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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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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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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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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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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柳」剑误平生

Summary:

忽然井中漂浮出一张哀切的人脸,是子厚抬头望向井口,月光下骨瘦的脸毫无血色,眼泪在他脸上流出两道深深浅浅的刻痕,他不忍,闭眼幽幽道:“是剑误我,不是你,走吧,连我的剑一同带走,好好活着。”

刘柳江湖pa,半桶水乱晃荡师兄刘x目盲剑修天才柳,人误剑还是剑误人的故事

Work Text:

师父说用剑的人眼神要好,对招时总要预测对手的下一招,才不至于输。

师父说,用剑的人手劲要巧,不可靠蛮力,寸劲易伤手腕,折断手腕这辈子都不用拿剑了。

师父说,用剑的人该有一颗剑心。

我相信这些柳子厚都没有。柳子厚天生目盲,手腕劲弱,剑心就更不用说了,我没有的东西我觉得他也不一定有。背剑谱的时候我们蒲团总挨在一起,柳子厚不能视物,总是我先读一遍,他顺着我的声音再跟着我一遍。师父拎着戒尺站在我们俩身后,柳子厚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我:“为何说剑器易于挪转,莫非剑似常人,有头眼腰脚之别?”我想到柳子厚本身目盲,理不清剑之要窍也是自然,我把自己的手臂横在他身前,牵着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腕:“剑当然似人,不信那便以手为剑,指尖处乃是剑尖,腕处为剑眼,肘处为剑腰,臂膀关节处乃做剑脚。子厚,你握着我的胳膊试一下。”因师父站在我俩身后,如一尊威严造像,我等不敢造次,柳子厚冰凉的手掌只虚握住我的手腕,微施巧劲,将我手腕折到一个角度,又并剑指抚过我的指侧,似拭剑锋。子厚做得有模有样,我俩在学堂后面推演得仔细,不料后头师父一戒尺劈头盖脸砸下来,叫我俩爱学学不学滚,学堂里装不下我们这俩混不吝的,不好好背剑谱干什么,这么爱玩就去梅花桩处顶水站半个时辰。

我自然委屈不肯,我说,子厚和我推演剑法,没有偷懒。师父一戒尺拍到我后背,他只略施宏厚真气便足以把我这个毛头小子拍在地上。我喉头一阵咸腥,正要呕出血来,师父又吼道:“我叫你吐了吗?咽下去!”我干巴巴地咽下喉头淤血,柳子厚空洞的眼神正在高处俯视着我,刚才那一戒尺把他吓得也不轻,本身子厚积弱,避闪不及,方才也波及到他。听动静之大,猜测我又遇到了师父的苛待,他要过来拉起我,却因场内气息驳杂,不知我在地上哪里,如盲人摸象般摸索了一阵,引来在座各位同修哄笑。我咬着舌尖恶狠狠地盯过去,环顾在场铺天盖地的,恶意的,嘲讽的,同情的眼神,不由心里发寒。子厚本和我同年拜师,我俩却都遭到了师父的冷待,寻常小打小罚也就忍了,但总有往死里欺负人的时候,入冬的时候我俩总被安排在最冷的西厢房,师父捋着胡子道,该有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意志,我不是梅花,夜里只觉冷得窗纸都在结冰。子厚人好,把两床被搭在一起,我们挤在一个被窝里和衣而眠,也时有冻醒的时候,这些帐我都一一记着。

放课后太阳西沉,满地薄晖渐寒,梅花站桩本就为背光的风口,风急天高,我和子厚一高一低地站在相邻的木桩上。我站在高处的站桩处,脚下方寸勉强容纳我两只脚,我不敢低头再看,看久易生恍惚之感,容易失足掉进水中。我回头瞥向子厚,他似仙人般独立于木桩之上,眼神空洞无光,如禅者入定。师父说,学剑的人易分心,因为耳要听敌,眼要辨招,一心二用,不专注的人学不好剑的。或许因为柳子厚天生目盲,就少了此等挂碍,我竟有几分艳羡。我天生资质平平,学剑只是为了有个防身之技,至于学成什么样那就看我天赋了。柳子厚感知到我回头的风声异动,问我,梦得,发生了什么。

我摇摇头:“子厚,此处也有剑法之妙用,你可否根据风向辨知到我们此时高度的不同。”

柳子厚身形微动,仰头朝我的方向看去,虽知晓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眼睛还是锁定我的方向,他无比笃定我我所在的位置,缓缓开口道:“梦得,我头顶的风比脚下风更快些,所以我猜你方才定是在摇头。”

