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1 7:30 AM
天有点阴，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屋子也被带成了浅灰色。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室外的热气渗进来，带动窗纱随意地撩来撩去。
床头柜电子时钟显示2016年6月21日7:30，张继科醒了。
眼珠转动几下，眼皮不耐地向上一撩，又乖乖地垂下来。浓密的睫毛掩住深棕色的瞳仁，瞳孔微微放大，漫无目的地盯着空气中某一点，似看非看。
显示屏从鲜红的7:31变成7:34，眼睛的主人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支撑起身体，后背因为手臂的动作拱起，脊椎弯出一道漂亮的曲线。被单从unbreakable滑落到股沟，露出一点内裤的边缘，又被左手扯掉。左膝曲起，右腿挪到床边，脚趾爬过去抓到拖鞋，拖回来，再一拱一拱地爬进去。和平鸽扇了扇翅膀，右臂和左腿同时发力，整个人总算直立在地上。
拖鞋哒哒哒挪到卫生间，张继科穿着内裤刷了一嘴的泡沫，咕咚咕咚漱口，脖子扬起又弯下，喉结一动一动。鞠了捧水随便洗把脸，扯下一块深蓝色的毛巾把脸全部蒙住，揉一揉，额前的头发被乱抹的毛巾搅的乱糟糟地翘起来。
人走到客厅门口，电视机红灯闪烁两下，停留在绿色。屏幕亮了，晨间播音员的身影渐渐清晰，“……根据7月12日的12强赛的抽签原则，同时按照亚洲球队的国际排名，12强分档如下……”
木质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张继科屈膝坐下，盯了一会儿餐桌上的早饭，先拿起了奶黄包，然后干掉了蛋饼和牛奶，最后就着辣椒圈喝完小米粥，夹起虾饺闻了闻，又一动没动留在盘子里。张继科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路过客厅时随手投进垃圾箱里。客厅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张继科没管，径自去衣柜里挑衣服。
2.5米高4米宽的衣柜里三分之一是荧光色T恤，排成一道彩虹，另外的地方挂满了各种潮牌。张继科的目光在一件粉红色荧光T恤上停留了3秒钟，又艰难地移开，手指沿着衣架划来划去，最后取下一件KENZO的白色拉链衬衫和Dolce&Gabbana的黑色长裤，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TOMFORD黑框眼镜。
“叮”，屏幕亮起，两条未读短信。
张继科踢掉拖鞋穿上裤子，一边套衬衫一边往卫生间走，对着镜子抹上发蜡抓发型，左看右看都不满意，索性把两边的头发使劲往中间拢了拢，再往前往上多抓两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调，又被黑框眼镜掩在后面。衬衫拉链没拉，缝隙里透出胸口unb的字样。
回到客厅，拎起手机旁边的抓包，“叮”，三条未读短信。
拾起手机，拇指按在home键上解锁，张继科垂下眼睛。
“不是说想吃虾饺么？”
“配你那双白色的FENDI吧”
“今天6号限行，出门开奔驰，车钥匙在你包里”
“叮。”
“早安，亲爱的”
PART2 8:30 AM
张继科带着周雨，两个人脚踩栏杆做拉伸。顺着山头向下俯瞰，厦门的建筑和树木混杂在一起，锥形屋顶尖顶着大海，插进蓝天，海水卷着陆地的这一边，连着不远的鼓浪屿，岛上白墙红色圆顶的欧式建筑隐隐在树木的掩映下露出一角。
两个人沿着公路向下走了大约500米，慢慢地跑动起来。这条盘山公路早上跑步的人不多，两个人从山顶跑到码头，一路上不过跟三五个人打了照面，有吊着高马尾穿荧光色运动bra的姑娘，也有一身黑色修身运动服带着墨镜的小伙子。
“科哥，前面那个姑娘是不是碰见好几次了？”两个人掉头往来路去，周雨指着两人前面不远处一个带着荧光黄发带的高挑女子问道。
张继科瞅了一眼，“你怎么记得？”
周雨嘿嘿一笑，“那个姑娘腿特别长。”
“没啥印象。”张继科加快步伐，两个人很快把荧光黄发带的姑娘甩在身后。
跑回训练基地，张继科微微气喘，身上的T恤洇湿了一大片，胸口和后背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胸口的金色JK标绷得紧紧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队友陆陆续续前往训练场，在训练场门口的大片空地上看见俩人，有人远远地挥辉手，张继科撩着头发冲人家点点头。
“我去冲个澡，你先过去吧。”
“行。”
两人在训练场门口分道扬镳，张继科把上衣卷到胸部，卡在乳头上方，露出坚实的腹肌，走过拐角干脆把上衣整个脱掉，头发被领口压弯又露出来，湿漉漉地服帖地顺下。T恤拎在手里，随着脚步悠来晃去，头微垂，翠绿的玉坠躺在白皙的胸膛前，偶尔悬空溜一下再安稳地躺回去。
