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袖丈が覚束ない夏の终わり 那袖长飘忽不定的夏天结束
明け方の电车に揺られて思い出した 坐在黎明的列车之中回想起了
懐かしいあの风景 那令人怀念的风景
如果有人在2017年的年中问角名伦太郎对上半年有什么感慨,他或许会觉得任何事都乏善可陈。那时生命只是日复一日平凡地流淌着,没有泛起波光的瞬间,也没有什么涟漪。而当再过两个月的新学期再来回首过往时,角名伦太郎发现有些事或许是早已开始转动的。
这天从清吧回到租住的公寓后,角名躺在床上又点开了“慢漫”,一款书信社交软件,会根据实地距离估算寄信到达时间。角名会下载这款软件还多亏宫侑的安利,不过他确实对宫侑会推荐这款软件惊讶不已,至于宫侑和在软件上的固定笔友见面后发现对方是宫治那就是后话了。角名也有一位固定笔友,他习惯于在兼职结束到家后查看是否收到回信,而那位名叫“稻草人”的笔友的信也几乎总是在这一时间送达。他们之间寄信只需三十分钟。角名当初会选择稻草人也是出于他在筛选器里看了一圈,第一次看到有那么短时间的人选。因为怠于长时的等待,他选择了这一位发展成固定笔友,他也收到过南美洲的来信,但那实在需要太久。
果然,点开软件后稻草人的信已经送达。但角名伦太郎今天却有点害怕看到这封回信,想到昨天他在清吧驻唱结束后被老板灌了点酒,一个上头在信中向稻草人倾诉了他那可悲的胆怯的对那位学长的暗恋后,角名对今天的回信心生出一丝尴尬、愧疚和恐惧。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深吸一口气后角名点开回信,随着阅读慢慢定下心来。
稻草人对他的单相思并没表达出对同性恋的反感,虽然角名知道自己并非同性恋只是喜欢了一个男生,但喜欢男生在旁人眼里大多与同性恋划了等号。稻草人闻悉他的苦涩暗恋后表达了安慰和理解,并提出了一个似乎可行的建议。
信里附了三张长截图,角名点开看,是许多任务,分为三天,标题是“三日情侣事件清单”。稻草人在信中说这是他最近看到的一个活动,建议角名鼓起勇气去邀请那位学长一起做这些事,也许三日会让学长动心,如果没有也会是段不错的回忆或拉近关系的契机。如果角名采纳了他的建议,可以分享每天的任务完成情况给他。
「三日情侣啊」
角名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总觉得以那位学长的性格不会参加这种事。他叹了口气,翻过身茫然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仿佛那块黑屏上能浮现出他们在暑假里蝴蝶效应般的相遇。
……
角名伦太郎在七月底找了一份新的兼职,在学校附近一家名叫“狐狸窝”的清吧驻唱。作为开学后就将步入大三的声乐系学生,能找到一份驻唱的工作至少算是专业对口。比起在课堂上唱美声男中,角名倾向于在这里唱一些慵懒的爵士小调或是狂热的摇滚,他独特的声线既能满足爵士的柔缓,唱出略带沙哑的仿佛浮光掠影的感觉,又能在躁动时渲染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为了不那么费嗓,他一般会一首狂热接一首慵懒,总要考虑张力对吧。有时他也会唱一些流行,不过大抵是美声学生的通病,他总认为自己唱不好。
在兼职的第五天,那个在他生命之河里泛起波光的瞬间,降临了。
那天结束后角名一如往常地从清吧后门出去,却发现有人等在那里。他本来没太注意,那边的路光线昏暗,他以为只是过路的黑影,却发现在自己走出后,那团黑影向他缓缓走来,随后他们在路灯下一同停住。借着光,角名看清了来人银灰的头发和棕色的眼睛。他比自己要矮一些,可他站在那里,角名却忽然萌生出一种像在面对教导主任般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所谓气场。
“您好,角名伦太郎先生,冒昧打扰了,我叫北信介。”北信介朝他鞠了一躬,伸出手。
角名回握了他的手:“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剧作系的学生,在为一部关于歌手的音乐题材剧本积累素材,听到您的演唱感觉您很契合我对主人公的定位,所以想来采访您。”
“采访我吗?”角名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不知您接下来的几天是否有空,我不会叨扰太久,大致时间是每天一个钟头,请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啦。”角名犹豫着还是答应下来,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棕色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不过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希望不会浪费您的时间。”
