知道他们是喜欢marin,还是喜欢张景焕?而对于知勋,我可以肯定,他都不喜欢。
突然我有了一种莫名的愤怒和不公。
在后台盯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激动,知勋站在那,无辜地回望。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他怎么能依然像事不关己般悠闲?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走过去小心地扯着他往无人处走。是的,“小心地”,尽管少有地怒不可遏但我依然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真是个傻瓜。
本顺从让我拉扯的知勋却在一瞬间出乎意料地反抗,可以说是强硬地甩开我的手立马离开,他紧盯着走向这里的相赫,小声告诫我:“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已经没有理由让他留下了。
回到基地便不顾俊植疑惑的眼神径直走进房里,我知道知勋也会跟进来。所有的委屈痛苦转化为愤怒准备倾泄而出,对着当事人恶狠狠逼供审问,知勋愣了愣准备锁住门却被我急不可耐地抓住。
但就算这样,知勋也只是镇静地问我:“你想对我说什么?”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无意义的,这么做也是无意义的,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任凭我狂躁发疯他也在圈子外冷眼旁观。
“我想问你……”
什么时候,愤怒变成了乞求?
“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吗?”终于说出来了,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心跳不已,几乎向上天祈祷不要如心中所想。
不要肯定,不要同意,只要你露出一点生气反驳的态度我便永远不再生疑。
所以……不要说。骗骗我吧,不要说明白。
知勋选择了沉默,诧异地瞪大眼睛盯着我却保持着沉默。是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孩子呀。
我最终还是放开了紧紧桎梏住的手臂,潜意识有点使劲,一定很疼吧。
努力呼出口气恢复到平时模样,刚才这副凶狠样子一定吓坏他了。喉咙变得哽咽却还要温柔起来,真是有点难啊。
“你从来都不介意我和谁在一起,也不关心我的生活——”
“即使我努力更加细心地照顾你,你也依然对我冷淡。”
突然我想到了裁贤,那个天真的弟弟。他有什么特征引得知勋如此温柔相待呢?是个可靠的队友吧……跟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为什么!为什么对裁贤可以那么体贴?对我却拒之千里?”
我不解,我不满,我嫉妒,我又痛恨这样的自己。自私自利、狂妄自大,怪不得不会喜欢我啊。
“最开始也是我说的喜欢,你从没说过吧——想想这样独自嫉妒伤神的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啊……”
我乞求着、痛苦着,像在教堂里跪着祈祷那样虔诚;亲吻着、触碰着,却永远走不近迷雾的中心。
而知勋依然沉默,像神一般冷漠俯视着。
<第十三章>
“我们……不是一类人啊……”
他在我眼前变得几乎是畏畏缩缩地吐出这些字后,我的大脑才醍醐灌顶般开窍。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并非知勋如何漠视,并非我哪里做得不好,并非裁贤的天真稚气,并非任何人,而是这样呀。
是无论如何都解除不掉的枷锁,是无论如何都走不进的浓雾。在他的眼里心里,我与其他人相距甚远,与他更是相隔千里;可要是这样,我又该怎么做呢?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裁贤是一类人吗?”
我这是被气昏了头脑才会说出如此显而易见的话,在暗处注视着知勋,期盼奇迹降临也许不会如我所愿。
“是的。”
只有我和他们不同。此时我真想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禁锢在门上,狠狠地逼问,大声地斥责:我到底与他们有何不同?