冲完澡张继科换了一件深蓝色T恤，左肩挎着国家队红色的球包，一边掏手机一边赶往训练场。
QQ显示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早~训练加油！#给力#给力#给力”
张继科嘴角轻提，“早#大笑”
对面迅速回复。"刚跑完步？"
"嗯。"
"#拇指#拇指你啥时候回北京啊？回来约场高尔夫呗？"
"行，等回去叫你"
"好咧#大笑#大笑"
"先去训练了啊"
"好的#加油#加油#加油"
张继科在训练场门口遇到了背着沉重摄像器材的摄影师。
“又来了？”张继科主动冲摄影师打招呼。
“来啦，每年夏训我不都来么。”摄影师乐呵呵地应道，他个子不高，穿着磨损严重的土绿色工作马甲，右肩被摄影包压得倾斜了15度。
“你这06年开始年年拍，天天拍，日常训练哪有那么多好照的。”
“当然有啊，拍了4年，年年不一样。”
两人闲聊着靠近大门，击球的声音从训练场里传来，偶尔冒出一点人声，也迅速被清脆的击球声淹没。摄影师右转和刘国梁打招呼，张继科左转继续往球场的深处走。顶棚的灯光把影子打成脚下一圈，张继科踩着自己的圈绕过一张张球桌，他的主管教练肖战在远处等他。
摄影师在场边找了个合适的位子，放下沉重的摄影包摆弄起三脚架和镜头，熟练地调整光圈和焦距，快门咔嚓咔嚓。相机的液晶屏上先后留下许昕的发球、樊振东的对拉、方博的弧线球、周雨的摆短和张继科的反手拧拉。
还有张继科抬起左臂擦汗。
俯下身子专注盯球的侧脸。
汗水从发根滑落挂在睫毛上。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舌尖点在唇角，舔过下唇。
喝水鼓起的脸颊。
吞咽时的喉结。
击球时岩石般的大腿。
快速跨步转交叉步。
脱掉上衣露出的腹肌。
子弹肌。
胸肌。
斜方肌。
肩胛肌群。
裹住上半身的白色毛巾。
张继科瞟了一眼黑洞洞的镜头，从口袋掏出新球继续和队友对拉。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瞬。
PART3 10:30 AM
张继科从Audemars Piguet专柜出来，上衣拉链拉到顶端。巴黎的冬天有点冷，张继科穿着荧光绿羽绒上衣，黑色运动裤和蓝色运动鞋，双手插兜，在风中打了个寒战，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站在手表店的门口四下看看，表情茫然。踌躇半响，他掏出手机打开google地图，输入法只有英文和中文，张继科折腾了5分钟，手机图片里的法文地址依然输不进去。张继科眉头蹙成一个小疙瘩，唇角紧抿，原地来回踱几步，调出许昕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怎么走啊？我找不着道儿。”
“你在哪儿啊？”
“刚才那家手表店。”
“我们坐公交车来的，几路来着？”背景一片嘈杂，几个声音此起彼伏，“我去你们靠不靠谱啊，我啊？我也不记得啊。哎老张，你干脆打个车吧，给司机看图片。”
“行吧，拜拜。”
张继科挂掉电话，扯扯嘴角，重新打开地址图片。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马龙”。
张继科笑起来，眼角下堆砌起细小的皱纹，一双桃花眼生生笑成了小核桃。
“你怎么还没睡？”
对面声音带着笑意。“和一帮朋友喝酒刚回来，你忙啥呢？”
“逛街呢。”
“去看衣服还是看表啦？”
“手表。”
“有看上的么？”
“看上几个，还没想好买哪个。”
“啥牌子的？”
张继科张开口，露出一点小舌头，又抿了抿唇，耳朵有点红。
对面轻声笑起来，“哎，不知道牌子啊？我最近也看上几款，等给你看看。”
“……行。”
“等会儿去哪儿吃午饭啊？”
“和许昕他们约了个地儿，一堆法文也没法查怎么走，我一会儿打车过去。”
“你以为巴黎是北京啊，随便打车。地址发给我，我电脑上给你查，远程指挥。你把你逛街的门牌号也拍一个发我。”
张继科回身，举起手机冲着刚刚出来的店面“咔嚓”一张，翻到马龙，发送彩信。
“你等等啊……”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啊，不远，几分钟的道儿，你听我的，先往北走。”
张继科抬头辨认一下方向，利索地迈开步伐。
“走个大约200米，在花神咖啡馆那儿右转，就是有个白色的棚子，门牌是绿色的，写着Café de Flore，。”
“……哪儿有咖啡店啊？”张继科和橱窗里的男装模特大眼瞪小眼，大大的ARMANI logo白底黑字。
“你现在的门牌号？…………走反了哈哈哈哈哈~”
张继科的耳朵又红了。
餐厅格局不复杂，人也不多，私语声都掩在浪漫的轻音乐下，许昕他们隔着老远冲他挥手，张继科拉开椅子坐下，长出一口气。
许昕乐道，"刚才我们还打赌你多长时间能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谁输了？"
周雨默默地举起手，"科哥，你害我输钱......"