之后他们就互换了Line,一开始采访是在邻近的公园里进行,北信介每次来时都会给角名带一杯冰柠檬水,后来角名觉得外面太热,就邀请北信介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北信介的问题从学音乐的契机、喜欢的歌唱家一直问到了有趣的生活经历,有时他们的采访会延长很久。北信介既是一位出色的聆听者,也是优秀的话题寻找者,抛出的问题总是能让角名串联起自己从小到大那些或坎坷或欢乐的记忆。一开始角名面对那支录音笔还不太自然,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那么多话的人,和北信介聊了几句后,却在他面前把心中丰富的独白也剖了出去。角名伦太郎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或抗拒在北信介面前解剖自己的过去,或许是因为北信介聆听得认真,也回应得热切。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固定的采访时间外,他们也聊了起来,或是约了出来。北信介仍会到清吧去听角名唱歌,但他从没向角名点过歌,尽管角名授权了他这一权利。而后不可避免的,就像夏天会结束一样,他们的采访也随着新学期的到来结束了。
采访的最后一天,北信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角名愣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桌面:“古典乐的话,我喜欢拉赫玛尼诺夫。”
“嗯,感谢角名,我没有问题了。”北信介注视着他,“暑假快过完了,角名也要开始新学期了吧。”
“嗯。”
“结束了,角名。非常感谢和你一起度过这个夏天。”
“嗯。”
他说着嗯,却没有结束的实感,也不知道这一种结束意味着什么,但显然他不想和北信介的关系就此结束,于是他听见自己发问:“我们是朋友吧,北?”
“是。”
“还可以联系?”
“当然。”
“好。”
たくさんの远回りを缲り返して 绕了太多的远路
同じような街并みがただ通り过ぎた 却也只是走过相同的街镇
窓に仆が写ってる 窗中映出我的面庞
君は今もあの顷みたいにいるのだろうか 你是否今天也同当时一样呢
七月时的角名以为他们不会再碰面,然而新学期到来,他就在修士的开学典礼后见到了北信介。原来北信介考上的修士就在他就读的这一所艺大。
命运啊。
命运的河。
在路上见到北信介的那一眼,角名伦太郎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在庆幸,在庆幸之外还有一种他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情感,也许他早该想到,北信介会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清吧或许就意味着他们可能属于同样的地方。所以北信介会路过那里,会因为要取材走进那间清吧,听到他的歌声,然后选择他。
蝴蝶效应。
命运的河或许在他被清吧录用的那天就开始泛起微波,而后在这天变成澎湃。在他发觉自己暂时不用和北信介长久地分别,在夏天结束前独自度过剩余的时间后,角名解读出了那种不知怎样言说的情感是什么。像北信介在假日里引导的那样,不过这次他终于无师自通。
是喜欢。
他喜欢北信介。
但北信介是他的学长。
不在同系,是同性,隔了两岁差距的年龄。
前者和后者都不是问题,但中间的要素却致命。
角名决定不去告白,压抑着他这冒昧的荒唐的心意,不让它如不受控制的野藤蔓般疯长。
他不想打破他们的关系。
角名伦太郎向来有分寸感。
于是他和北信介仍然会在学校里见面,他们会约出来一起吃饭,角名会邀请他来练歌房或是清吧听自己唱歌,北信介会跟他讲述剧本的进度。角名头一次发觉原来声乐系和剧作系也可以如此亲近。
而这一切在他在清吧看到北信介拒绝了一个男生的告白后,变得有些破碎了。
……
“Poets often use many words to say a simple thing——”
刚开始唱时他就看到了,看到那个男生坐到北信介身边,北信介下意识地挪了挪位子,而男生却贴了上去,递给了北信介一张纸条。角名显然看不到纸条上写了什么,他只看见北信介瞟了一眼后抬头看他,随后把纸条递了回去。
“For you I have written a song,to be sure that you have known what I am saying——”
角名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所幸这本来就是一首很安静的歌。他对声音很敏感,此刻对北信介的声音更是如此,于是他听清了北信介对男生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是在拒绝告白啊。
角名伦太郎松了口气,却又苦涩起来:
如果是我做了这样的事,也会被这么直白地拒绝吧。