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明明我也是队友,也是朋友,也是倾其所有关怀他的人……不,比这个还要命。
仿佛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如此暴力的逼供,可回到现实才发现其实一动也没动。依然是桎梏着,可一点也没用劲;依然是责怪着,可一点也没严厉。
知勋低着头自知理亏的样子像个被叫到办公室等待发落的学生,他哭了吗?可别哭了呀,我还没真的生气呢,怎么能委屈成这样。
要是你哭,心更疼的是我吧,所以别再给我捣乱了。
事已至此,我仔细地想了想,之前准备的万千条为了解除严肃气氛的话题也瞬间消散。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轻轻地放开手擦肩离开,搭上门把时却忍不住最后再对他说一句话。
“好好比赛。”
真是无意义的废话。
推开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俊植在对着我坏笑,我知道他打算说什么,可我已经疲倦到今天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偏偏俊植还拉来了后脚走出房间的知勋,我余光看到他甚至面不改色地随意交谈着,悲从中来令我立马离开这处危险地带。
可我没办法走多远,我凄凄惨惨地躲在阴面的墙后静听他们对话。我像个傻子一般执著,自以为服从于心只对他自顾自地好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收获幸福,真是太可笑了。
我听到俊植笑着问他我们的事。
我听到知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没关系了。”
我也知道,其实哭的只有我,只可能是我。
这次的半决赛是个灾难。SKT二连败给了CJ。教练原本让裁贤继续上场的计划也不了了之,急忙吩咐成雄下一局必定要力挽狂澜。
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沉重,在休息室里也静悄悄地不做声。裁贤一直坐在靠着墙的地方不吭声,偶尔小心地抬起头瞄瞄教练和成雄的表情。
知勋看着手机也没说话,拿起纸杯喝水的样子显得淡然又优雅。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上一局逐渐走上歧途的失利,呼口气站起来跟着教练走去比赛台上。
而第三场的确胜利了,教练和队友兴奋地抱着成雄给予鼓励,我却放下耳机早早回到了休息室。
安静的休息室里什么微小的声音都听得明显,还没走进门就听到裁贤压低着声线抽泣的声音和倾诉的话语。然后靠在门外,我看到知勋体贴地蹲下抱住坐在椅子上弯腰哭诉的裁贤。
我的心骤然紧绷,比比赛时三四人上来一起gank还紧张;开始泛酸,既羡慕又痛恨,是什么让我只能苟延残喘在这片角落,裁贤紧抱着他,跟我一样。
“没事……没事的……”
知勋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
<第十四章>
经历了半决赛的险胜,我对于教练依然呼唤让裁贤上场的想法感到疑惑,看到旁边和裁贤正在说话的知勋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反之倒是裁贤一脸惊恐。
我敢肯定他又去“找寻”信心了,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我却自顾自地尴尬起来,羞愧之余一扭头离开了基地大厅。
夜晚的风真冷啊,我唐突地想到。
身为上单我定是要与他们一同上场,座位紧靠着打野令我感到更加恍惚,索性还能好好地比赛——我可不想在少有的和知勋的合作中因我的失误而溃败。
耳机里有时会传来下路的大声讨论,有时会传来裁贤发的消失信号,我的意识好像被笼上一层薄雾,甚至一瞬间连输赢都是身外之物。我只看见我的英雄伫立在塔下跟我一样孤单,远在下路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团战,可没有传送的上单能做的只有发信号提醒队友和努力推兵线。
幸好我们赢了,并且裁贤的功劳很大。
他是MVP,无疑证明了他的实力。裁贤的脸上终于露出自豪的笑颜,跟他亲密无间的知勋也为他高兴,俊植和正原因为胜利沾沾自喜,我呢,也不能算是不高兴,只是心如死灰罢了。
“这场还是你和裁贤上吧。”
我听闻立即放下纸杯转头看不远处的两人,教练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后拍拍他的肩,“加油。”这就意味着总决赛几乎是和知勋一起度过,这是很少见的决定。
相赫和成雄坐在观众席上向我们招招手。
知勋叹口气,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比赛还未开始前就拨弄着鼠标转轴或和电脑里的好友聊天,转而唐突地笑起来。
我带着耳机面不改色,但心震得耳膜也微微阵痛。
他们总是配合得很好,仿佛是相依为命般的默契。几乎要产生裁贤会傲慢嗤笑的幻觉,要是知勋也是这样无情呢……我一度怀疑是脑子出现了问题,不,我的知勋才不会……
可他几乎已经不是我的了。
解说、观众,大家的重点全然放在了这次发挥出色的中野身上,对于其他位置甚至一概不提。我努力地想要挽回但无济于事,裁贤比我更具焦点多了,他操控的角色跟他一样刺目,我几乎要嫉恨地红了眼。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我甚至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目光跟随着他,生怕在我不被察觉的时候被人窃走。
我是多么爱你啊,像活在莎翁剧本中的多情种,那些台词也不足以诠释我的心情。怕你受到多余爱护,又怕你被人无故伤害;怕你心碎卑怯,又怕你招人嫉恨;最怕的……最怕的莫过于你快乐并不是因为我。
那么我要如何才能拥有?