“那便对了。”我顶着比脑袋大半圈的水盆,僵着脖颈转了个圈,面朝柳子厚的方向,“剑法分力,莫高莫低,过低则无力,过高则迂迟…”既然师父不肯教,我就自己把背下来的剑谱按自己理解逐字逐句拆解,再讲给子厚。我少年时背书极快,剑谱字少,背下来简单,多靠意会,对我而言却是囫囵吞枣。满座同修我不好说谁是真的懂了剑招之巧,大家日复一日地背着相同的剑谱,念着冗长的话,我不信有谁能光靠背就去当天下第一。柳子厚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缓缓踮脚感受自身高度的极限,又蹲身仆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头顶的水盆没晃悠下半点水。子厚天生功底就强于我,只是眼盲,没人愿教,谁会信瞎子也能学好剑,我却发觉子厚稍加指点就上道。我稍微扬起僵硬的脖颈,头顶的水盆已经不余多少,都倾泄于脚下的水池之中,想到我那师父,那总是提着戒尺,稍有不慎就要打打罚罚的老头,明明子厚是好苗子,就这么白瞎了,唉。

不过比起柳子厚而言,我学得更一塌糊涂,泥菩萨过江罢了。我也没抱着能学明白的心思,能学多少是多少,学不好就回家种地,我早就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了。

我们回到厢房的时候晚饭时候已过,厨房剩余的残羹冷饭早就冷硬得不能吃。我只好摸出来我师兄偷藏的烧鸡,还热乎着,扯下一个腿给子厚。我们两个人躲在水井边上,夜里巡游的师兄弟极少注意到此等僻静之地,也无人敢来,相传这是前朝宫殿被烧毁后留下的一口枯井,里面掉下去好多人,这是一口埋死人的井。我们两个人背对着一口荒废的水井,井中已无水声,但仍有窸窣的风鸣从水井深处幽怨地传来,夜里月亮投入井中,像一截断肠的白绫。我有些怕,拉紧子厚的衣袖,子厚仍在和烧鸡较劲,他吃相极斯文,像他用剑一样不急不缓,我问子厚:“你觉不觉得井里面有人在叫?”

柳子厚没有停下动作:“是人是鬼我还是分得清的。”

话音未完,子厚的动作忽然停止,他似听见了什么,警惕地凝视某个方向,我顿时大气也不敢出,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

忽然什么东西要砸到水井边上,砸下去必有响声,我怕被人发现,于是眼疾手快地接住。

那是一本书。

子厚听见我翻书的声音后,又重新靠在水井边上,他问我:“这是什么书?”

我回答说是剑谱。

子厚听到是剑谱便有了兴致,他转手把鸡骨头投进水井里,砸下去竟一点声音都无,他连忙追问我是什么剑法。

我答道:“此乃巫山剑法,剑谱第一句…你听好了。”我故意让子厚坐近一些,在他耳边低语道。

“粉蝶探香花萼颤,蜻蜓戏水往来狂。”柳子厚跟着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道,念完后又摇摇头,在我肩上轻拍了一记,无神的眼停在半空中,不由失笑,“梦得,你教我的是哪门子剑谱。”

 

我年少时同修时光多数荒废在山上。门派每三年的比武我总是败下的那个,子厚不知道我已经参加过很多次门派比武,却一次也没选上,在山上当了六年外门弟子,按理说我该是子厚的师兄,我哪敢自居。师父比武前和我说,这次还打不过我就要下山回家,门派不收天资蠢笨之人。我巴不得下山呢,收拾好东西时又想起子厚来,我这一走他又要受欺负,虽早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我还是在山上逗留了几天。比武那日,我不出所料地败下阵来,早早地滚回看台看下一场比武。轮到子厚时,这个时候的子厚,年轻的子厚,未经打磨的子厚,还并未蒙面,他仍骄傲地扬起下巴,空洞的眼神暴露在日光之下,像一块淡漠的琉璃。子厚出剑不知为何极不走寻常路,相较于剑谱上教的青龙戏水更为狡诈,大有临阵不改其形,不因乱而神摇之意,连我这个半吊子都觉得招式极古怪,这根本不是剑谱上的东西。

我暗暗心惊,忽听台下掌门的叫停声。

全场目光停在台上二人之间,柳子厚细瘦的身影像一段白玉笔杆,他握剑的手并未放下。老掌门纵身飞跃至赛台中间,他手中宝剑不知何时已停在子厚脖颈处,柳子厚并未躲避,仍那么孤零零地站着,脖颈上已划出一道血线,掌门怒斥道:“你这剑法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暗道不好。

柳子厚跪在地上,回道:“徒儿剑法是根据剑谱自己悟的,因目盲不知动作如何,难免谬误,还请掌门赐教。”

“好一个自己悟的,竟悟出个不是我门派的东西来!”我还疑心这个“不是我门派的东西”指的是什么,老掌门已经喊人来押下柳子厚,对众人宣告道:“孽徒柳子厚心术不正,私练邪功妖法,有辱我正派之作风!来人,将他扣下!废其经脉,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学武!”

