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23
Completed:
2026-01-13
Words:
16,168
Chapters:
4/4
Comments:
9
Kudos:
110
Bookmarks:
12
Hits:
1,933

【葉流圭】不安喝采 (ABO設定)

Summary:

「出於習慣,也有好奇,他像以前一樣,湊過去聞葉流火的頸子。葉流火垂下長睫,在他退開時,也靠近過來,聞圭的後頸。他們都沒能在彼此身上找到什麼特別的氣味,但只是這樣依靠在一起,也讓圭腹底升起奇異的感受。他還沒有學會描述那種情感的方式和字彙,未來可能也永遠不會。葉流火握住他的手,圭抽開了手。因為還沒有長硬的繭會痛,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因為這看起來很軟弱。他有許多理由可以告訴葉流火,但他什麼也沒說。所幸葉流火也不問。」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只要是來自葉流火的球,沒有要圭接不住的。如果要圭張開手掌,葉流火就能全力投球。他們是兩雙經過折疊捶打、揉捏、熱蒸、緊密縫合的皮手套,基於站位不同,型態略有差異,但大張開手,在空中擊掌時,他們是一體的兩面,是一隻手的表與裡。

八歲那年,他和葉流火相遇了。

一開始只看見半張臉,縮在對方母親的碎花裙擺後面,和色素淡薄的自己不同,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很深。他們一開始沒有特別要好。雖然家住得近,讀同一所學校,但在不同班級裡。幾次放學,他們一前一後走在歸家路上,他會看見葉流火在哭。他背著的書包是濕的,裡頭的東西大概也無法倖免於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掉頭走回學校裡,把那些個頭跟氣勢都比自己強的傢伙打了一頓。也可以說被打了一頓。他們扭打,摔在地上,翻覆著上下位置,拿小小的拳頭打彼此的臉和肚子,直到有人鼻血長流,有人開始哭,大人跑過來,把圭的手指從對方的耳朵上扯開來。他當時想,葉流火的媽媽把葉流火介紹給自己,他們還沒說過幾句話,但他覺得,葉流火就是他這邊的人了。他有一副手套,一顆棒球,兩顆足球,堆在箱子裡的機器人和積木,都很樂於分享。都在等待分享。

他帶著抓傷和塞著衛生紙條的鼻子走出校園,葉流火在那裡,書包已經不滴水了,但一看見圭,眼睛就開始滴水。他想跟葉流火說,就是因為你動不動就哭,那些傢伙才會找你麻煩啊,像到了反光強烈的夏天,就有鳥要撞在玻璃上死去,蒼蠅會繞著出血的傷口一樣。但葉流火也不是自己想要哭才哭的。哭的人又沒有錯。只有在看著葉流火的時候,圭才會想起自己睡掉了半節課的分化性別講解課程內容,心想Omega可能就是葉流火這個樣子吧。小小的,漂漂亮亮的,睫毛很長,時不時就沾滿眼淚。他當時還不太清楚社會是什麼,但社會有說要保護Omega,要注意他們的安全,也要注意讓他們不要影響到其他人的安全。圭想那他就是社會,葉流火的書包是濕的,他就要把那些人推進學校的泳池裡。葉流火在哭,他就要流著鼻血,把那些人也打到哭出來。