我站在领奖台上望着知勋如获珍宝般爱怜地亲吻着属于他的奖杯,就连泛着光泽的冰冷金属也变得略有生机。我在想这世上的每片叶、每朵花、每个人是不是都可以与其如此亲近,除了我?
站在他身后触摸着奖杯进行仪式,能感受到因摆头而移动的发梢在我的脸上轻轻磨蹭,侧过脸还能看到同样触摸着奖杯的人面对相机拍照时却掩饰不住喜悦的眼神。
我想紧紧地抱住他,事实上也这么做了,只不过仅是动作不着痕迹地搂住他。体温、气息、心跳,感受着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里怀有的所有不满不甘也突然消散。
我想把头紧靠在肩膀,我想用手束缚住他的心律,我想在这里就亲亲他,无所谓,让教练、成雄、相赫、裁贤,他们都知道。
但我不行,我明白。
只能轻轻地、如鹅毛般在前面已经僵硬的人耳边悄语:“这算是SKTS赢了吧?”
<第十五章>
果不其然,按照教练的性格必定是要开派对庆祝的。相赫站在旁边冲我耸肩以示意料之中,我则回他一个浅淡的微笑。
做了如此出格的事,即使是一向好脾气的知勋也刻意远离了我,我低下头错开视线,眼神深邃幽暗。
俊植微醺着端起酒杯,舌头都打结的滑稽模样引人发笑。大家都哄笑成一团,唯一不同的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我。黄汤灌肚,借酒消愁,无论哪种都好吧,反正做什么都难以让我舒畅,胸口因沉淀的液体越积越多而越来越沉重,闷着隐隐作痛,导致眼眶也开始泛酸。
我要倒了,可不能倒,靠在墙边昏昏欲睡意识模糊,眼睛在一片斑驳中依然能精准地找到他,右手碰到冰凉的酒杯,仰头又是一杯。
已经醉了,被拉着扶着此时立坐在沙发上的我侧头看着斜躺下的成雄嘴里嘟囔梦话睡得正香,旁边已经胡言乱语满面通红的裁贤步伐不稳,摇摇晃晃地被知勋吃力地拖回房间。
为什么不管我?只有喝醉了才能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为什么不先来看看我?我也很难受啊,头晕眼花、意识不清……为什么去关心裁贤,为什么要关心裁贤!难道不是爱我吗?
他终于在迟疑不决中径直走向我,轻轻地用手推动我的肩膀叮咛道,眼神却没有在看。有这么厌烦我吗,连说句话都不行?我失望地垂下头不甘地想,在接触到的同时身体却自己做出反应,急促迅猛地反手抓住他。
这般真实的感觉,炽热的皮肤、因紧张而微微沾湿的手掌心,预示着捉到了不能再现实的梦境。太过害怕、太过激动反而变得小心翼翼,可还没来得及诉说就受到了对方强烈的反抗,挣扎着想要脱离桎梏,惊慌失措之余只能用劲死死抓住不松手,过了几秒才开始自顾自地懊悔下手太重。
“讨厌我吗?”
心里所想的话竟然脱口而出,甚至带有一种坦荡的沙哑,我暗自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收回不合时宜的问句。
“我讨厌你。”
我的心忐忑不安,却因本该心伤的回答变得平静。也许是意料之中,也许是早已习惯,只是轻拉着他的手低头端详摆弄,许久才顺着目光上移亲昵地停留在眼睛中。我大概是真的醉了,或者用酒壮胆,竟然敢坦诚地凑过去亲吻他的脸和唇,头靠着头面对着面,如此亲密。
就算说什么也无所谓了,讨厌我也无所谓,叫做爱的东西不就正是这样的吗?我接受了,也同样控制不住自己,干脆放肆吧,干脆放弃吧,有什么不可的呢?