子厚被人封了穴关进笼中,夜里我摸黑去寻子厚,却发现关押的地方竟是我们当时靠过的枯井,竟真是关死人的。子厚的笼子被人吊在井里,井壁上设有突刺,我下不去,只好趴在井口往下看,鬼鸣风声扑面呜呜地吹,我渐渐闻到血和水的潮腥味,和大火焚寂后焦苦的味道,底下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未知是大火过后烧不尽的骨灰仍附着其上,还是夜色太深太沉。我去喊子厚的名字,过了许久后柳子厚虚弱的声音才曲曲折折地传上来。梦得,你走吧。我说我不走,我要把你救出去,都是我不好。我心想是我误人子弟,害得子厚这般田地,恨不得以死谢罪。忽然井中漂浮出一张哀切的人脸,是子厚抬头望向井口,月光下骨瘦的脸毫无血色,眼泪在他脸上流出两道深深浅浅的刻痕,他不忍,闭眼幽幽道:“是剑误我,不是你,走吧,连我的剑一同带走,好好活着。”

我抱着剑逃回山下去,一路东躲西藏勉强甩了追捕。上山这六年母亲为我寄的信,却不知为何没有一封传到我手里,母亲的坟就在子厚的剑冢边上,对子厚无穷无尽的愧疚让我终夜难眠,我恍恍惚惚地梦见子厚做鬼来寻我,从深井中伸出一截枯槁的手,于是寻了好地为他起座新坟,墓里埋着子厚的木剑。我接过母亲为我留下的几处田地,却想着如此相安无事过一生。在庙里为子厚奉香时时有青滢滢的烟往眼缝里钻,熏得我眼痛,没过几日后我发现眼皮上竟生了一颗小小的红痣,似一滴血,相面的说这是血泪,说我上辈子欠别人的,这是信物,今生要来还。几日后江湖上又有腥风血雨,不知何处来的魔头竟做出屠门的恶举,我站在人群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那好死不死屠的是当年我在的那个门派。屠得好,我不知是哪位义士,也并未放在心上,直至几日后,那覆面的魔头就坐在我家品茶,我才知道那魔头就是柳子厚。

我想着是柳子厚过来寻仇,我心中有愧,正欲以死谢罪,柳子厚却一掌将我的剑拍到地上。柳子厚不知何时连话也不说了,他在我手心里一笔一画写着:“我不怪你”,我膝盖一软,想抱着他肩膀掩面而泣,却只能捕捉到他冰凉的面纱,划过手心似那夜的井水。他真的走火入魔了,只不过是在他屠门之后,刻骨的伤痛焚烧着他的经脉,每分每秒耳边似有无数人在嗡鸣,为此他修了闭口禅以求清净。我问子厚:“下一步你要往何处去?”子厚摇摇头,他现在走不了了,也走不动了。他不说话时总是漠然地抱着剑,像抱着一具陈尸,他的新剑上沾满血锈,我蹲下身来为他擦剑,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驳杂的血锈深深刻进剑骨之中,我用指甲扣都扣不净,只好拿随身匕首慢慢撬开。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我已分不清是刀下亡魂的哭鸣,还是子厚痛苦的呜咽。这时子厚冰凉的指尖会点在我眉心,替我揉开攒在一起的眉头,然后为我捂住耳朵。

我问他:“你听到的是什么?”

我明白他不会回答我任何问题,却也忽然想到,无论他听到的是亡者痛苦的嘶吼还是他的悲鸣,他都不想让我听见。我忍不住把头贴在他膝盖上:“子厚啊子厚,是我误你……”

我明白子厚当年绝对没有练邪功,只是因为目盲,未曾亲眼看过剑招该如何使,光凭我念的剑谱也只是通其意,未知其形,他有了自己的理解也正常。只是那群猪油蒙心又自诩正道的老头心胸极狭,连一个瞎子都容不下。或许被困井中的时候道心不稳,哪想知竟真走火入魔,我不信子厚能做出来屠了他们满门这种事,又暗自解恨杀得好。只是苦了子厚了,我不敢想象他遭遇了多少苦痛,又如何沉默着站到我面前,我误人子弟,也只求子厚不要恨我。我的眼泪流到他衣摆处,他感知到膝盖上一片濡湿,把五指插进我发间,安抚般揉搓着我的发丝。

