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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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能出门玩耍这件事，足够折磨一个天真又贪玩的二年级预备役小朋友。
他把自己躺倒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从孙杨脚边滚到汪顺脚边，然后举起拳头遮住眼睛，“呜呜”两声假装哭泣。
孙杨靠在沙发上面嘲笑他：“哭的不像，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
汪顺弯下腰摸摸小孩儿脑袋，也跟着附和：“撒娇也没用，快写作业去。”
汪洋没得到安慰，气鼓鼓地爬起来，一屁股挤进父母中间坐下，一手一边抓住双亲的胳膊，唉声叹气道：“什么时候才让我进省队啊爸爸妈妈，我想游泳。”
孙杨抬手在儿子胳膊上捏了两把，然后撸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的肌肉，又侧身越过儿子去捏汪顺的胳膊，对着儿子挑挑眉。话还没说出口就惹得汪洋大喊一声：“不公平！我才八岁，怎么跟你们比呀！”
汪顺哈哈大笑，“儿子，这是为你好啊，多学两年文化课免得变成文盲。”
孙杨又对汪洋说，“写作业去吧，明天带你去训练馆下水，正好看看你有没有忘记基本功。”
第二天一家三口过了层层检查去了训练馆。他们来得早，水里只有少数两个刻苦内卷的小孩儿，汪洋在爸妈帮助下换上泳裤和泳帽泳镜，站在水边做拉伸。
小孩子玩性大，摇头晃脑左看右看，看完一圈后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大的挂墙照片上，泳镜有些模糊，汪洋眨了眨眼努力看清，“爸爸，你那个时候看上去好帅呀。”
他爸一边热身一边朝他走过来，在他头顶敲了一下，“什么意思，现在不帅了？”
汪洋冲他做了个鬼脸，掰着手指算，“就你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下次把妈妈的照片挂上去，下下次……嗯，十六岁的时候把我的照片挂上去，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看的。”
汪顺听得直拍手，感叹道：“不愧是亲生的，看看这跟你爸如出一辙的自信。”
父子俩回过头来，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上同时出现了吐舌头鬼脸。
汪顺嫌弃，“丑。”
孙杨立刻站到汪顺身边，低头指指点点：“说你丑。”
汪洋：……
汪洋臭着脸后退几步爬上起跳台，“讨厌你们。”说完就跳下水，像只海豚一样游远了。
“洋洋今天怎么想起仰泳了？”孙杨摸着下巴，“上次不是还说仰泳看起来像搁浅的鱼，不好看吗？”
“上上次他还说蛙泳游起来很像狗刨呢，”汪顺也吐槽，“不还是四个泳姿都学会了？”
“完了呀顺子，”孙杨说，“咱们得再生一个游中长自的才行。”
“这话你可千万别让洋洋听见，当心他咬你。”
“放心吧，咱们就洋洋一个孩子，本来我也舍不得让你再痛一次。”
“大白天的说这些干什么，”汪顺咳了一声，拉下泳镜戴上，“下水吧，师兄。”
汪洋在泳池另一边浮上水面，看着相继下水朝他游过来的父母，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本来该是汪洋八岁时最平常的一天。
直到太阳爬上山头时，一纸禁令传达到了泳池边上。
汪洋第一次见到山一样高大的爸爸抱着妈妈痛哭的样子。
他满头雾水地被徐嘉余舅舅拉扯着抱回宿舍，却也没时间陪他，只匆匆说了句“洋洋你在舅舅宿舍待一会儿，等我们在来接你，乖乖的别乱跑啊，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随后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以及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浑身湿漉漉的汪洋穿着徐嘉余宽大的外套，趴在窗口往外看，一个两个三个熟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奔跑着往训练馆那边去。
没事的。汪洋告诉自己，肯定没事的，说不定又是什么采访呢？爸爸人气这么高，又是瓜队队长，这么多人去看他也是正常的。
嗯嗯，就是这样。
02
汪洋的八岁是在极其混乱的一段日子里度过的。
他被打包送到了爷爷奶奶家，整日过着上网课、上网课以及上网课这样重复无聊的日子。
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爱好》，汪洋打开作文本，咬着笔头，慢慢写下一行字。
我的爱好是游泳，因为我的爸爸妈妈都爱游泳。
写完又开始走神，汪洋放下笔跑去找奶奶，问她：“奶奶，爸爸妈妈现在还在游泳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们一起下水呢？”
杨女士神色一僵，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嗯。”
