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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起初张殊贤以为这是郑雨第一次看她。可是接下来,郑雨举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刷着视频,张殊贤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湿腻黏滑的目光粘在她的肩膀上,于是她明白了,是自己在第一次看郑雨。
张殊贤和郑雨面对面坐着,学着对方的模样也抱着自己的手机,只不过打开了相机,然后翘着椅子偷偷抬高手臂,保证郑雨的全身都出现在镜头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张殊贤看见郑雨就在那里,和先前每个夜晚一样,坐在小圆桌边,看着她。
短短几分钟里,她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张殊贤从座位上看着她,一面用椅子的一条后腿保持着平衡。郑雨忽然站起来,看着她,一只修长的手静静地放在小圆桌上。张殊贤看见她的眼皮和每晚一样亮光闪闪。这时,张姝贤想起了往事,对她说了句:“哪怕我们没能走到巴黎。”
郑雨的手依然放在小圆桌上,也说了句:“不错。现在我们谁都不会再忘记这个了。”她从两人的椅子和桌子形成的包围圈里走了出来,叹了口气:“旧爱相杀。现在到处都写上了这句话。”
张殊贤看着她走向套房里的梳妆台,出现在圆圆的镜子里。她现在是通过光影的反射看着我,张殊贤看着郑雨大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火苗。郑雨正一面看着她,一面打开了桌上化妆包里红色的小管。张殊贤看见她往嘴唇上薄薄地涂了层口红。涂完之后她又合上了化妆包,再次站起身来,走向小圆桌,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想着把我的东西弄乱。”说着,她把她那修长的、微微颤动的手放在面前观察。郑雨还在一个爱美的年纪里,指甲上还是刚做好的美甲,还没过去坐在镜子跟前时,她的手就在那里,美甲上的钻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别扭?”
张殊贤对她说:“有时候吧。”
郑雨又对她说:“你这会儿一定有点儿冷。”这一刻张殊贤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总是感觉不踏实。是这寒冷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到了自己的孤单。“这会儿我是觉得冷。”她对她说,“真奇怪,照理说夜里应该什么事也没有。也许是我身上盖的被单滑落了。”
郑雨没再搭话,又一次向镜子那边走去。张殊贤也又一次在椅子上转身,背对着她。不用看,张殊贤就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知道郑雨准是又坐在镜子跟前,看着自己的背影,这背影从容行至镜子的最深处,然后被对方的目光捕捉到,因为郑雨的目光也正好有时间到达镜子深处,然后再收回来,到郑雨正在涂第二遍之前的手指上,最后又落回到她的嘴唇上,而嘴唇自从她坐到镜子面前涂第一遍时就已经被涂得鲜红。
张姝贤看着眼前光光堂堂的墙壁,真是抠搜的酒店,上面连一张画都没有。这光堂的墙壁就像一面不反光的镜子,她从这里看不见郑雨,尽管对方就坐在自己的背后,但她想象着,如果这儿不是一面墙,而是一面镜子的话,她会在什么地方。“我能看见你。”张殊贤这么对郑雨说。她仿佛在墙壁上看见郑雨抬起了目光,在镜子深处看见了自己背对着她、脸朝着墙的样子。接下来张殊贤又看见她垂下眼帘,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吊带背心,一言不发。
张殊贤又对她说了一遍:“我能看见你。”郑雨这才又把目光从吊带背心上抬了起来,说了句“不可能”。张殊贤问她为什么。郑雨的目光又盯在吊带背心上:“因为你的脸朝着墙。”
这时张殊贤把椅子转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她面朝着镜子的时候,郑雨又回到了小圆桌旁。这会儿她凑近张殊贤,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状,滑腻的胳膊上泛着莹白的光。由于手指挡住了灯光,郑雨脸上暗暗的。“我觉得我快冷坏了,”她说,“周围的一切都是冷的。”她侧过脸,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几抹幽幽的蓝,显现出几分脆弱。
张殊贤告诉她:“要想不冷,就干点儿什么吧。”于是两人开始一件一件地脱去自己的衣裳,默契地从上半身的衣服开始脱起。
张殊贤用食指搽去郑雨嘴唇上厚重的口红,而郑雨则趁机将它叼入嘴里。带有茧的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舌苔,卷起一片淅沥的水声。张殊贤为了解救自己的手指,又用自己的舌头去舔开那道红门,留下一张合不上的嘴唇与一阵止不住的喘息。
两人的唾液混合着融化的口红滴落在躺在床上的郑雨身上,再经过灯光的烘烤,在她白玉色皮肤上砸下一个个红色的斑点。要说运动员的身体上完全没有伤疤是不可能的,张殊贤顺着斑点轻轻抚摸郑雨肚皮上一个个深深的小窝,她将耳朵贴在郑雨的肋骨处,隔着一层皮肤和几根骨头去听心跳声。“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玻璃做成的。”
“也许吧,”郑雨揉了揉张殊贤毛茸茸的脑袋,“但你总归是不一样的,你是金子做的。”
张殊贤感受到说话间自己贴着的皮肤的颤动,用手摸索着对方身上的疤痕,忽地一口咬了上去,泄愤似地磨着牙,仿佛这样就能将郑雨的伤疤全部换成自己的牙印。“那不行,我们都是一样用金子做的。”张殊贤还没弄清自己的这些话在她裸露的身体面前会不会显得有些蠢笨,郑雨就已经叹了口气:
“别这样,我们只要再把枕头翻个边,就能遇见。”她用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手掌覆上张殊贤的眼睛,掌心一片润湿。
张殊贤只感觉对方掌心的温度烧得自己脸颊滚烫。“就算咱们把枕头翻个边就能再遇见,可是你一觉醒来,还是会忘得一干二净。”有一股淡淡的哀怨笼罩在她的心头,她拿下郑雨的手和它交叉相握,抬眼看向郑雨,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凄凄的温情。
“不会的,毕竟我们只有一个枕头了。”郑雨伸手抱住张殊贤。两人共同堆积的700多个羽毛球形成的小山坡仍旧矗立在那里,以后再也不会增加了,却也不会再减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