"你猜多长时间啊？"
"半个小时以上啊。"
张继科拍拍周雨肩膀，"你这么着哥就没法陪你玩了。"
陈玘推过菜单，“赶紧的，点菜。手表买了么？”
“没看上，你们看着点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几个人闹闹哄哄的吃完饭，一起约车回酒店。张继科和许昕住一屋，张继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许昕窝在床上和姚彦视频聊天。室内温度较高，他裹着外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换成粉红色拉链卫衣和短裤，卫衣上粉红色的毛线球搭在胸前，袜子没脱，小腿在床边晃来晃去。
“叮咚”，门铃响了。
“谁啊？”许昕利落地翻身下床开门，是酒店的服务员。
“请问哪位是张继科先生？”
“老张，找你的。”许昕扭头冲门内喊。
“找我的？”张继科微微睁大眼睛，扔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找我啥事儿？”
“您的包裹，先生。”
“啊？我没买东西啊，谁给的？”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清楚，店员指明送给您的。中国乒乓球队张继科先生。”
张继科踌躇一下，接过袋子，“哦，谢谢”
掩上门，许昕眼神不住地往张继科手里的棕色牛皮纸袋上瞟，“谁啊？什么东西啊？”
“我哪儿知道。”张继科坐回床上打开纸袋，里面有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支金色Audemars Piguet Royal Oak Perpetual Calendar，和一张银色印花卡片。卡片质地精良，有淡淡的香水味，上面是手写体中文。
字体很熟悉。
“给我的世界杯冠军。”许昕凑过头大声地念出来，忍不住乐了，“哎哟喂，你的追求者？”
“滚滚滚。”张继科笑弯了眼睛，睫毛像一把小勾子，耳朵尖通红。
PART4 1:11 PM
比分定格在13:11。
张继科冲向颁奖台，落下深深一吻，回身快跑越过挡板，漂亮的肌肉舒展开，线条流畅地从握紧的拳头流到上臂，沿着肩背划过腰线，在腰窝处下陷，顺着臀部大腿弯曲至小腿，没入脚踝的白色袜筒。他国旗加身，绕场致意，黑色战袍上的金龙张牙舞爪，桃花眼杀气未散，颧骨下咬出一片阴影，上唇掀起一个细微的角度，似笑非笑，却是俾睨天下的气场。
站在挡板边和队友致意，有人击掌，有人搭肩，有人拍腰。张继科跨过挡板，低头整理自己的球包，黑色球拍包拉链上的张继科Q版挂件顺着力道划到球拍包的另一边，裹住蝴蝶viscaria，又尽忠职守地锁住门。雪白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火红色国家队运动包挎上左肩，张继科向看台上的观众挥手，沿着甬道退场。看台上不断有人向下递球板和球衣，男的，女的，白色皮肤的，黑色皮肤的，黄色皮肤的，金发碧眼的，黑发黑瞳的，他们的手臂伸的很长，似乎要碰到他的发梢。后脑头发削成薄薄的V字，跟着脚步轻轻晃动，他踩在自己的节奏上，没有因为旁观者而扰乱节拍。
“噔噔”。
张继科窝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腿脚摆成放松的姿势，伸到前排的座位旁边，眉毛高高挑起，脸上有着一点掩饰不住兴奋。手机上企鹅的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1，拇指点开QQ。
“我落地了[心]，刚开机赶紧刷新闻[大笑]，恭喜你拿到奥运冠军[鲜花][鲜花][鼓掌][鼓掌]！”
脸上得瑟的笑容扩大，唇角扯开露出八颗牙齿。
“谢谢[墨镜][酷]”
“晚上新科奥运冠军有没有时间移驾寒舍[害羞][害羞]”
“晚上不行[撇嘴]”
“[衰][衰][衰]”“[大哭][大哭][大哭]”“[不要][不要][不要]”
张继科轻眯眼睛，暖棕色瞳仁对着屏幕，眼神温柔。
“晚上刘指导查房，下午可以[得意][得意]”
“[大笑][大笑][大笑]”“[鲜花][鲜花][鲜花]”“[亲吻][亲吻][亲吻]”
“2012，5 More London Place, Tooley Street[鲜花][鲜花]，建议你从大本钟，沿着泰晤士河走到伦敦塔桥，景色特别棒。”
“好[大笑]”
张继科跟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反戴棒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和周围形形色色到英国旅游的行人混为一体。他站在十字路口，四下张望，寻觅一圈也没选定方向。行人有的向西，有的向东，有的向南，有的向北，他原地转了一圈，闷头走进地下通道，在议会广场花园的教堂门口懵着脸喂了一会儿鸽子。一队儿童身穿制服排着队往南边去，张继科拍拍裤子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走过教堂的偏门，儿童们停在摆着鲜花的墓碑前面，个子高挑的女人穿着火红色的大衣，语速缓慢地向他们讲述教堂纪念的故事。张继科也跟着停下，仰头看高耸的树木，叶子在伦敦灰色的天空下呈现出暗绿色。张继科和其他行人一起跟在儿童后面过马路，儿童们继续向南，张继科往北走回十字路口，向右拐过街角没走几步，人突然多起来。他抬起头，灰蓝色幕布下暗沉的big ben正好敲响。
