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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盖亚降落到赫尔卡星。从500年大战后的那些经历，他又一次独自踏上了追寻力量的道路。雷伊则说他需要回去母星，他挂念那个荒芜的星球了。
赫尔卡星一如既往。寒冷、昏暗，缺乏生机，盖亚在赫尔卡星快速行进，寻找友人的身影。寒风席卷赫尔卡星表面，盖亚最终在一个略为温暖的盆地找到雷伊的身影。
雷伊半跪在地上，似乎在观察什么，感受到有一股力量靠近后，他站起来，抬头，露出兴奋的笑容。
“盖亚？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雷伊侧身问。
“不，路过。”盖亚歪头，“那是什么？”
“噢。”听到盖亚的回答，雷伊也没有很难过，比起盖亚是不是来看望自己，他有更感兴趣的事，“你看这个。”
雷伊蹲下，招手示意盖亚一起看。
那是一簇小草，绿莹莹，上面长了几朵米粒大的白花，在暗灰色的土地上，顽强的生长着。
“那是？”
“我猜是一种植物，”雷伊解释，挠挠头发，“也许是我去别的星球时，身上不小心带回来的种子。我想，这意味着赫尔卡星也有适合生长的植物。也许有一天它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真的吗？”盖亚质疑道，“赫尔卡星以前有很多植物？”
这个钢铁遍布，黄沙漫天的星球，很难让人去想象绿植茂盛的模样。
“我不记得了……”雷伊陷入沉思。
意识里，赫尔卡星一直都在繁盛的样子，高楼林立，天空中，是巡游的飞行器。
2.
第二次盖亚降落到赫尔卡星时，雷伊正好在山崖上等他。清风拂过，带起雷伊毛躁的发丝。
“特意等我？”盖亚问。
“你的气息提醒了我。”雷伊想了想，没有故作神秘，“只是一种感觉，似乎你要来。”
盖亚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雷伊轻笑，接着又补充一句：“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了。”
“你很高兴。”
“当然咯。因为我们是朋友。”
盖亚反而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想起彼此之间出生入死的经历，想到雷伊在自己面前流下的眼泪，嘶吼，竭尽全力帮自己的模样。
雷伊没有注意到盖亚那些细微的变化，他似乎有别的事情困扰。考虑再三后，他鼓起勇气对盖亚说：“能陪我走走吗？今天先不打架了，有些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盖亚很自然地走到雷伊身边。两人慢悠悠地在赫尔卡星铁青色的地表行走，踩过龟裂的河床，穿过倒塌的废墟。因为雷伊还在纠结，所以盖亚什么都没有问，等着雷伊开口说话。在需要的时候，雷伊提问，盖亚回答，这就可以了。
最后他们在一处山谷前停下，雷伊飞到一个较高的位置，示意盖亚跟上来。
雷伊抬手，指向峡谷。那里有一个搭建不久的简陋庇护所，一半嵌合在山体中，露出的部分颜色暗黄，与山体巧妙地融合，不留心观察难以发现。两人下落到地面，走近那个简陋的庇护所，看到四周勉强围起一圈栅栏，栅栏因为风化破损，只能勉强认出形状。栅栏附近，有生活的痕迹。
雷伊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盖亚。他是在某一次巡逻的时候发现这个庇护所有很明显的人为活动的痕迹，他围着庇护所四周仔细寻找，因为风沙，没有发现清楚的迁移迹象，他之后又围绕着赫尔卡星寻找了一遍又一遍，庇护所中居住过的人像烟雾一般吹散在风暴中。
“有人来过。”
雷伊点头。
“入侵者？有发现痕迹吗？”
雷伊摇摇头。
盖亚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反正，你会保护好赫尔卡星的。”
这毫无疑问。不过，雷伊在担心的不是入侵者。新的外来种族，他在想这会不会是一个新的转机，可通常转机也意味着伴随而来的危险。
“我只是不确定，如果……”雷伊停了几秒，“真的有人定居，我要怎么做？”
应该履行守护者的职责，像往常一样，驱逐他们？还是帮助他们留下来，适应这个星球？
3.