北信介随后就换了个位置,离那个男生更远,离角名伦太郎更近。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他在看着他。
北信介在看着角名伦太郎。
而角名闭上了眼。
“In other words,hold my hand.In other words,darling,kiss me——”
……
那天后角名伦太郎闷闷不乐了几天,连一起上课的宫侑都看出他那不对劲的样子,送上恰合时宜的贴心问候。角名半开玩笑地说他急需一个倾诉对象,于是宫侑推荐了今年2月出的新软件,慢漫。角名揶揄他居然会用这么文艺的软件,随后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下载了软件,注册了账号,在经过一圈挑选后,选择了“稻草人”。
理由无他。
30分钟寄信时间。
艺术。音乐。创作。这几个标签。
他给稻草人发去第一封信,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并表达希望收到回信,他也确实收到了。他们维持着一天一封的频率,分享着每天的生活,角名伦太郎总会提到他和他一位学长的相处,而稻草人的生活似乎围绕着书籍、写作和音乐。角名猜他可能也是剧作系的,但他没有求证过。他荒诞地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求证,稻草人就不会像北信介一样是剧作系,他就不会因此移情别恋地喜欢上稻草人。他不想把任何人当作北信介的替身,这对谁来说都不礼貌。
忙しなく街を走るタクシーに 懒洋洋地靠在行驶在
ぼんやりと背负われたままくしゃみをした 繁忙道路出租车的座位上 打了个喷嚏
窓の外を眺める 眺望着窗外
心から震えたあの瞬间に 我深切盼望着
もう一度出会えたらいいと强く思う 能在最初内心悸动的那刻再次相遇
角名又看了一遍稻草人的回信,以及自己那封酒后产物,在他的信里他直白地写到自己对学长萌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写到自己想向学长告白但又害怕被厌恶所以一直压抑着心头的喜欢,写到他每次看到学长都感到如中国古典文学里“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的欢喜。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情,甚至连这么深奥的话都用上了。角名伦太郎觉得昨天自己确实醉醺醺得可以,大概是酒精激发了他受北信介熏陶后萌发的文学细胞。
试一试吧。角名伦太郎点开截图,确认了一下没有过分的出格的任务,然后保存保存保存,发给了北信介。
「想和北试一试这些。可以答应我吗?」
发完这条信息后,他就用手背盖住了眼睛,沉默地聆听着房间里怦然的心跳。
随后一声响起,他翻过手看北信介的回复。
「我看了一下清单,伦太郎如果想和我一起做限定三日情侣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列一份专属清单吧。」
这是,答应了?
角名盯着那句话。
不是拒绝。
「好。」
……
【第一天,第一件事:由角名伦太郎到北信介家和他一起做早饭吃】
尽管周五没有早课,角名还是六点半就起了床,骑车到达北信介的租房。站在门前时角名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北信介家,看着那扇棕色的门扉,角名想起北信介的双眼,那一双眼睛也是如这门扉般的颜色,但是更深邃。他抬起手臂,轻轻握拳,叩了叩门,没有多少紧张的时间,门就打开了,北信介穿着暗红的T恤和深黑牛仔裤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入内。一进房间角名就看到了放在书架、窗台、餐桌等各种地方的书,顿时还有些意外,但看到那些书整齐的摆放,又觉得可能是有意为之。
“角名会做饭吗?”北信介递给他一条围裙。
角名边系上边回道:“会一点。”
“那角名来煎蛋吧。”北信介领他走进厨房。
开火,热锅,打下两枚蛋,看着蛋清因为加热而慢慢翻成白色时,角名瞟了一眼北信介在做什么。他在切吐司,左手手指摁在吐司面包上,刀刃就沿着食指边缘下去了。北信介总是那么干脆利落,就连那时拒绝那个男生也是如此。角名把两枚蛋翻了个面,还在别有心思地回想着在清吧唱《Fly me to the Moon》的那天,然后又思索起北信介为什么会答应他这冒昧的邀请,不觉皱起了眉。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呢?
北信介叫了他一声,提醒他可以关火了。角名回过神,觉得自己实在异想天开。
他们像那个假期里在角名家时一样面对面坐下,采访时北信介也是如此坐在他的对面,摆着一支录音笔,摊着一本笔记本,边听他回答他的提问,边记录关键的要点。而现在录音笔成了果酱,笔记本是盛着吐司片和煎蛋的盘子,手中的笔是用来抹果酱的小餐刀。他们之间不再是Q&A的关系。
“一直盯着我,角名不吃吗?”