“噔——噔——”
张继科掀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手心抹去额头的汗水，摇摇头笑起来。
张继科以大本钟为背景，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桥桥头自拍一张，又回身以伦敦眼为背景继续自拍。花了两磅买了一碗冰激凌，沿着泰晤士河往东走。他在路边的座椅上歇下，腰微拱，肘部抵住膝盖，双腿大大岔开，黑色的布料紧绷住大腿，裤脚提起露出一线白色。墨镜挂在领口，将白色领口拉至锁骨以下，眉毛放松，双眼漫无目的地乱飘，从眼前走过的热辣女子，到河面上缓缓行过的豪华游轮。勺子铲起一点冰淇淋，舌尖慢慢舔掉，唇角偶尔沾染上一点，舌尖灵活地转一圈，露出一点牙齿。
一辆黑亮的出租车挡住的张继科的视线，车门拉开，走下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人。
“Taxi for Mr. Zhang Jike.”
张继科撩起眼皮，眨眨眼睛，“I……I……”
年轻人会意地笑起来，“Mr. Ma Long booked it for you.”
"But how did you find me?"
年轻人举起手中的照片，上面是张继科刚刚休息时的正面照。
“叮”。电梯门开了，张继科对着墙上的箭头辨识了一下方向。右转。再右转。一直向前走。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2012。门虚掩着。外间银色行李箱放在桌子旁边，把手上贴着行李签，桌子上摆着黑色挎包，拉链大敞。
“龙？”
房间里没人回应，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混杂着马龙有点跑调的歌声。
张继科反手关门，电子锁滴滴两声响，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张继科摘下棒球帽放在桌上，走进内间，一张大床被单有点凌乱，上面摆着一台Mac book。他拿起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下午夺冠时的照片，黑色战袍的男人身披国旗。
手指滑动，下一张照片是他和王皓拥抱的照片。
继续往下翻，队友拥抱在他腰部轻拍的特写，离场的背影，颁奖台上的侧面特写，上队里大巴车抬腿的瞬间。
站在underground标志下抬头，进地下通道的侧影，议会广场花园教堂阴影下撒鸽子食，过人行横道，大本钟下掀帽檐，大本钟下自拍，伦敦眼自拍，威斯敏斯特大桥桥头买冰淇淋，倚在桥边看游轮，坐下吃冰淇淋，和出租车司机瞪眼。
张继科深吸一口气，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蠕动，瞳孔微微放大，神经质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水声混着马龙的歌声还在继续。
他跌坐在床上，食指按在触摸板，迟迟无法动作。
他从出租车上下车，进酒店大门，按电梯，电梯门关，电梯门打开，扭头看标识，行走在走廊上，推门。
水声停了。
“继科儿？”
张继科猛地抬起头。
PART5 3:16 PM
张继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四肢僵硬，眼珠一动不动。他躺在床上，被子的重量微乎其微，皮肤感受到柔软的棉织品，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蓬松的被子上；左手边的床头柜摆着自己的照片，右手边是棕色的大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回家穿的衣服，是母亲准备的；床右前方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视频看到一半，已经自动屏保；卧室门上福字散着墨香，那是午休之前自己和父亲刚刚贴上去的；门外传来隐隐的电视声，隐约是步步高。
我在家里。
青岛的家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的四肢有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像被紧紧地束缚住，那种沉重感随着一口一口的呼吸、一次一次地确认身在何处慢慢排出体外，直到肢体的掌控权回到自己手里。
张继科翻身下床，张父在客厅里写对联，客厅的红木长桌上被毛毡、红纸、砚台、墨汁和毛笔占据的满满当当，电视里主持人正在介绍各地的过年习俗，过年特有的喜庆乐曲充满了整个客厅。
“睡起来了？”张父抬头。
“恩。”
张继科懒洋洋地倚在门框看了一会儿张父写春联，然后拖拉着拖鞋到厨房凑热闹。张母背对门口准备当晚的年夜饭，厨房的料理台上摆满了食材，有张继科每顿必吃的海鱼、辣椒，还摆着过年必备的生鸡、年糕、茴香饺子馅儿、一叠饺子皮，几盘菌类和青菜，排骨腌在盆里，灶台上的砂锅微微冒着热气，张继科抽抽鼻子，白萝卜炖羊肉，就是不知道是羊腿肉还是羊排。
“妈。”张继科拖长了声音撒娇。