又过了几十年，盖亚第三次来到赫尔卡星。
盖亚还没落地，就能远远看到雷伊冲他招手。
“等我？”
雷伊点头：“嗯。”
盖亚摸索胸前的口袋，看到雷伊欲言又止的模样，停下动作，说道：“有事？”
“对，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雷伊挠挠脸，“我一个人好像，搞不定……”
盖亚跟着雷伊的步伐去到一个废墟前，在一片倒塌的建筑物里，一道不显眼的机械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久前，赫尔卡星发生了小型的地震。”，雷伊解释道，赫尔卡星内核已经平息多年，在他看管的日子里，风暴发生的频率远远多于地震，这让他感到意外，“我巡查的时候发现了这道门。由电源操控的机械门，原本它没损坏的时候，有电流就可以自动打开。”
雷伊上前，双手放在门上，紧接着，蓝色的电流在他身上跳动，他双手用力，想将严丝合缝的铁门打开，打开一指宽后，铁门就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可能是因为地震导致铁门的构件损坏了，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打开。”
“我可以直接把门砸开。”盖亚活动手脚，走到门前，“不过，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雷伊开始放出电流，笼罩在他周身的空气因为摩擦的高温而扭曲，他神色坚定，“所以我才要打开它。
一阵异响，金属门内的齿轮似乎终于安放回正确的位置，拉到一半时，两人松手，门内的机械结构缓慢地拖着大门滑动，直到彻底锁死。
阴冷的风从漆黑的通道中扑面而来，阴寒的风搅动地底深处的凝固浓稠的空气，夹带着陈年的灰尘、霉菌孢子，金属锈屑。
雷伊在附近翻出早就浸润好黑油的火把，用电火花点燃，递给盖亚。
他们跳下入口时，发现是一段滑道。盖亚落地时，雷伊正在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把地上的火把捡起来。火光照亮铺满神秘纹理的金属通道，墙体被地震和凸起的岩石破坏，通道像盘旋的蛇一般蔓延向下，不时还有余震，大片沙土从头顶上打落。
脚步声在这个空洞的地下建筑回荡，不时间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两人在这片地下建筑摸索将近半小时后，火把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时，蓝光一闪，雷伊挥一挥手，将雷电聚集成鸟儿的形状，蓝色的鸟儿围绕着他飞舞，照亮了整片通道。
盖亚很快发现在他左手边有一扇门，门上刻着那些奇特符号。
“雷伊，看这边。”
雷伊伸手，抹掉门上厚厚的灰尘，门上有一块小玻璃窗，里面漆黑一片。他变得有些着急，手上用力试图打开它。
盖亚制止住他的动作：“冷静点。你可以用蛮力打开它，但小心地震把我俩埋了，这里可是地下十几米的位置。”
地震不会影响到他们，但会彻底掩埋这个地方。雷伊甩开他的手，不甘地指使蓝鸟照亮地道：“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发现吧。”
在黑暗的地道摸索了将近十分钟后，他们似乎走到了一个主控室，蓝鸟飞到顶部，照亮整个空间。在主控室里，椅子、机械装置倒在地上，隐约能推测出当时的人们慌乱逃离的样子，墙上有一格格布满纹路的储物柜，唯独在主控室中心有一面硕大的屏幕完好无损。雷伊挪开地上的杂物，清出一条通道。走到屏幕前，扫干净控制台上的灰尘，发现上面只有一个球形装置。他试着向里面注入一些电流，整个控制室突然变的光亮，球形装置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被激活了，电流沿着地上黑色的电路流向入口，就在下一秒“咔哒”一声，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在雷伊试图再次激活装置时，有一闪而过的电子音，屏幕上发出莹蓝色的光，照亮了整个主控室，操作台面上也出现了几个符号。
而在控制台的右侧，也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上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奇特符号。
“这是什么？”盖亚指着那些符号问。
雷伊眼睛一亮：“那是赫尔卡星的文字。”他走过去，摸着那块冷冰冰的屏幕，“看上去像是一些操作规范。”
“‘看上去像’？”
雷伊沉默了几秒钟，有几分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应该吧。”
“你不是赫尔卡星人吗？”