“是吗。”
但是不管怎样,我都爱你啊。
这句话是没有说出口的,我只看到了知勋近在咫尺的泪水,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为什么总是哭,有那么难过吗,有那么……讨厌我吗?
如视珍宝般地谨慎轻柔,把泪痕也慢慢吻掉,紧紧抱着他却突然被他用力推开,急忙稳了稳步伐,用已经被酒精充斥的模糊眼神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知勋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可爱又可怜,眼角因流泪而泛红,紧抿着唇,双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四处分散时偶尔瞄过的眼神也透露出恐惧和寂寥。
无助得令我心疼得想哭。
重新抱住他,瘦弱的身体颤抖到仿佛快要散架。一定要好好吃饭啊,我想。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看向大厅中央,手死死抓住后背的衣服,心跳声音大到快要蹦出来。
“别……求求你,不要在这。”
声音也带着颤音,喉结微微哽咽。我愣了一下,随后便被默认了的巨大喜悦所淹没,感动又柔情地轻抚着他以示安慰。
“好的。”
<第十六章>
好轻。
仿佛不存在般。
安静地躺在怀里瑟缩的、不安的人好像从不存在,到达黑暗的房间里更是让我有了这种幻觉。
把他放在床上,脱离的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沉寂的空气中只残留着我的呼吸。
我俯身压下,与近在咫尺的人四目相视,眼中的惶恐和隐约可见的泪水令我抽痛,垂下头只是亲吻了嘴角。
到底该不该继续,到底该不该坚持,我仔细地思索,总说情字难解,大概真的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知勋悄悄地抱住我,用身体默许了我的行为。我想,这难道不是我们相爱的证明吗?即使是最小的迈步也好,我知道你也一直跟我一样。
想要抱紧他,想要贴近,想要时刻在一起,想要融进身体。
我吻他,每一处都想留下印记,痴迷于我的爱人,想要给他更好的爱,随后……随后便不要抛下我。
呼吸声与心跳所契合,我已经分不清是我还是他的,在黑夜里默不作声。我解开他的衣服,轻柔地抚摸脆弱的胸腔,真是太瘦了,几乎是瘦骨嶙峋仿佛受到伤害就会散落。
而用这样一副身体,知勋却突然轻笑起来,语调欢快地充斥在静夜和我的耳中。我愣住,凑上去亲昵地贴近耳廓小声问道:“笑什么呢?”
又像个孩子一般容易满足。
他又“得寸进尺”了,似乎最近总是这样喜怒不定,抬起身子亲吻我的嘴唇,还把呼出的热气含着笑意全数喷在我的耳边。
这算撩拨吗?——对待爱人,怎样都算,而我却没骨气地僵住了。
“说些应景的话吧。”
今日的知勋不同于平时的冷漠,开朗活泼的模样似乎是另一个人,他的眼神饱含露骨的情意,那是少见的炽热。
我想对他说——
“说你爱我。”
想说的是——
“我爱你。”
这是唯一没有瑕疵的肺腑之言,声带与心脏一同震动发出的共鸣。我爱你,没有可以比喻的事物,因为我和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而我爱的,也只有这个独一无二的你,绝无其他。
我的知勋又哭了,他紧紧抓着我小声哽咽以为我没发现,我不知是该感动还是难过——他与我在一起时总是以泪洗面。
“我爱你。”
我还可以说很多遍,每天、每一时辰都可以对你说,这样的话你懂了吗?
“啊,我也爱你。”
他抽了抽鼻子嗓音沙哑地回答,我联想出后可爱得想笑。我亲了亲他的额头,体贴地帮忙褪下衣物,知勋显得有点紧张,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抓过他的手腕,瘦弱得不堪一击。把细长的手指放至唇边挨个亲吻,知勋的手是极其漂亮的,纤细修长棱角分明,戴上装饰物的模样更加好看。
“我最爱它们握着鼠标的样子。”
知勋不作声,只顾着紧靠在我的怀里像个孩子,他轻轻蹭着我,偶尔摩擦过的部位令我倒吸一口气。
终还是忍不住进入了他,紧涩的穴道进展异常艰难,我听到知勋隐隐抽气,心疼地伸手搂住他。
“很疼吗?”