角名伦太郎敛起繁乱的心思,接过北信介递来的小餐刀,往面前的面包片上抹上些许果酱。草莓果酱,甜蜜的颜色像北信介的嘴唇。他抬头看了眼北信介,北信介已经在吃了,嘴唇沾了些果酱,两种红色融在一起,像刚淋过水的苹果。
引诱夏娃采摘的苹果。
而角名伦太郎想采摘的另有他物。
“夏天对角名来说是什么颜色呢?”北信介忽然问。
角名注视着他,手指点了点桌面:“灰色。”
“很意外的答案,为什么是灰色?”
“白色排斥所有颜色,黑色吸收所有颜色,灰色在白色和黑色之间,我觉得它刚刚好。”
“那今年夏天也是灰色吗?”
“今年夏天还没结束吧。”
“也是,但和伦太郎一起的话,总觉得漫长的暑热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角名故作镇定地吃了一口吐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感觉角名在观察颜色,想到音乐和颜色的一点心理学,就想分析一下角名。”
“那分析出来了吗?”
“角名是很中庸的人。”
“北觉得夏天是什么颜色?”
“青色。”北信介偏头看了眼窗外,又回过头来,“夏天的天空,给人感觉是流动的青色。角名要分析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角名凝视着北信介,最后给出了一个笼统却不意外的答案:“是各方面都很出类拔萃的人。”
“伦太郎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第一天,第三件事:共用一副耳机听北信介喜欢的歌】
上午的课结束后,下午就没课了。角名刚从教学楼里走出就看到了北信介。北信介摘下一只耳机晃了晃,似乎在问“还记得今天清单上的第三件事吗”。角名伦太郎显然不会忘记,毕竟这是昨晚和北信介讨论清单时他提出来的。角名走到北信介面前站定后,北信介就把一只耳机戴在他的右耳。现在他们通过耳机线相连在一起,音乐声撞在角名的鼓膜上,使他和北信介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一种共鸣。
“もうどこにも行けやしないのに,梦见ておやすみ(明明已经无处可逃,去梦中吧祝你好眠)——”
他们并肩朝前走去,角名对北信介喜欢《Loser》表达了自己的意外,北信介问他为什么。角名坦言觉得他会喜欢宁静或是古老的歌曲。
“比如《春よ、来い》(*《春天,来吧》)吗?”
“不会有人不喜欢这首歌吧。”
他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因为穿着短袖,两人手臂的皮肤不时会相触在一起。感受到来自身边人的体温时,角名可疑地红了耳朵,随后低了低头,轻声问:“可以牵北的手吗?”
“伦太郎想做什么都可以,毕竟今天我们是情侣。”
角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盖在北信介放在长椅上的手上。他的手要更大一些,所以可以完全盖住北信介的手。当他轻轻握紧时,耳机里的歌已变成无限开关的《奏》,歌词正巧唱到“改札の前つなぐ手と手 いつものざわめき、新しい风(检票口前手和手紧紧牵著,和往日一样的人声吵杂,却弥漫著不一样的空气)”。角名觉得这首歌很符合北信介的风格,想到尽管他们没有在检票口前,但此刻他们的手也正牵着,而面前人来人往,像无数个昨天曾上演的那样。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恋人。
他们坐在这里,牵着手,共用一副耳机听着一方喜欢的歌曲,好像如此就会离对方更近一点。角名伦太郎听着北信介歌单上的歌,觉得此刻收获的是如他一样的心颤,随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北信介在假期结束前那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北之前为什么突然问我喜不喜欢勃拉姆斯?”
北信介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是我在逗角名。”
“诶?”
“法国作家弗朗索瓦丝·萨冈有一部作品叫《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所以北当时并不是在问我喜不喜欢勃拉姆斯吗?”
“只是想逗一下角名。”
“好过分。”
“不过现在回想,也许我那时别有用心也说不定。那么模糊不清地问伦太郎‘你喜欢勃拉姆斯吗’,会得到当时的答案,是我自愿的咎由自取,不过现在伦太郎不会答非所问了。”
“那北再问一遍吧。”
“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我还是喜欢拉赫玛尼诺夫。”
“伦太郎回答错了。”
“那我应该回答什么?”