“因为上面有很多专有名词，不要那副表情，将近两千年了，我不记得也很正常。”雷伊努力捋直舌头，为自己争辩，羞于承认在漫长的岁月里，对母星的记忆逐渐模糊，“总之，这里还有不少东西，我要留下来仔细研究。”
说完他就自己坐到一旁。盖亚看到雷伊一头栽进那些文字里，鼻子里哼哼两声，他的任务完成了以后雷伊无情地抛弃了他，他只得独自一人回到地面上去。现在，那个地下控制室已经成为雷伊新的“窝”。在雷伊沉溺于对赫尔卡星过往的研究中，盖亚还心血来潮地替他巡查了几天。原本在赫尔卡星上空是悠悠飞过的金色流星变成了劫掠而过的黑影，一些敏感的小精灵还为此胆战心惊了好几天。到底上盖亚对巡查没有一点兴趣，他血管里的好战因子躁动不安，几天后，他又回到了地下，打算把雷伊从地下揪出来活动活动手脚。
雷伊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一把椅子，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坐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出现了大片赫尔卡星文字，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见到盖亚过来，还没等盖亚开口，他就抢先问：“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盖亚一口气堵在喉咙：“利用完就想赶我走是吧？”
“没那回事儿。”雷伊爽快地笑了一声，似乎是进展顺利，他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对了，你进来是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雷神是不是发霉，跟这地下融为一体了。”盖亚踢开脚边的石头，嘟囔着，“我来好几天了，你光看那些字，我现在就手痒想打人。”
雷伊一字不漏听进去了，掏了掏耳朵。老实说，盖亚就差没把话吼出来，何况他听觉也很敏锐，想故意装聋的难度极高，但不是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现在他就是觉得看赫尔卡星的资料更重要。
“我不想跟你在这打，况且我还有一堆资料要看。”雷伊比划了一个手势，指向身旁堆叠的块状元件。
“你到底在看什么？”盖亚凑过来，眯起眼睛看屏幕。
雷伊笑眯眯引诱他：“要看吗？我可以教你赫尔卡星的文字。”
“什么？我不要！”
“那真是太可惜了——”雷伊夸张地耸肩，故意长叹一声，“那你只能再等等，十几天一眨眼就过了。”
“你！”
说完雷伊还转过身去，一副不想再交流的样子。盖亚气不过把人扳回来，怒视着雷伊，用眼神把人洞穿：“别无视我！”
“我哪有。”雷伊像只得逞的老狐狸，嘴角翘起，“相信我，你只要把战斗的劲头分点在这事情上，绝对难不到你。”
盖亚绝对有理由怀疑雷伊是在挖苦自己是个战斗狂（他经常这么说），在战斗方面，盖亚绝对是个大师，如果只是这样就觉得自己在其他方面缺根筋，那雷伊就打错算盘了，他只是对大多数事情不上心，也自觉没必要事事关心。盖亚不为什么星球停留，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驱动自己的内在是什么，要问他以前在乎过什么，那就是力量，他永远都不会像雷伊那样过度地关注一些周遭事物（并试图归纳为自己的一份）。现在，拜雷伊所赐，盖亚都觉得自己没那么“硬邦邦”了，这事可不能让他知道。何况，看到雷神一脸痛苦地试图用通俗易懂的方法向自己传授那些连他本人都用不好的母语后，盖亚笑得比对决赢了还开心。
嗯，不错。
雷伊气得想把盖亚嚼碎了，可恨的是自己挖的坑，还要硬着头皮往下跳。在吵吵闹闹中原本十天的进度延长了将近一倍时间，到最后盖亚也厌倦了，他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发音和组合规律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变回漫不经心的样子。
文字记载中，讲述了赫尔卡星是一颗有着高度发达文明的星球，这个钢铁林立的星球，在此生活的人们还热衷与探索外星，在后期，赫尔卡星的文明发达到甚至能够用生物科技创造生命。赫尔卡星人在解决能源问题后，对武器的研究越发投入，其中有一件武器“泰坦”在记载中着重强调，它被描述为新世纪的武器艺术，机械神明，拥有接近无限的动力能源，庞大的躯体，强大的破坏力。“泰坦”的强大把赫尔卡星半数城市都夷为平地，“泰坦”陨落的那天也揭示了赫尔卡星的衰落。
“泰坦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雷伊转过来，抿嘴，有些为难，不过挣扎过后，他似乎放弃掩饰自己的情绪，带着几分疲倦，“就是外面躺着的那堆机器人残骸。”