但在那個年紀,世上有許多比第二性別更重要的事。彈珠汽水,會讓舌頭變色的刨冰,花蜜,打水漂,公園爬架和最左邊的單槓,神社後頭那棵每個樹瘤都適合落腳、能往上爬到很高的杉木。葉流火不爬,但他會待在樹根下,抬頭看著圭越爬越高,直到能夠眺望半個城鎮為止。他想要手套、和棒球。但圭不能空手接球,於是葉流火的母親就買了一套球具。他們在沙坑旁投接球,圭先投,葉流火接,再是葉流火投,圭接。圓球入手的撞擊感強烈,聲響驚人,像玩海盜桶戳戳樂的遊戲一樣,有人往木桶裡插入了最後一刀,圭從地裡彈射起來。他挖到寶藏了。寶藏還不清楚自己是寶藏。他還沒有學會描述那種情感的方式和字彙,未來可能也永遠不會。像靜電,像晚餐是漢堡肉,像逃過了隨堂抽考,像電視上有人打出了正中全壘打,於是全世界都在歡呼,聲響巨大到圭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然後他想,這樣的球不能是Omega投的。他們在職種上受到限制,不能參加比賽,無法成為職業選手。葉流火要繼續投球,球要投進最高殿堂裡。所以下一次葉流火全身是土,從小道裡轉出來哭著找圭的時候,他要他以後不要再哭了。 再哭下去會變成Omega喔。 他這麼威嚇葉流火。帶著他去雜貨店買牛奶和運動飲料,要他喝完,再把那些塑膠瓶裝滿水,要求他鍛鍊肌肉。然後他帶著他去找那些小惡棍,因為手臂不能受傷,所以圭先踢他們,再叫葉流火踢他們。鍛鍊期間,他定期嗅聞葉流火的頸子。圭知道自己大概是Beta。他雙親是Beta。節日期間,難得相聚一堂的親戚們也都是Beta。其他兩種極端的第二性本就少見。他沒有特別大的力氣,比起聰明,可能更常被說笨。不管是數理、文科、體育,成績全都不上不下。既不強大也不軟弱。像調淡的可爾必思一樣,他是平凡、普通,稀稀薄薄的。他大概無法從葉流火身上聞出什麼,就算聞出來了,也沒辦法做什麼改變。但他還是要聞。那裡只有黏黏的汗水,還有葉流火家用的柔軟精的氣味。這讓圭感到安心。

時日一長,葉流火漸漸地就不哭了。他手伸出來,不投球的時候,就是找圭的手牽。圭隱約覺得這也是一種軟弱的表現。但因為那不會造成手部的傷害,他就讓他牽,一路牽進了少棒隊。訓練很辛苦。就算習慣了,辛苦的事也不會變得比較不辛苦,圭揮棒,長跑,蹲踞在地,每天接上數十顆足以震破掌心的球。他吐過以後,會吃更多的食物,手破了,就讓它生繭,他要葉流火在固定的時間入睡,但如果有比賽的錄影帶入手,他自己能看上一整晚,做上數小時的筆記。因為他不聰明,所以要更努力。因為他沒有天生的體能優勢,所以要更努力,因為葉流火很努力,所以他也很努力。

十三歲那年,分化檢查通知書送到手上。

一般情況來說,這是較為私密、個人,不會互相分享的資訊。但他們一向樂於分享、等待分享。結束了訓練的傍晚,圭和葉流火一起散步到了小時候常去的公園,坐在長椅上,交換了彼此的報告閱讀。

從某個階段開始,圭就不覺得葉流火是Omega了。他投球的力道,他跑起來的速度和距離,他的身高,他對於苦行練習量感到理所當然的程度。他是Alpha。圭替他開心。因為葉流火要繼續投球,那些球要投進最高殿堂裡。他有壓倒性的力量,他會如自己所願地凌駕於眾人之上,全世界都會為他歡呼,聲響巨大到圭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而他理所當然地是Beta。不是壞事。只要不是意料之外的資訊,圭都能很好地處理它們。像平常一樣,做加倍的努力,他就能繼續待在球場上。不像那些極少數分化成Omega的社員一樣,黯然退出賽場。

出於習慣,也有好奇,他像以前一樣,湊過去聞葉流火的頸子。葉流火垂下長睫,在他退開時,也靠近過來,聞圭的後頸。他們都沒能在彼此身上找到什麼特別的氣味,但只是這樣依靠在一起,也讓圭腹底升起奇異的感受。他還沒有學會描述那種情感的方式和字彙,未來可能也永遠不會。葉流火握住他的手,圭抽開了手。因為還沒有長硬的繭會痛,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因為這看起來很軟弱。他有許多理由可以告訴葉流火,但他什麼也沒說。所幸葉流火也不問。

要做的功課增加了。葉流火分化出的第二性在某些時期會需要攝取特定藥物,抑制費洛蒙大量產生。圭在桌上放了月曆,記錄時間、檢查葉流火的處方籤,閱讀期刊資料,尋求副作用最小的選擇,調整飲食控制,並提醒他用藥。葉流火從不違逆圭的指示,只有在吃藥的時候會有微弱的抵抗。他先說自己討厭吃藥,再說不擅長吞藥。