“醒啦？”张母微笑着回头。
“恩。”
“十二点睡到三点，睡得可真不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羊肉好了没？我尝一口，肚子饿了。”
张继科端着碗小口小口吸碗里的羊汤，热腾腾的汤水让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张母催了几次让他去客厅呆着，厨房油烟大，张继科在厨房赖着不走，嚼着羊肉反跨坐在椅子上，不老实地前后摇晃。
“继科，家里没醋了，?你出去买瓶吧，晚上吃饺子用。”
“好咧。”
张继科套了羽绒服出门，兜里揣了十几块零钱。小区门口的街上有小卖部，从家里走过去不过十分钟。青岛冬天天很晴朗，风特别大，带着海水的湿气，打着圈儿往人骨缝里吹。小区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车库卷门、楼洞门禁上都张贴了福字，小区停车位上停满了车辆，天南海北的人都赶着农历年的最后一天回家。张继科拉紧兜帽，双手插兜，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着调的歌。
拐出小区门口，身后几声鸣笛声，张继科下意识回头一瞥，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马龙。
副驾驶座车门打开，黑色尖头皮鞋，深色窄脚牛仔裤，黑灰色风衣下摆，白皙的手掌，黑色腰带，姜黄色针织衫，J.K.银色项链挂坠。
下颚线，薄唇，高挺的鼻梁。
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捕捉住张继科，弯成一个笑容。
“继科儿。”
张继科死死地盯着马龙的一举一动，像孤狼盯着自己的天敌，全身肌肉紧绷，似警戒，又似攻击的前兆。
“你来干嘛？”声音在喉咙间滚动。
“你说呢？”马龙轻笑。
“这么闲？”
“过年了嘛，过来看看你。”
“我他妈不想看到你！能滚远点儿么？”张继科压着声音怒吼。
“你觉得可能么？”马龙不为所动，他打开后座车门，比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咱们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张继科漠然，“离我远点儿，变态。”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逼出来，张继科痛快地看到马龙的笑容淡了一秒。
马龙轻叹一声，“你还是这么抵触。”
“我能不抵触么？？”张继科陡然拔高声音，“你——”
”嘘——“马龙食指比在唇前，”别在大街上吵，还是说你想明天一早上社会头条？‘奥运冠军张继科街头施暴’，唔，不是太劲爆，没关系，反正我不介意，我又不是公众人物。“
张继科愤愤地吞下嘴边的怒骂，扭头就走。
“站住。”马龙声线冷下来，“你现在回家，我保证明天你父母和刘指导就会看到你的花边新闻，而且连续一周不带重样。”
张继科僵在原地，背部僵硬，咬肌暴起，五指攒成紧紧的拳头，青筋毕露，他偏头，挑起的桃花眼里涌动着狠厉和暴怒，死死咬住马龙，杀气如同实质。
“上车。”
马龙按下按钮，挡板升起，隔绝驾驶室与后座之间的视线。张继科坐在靠近左侧车门的位置，马龙靠近右侧车门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你出门怎么不穿袜子？冬天这么冷，小心受凉。”马龙探身去捂张继科运动鞋与长裤中间露在外面的脚踝。张继科猛地一缩，马龙触碰到他满是厌恶的眼神，不在意地强行握住。“别动，腰不好，还想把脚踝也弄伤？”
马龙的手心温热，手指略凉，贴在张继科冰凉的脚踝上，张继科不自觉地战栗一下，想都没想抬腿踹向马龙肩膀。马龙没躲，生生受了一脚，闷哼一声，手依然牢牢握住脚踝。张继科抬腿再踹，不料马龙发力一扯，整个人被拖得仰在座椅上。
“艹！”张继科暴怒，一脚踹中马龙小腹，马龙后背狠狠撞上车门，张继科挺身扑上，膝盖压制住对方双腿，双拳雨点般往马龙身上招呼。
等护头的双臂不再受到击打，马龙略微松了松手臂，“舒服点了？”
回答他的是狠狠击中左脸颊的一记勾拳。
“不还手？哈？”张继科嘲道。
“我打你了，你等会儿回家怎么说。”马龙舔舔红肿的嘴角，拇指抹去唇角一道血痕，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张继科，瞳仁亮的惊人。
“艹，神经病。”张继科气笑了，他居高临下俯视马龙，“滚远点儿行么？别再特么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行么？我一想到去哪儿都特么有人跟着就恶心，一想到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向我就慎的慌！你非得把我逼疯了才开心？？”
马龙平静的回视，"我没想逼疯你，我希望你能接受。"
“这是人能接受的么？？”张继科拔高了声线，“你试试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出门有人跟，训练有人跟，比赛有人跟，还都特么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艹，狗仔队拍明星都没这么敬业的，换你受得了么？？”