盖亚把文字记录展示给雷伊看，雷伊点点头，跟他记忆中发生的事没大致差别。机器人“泰坦”，被赫尔卡星称之为战略性武器，赫尔卡星的骄傲，在一次试行后，巨型的机器人失控了，赫尔卡星最繁盛的城市遭到它的大肆破坏。在绝对的破坏力前就算守护者的力量也显得可笑至极，那一天他的身躯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监控器，任何容纳情感的能力尽数消失。只能浑身冰冷地看着泰坦沿路摧毁半数城镇，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将族人转移到地下防空洞。泰坦横行了半个星球后，内部高度压缩的能量核开始膨胀，巨人的身躯无法再行动，从腿部到躯干开始崩塌，钢铁铸造的躯壳像似发出怒吼般轰然倒下，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爆炸造成的辐射几近摧毁整个赫尔卡。那一天对所有赫尔卡星人都是灭顶之灾，九成的赫尔卡星人在爆炸及其后续影响中死去，这个曾今繁盛的钢铁之星彻底陷入长夜。
赫尔卡星的文明之后陷入了很长一段断层，因为爆炸，残余的科技已经难以支持他们恢复原来的科技文明。赫尔卡星人似乎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开始抓紧扩大在外星的发展，派出一艘又一艘舰队，试图将文明迁移至其他星球，雷伊不是没有试着去找过那些离开的舰队，然而都无疾而终。随着星球上的族人越来越少，环境进一步恶化，风暴经常肆虐，赫尔卡星彻底陷入无望的黑暗之中。孤注一掷的赫尔卡星人，将剩余的族人全部带到一艘母舰上，临行前，赫尔卡星人握着雷伊干燥的手，留下无奈的泪水，对这个星球的守护者做出最后的请求——他们希望雷伊看护好赫尔卡星，等到有朝一日，这个星球的真正的主人回来。
那一天赫尔卡星在某种意义上，真正的死去了。
有时候雷伊会想，是不是自己力量不够才没办法阻止那场灾难，又或者自己再努力一下也许能救下更多的族人。但一千年、两千年过去了，再看到“泰坦”的残骸，雷伊的心里已经不会有什么波动，你看一个死物千百年，假使这个死物能让你愤怒，在时间的折磨下也变得不值一提。从一开始的希冀，到渐渐的麻木，空洞无望的期待留给雷伊的是对无能的怨念和将近偏执的责任感。赫尔卡星的毁灭他无法避免，这点他很清楚，至少守护它的遗产不在话下。
盖亚掏掏耳朵，“听上去很无聊。”
雷伊哭笑不得：“是有点，但至少你也别表现得那么不在乎。”
盖亚耸肩。他就不懂了，本来赫尔卡星毁灭的事跟他没半点关系，而且听起来还有几分咎由自取：“要我说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事就留给过去，你把它忘了算了。现在你还想以前的事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没那么爱怀念过去了。”雷伊看着他，若有所指，“也许是跟外面的世界更频繁地接触有关。”
盖亚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那可不，别整天窝着你这破地方了，看着就烦。”说罢开始动手动脚，去拉扯雷伊，“快点，咱们过两招，这下你可别想耍赖。”
“好好——哎你别推我。”
两人在这地下深处推推搡搡，雷伊突然玩心大发，他不停侧身闪躲盖亚的无情“铁爪”，盖亚看着他的动作，胜负欲占据上风，趁其不备，盯准空档，用力一推。
“哎！别！”雷伊脸色大变，失去平衡往后退。盖亚见不妙，箭步上前，像猎鹰一样抓住雷伊的手臂。因为惯性，雷伊一屁股撞在控制台上，左手一按，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整个控制室开始剧烈的震动，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脚底下蠕动。
这下子就连盖亚也意识到不对劲，奇怪的震感从脚底涌上来，和雷伊对视一眼：“地震了。”拉上他，“快走！”
“不！等等，这些东西怎么办？”
雷伊问的正是在地上随处可见的、堆叠的赫尔卡星资料。
“你想被埋在这吗？陪着那些死物？”
“我……”
“你不走我走。”盖亚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雷伊真的不动，气呼呼地回头拽人，“妈的，真的是疯了！快走！”
两人爬出地道后，盖亚看到雷伊手里还捧着不少资料，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雷伊肩上，但雷伊没有反击而是看向别的地方。
从入口的后方，机械齿轮拉动一座建筑缓缓升起，上面有一个破碎的碗状结构，还有一个尖顶突起，交叉的钢材搭成一个明显的塔状结构。
塔状建筑升到一定高度后停下，巨大的齿轮发出咬合正确的“咔咔”响声，停下来后，发出阵阵刺耳的蜂鸣。
“是发射塔……居然还有发射塔在运作。”雷伊喃喃道，用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冲回地下。