“伦太郎应该说‘我喜欢北信介’吧。”
角名红着脸攥紧了北信介的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这么逗我是犯规的,北前辈。”
……
晚上从清吧回到住所后,角名躺在床上给稻草人回信,讲述了今天的事件清单:去学长家和学长一起做早餐,和学长一起上一堂他的课,共用一副耳机听学长的歌单,教学长一些乐理知识(这是学长提出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送学长回家。他写到北信介切吐司就像拒绝告白一样利落,写到他的课充盈晦涩的文字,写到他沉静又张扬的歌单,写到教授乐理时他认真的目光,写到他们在楼下拥抱后的分别。角名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一点点填满,甚至被一种幸福填得有些胀胀的、鼓鼓的,像一只被慢慢充多了气的气球。
回完信后角名点开和北信介的聊天框,翻到昨天确定下来的三日情侣事件清单的第二日清单,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想象明天,而后在这一种幸福的想象里慢慢睡去。
无邪気に笑えた 日々を忆えている 天真无邪如此笑着的日子记忆依旧
どれだけ无様に伤つこうとも 就算已经遍体鳞伤终
わらない毎日に花束を 也依旧向不会结束的每一天献上花束
【第二天,第二件事:结合自己的专业为对方准备一样礼物】
这一条是北信介提的。
角名伦太郎在选歌。距离约定交换礼物的时间还有五个多钟头,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录歌。角名本想在录音房录一首然后刻成一张CD,但今天有些来不及,所以他打算自己录一段视频。在挑选一番后角名伦太郎选择了《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他要用美声来唱这一首歌。
借了学校的练歌房,角名固定好相机,在衣领上别上微型收音器,开始录制。他注视着摄像头,有些羞赧地笑了,随后开口说很抱歉只能比较简单地准备这样一份礼物,他要为北信介唱一首很经典的歌,希望北信介会喜欢。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It’s where we are——”
角名录了三遍,听了好几遍后还是选择了最初唱的版本。随后他离开练歌房,找了间空教室剪起视频。
下午两点。
角名赶到公园时北信介已经在那里了,他远远地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长椅上,腿上放着一封像是信的东西。角名走上前,抱歉地说久等了,北信介回答他也刚到不久。
“请北前辈拿出手机。”
“好。”
角名把视频发送到北信介的Line。北信介把腿上的信封递给角名:
“我看视频的时候伦太郎可以看我准备的礼物。”
角名接过信在北信介身旁坐下,北信介戴上耳机,点开视频,角名也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我询问你 关于文学
你用音乐回答我
告诉我你喜欢拉赫玛尼诺夫
我知道我问得模糊不清
所以接受你的答非所问
艺术或许相通
或许大相径庭
兴许我的发问在暗示爱情
关于爱情 关于你我
没有神明宣判独身者的孤寂
灰色夏日 藏在青空下
许久后坐在长椅上时
我又问起同样的问题
你斑驳的嗓音继续着逗弄的玩笑
而刚好这一次我询问音乐
这一次你没有答非所问
我没有咎由自取
北信介的字迹很工整,动笔时有些用力,角名的手指摩挲在纸页背面时能明显地感受到字的印迹,他顺着字块抚摸着,似乎如此他便能幻想出北信介在写这首诗时怀揣怎样的心情。但遗憾的是他不懂诗。就像他不懂北信介,所以他也不懂北信介的诗。但他知道北信介在写他们。
“我听完了。”北信介摘掉耳机,看向角名,“是和在清吧里驻唱时很不一样的感觉,好像能感受到星群密布下的草原上吹过了从笛子中吹出的风,伦太郎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的人。”
“北前辈太夸奖了,这样会显得看不懂北前辈诗歌的我很愚蠢。”角名感叹道,对上北信介流露赞赏的眼睛,“但我能看懂北在写我们。是在写我们吧。”
“是的。但我不能告诉角名这首诗的意思,所以即使读不懂,也请角名自己琢磨。”
【第二天,第四件事:为彼此买一束自己喜欢的花】
角名伦太郎并不常来花店。他没有什么可以送花的朋友,自己也没有买花的习惯,说到喜欢什么花似乎也无定论。所以眼下他和北信介在花店的花架前站着,北信介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样,他却毫无头绪。
花架上有许多玫瑰,或许选择玫瑰是最方便也很难出错的答案,何况他们今天还是恋人,就算送一束玫瑰也无可厚非。但莫名的,角名并不想如此。他开始绕着花架走,目光游走在各式各样的花上,最终在几种花上停留。
鼠尾草。勿忘我。白绣球。
角名伦太郎选好花准备去交给店家包装时,北信介的花正在包装。一株长长的向日葵被装进牛皮纸里包好,随后递给了北信介。北信介接过花,转身看到角名捧着几株花走来,交给店家开始新一轮。
离开花店后他们往清吧走去,到达清吧后北信介的怀里就多了角名的花。角名要在台上唱歌,所以北信介怀抱着两束花,坐在台下,点了杯玛格丽特。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三日情侣的结束还有一天又四个多钟头。他盯着秒针转了一圈,随后角名伦太郎的歌声响起,把他拉回残忍的现实。
北信介坐在这里,怀抱着两束花,耳边是角名慵懒却令人动心的歌声,舌尖是酒精酸甜的刺激,像他们短暂的恋人关系一样甜蜜而酸涩。北信介本来没想喝酒,可又觉得明天一切可能都将结束,所以今天实在应该喝酒,于是在角名唱歌时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有些微醺了。等到角名伦太郎唱完歌准备要走时,就收获了一只趴在桌上、眼神迷离的北信介。
“北,北前辈?”他拍了拍北信介。
北信介直起身来看他,把向日葵递给他:“向日葵。”
“嗯,前辈的心意我会收下的,但是我们现在要回家了。”
“去伦的家。”
“信介要来我家过夜吗?”