「他們也有針劑式的,你要打針嗎。」圭質問道。

「我也討厭打針。」

「貼布式的效果不夠好,你得選一個。」

他們在空蕩的社辦裡,長凳上資料攤開了一大片。葉流火沈默不語,表現出奇異的反抗。

「葉流火。」

「我用吃藥的。」他最終這麼說。

於是他用吃藥的。圭將藥物的資料交給他,偶爾在社團活動結束後,整理運動包時,也會看見葉流火帶著處方籤的藥袋,他便放下心來。

兩人的鞋櫃總是傾瀉瀑布般的信籤。

葉流火會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信封收集起來。圭站在那裡,看著他一件一件地分類,將自己的收集成一堆,將圭的收集成另外一堆。他要把信給圭,起初圭告訴他可以直接處理掉沒關係。但看見葉流火將自己的那份放進了書包裡,圭就想,那他也該這麼做。便還是要回了給自己的那些信件。葉流火的手在垃圾桶上停了片刻,才把信給他。這些東西他們不會坐在公園裡,交換來看。因為涉及第三人的情感,分享似乎不太禮貌。圭只有在寫字寫到累了,才會拉開底層抽屜,拆幾封信來看。內容大同小異。描述他的外貌,描述他擊球的動作,字裡行間全是浮蕩在表層的情意。圭不習慣處理柔軟的東西。球是硬的,球棒是硬的,肌肉是硬的,筆和繭全是硬的。女孩子和來自她們的東西全都是柔軟、入口即化的。他不吃她們給的巧克力和杯子蛋糕,也不太樂意聽她們結結巴巴的告白。那會分散精力,會減損健康,他分秒時間都要放在棒球上,都要放在葉流火身上。那種時候他會想像世界的歡呼,聲響便巨大到圭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

他問葉流火會不會讀那些信,葉流火說偶爾會。

「你想和哪個女孩子交往嗎?」圭問。

「沒有。」葉流火說,「圭呢?」

「沒有。」他說,「沒有時間。」

「如果有時間呢?」

如果有時間呢。圭想。他想起經過起居室時,隨眼看到的那些節目,課後的制服約會,甜點和摩天輪,雙人傘。看起來輕鬆、愉快,唾手可得。但圭想,他也從沒有追求過唾手可得的事物。想要的東西總在很遠、很高的地方。他不太清楚其他的生活方式。他能記憶它們,但難以想像身於其中。

「那應該是另一個人生的事了吧。」圭說,「現在只要有棒球就夠了。」

「我只要有圭在就夠了。」葉流火說。

「我幫你打進大聯盟喔,」圭笑道,「然後你就得小心那些撲上來要跟你結婚的主播和模特兒了。」

「有圭在就夠了。」

「我也可能不會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你要到哪裡去?」

圭微笑著長長地嗯了一聲,想不出什麼回答。他那時候有點累。課業也好,棒球也好,他都拚盡了全力才能表現出一派從容的模樣。一切都很辛苦。就算習慣了,辛苦的事也不會變得比較不辛苦。可是葉流火還在往前跑,所以他也不能停下來。他想像甲子園,想像大聯盟,想像堆積如山的筆記本,想像精心培育的葉流火。他的一切都是圭想要的樣子。都是圭希望的樣子。他還在往前跑。那不是一條直道。遲早有岔道。岔道上可能會有花費一半時間就超越圭程度的人,突然就出現在葉流火身邊,以真正從容的姿態跑在他身邊。他精心、盡力培育的葉流火。他想要的樣子。他希望的樣子。

此時他們並肩而坐,葉流火握住他的手臂,用上了一點力氣,但還不至於造成疼痛。圭轉頭看他,葉流火靠近過來。他在身旁造成的陰影,有時會讓圭感到退縮。但他想,這只是葉流火啊。就放下心來。他嗅聞圭的頸子,然後就把臉放在那裡,倚靠在圭身上。圭被他的頭髮蹭得鼻癢,打了個噴嚏,發出笑聲。