汪洋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只要他们还在游泳就行，反正以前也这样，经常封闭训练的时候见不到人，他早就习惯了。
可惜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那天汪洋正上着网课，临下课前老师照惯例给他们讲了几条最近发生的重要新闻，于是“孙杨禁赛八年”这件事这这么闯进了汪洋的世界里。
03
时隔一个月，汪洋在水边见到了孙杨。
他牵着汪顺的手，和妈妈一起站在酒店游泳池的门外，透过层层玻璃看着自己的爸爸。
抱水，换气，打腿，触壁。
每一个动作都是汪洋所熟悉的，可巨大的违和感让汪洋一点也笑不出来。小小的手捏着汪顺颤抖的指尖，他察觉到妈妈也许比他还要紧张难过。
这是距离家很远的酒店，灯光昏暗，设备老化，泳池又浅又小。汪洋怀疑自己多划两次水就能游完一圈。
可就是这样小的一池水，把他鲨鱼一样的爸爸困住了。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汪洋主动去见爸爸妈妈的时间变多了。
每当他吃完晚饭写完作业，就会主动背上自己的虎鲸小书包——包里装着游泳的全套装备，他和爸爸妈妈买的同款，爸爸是鲨鱼，妈妈是海豚，他是一只黑色的小虎鲸。
汪洋背着书包换鞋，杨女士在身后叮嘱他注意安全，带好小天才手表，到了地方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汪洋点点头说知道了，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向电梯间。
他即将九岁，终于在这个夏天获得了自己独立出门的权利，汪洋抬头看向电梯里映出来自己的身影，觉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家良好的基因。
感谢孙杨同志和汪顺同志优越的生理条件，让他在九岁前就长到了快一米六的个子。
……虽然长太高有时候在学校里也会被孤立吧，汪洋撇撇嘴，心想反正他迟早要进省队的，管他们呢。
去浙体职的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闭上眼睛都知道在哪里拐弯。
汪洋站在大门外的树荫下等了大概五分钟，穿着短袖短裤的汪顺小跑着过来了。
“我又不会跑丢，”汪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汪顺，小声嘀咕：“这么着急干嘛呀？”
汪顺笑着擦汗，伸手将自家小孩揽进怀里，“我着急去看师哥，不行吗？”
汪洋翻了个白眼，踩着球鞋搓了两下地面，问他：“爸爸今天在哪个地方？”
汪顺收敛了笑意，轻声说：“比上次那个酒店更远……明天请一天假，我们去陪爸爸过一个完整的周末，好不好？”
汪洋点点头，拉着汪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老师和奶奶那边你得帮我说才行，还有爸爸那边……好吧，反正他什么都听你的。”
05
好吧，好吧，原来所谓比酒店更远的地方是乡镇小学。
汪洋跟在汪顺身后，老远就能看见游泳池里一道划水的身影，不禁对他爸坚持不懈寻找游泳新地图的行为感到敬佩。
哦，还得补充一下，是暂时不对学生开放的游泳池，并不是他爸搞特殊，可千万别冤枉人！
五十米的室外泳池，虽然偏远，但比酒店泳池要好许多，更适合做日常训练。
汪洋心满意足地溜达到孙杨即将触壁的那头，等人浮出水面时发出一声怪叫，成功吸引了他爸的注意力。
“这么快就到了？”天色渐暗，孙杨从旁边走上来，拉着汪顺和汪洋往路灯下的塑料桌椅那边走，“开了两小时车，累不累？我就住在学校外面的那个宾馆，累的话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下水。”
“还好。”汪顺把汪洋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你不在这几天他老惦记着要下水，你也知道最近队里……不方便带他去训练馆，好不容易来一趟，不下水他今天肯定睡不着。”
汪洋瞪圆了眼睛，控诉道：“妈妈，你说我坏话的时候以为我听不见吗？”
孙杨难得笑出声来，“汪洋小朋友，下水跟我比一比怎么样？”
“比就比。”汪洋皱着鼻子去更衣室，稚嫩的童声渐渐远去，孙杨收回跟着儿子背影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到汪顺身上。
“觉得累的话，就靠着我休息。”孙杨说。
汪顺揉揉酸涩的眼睛，哽着嗓子挤出一个露齿的笑来，“好啊，等你回到队里，我保证什么事都不管了。”顿了顿，情绪又低落下来。
“杨哥，我好想你。”
孙杨带着满身的水汽伸手将他抱进怀里，“顺子，你在等等我，好不好？我不会放弃游泳，总会回来的，到时候洋洋也练好了，我们一家人一起游。”
换好装备的汪洋坐在水边，扭头看看连体婴一样的父母，叹了口气，一头扎进清澈池水里。
游吧。
他必须得好好练，练进省队、进瓜队，迟早有一天能够把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狠狠甩在身后，让他们喝自己的洗脚水！
……这个想法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嘿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