“喂！”
又一次，盖亚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回到地下控制室，看到的是一个几乎疯狂的雷神，他把资料全部扫在地上，趴在资料堆里。接着，雷伊好像找到了什么，他动作迅速地爬起来，在控制台上快速调动资料，最后停在一份记录上。
【迁跃纪录：（详细情况，以下）……】
【目前已完成地点：（记录缺失）。结果：未有积极响应。】
【赫尔卡星搜查舰队目前出发航线记录为（此处略），通常情况下可认为通过特定频率118.415.200.073联系……】
检测到接入信号。
【信号通路1异常】
【信号通路2异常】
……
【信号通路10检测中】
雷伊欣喜若狂，若信号塔成功激活，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机会和流落在外的赫尔卡星人联系，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再一次回到从前，这段漫长而孤独的道路终于迎来了尽头。
他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好像有电流反噬自己，只要把信号传送出去，让在外的赫尔卡星人接收到这个“锚点”，他们便会通过这个“锚点”定位返航。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凝结的空气，电脑也显示信号塔准备完毕，只要启动，一切就都可以……
一只手猛地捏住他，传来像烙铁般的炙热，铁钳似地狠狠夹住虎口。
“那是什么？”
“放开我！”
“我在问你，那是什么？”盖亚像个纠缠不休的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回答我。”
雷伊扭动手臂想甩开他，但钳制的力量反而加重了：“只是一座信号塔。”
“你要启动它。”盖亚直接用上肯定的语气。
“那又怎样。”雷伊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怒气，“你不是说不在乎吗？”
“我是不在乎，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有考虑过什么后果吗？”
“你当然不在乎！你有什么东西在乎过！”雷伊彻底甩开战神，他被惹恼了，愤怒还有不知名的委屈盘旋在他脑海里，“你根本不懂赫尔卡星对我的意义，这里就是我的一切！”
见盖亚还要动手的模样，雷伊先下手为强，一拳打在盖亚胸口上，出拳的手被震得发麻。
“别阻止我。”雷伊压低声音，像蠢蠢欲动的雷暴，又重复了一遍，“别阻止我，不然就给我滚开。”
“你这个白痴……”
盖亚被一拳打到墙上，连同整个地下一震。他捂着胸口，没控制住咳了两声，胸前穿来异样的感受，让他很想抓挠。
按照以往，他们现在已经打起来了。盖亚站起来的时候，正准备过去抓着雷伊的脚把他甩到墙上，在逆光中他发现雷伊的背影在发抖，在只有尘埃飘扬的空气里，隐约听到被扼住喉咙的呼吸声。
盖亚被钉在地上。像上一次，或者更久之前，每当他看到名为“情感”的触角伸出来时，会生出溺水般的无力感，而对着一片水洼挥拳又是多么可笑。
“你这个，傻瓜。沉湎于过去的、无可救药傻瓜。你以为你启动了那个信号塔，过去就能够重现吗？他们回来就会感激你吗？”
雷伊的背影抖得更厉害了。
“你能确定赫尔卡星人一定会回来吗？要是引来了其他危险，在这个星球上努力活下去的其他生命要怎么办。呵，之前你还在为他们担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只要抓到一点过去的影子就失去自我。”
“别说了。”
“你一直都活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走出来。”
“别再说了……”
盖亚站起身，审视着雷伊，只觉得他变得千疮百孔。
当人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一件不可能之事，高贵的品质也会变成扼住喉咙的执念，美德的大道也会变成狭隘的小径。
“真可悲。”
盖亚离开前听到这么一句话。
“我只是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对不起……”
走出地道后，盖亚深深呼出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堵气吐出来，缓解胸口的异样。发现依旧没有舒缓，他用力抓挠胸前，结果像是抓破了一个口袋，手上沾上不少碎屑，剩下的随着寒风拍落在地上。
啧，他想起来了，是路上收集的种子，只不过已经被这个星球的主人用的怒火变成无用的渣泽。
盖亚看到那个漆黑的入口，像窥探到雷伊内心的空洞。他将碎屑愤愤地甩到地上，扬长而去。
4.