「聞不出什麼的。」圭告訴他。

「嗯。」葉流火說,「可是有股很令人放鬆的味道。」

「什麼味道?」

「痠痛噴劑的味道。」

「你也一樣啊。」

葉流火在他頸肩微笑,可能是牽動的肌肉,也可能是變涼的天氣,讓他起了一點雞皮疙瘩。圭不常意識到第二性的事實。但每次想起這件事,他都覺得彷彿褪去了人皮,化作獸類。葉流火會磨蹭他的後頸,他的鼻子會尋找葉流火頸上的氣味。這實在不是什麼正常的事。但這只是葉流火啊。小時候會哭、找到了圭就流著鼻涕笑出牙齒的葉流火。那些時候,為了讓葉流火停止哭泣,他想要什麼,圭就都找來給他。此時他們並肩而坐,葉流火握住他手臂的那隻手鬆開,向上找到了圭的臉側,嘴唇找到了他的嘴唇,他將自己投入圭之中。圭對於自己毫不吃驚這點感到意外。只要不是意料之外的資訊,他都能很好地處理它們。他想過後撤,但葉流火的手在他的後腦上。他不能推他,他會在他身上弄出傷來。圭腹底又升起那種奇異的感受。使他周身發癢,自骨髓深處發痛,大腦彷彿火焚。他有那些優越感。站在葉流火身邊的人是他。他有那些缺憾。他寫的是筆記,不是情書。那些毫不費力長跑的氣力,直擊心頭的重球。他精心、盡力培育的葉流火。他想要的。他希望的。

圭慢慢地退開來,葉流火還握著他的頸子不放,他又在哭了。於是圭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手套和棒球,不是足球、堆在箱子裡的機器人和積木,也不是更多的親吻,交握的手掌。他需要抑制劑。日曆上畫了紅色的線,像葉流火發紅的嘴唇一樣。圭催促他吃藥,趕他回家,葉流火不情不願地進了家門,圭確定他房間的燈亮起以後,才踏上歸途。

那之後,圭大病了三天。

高燒不退,意識不清。就是躺在床上感受痛苦。像有人拿球棒從身體內部痛毆他,再拿羽毛搔他的腦子,他睡不著,也無法保持清醒。葉流火似乎來過,他只有在那些時候清醒片刻,吃了點流質的食物,在對方的幫助下,勉力起身去廁所。他就是要關上廁所的門,也被葉流火阻止,不知道是不是怕他就昏死在馬桶上,圭也沒力氣和他爭論,就讓他站在那裡陪伴自己小解,再攙扶自己回床上躺下。

葉流火坐在床邊。因為高燒雙眼積淚,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是小感冒。」他安慰道。

「嗯。」葉流火說,「趕快好起來吧。」

「規定的練習量,你沒有超做吧?」

「對不起。」

圭嘆氣。

「今天開始不可以了喔。」

「嗯。」

一塊迷霧般的視野中,葉流火俯身過來。那個陰影使他畏懼。但那只是葉流火啊。他將臉埋進圭頸項間,環抱他平躺的身子。圭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熱。但熱怎麼會使人顫抖呢。他從環抱中抽出手,安慰地拍了拍葉流火寬闊的背部。葉流火親吻他滾燙的臉頰,再過來碰他的嘴。因為會傳染,圭想推他,手卻只搭在他的肩上,氣力不知下落,葉流火親吻他的嘴唇。他腦子裡的火似乎燒得更旺了,把本來應該在那裡的東西焚燒殆盡,他擁抱葉流火,讓對方跨上床,以那個令人退縮的陰影全然覆蓋自己。因為圭覺得冷,又覺得熱,葉流火沒脫掉他的衣服,但將手探進被底,深入了被鬆緊帶包覆的褲頭。圭想大聲斥責,又找不到理由。葉流火壓在身上的重量使他安心,他的手掌滾燙,呼吸促亂,動作拙劣、時重時輕,讓人又痛又癢。圭難受地側過頭,大口喘息。有什麼出了問題。他想。但不是能夠在此刻解決的問題。他褪去了人皮,葉流火褪去了人皮,他們互相撕咬、糾纏、吞食彼此。他進入葉流火的身體,葉流火進入他的身體,彷彿有很短暫的時間,他成為了他想要的、他希望的樣子。浪潮陣陣襲來,剛找到了一點喘息的空間,下一刻又滅頂於水底。葉流火咬他。圭想。毫無用處。毫無必要。但他也咬他。他這輩子沒做過無必要的事情,也沒讓葉流火做過,看看他們現在在做什麼。清醒的要圭會把自己痛打一頓,再把葉流火也打一頓。但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夢中清醒,自水底探出頭來喘息。圭渾身汗濕,難以捕捉呼吸的頻率。房內沉靜,葉流火不在。

他回歸隊上。葉流火一如往常,投球,練習,聽見圭說話就點頭。

他想自己在重病中做了一場長夢。那樣也好。他喜歡那樣,也想要那樣。是個很好的夢。葉流火還在身邊,他不會因為牽他的手,或放開他的手而失去他。

他一向是最早到,也是最晚離開隊上的人。圭在社辦更衣。置物櫃的門開著,只是偶然地一瞥,他停下褪衣的動作,將背部更靠近櫃門內的鏡面。他的後頸有一環齒印。圭立足當地,拿手去摸那明顯的印痕。起初他想,這毫無用處。毫無必要。再來他想。原來不是夢。最後他想。那會只是一場重感冒嗎。