马龙被张继科的话噎了一下，"我知道，这确实……但是……"他略略仰头，目光与张继科交汇，眼睛闪动奇异的光芒，“继科儿，我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我想知道你每天做什么、看什么、想什么；我想知道你每天跟谁说话、和谁吃饭，陪谁练球、跟谁比赛；你每天开不开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爱惜身体。我只是想了解你的一切。你看，我从来不干涉你做什么，我不是个控制狂，我没有要主宰你、控制你的想法。”
“我爱你，张继科。我非常，非常的爱你。”
张继科冷笑一声，“你爱我？你特么就这么爱人？对不起，我受不起。你看上我哪儿了？我改不行吗？”
“你能不打乒乓球么？”马龙反问。
“不可能。”张继科想也没想地回答。
“那就不可能。”
张继科沉默了，两人在安静的空气中对视几秒，张继科拉开车门，“别让我再看见你。”
"哐。"马龙盯着甩上的车门，半晌伸手盖住眼睛，笑声在喉咙里滚动，“不可能的，继科儿，不可能的。”
PART6 6:08 PM
杜塞尔多夫音乐剧院正门墙上的玻璃窗映出浅灰色阴云，奢华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下，张继科一身运动装与身边的西装和晚礼服格格不入。他随着人流走出剧院大门，深灰色的天空已经将夕阳压成一线。公交站站牌上红色的字母和数字来回滚动，张继科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站牌，反复三次才收回手机，耐心地站定。
公交车进站，张继科四下扫视一圈，轻快地跳上公交车。这一站只有他一个乘客乘坐这条线路。
坐过4站地，张继科下车，盯着手机上标示自己位置的小蓝点，小蓝点外面还有范围颇大的一个浅蓝色圆圈。他转了转身体，蓝色箭头停滞了几秒，跟着向东转动，又猛地回头向西。
“靠不靠谱啊我艹。”张继科烦躁地甩甩手机，屏幕上的蓝圈忽而扩大忽而缩小，拇指轻点两下，关掉地图，再重新点开，箭头方向与浅蓝色圆圈依然十分不稳定。
手机响了。屏幕显示一串电话号码，+86XXXXXXXXXXX。
张继科瞥了一眼，利索地拒绝。
铃声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张继科狠狠地拧起眉头，左手手指一紧，拇指滑动，继续拒绝。
三番五次，张继科一动不动，任屏幕上显示5个未接来电。
铃声锲而不舍地继续响起。张继科紧紧盯着屏幕，终于点下接听。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
“继科儿——“
张继科粗暴地打断，“我出国前刚换的号码，你特么怎么又知道了？”
“你都知道换多少次我都能找到，你还换号码干嘛？”
“说不定哪天您老人家不查了呢？”张继科咬牙切齿。
对面轻笑一声，“都说了没可能，你还不死心。”
“我——”
“你先到餐厅再跟我吵，好吗？10分钟就能到。你现在右转，过两个路口。”
张继科僵立半响，最终默不作声地迈开脚步，跟着听筒里的声音走。
“你们约的那家餐厅黑啤酒偏苦，不过烤猪肘略油腻，搭起刚刚好。你可以试一下烤猪肘加白香肠的套餐，我觉得更适合你，配的德式酸菜味道还行。前面路口左转。”
“继续走。他们家土豆泥特别弹，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德国的甜品实在不敢恭维，没必要尝试。等下，你走过了，往回走一下，ok，右转。”
“看到招牌了么？他们在内厅，进门左转直走，靠窗位置。”
手机里传来忙音，手慢慢垂下又攥紧。张继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半晌才走进餐厅。
餐厅空间很大，摆满了沉重的木质长条桌和长条凳，长条凳上坐满了人，还有人站在走道上，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侍者举着巨大的箩筐兜售面包。乐池里有一个四人小乐队在演奏，吹着长号，拉着手风琴，服装是典型的德意志乡村风格。张继科穿过嘈杂的人群，在餐厅落地窗边找到了自己的队友，许昕专心低头玩手机，樊振东和周雨不安分地四下打量，窃窃私语，两人看到了张继科，周雨立刻冲他挥手。
张继科落座，敲敲桌子，许昕才抬起眼皮从镜框上方瞥了他一眼，“你说你一个素食主义者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总不能待在宾馆里吃泡面吧。”
樊振东推过菜单，“科哥，点菜。”
张继科翻开英文菜单，皱着眉头翻了两页，抬眼看三人，“你们怎么点的？”
“没点呢，昕哥说一会儿看看旁边人吃啥指指就行。”周雨笑道。
“屁，我就随口一说，我正查着呢，看看网上吃过的中国人推荐什么。”
“叮。”
张继科瞥了一眼手机，继续翻菜单。
“叮。”
“科哥，你短信。”周雨提醒。
张继科翻页的手指一顿，移过去划开屏幕。
两条彩信，照片上是他手头菜单，用红框标明两个菜品，一个旁边注明“猪肘香肠套餐”，一个注明“啤酒”。
“我去，你什么朋友这么贴心啊？这么快就给你发推荐了？”许昕头顶发旋差点顶到张继科脸上，“推得靠谱么？”
“我怎么知道靠不靠谱。”张继科不耐烦道。
“那你吃啥？”
张继科沉默半响，把屏幕转向许昕，“就这个吧。”