“嗯。”
“信介喝醉了吧?”
“嗯。”
“在我家里吐了的话,北前辈要给我打扫一星期的卫生。”
“嗯。”
喝醉后开启节能模式了吗?角名伦太郎接过北信介怀里的花束,又扶着北信介起身,好在北信介并没有喝得烂醉,尽管角名能闻到他身上不算浓重的酒味,但北信介看起来已进入待机状态,有些不清醒地贴在角名身上。
“今天确实应该北送我回家的,但是北的这种方式恕我不能苟同。”角名牵着北慢慢向公寓走去。
……
“能自己换睡衣吗,信介?”
“嗯。”
“从刚刚开始信介就只会说‘嗯’了诶。”
“嗯嗯。”
“多说一个字也还是一样的。”
收拾完地铺后,角名转过身,看到北信介已换好睡衣倒在床上。他有些伤脑筋地挪了挪北信介,让他以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躺进他的被窝。北信介陷进被子里,沉静地呼吸着。角名回想起刚才自己趁着他喝醉称呼他为“信介”,觉得应该在北信介酒醒前多这样叫几遍。
“信介。”
“信介。”
“信介。”
他一遍一遍轻声呼唤着渐渐熟睡的人,想起今天的最后一样事是互道晚安:
“晚安,信介。但是信介没法和我说晚安了,希望以后能补给我。我很小气的。””
躺进地铺,角名点开“慢漫”,今天竟然没有收到稻草人的回信,也许是太忙了吧。但角名还是开始给稻草人写信,写到今早北信介给他打电话叫他起床,写到为北信介准备礼物的时间,写到北信介所写的关于他们的诗句,写到在体育馆打排球的下午,写到去花店购买花束。写到北信介抱着花在清吧喝醉,和他回了家,没有按计划和他说晚安时,角名轻轻笑了一下,坐起身看了眼床上睡熟的北信介,便又躺了回去。
「前辈在我床上睡着了。趁着他喝醉酒睡熟的机会,叫了很多遍他的名字,不带姓氏的那种。我也只敢在这种时候如此亲昵地称呼前辈了。」
変わらない何かがありますように 依旧祈愿存在那些不曾改变的事物
くだらない面影に励まされ 被那无趣的旧时面庞所激励
今も歌う今も歌う今も歌う 现在依旧歌唱 现在依旧歌唱 现在依旧歌唱
【第三天,第一件事:一起看一次日出】
因为北信介昨晚酒醉,角名没有忍心把他叫起来看日出,但自己还是蹑手蹑脚地起床了。坐在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屋外此刻蒙蒙亮着,仍是夜色更浓沉些许的时刻,但已能看见些微白昼之光。角名伦太郎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北信介没法起来看日出,所以他要拍日出给北信介看。
于是随着天色一点一点变化,日出的绯红渐渐从远山的低空爬上天幕,熹微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角名把一幕幕变化装进自己的相册。当最后天色彻底亮了时,他忽然感受到一种即将结束的不真实。
最终还是到了第三天。今天过后,他们就不再是三日情侣了。
美梦总是要醒的。
好想许愿,许愿回到两天前,再和北信介做一次三天的情侣。
可时间不会回转。
角名回到床边时北信介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似乎在观察自己正身处何方。
“早上好,北。”
北信介抬头看他:“早安,伦……太郎。”
“北前辈还没醒酒吗?明明看起来昨晚也没有喝很多的样子,需要我现在去做醒酒汤吗?”