盖亚回到了赫尔卡星，再一次。
这次他没有离开太久，两个月？一个月？还是20天？时间一类的概念对他们这类存在很难起作用，时间在他们身上流动缓慢，而他们的寿命又太过漫长，导致在无形中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还是那个地下入口，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变化。星球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很快速地从地下出来。雷伊看起来变憔悴了，好像有什么夺走了一部分光彩。
“你又来了。”
盖亚点头，在他面前降落。
雷伊努力打起精神来：“是什么让你又回来了？”
盖亚在想雷伊是不是偷偷哭过，虽然，他也见过，但是是在战场中见到。意识到在战场以外的地方雷伊也会哭，而且看起来和自己有关，盖亚就觉得哪里不自在。
“之前的事……”
“我知道，”雷伊很快打断他，“我知道你说得对，我是个傻瓜没错，我也很抱歉在那时候对你动手。”
就连道歉也让人觉得不自在。
“我启动了信号塔。你就尽管嘲笑我吧，我也知道那没什么希望。”雷伊想自嘲，最后却做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最后赌一把，听起来很不像我，对吧。”
“我没那么想，也没想笑话你。需要的时候我比你还疯。”
“嗯哼。”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不必为了‘那些事’到这种地步。”
盖亚从胸前掏出一个小布包，思考过后递给雷伊。
“我只在路过的星球上按照赫尔卡星的程度选了一些，不要太挑剔。”
雷伊接过来，小心展开布包，里面是一些泥土，轻轻捻开，泥土里包裹的是各色各样的种子。
“这是？”
“我觉得赫尔卡星除了过去也没那么一无所有。”盖亚咳了一声，指着那些种子，认真地说，“你可以试试这个，当作是新的开始。”
雷伊手里捧着各色的种子，像是捧住了一片难得的真心。
“我很高兴，盖亚。”雷伊脸上终于露出和往日无差的笑容，“谢谢你，哈，你说得对，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他已经在期待这些种子萌发成荫的景象了。
5.
没到百年，盖亚又来到赫尔卡星。
已经记不得第几次光顾了。这次不是他主动要来的，而是他感受到雷伊的“召唤”，无形中催促他来到赫尔卡星。尽管他们一直都有保持联系，甚至一起到不同的星球冒险，认识了不少新面孔，还计划着组建一个团队，但在此期间很默契地没有问及对方的星球，就好像你会时不时惦记着和朋友找点乐子，却很少想到要去他家坐坐。
这次他无形中感受到雷伊的呼唤，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雷伊很少这么热切，让盖亚不禁在想赫尔卡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真的降落到赫尔卡星时，星球的主人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出来迎接。盖亚挑眉，这可不常见，雷伊你的待客之道呢。
在找雷神的过程中，看上去赫尔卡星还是老样子，荒凉和金属废料依然是主旋律，不过在一些污染不严重的地区，覆盖了少许说不出种类的植物，盖亚惊奇地发现赫尔卡星变热闹了，上面的“人”变多了。
赫尔卡星人？不，看起来更原始，但确实是有智慧的生物，建造了住所而且有着独特的语言，不再是像赫尔卡星上的精灵那样发出奇怪的声响来交流。这些种族，或者是新住民，似乎在筹备活动，他们搬运着食物，还有一些装饰品，向一个小山坡聚集。
盖亚其实不太关心，但他感受到雷伊的气息在前方，还是好奇地跟过去了。
山坡那边被布置成一个隆重的会场，隆重是相对赫尔卡星的荒凉来说的，这里几乎聚集了赫尔卡星上所有的生命，不止是那些新的住民，还有被食物香气吸引而来的小精灵。人们升起篝火，在赫尔卡星略微昏暗的白天中唱着奇异的旋律。
盖亚收起气息，悄悄的潜入，避免吓坏在场的所有人。他站在一旁，正好看到雷伊。
雷神几乎被人群包围着，只有那颗金色的脑袋比较显眼。他还有有些腼腆地接受人们的好意，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正要把一个花环戴在他头上，戴上后发出咯咯的笑声。他在人群中，一路接受着爱戴，来到盖亚面前时，怀里抱着形色各异的馈赠。
“你来啦。”雷伊的声音听上去发自内心的高兴，说完他灌了一口手上的液体，“啊，忘了去接你了。”
“我看你也没空搭理我，雷神。”盖亚故意挖苦他，但也为雷伊高兴，“你的待客之道呢？”