许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PART7 8:22 PM
病房大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护士焦急的叫喊，"先生！您不能进去！"
屋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手拿公文包风尘仆仆，面色阴沉不定。他扫了眼病床上的张继科，脸色又阴沉几分，转向众人时脸上却生生挤出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马龙，张继科的私人医生。"马龙向刘国梁伸出手。
"啊，你好。"两人握手致意，"来看继科是吧？不过我们这个没对外公布消息，你是……？"
"张继科通知我的。"
"哦。"刘国梁看向一言不发的张继科，"继科？"
张继科沉默半晌点点头，"刘指导，我和他有话说。"
"行，我们先走，你再好好想想。"
病房充斥着仪器运作的嗡嗡声，马龙拉过凳子在病床边坐下，张继科胳膊横过脸，小臂遮住眼睛，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拉过张继科的左手，攒在手心轻轻摩挲，张继科指尖微微蜷缩一下，又安静地躺在马龙掌心。他的左胳膊几乎只有右胳膊的三分之二粗细，肌肉绷紧的时候只有二分之一。现在右肩缠满了绷带，和平鸽的翅膀被紧紧束缚。精瘦的腰部也被层层绷带裹住，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是说有话跟我说么？怎么不吭声了？"马龙沉着脸，声音却是软的。
"你不是我私人医生，刘指导知道。"
"他知道还放心他的宝贝儿冠军和我共处一室？"
张继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意味不明，马龙没有追问，耐心地揉捏张继科的指尖。
空气安静了五分钟，张继科先打破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告诉你。"
"小陈一早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起不来床了，直接送进医院。我上午在新疆办事儿，下午才飞北京转机过来，刚落地。"
又是一室沉寂。马龙轻轻揉捏他的指肚，偶尔举起来在手背亲一下。
"我……我……”张继科踌躇着开口。
"还要打封闭是么？"
张继科拿下胳膊点点头，眼神终于在他脸上瞥一下，然后落在病房的玻璃窗上。窗外是苏州繁华的夜景，然而从屋里看去只能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马龙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疲倦，痛苦挂在眼角，低落盘在脸颊，沉重压弯唇线，可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薄黑掩盖不住漫天星光。
马龙长长叹口气，揉揉额角，"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薛大夫我已经请来了，在宾馆休息，一会儿接过来，给你安排的今晚九点半的手术。你放心。"
张继科嗯了一声，又哼道，"你还是这么……"
"专制，强横，艹蛋，有病，随便你说什么，"马龙接口，"你好好儿的就行，我接到小陈的电话都快吓死了。"他右手盖住张继科的左手，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指肚覆盖住眼睑。
"继科儿，"马龙闷声说，声音有点哑，“你好好的，行么？你是运动员，你知道你的身体多金贵，可你拼起命来就不管不顾。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调理你的身体么？你以前经常感冒、发烧，好不容易现在好点了。你腰伤、肩伤这两年断断续续，能使的招都使了，都架不住你这么拼命。看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特别难受，我真的特别特别难受。”马龙顿了顿，声音里的哽咽有些压不住。
张继科看着马龙垂下的眼睛，掌心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打完世乒赛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马龙软声求道，“徐老和乔叔都跟了你五年了，秦姨也是，跟我回去好好养一段时间好不好？你嫌我我就离远点儿，我不回去。”
“你人在不在有区别么？”张继科反问。
马龙苦笑一声。
张继科一时没回答，任由马龙的嘴唇在他掌心蹭来蹭去。
“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PART8 9:03 PM