北信介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像才缓过劲来,恢复了清明的眼神。
“现在是在伦太郎家里吗?”
“是啊。北前辈昨晚喝醉了说要来我家的,可不是我诱拐前辈的。”
“麻烦伦太郎照顾我这个醉鬼了,真是愧疚啊。”
“北前辈酒品很好,既不哭也不闹,回到我家换了衣服就乖乖睡觉了。”
“没给伦太郎添麻烦就好。”
“但是北前辈违反规则了。有两个清单上的任务都没有做,昨天的晚安和今天的日出北前辈都错过了。”
“非常抱歉伦太郎,但时间过去了已经没法弥补了。”
“真过分啊北。”
“抱歉伦太郎。”
角名点开手机相册,递到北信介面前:
“醉鬼只能看手机里的日出。”
【第三天,第二件事:为对方搭配今日的衣服】
“这件事我没法给北前辈做了,毕竟在我家里。”角名打开衣柜挠挠头。
北信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伦太郎介意我穿伦太郎的衣服吗?”
“诶?要穿我的衣服吗?”
“男友衬衫也是种好情趣。”
“北有时候会一本正经地说出好可怕的话啊。”
角名翻了翻衣柜,摸出一件藏青的短衫,短衫左胸口的位置印了一只白狐的脑袋:“这件因为稍微小了点所以没有穿过几次。”他递给北信介,又翻出一条白色短裤,“北总是穿长裤,偶尔也穿一次短裤看看。”
北信介接过衣服,去浴室里换好出来。角名小了的衣服在他身上仍然显得大了些,好在并不松垮,白色短裤稍稍过了膝盖。角名第一次看到北信介露出的小腿,因为常年穿着长裤,北信介的小腿不出意外地白皙,肌肉线条流畅,看起来就是平日也有好好锻炼的样子。
“怎么样?”北信介问。
“诶?北前辈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的穿着吗?”
“因为穿着伦太郎的衣服,而且伦太郎不是别人。”
“我如果说北前辈看着像偷穿哥哥衣服的小孩,会被北前辈揍一顿吗?”
“不会,我不提倡使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是我可能会给角名选一身特别丑的衣服。”
“那我收回我的话,拜托前辈选正常的衣服让我今天可以出门。”
北信介翻了翻角名的衣柜:“伦太郎会有朋克风的衣服呢。”
“啊,去音乐节会穿。”
北信介盯着金属钉,决定还是放过今天的角名伦太郎。他递去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裤脚侧边有暗红开衩的黑色直筒裤。角名接过衣服去浴室换好,走出来时北信介一直盯着他看,角名问这样穿很奇怪吗。
“不,只是觉得角名以后穿西装开音乐会应该也会特别好看。”
“毕业会有个音的,我给北预留一张VIP票。”
“我很期待看伦太郎演出。”
【第三天,第四件事:在东京塔下合照】
这是三日情侣的最后一件事了,第三天他们只列了四件事,北信介说要给未来留一点期待,所以最后一天要留下缺口。现在是晚上七点,他们下午看过电影后就来到了东京塔附近,在咖啡馆里坐到了晚上七点。北信介在写剧本,角名戴着耳机听歌,偶尔趁北信介不注意,会偷偷地拍下他咬着笔帽的样子。意外的可爱。
他们的最后一天要结束了。
角名试图不去在意即将与北信介的离别。此刻他们交错的未来在他眼中并没有明确的轨迹,不知会通向何方,不知会在何时平行,有时角名只是注视着北信介的身影,都觉得好像跑过一场马拉松后喝到了清凉的水,或是在暑热时吃一块西瓜,或是在海边玩一场沙排后躺在沙滩上。北信介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却让他联想到那么多那么多事,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可是他却那么心动,并且这份心动随着这三日仿佛偷来一般的时光,无声地滋长着,像越爬越高的藤蔓缠绕着他,像越涨越高的河水快要将他吞没在爱里。
“东京塔亮灯了,我们去拍合照吧。”
“好。”角名闷闷地回复。
他们离开咖啡馆,走到东京塔前,那么高那么大的东京塔,北信介注视着它时眼里似乎满了,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角名伦太郎正在看他。角名看着他,心跳得那么快,如果说此刻北信介眼中满是红白的东京塔,那么角名伦太郎眼里是北信介,穿着他的衣服的北信介,认真地注视东京塔的北信介,他喜欢的北信介。
他们转过身,北信介拿出手机递给角名,他靠着角名耳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角名按下了拍摄键,定格了他在他身边欢笑的时刻。那张照片里北信介笑得那么开心,反倒角名面无表情,显得心事重重。
结束了。
最后一件事也结束了。
明天他们就不是恋人。
角名把手机还给北信介:“请北前辈把照片发给我。”
“嗯。”北信介接过手机,见角名还在盯着他,“怎么了,伦?”