“小气。”
雷伊嘴里嘟囔着，倒也没把盖亚的挖苦放在心上。
“你特意叫我来就是因为这个，”盖亚的手指冲着那些在庆祝的人们比划，“你们管这叫什么来着？”
“只是一个庆典，大概是希望未来和平安宁。在这样的星球上，几乎是奢望。”
雷伊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石头有点冷，他又喝了两口那些液体，拍拍旁边的位置，向盖亚露出傻笑。
你现在的样子好蠢。盖亚心想，在他旁边坐下了，“他们是那次你找到遗弃居所的人？”
“应该是。”
“看来他们坚持下来了。”
金色的脑袋不稳地点了两下，好像要睡不睡的模样：“真是厉害。盖亚，我一直在想什么样子的生命才能在这个星球生活。和赫尔卡星人完全不一样，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能够使用奇特的能力，虽然远远比不上我们，足够他们活得更好。如此的坚韧……
“原本我只想远远地看着，像以往一样。可他们看到我了，他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尽管语言完全不一样，他们也试着和我交流，我想这是一个新的突破。我在想，我的伪装技巧似乎真的很差，他们开始试着邀请我参加‘庆典’。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得不出席。庆典每10年举行一次，刚开始的那几十年，我完全没有回应，他们依然会准备庆典。后来他们慢慢地用一些废料去拼凑我的模样，这时候我就在想，去去又何妨呢，我不想再一个人默默地在云层上看着一切发生，我，等了太久了……也许你是对的，时间在我们身上走得很慢，但不应忽视它。”
“你很高兴。”盖亚下定论。
雷伊直起身，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我简直高兴坏了。”
“而且还很傻。”盖亚忍不住和雷伊斗嘴，但雷伊不知道怎么地，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又或许是快乐的能量摄入过多，压根不反驳。等会，他们有“醉了”的概念吗？
见雷伊还要往嘴里灌东西，盖亚从他手上拿过来，闻了闻，那些液体有醇厚的香气，一些植物揉碎了的味道夹带有赫尔卡星特有的气味，说不清楚，雨水？也许是残留的铁锈味？
“你喝的什么玩意？”雷伊啪的一声，靠在盖亚身上，像条大虫一样蠕动，给自己找个合适的位置，“喂！别躺我身上。”
“呼……”
“装睡是没用的。”
“……我没睡。”雷伊拍拍盖亚，让他别动，眯着眼睛给盖亚解释，“你说那个？叫什么我不知道，他们用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做出来的，你可以尝尝，没毒。”
“我不会喝奇怪的东西的。”
“不行，你给我喝！”雷伊把装液体的容器怼到盖亚嘴上，“快点！别想躲过。”
盖亚翻个白眼，心里默念不要跟醉鬼计较：“……你就简直蠢毙了。”
盖亚往嘴里灌了一口，就像他预想的那样，醇厚的口感，揉碎的青草，雨水和铁锈味，还有呛鼻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头脑发昏。现在他可以确定雷伊喝“醉”了。
“你知道吗，你之前给我的那些种子，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包括植物，就把种子给了他们。他们把种子种活了，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我也试着把一些植物带回来，虽然大多数都死了，还是有机会把赫尔卡星恢复的。”
盖亚看着那些庆祝的人们，点头：“会的。”
“我在想……”
雷伊还有话要说，但似乎已经要进入梦乡，半梦半醒中，又挣扎着起来。
盖亚想着要不找个温暖点的山洞把他丢进去睡觉算了，但雷伊的眼睛又撑开，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我想，我已经决定好了，赫尔卡星的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就算赫尔卡星人真的会回来，我也不会丢了自己了。只要还有人愿意在这上面努力活下去，为了那些人，无论赫尔卡星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护好它，这是我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