子厚之前告诉我他已经走不了了,我查阅古籍才知晓,修闭口禅需要封了经脉,他现在与废人无异。我问子厚,既然你无法再远走高飞,不如和我隐居田野,做个闲人。子厚点点头,我就将他留在了身边,替我赶鸭子。子厚耳力极佳,不用我引就知道鸭子在哪边,起初赶鸭子时我还不放心,怕他自己不小心栽到水里去,但转念一想,之前我们在山上被罚站梅花桩时他那个不动如山的姿态,区区赶个鸭子难不倒他的。可他现在与凡人无异,我还是不放心地扛着锄头在后面跟。子厚有所察觉我的脚步,停下身回过头来,他的眼睛已被纱帘遮住,面上又覆了一层面纱,层层叠叠,我连他的神态都看不清,却读懂了他的疑问,我将自己的担心说出口:“我怕你栽到水里去。”子厚听罢笑着摇头,折了根柳条朝着空气挥了两下,鸭群们叽叽喳喳地往一个方向奔去,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短促的气音,他却已回过身去。我愣愣地看着他背影,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屠门的魔头联系到一起。

只是追杀的人还是找到了我们。

江湖故事恩多,仇也多,恶战时还需要问什么缘由,只一招便知来者不善,无论柳子厚怎么遮掩也难逃被追杀的命运。我们对战时十分惨亏,纵然我祭出龙泉宝剑,也因我剑招太笨不敌他们。我已经近十年没拿过剑,却因子厚不得不再扛起这把极沉的铁物,我早就不像当年一样有无尽的气力,只凭蛮劲,几番对阵下来渐觉吃力,冷汗直流,舌尖已被我咬破,我含着一口咸腥奋力挥剑,不敢懈怠。柳子厚坐镇我身后,他拿不起剑,只好用赶鸭子的柳枝为我拆招化招。初时我还能用剑气荡开,再往后右臂软得像面条,我手中的宝剑却重似千斤,“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拿起剑,敌人瞄准时机往我背后使招,我顾不上剑,只好用肉身挡招,刹那见红,我的右手已飞跃至三尺外,又被飞扬过来的马蹄踏个粉碎,断手的指尖仍不甘地抽搐。我顾不上疼痛,对着柳子厚喊去:“走啊,你耳朵那么好不是知道该往哪儿逃吗!”

柳子厚已摘下面纱眼帘,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因为走火入魔被腐蚀得没有一丝眼白,只剩下眼眶里空洞的瞳仁,黑漆漆的,让我想到那日夜里深不见底的井水。柳子厚没有理会我的嘶吼,转而上前提起我的宝剑。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步动作,他像一只被剪了羽毛的鹰,仍用伤痕累累的尖喙啄食腐烂的血肉。我哭喊道,子厚,不要上前去,不要为那群人丢了自己的性命。柳子厚没有理会我的话,他仍固执地拿起我的剑,施行,破招,斫断四周焦黑的败柳,又借力翻至敌人马上,一连取下几颗人头,宝剑血犹腥。子厚杀势渐猛,我却知晓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再用内力必爆体而亡。我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我叫他快走啊,柳子厚仍未回头,直至最后一个人被一剑穿心掉下马去,满身是血的柳子厚才回头看我。他手中的剑,剑尖血流不断,剑上沟壑尽是血,握剑的人浑身是血,沿着面庞嘀嗒在地上,竟像摄人的血泪。他蹲在我面前,像我为他拭剑一样拭去我身上的血污,还未擦净,他一口淤血呕在我脖颈处,我忙去摸他的心口,却只摸到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洞。

子厚躺在我肩膀处,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我让他不要再说了,你不是会修闭口禅吗,你知道怎么应对走火入魔的对不对。我的眼泪夹杂着子厚的血,竟也结出了血泪,我说:“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一见面就杀了我!如果不是我当初为你念剑谱,何至于今日!“我的手堵在子厚的心口处,他把手颤抖地贴在我手背上,指甲紧紧扣着我的皮肉,用尽全部力气在我耳旁说道:“我不怪你…今生是剑…误我…“

我立在剑冢之前,心思对付着跑远的鸭子,虽只相坐一个时辰,却好像人世迢迢已千年。自子厚死后没有人再帮我放鸭子,我学着他的样子挥柳条赶,却总将它们越赶越远,好在鸭子们累了会自己回来,我只需要坐在剑冢前面等。子厚当时来寻我的时候还寻思把剑冢里的剑挖出来还给他,却因和他重逢得突然,他死得也突然,一切都来不及了。而我的剑则被子厚握在手里,他死的时候怎么都掰不开,下葬时只好让他抱着我的剑,我不由猜测,子厚啊子厚,你对剑到底是爱极还是恨极。我靠在墓碑上,红尘苦寒,江湖漫阔,何处闻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