“明天……”角名伸手拉住了北信介的衣角,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明天我还可以是北信介的恋人吗?以后也还可以,是北信介的恋人吗?”
他一定是哭了。他感到脸上滑过了湿漉的泪珠,那颗泪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滴在他的颈上。他等着北信介的回答,等待他如宇宙的法官,判处他终身孤寂。
“当然。”
“我明白了,打扰北前辈了,我……”角名松开手。
北信介握住了他的手:“伦太郎有听清我说什么吗?”
“北前辈不是……诶?北前辈没有拒绝我。”
“伦太郎突然犯迷糊了吗?”北信介揉了揉角名的头发,“从开始的第一天,我就没有想过把这段恋爱关系局限在限定的三日。但是我不确定伦太郎会不会正式向我告白,所以我在等待。现在伦太郎和我告白了,所以我答应了。我和伦太郎会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三天。”
“北前辈……北前辈也喜欢我吗?”
“作者喜欢上自己的缪斯,很平常吧,但幸运的是,我的缪斯就在身边,我的缪斯就是伦太郎,角名伦太郎。”
北信介抱住了他,角名埋头在北信介的肩膀上,终于放任自己像个第一次听到世界声音的聋孩子一样哭泣了起来。
……
回到家的角名点开了慢漫,发现收到了稻草人的回信。但眼下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所以他暂时没有去看回信,而是先自顾自地写起今天的信。他写到相册里的日出,写到北信介今日的“男友衬衫好情趣”,写到电影院里昏暗的时刻里跳动的心,写到东京塔下,告白、应允和哭泣。他感谢稻草人给他提的建议,三日情侣真的成了他和北信介在一起的契机。寄完信后他感觉心口胀胀的、鼓鼓的,他注视着天花板,决定去洗个澡再来看稻草人的回信。
半个多钟头后角名从浴室出来,神清气爽。他坐在床边,点开慢漫发现又到了一封回信。角名看完第一封,开始看第二封,稻草人向他表示了恭喜和祝福。然后他看到稻草人说他很早就知道他会和他的学长在一起,因为——
「很抱歉一直瞒着伦太郎,关于我就是北信介这件事。」
朝日が昇る前の欠けた月を 朝阳升起前的那未满之月
君もどこかで见ているかな 你是不是也在某处仰望
何もないと笑える朝日がきて 让人能将往事一笑而过的朝阳升起
始まりは青い色 蓝色即是开始
如果有人在2017年的年末问角名伦太郎对今年有什么感慨,角名会列出以下几件事:
一、在清吧驻唱了;
二、认识了北信介,被他采访了;
三、交到了笔友;
四、和北信介做了三日恋人;
五、和北信介在一起了;
六、北信介就是那位笔友。
2017年11月1日,米津玄师发表了新曲《灰色与青》。那天在清吧,角名伦太郎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北信介说:
“今天我要唱一首歌,我很少唱流行,总是觉得自己唱不好,但我的爱人说我是天生适合吃唱歌这碗饭的人,所以今天我要为他唱这一首歌,纪念我和他相遇的夏天。这首歌是,《灰色与青》。”
“袖丈が覚束ない夏の终わり(那袖长飘忽不定的夏天结束),
“明け方の电车に揺られて思い出した(坐在黎明的列车之中回想起了),
“懐かしいあの风景(那令人怀念的风景),
“たくさんの远回りを缲り返して(绕了太多的远路),
“同じような街并みがただ通り过ぎた(却也只是走过相同的街镇)——”
北信介凝视着角名伦太郎,回想起角名在Line上给他发消息,让他去听这首歌。他听完后看到角名给他发了一句:
「感谢北前辈走进狐狸窝,捡到了我。」
他那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哦,他说:
「我只是碰巧活在了你灰色的夏天。」
过了一会后,角名回复道:
「不,我的夏天是灰色与青。因为你。」
“今も歌う今も歌う今も歌う(现在依旧歌唱,现在依旧歌唱,现在依旧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