他立刻回答:
“不,一点也不疼。”
我无奈地打破谎话:“可你身体都在发抖。”
抽气声戛然而止,随后知勋亲密地与我相吻,主动到撩人地口舌相缠。
他顿了顿说:“没事的。”
我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可就算紧紧拥着,再紧也不会合二为一;还是每个个体,时刻都有可能分开。
我想他,想要他,我更爱他。我的知勋,现在的一刻才是完全属于我,在我的心里,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着怎样的情感?
“知勋,恭喜得冠。”
这样就足够了吧。
<第十七章>
梦里一切都是朦胧的。
我在树旁静静站着,跟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我和知勋,我们俩站在绿荫底下面面相觑,正欲开口却听到他抢先说道:
“景焕哥。”
“嗯?”
几乎是受宠若惊,我看向知勋的微笑表情,他少见地柔声呼唤几乎令我不知所措地回应。
“哥,一起走吧。”
“走?走哪?”
他猛地跳过来,用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脸也贴近我小心地提醒:
“当然是离开这里啊……哥忘记了吗?”
知勋大概是对我的表现有些失望,垂下额头靠在我的肩膀,双手依然握紧了衣袖。这副委屈模样是不曾见到过的,就像……就像……幼稚得像个孩子。
但是,无论如何也是喜欢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对于他说的话也刻意哄逗:“离开这里?是要去哪啊?”
“去哪都行。”知勋沉闷的语调却透露出坚定,“去哪都可以,离开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离开SKT。”
我的手停在了原地,一瞬间诧异于知勋竟能突然改变了心意,他似乎以为我是要反悔,急得蹙紧眉目,又像是想通了,渐渐松开我的手臂悠悠说道:“没关系,哥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由莫名心中一紧,想要反手抓住他问问清楚,可这人却像烟似地失去踪迹。
“哥不想跟我一起吗?”
不是的,不是。
“我这么喜欢你,你却骗了我。”
没有,你想去哪里都行,我都陪着你。
但喉咙里竟没办法出声。
——我又听到了远处有唐突的铃声,一阵一阵吵得令人心烦。
我只顾着四处环顾寻找知勋的痕迹,本就着急的心情又被这噪音惹得更加烦躁。已经看不到了,这个世界恢复成了一片混沌。
“相赫的。”
醒来的瞬间我便记起了所有。昨天的、前天的、以前的所有现实中发生的事。梦中的画面触目惊心以至于我还心有余悸,我下意识“嗯”了一声给予回应,接过电话——那个铃声也是熟悉无比。
“喂,景焕哥?”