葉流火在校門口等他。因為天氣轉涼的關係,圭用圍巾包覆了頸子。他們如常地對話,檢討今天的練習。葉流火的家先到,圭看著他進屋,繼續往前走,走過了自己的家,沒停下來,走過他們幼時常去的公園,沒停下來。他一直來到站前,找到了診所,才停下來。

檢查花了點時間,但報告很快就出來了。圭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站前有許多垃圾桶,他慢慢地將報告書撕成碎片,每走一段路,就丟掉一些,直到兩手無物為止。

這不改變什麼。圭想。科技進步。他能用藥,用針,用貼布去隱瞞真相。他在為葉流火的第二性做功課時,也看到過這樣的資料。例子雖然不多,但可能發生。強大的Alpha可能轉變他人的第二性。他想起他們依靠在彼此身上,嗅聞後頸,他將那雙為了投球而生的手探入被底。這是可能發生的。不是葉流火的問題。這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圭控管他的健康,因為失控而縱容他,這是自己的問題。風很涼,他覺得自己快要流出眼淚。 再哭下去會變成Omega喔。 他想起自己這麼威嚇葉流火,就大笑起來。旁人驚詫地注視他。

只要是來自葉流火的球,沒有圭接不住的。如果圭張開手掌,葉流火就能全力投球。他們是兩雙經過折疊捶打、揉捏、熱蒸、緊密縫合的皮手套,基於站位不同,型態略有差異,但大張開手,在空中擊掌時,他們是一體的兩面,是一隻手的表與裡。

沒有問題。不成問題。他的大腦是為了解決問題而存在的,他會找到方法。他拚盡了全力才能表現出一派從容的模樣。一切都很辛苦。就算習慣了,辛苦的事也不會變得比較不辛苦。可是葉流火還在往前跑,所以他不能停下來。他想像甲子園,想像大聯盟,想像堆積如山的筆記本,想像精心培育的葉流火。他分秒時間都要放在棒球上,都要放在葉流火身上。他想像世界的歡呼,聲響便巨大到圭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沒有問題。不成問題。

球衣的內裡是高領的。不成問題。他對抑制劑沒有不良反應。沒有問題。抑制貼布看起來跟痠痛貼布別無兩樣。不成問題。他的肌肉量沒有流失。不成問題。他跑起來還能在眾人前方。沒有問題。大阪陽盟來了邀請。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他最早到,整理球場,最晚離開,提交報告。他沒有打開辦公室的門。

籌碼是什麼?

籌碼就是指不靠實力,而是和有前途的選手捆綁,被附帶錄取的選手。

他如果進了陽盟。連正取選手都當不上。他揮棒,長跑,蹲踞在地,每天接上數十顆足以震破掌心的球。吐過以後,會吃更多的食物,手破了,就讓它生繭,如果有比賽的錄影帶入手,他能看上一整晚,做上數小時的筆記。因為他不聰明,所以要更努力。因為他沒有天生的體能優勢,所以要更努力,因為葉流火很努力,所以他也很努力。因為鬼在後面,所以他要葉流火快跑。他也拚命跑。有段時間很順利。有段時間他沒被抓到,沒有問題,然後問題來了。他被抓到了。他拚命的樣子被看出來了。這個圈子需要的是努力的天賦之才,努力只能帶你走到這裡。葉流火為了不會與他分別,笑得那麼開心。他替他開心。他為了可能已經被標記,所以穩定的身體開心,他為了能站在他身邊雀躍無比。但這一切同時讓他羞恥得無地自容。

標記是什麼。

標記就是那些從鞋櫃中傾瀉而出的輕浮信件,是黏牙的巧克力和只有澱粉、毫無營養價值的杯子蛋糕,是柔軟、脆弱、附帶在他人身後的東西。

圭露出笑容,但覺得自己就要吐了。他還能聽見歡呼,間中夾雜倒采,聲響巨大,一半為了他和清峰葉流火合而為一,不分你我,一半為了清峰葉流火和他合而為一,不分你我。

他變成了鬼。追在葉流火身後。

如果人生重來,可以捨棄掉一件東西,你會選擇捨棄什麼。

要圭選擇捨棄自己。不成問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