“嗯……”
我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无声划过,我盯着此时正平躺在旁边望向天花板发呆的知勋,与梦里那个悲痛控诉我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那好吧,哥快点过来吧,训练赛马上要开了。”
“好的……”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知勋也转头看向我,纠结地欲言又止。我伸出手笑着摸摸他的头,突然想到这跟梦中的举止一模一样,不禁一僵。
可知勋不一样,他只是乖巧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以上试探地回望。
我被这副可爱模样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又凑过去亲一亲。
知勋他什么也没说,依然乖乖地摇摇头。
可我却安心了许多。
<第十八章>
因为临近比赛的缘故我和知勋已经很久没见了,整日都由教练和相赫来通知我去参加永无止境的训练。
握着手机坐立不安,细细摩挲着熟悉的名字却迟迟不敢拨打。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我努力想要避开,冥冥中意识到如果拨打过去一定会后悔。
就这样一天天,一天天忙于赛事疏于交流,一天天沉浸麻痹,一天天擦肩而过,一天天渐行渐远。
到底为何会这样,为何与知勋,与他从来都不曾彼此快乐过。一直都不知不觉地互相伤害,像月亮和太阳永远都无法靠近,消失的痛苦只能默默咽入腹中。
永远也无法相互倾诉。
纵使一遍遍地呼唤你的名字,纵使再努力地贴近这模糊的夜景,能看到的也只有残月而已。
终于明白只是我困在了这里,本不属于我的这里。
“我爱你呀。”
可这有什么用?我们已不在相同的轨迹。
总是擅于道歉的知勋终于牢牢反握住我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顺着泪痕划过,小声地、悲切地说:
“对不起啊。”
那我原谅你,不要再道歉了。
“对不起。”
求求你,不要再道歉了,不要再说了。
怎么办,怎么办,纵使明白了再多的努力也是荒废,可,我还是爱你啊。
“我们分开吧。”
我聪明的知勋、一向令我引以为傲的人,在安静的午后,平和地提出了建议。
我的大脑却意料之外的平静,仿佛已经失去了悲痛之情,早已被自己折磨到疲惫不堪。
我想,这样是最好的,他想要自由,就让他自由。
“好啊。”
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总是哭呢,现在终于有了点思路——也许是因为那是我吧。
触手可得,触不可及。
<第十九章>
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无论是比赛、夏天,还是我和知勋。
SKT又一次站到了巅峰,相赫和俊植激动难耐,纷纷凑近奖杯仔细观摩。
耳边全是外语解说的大声呐喊,粉丝们的热情呼应,我意识恍惚地想到:
在这个世纪过去后,还有人知道你我的存在吗?
风,也停住。
它会把记录的一切告诉谁呢?
我希望,我祈望——
不要忘记你。
即使再也没有人记得有过你和我。
<第二十章>
今天依然是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训练,普通的交流,普通的比赛,一切都如平时一样。
……真是奇怪。
今年是2015年,结束夏季赛后得到了世界赛资格的队伍里气氛欢快,俊植和正原开始想象之后赛场上的英勇表现,相赫笑他们没有经验,实则自己也紧张到不停练习。教练出面让他们散掉好好休息,却拍拍我的肩嘱咐要看着点弟弟们。我点头应允,走出来时却仍感到一种违和感。
是不是少了什么呢?我疑惑不解,总觉得有些别扭,这种不适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更为突出,我几乎能在那刻意识到真相,可惜却还是在醒后不了了之。
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又是谁呢?真是奇怪。
这股诡异的力量折磨了我大概一个月之久,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从哪天起突然降临的!仅仅一瞬间,我便如同被电击般在脑海中浮现,从此挥之不去。我想,这也许是种心理疾病,又也许再过几天便会消散,纠结着要不要告诉教练或队内医生,对上场比赛又有什么影响。
但最终,我还是一句话都没有提,并且很幸运的是,在找医生之前便遇到了病症良药。
我敢肯定,就是那个人。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个粉丝,甚至说不定连粉丝都不算,只是个普通观众,仅仅想顺便上来要张签名而已。他没有属于粉丝的喜悦,更别提激动,把手中纸笔递给我时连眼神都不曾交汇,我有些奇怪,却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种心酸。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猛地惊醒,这些问题竟然没有答案。
“好了。”
我咳嗽一声,努力将神志扯回来,将签好的纸还回去。直直盯着对方看实在不是个有礼貌的行为,希望他不要见怪。可他仍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作,这让我更为尴尬,他该不是觉得我很讨厌吧?
在我不知所措地想着要解释些什么缓解气氛时,他又蓦地笑了,轻声对我说:“祝你们S5得冠。”
……原来是这样啊。我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要松一口气,无暇想那么多,只顾着舒缓压力后的愉悦,感激道:“谢谢。”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便走掉了,身影骤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我还在尽力寻找刚才那人的踪迹,心中久违地短暂恢复了平静,回想遇见他时竟没有再出现那令人心神不宁的预感。
这一定与他有关,我笃定,我们必然会再次相见的。
就像我已经在某天夜里突然如暴雨般被唤醒了部分不同寻常的记忆,那个名字浮上心头萦绕不散,指使着我下定决心找到这一切的根源和答案。
——“李知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