张继科沿着红毯离开会场，沿途是各式各样的长炮短枪，后面是形形色色的记者，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他，闪光灯连成一片海洋。他的眉眼被细细描绘过，眉峰轻耸，睫毛密密地给上眼睑的边缘画了一尾眼线，在眼角处顺着上挑的线条翘成一把小扇子；眼晕和卧蚕被一层略深的棕色加深突出，瞳仁盛满光，扫过镜头时眼波流转似含深情。嘴唇上了一层釉光，略微偏粉，唇珠微微凸起，下唇偏薄，唇窝留了一点毛茸茸的胡茬。他穿着一身Dior? Homme修身黑色礼服，黑色蝴蝶结妥帖地束住领口，黑色丝绸衬衫崩出胸部的漂亮线条，裤线笔挺，裤脚下露出一点麦色脚踝，脚步带风。他脸上带着一点略显羞涩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向甬道两边的人挥手致意。里面有保安，有来自不同媒体的记者，有摄影师，有来着天南海北热心的粉丝，还有着各类不知名的人士。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张继科右臂压住衣襟，躬身上车，所有的镜头都被关在车门外。
“张先生，您去哪里？”
“回队里。”
“好的。”
车辆缓缓启动。张继科微仰脖颈，靠住座椅，伸手拉领结，从正位调整到左边，又调整到右边，过一会儿干脆直接扯下，扣到顶端的衬衫扣子松开两个。他左右活动几下脖子，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浓厚的倦意。北京的路上永远不缺少车辆，红色的车后灯不断闪烁，绵延成一片猩红色的眼睛。张继科单手撑脸，视线倾斜地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幢幢高楼，和高楼上彻夜不熄的灯光。各式各样的车窗前前后后地移动，有的超过他们，也有的被他们超过，反反复复，永无止境。张继科厌烦地闭上眼，整个人在后座上放松手脚。
他突然开口，“师傅，不去队里了。”
“好的。”车辆并线，掉头向北。
车辆平稳地停在楼下，张继科和司机道谢下车，夜间温度偏低，张继科没穿外套，他打了个哆嗦，快步走进一楼大厅，向夜间值班的物业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电梯一层一层向上，13，14，15，16。
叮。
张继科刷开指纹锁，门内温暖的空气涌出来抱了他满怀。
他把包挂在门口，蹲下身解开鞋带，踢掉鞋子放进鞋柜，翻出拖鞋踩上。双臂向后一折，褪下上衣，丝绸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皮带抽出，裤子堆积在脚踝。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内透出暖黄色灯光，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张继科双手擦着头发，毛巾围住腰部，裹着热气走进客厅。他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筐。张继科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象牙白针织套头衫，脑袋先露出来，然后是左手，再是右手，前襟拉下盖住小腹，后襟卷起卡在肩胛骨上，又被左手扯下。毛巾扔在椅子上，浅灰色宽松运动裤从下向上遮盖住小腿、膝盖、大腿，最后盖住白色的内裤。
张继科一头扎到床上，左脸颊压住枕头，双手微蜷摆在身体两侧，柔软的毛衣服帖地勾勒出背部线条，脚踝悬空。躺了不到五分钟，他又一咕噜爬起，撩了把头发，扯了毛巾进到浴室，不一会儿拎着湿漉漉的毛巾和袜子内裤跑到阳台上晾衣服。
张继科第二次倒在床上，拽过蚕丝被在腹部盖住一个被角。
挂在门口的手包内“叮”的一声。
张继科关灯，屋子顿时暗下来，只余客厅的落地夜灯映射微弱的光。卧室与客厅间的百叶窗半开，隐约能看清床的轮廓。
张继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
房门指纹锁“滴滴”两声。
有人轻手轻脚地进门。
一道黑影立在床边，张继科已熟睡。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10:26。
他弯腰，轻轻撩起张继科的额发，在眉间轻轻一吻。
张继科眉头一动，眼皮微微掀开。
“龙？”
END
预警：
确定看完全文并且get到点了再看下面的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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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有些伏笔可能挖起来没那么顺畅。我把架构顺一下。顺完了会觉得特别变态。望天。
从第一章到第八章，时间线上来看，分别是2016、2010、2011、2012、2013、2014、2015、2016
地点分别是北京、厦门、巴黎、伦敦、青岛、杜塞尔多夫、苏州、北京。
感情线上来看，稳定期、追求期、热恋期、分裂期、抗拒期、挣扎期、妥协期、稳定期。
整个故事从早上起床讲到晚上入睡。
形成一个闭环。
第一章：龙队的占有欲毫不克制，家里四处都是摄像头，张继科知道自己被全天候监视。继科起床的动作特别细致，因为龙队在认真看；继科走进客厅的时候，电视不是继科开的，是龙队远程遥控开的；四条短信比较明显，应该没啥好说的。
第二章：龙队走在追求张继科的漫漫长路上。张继科和周雨早晨跑步，路上的几个行人有龙队的人，所以周雨说“那个姑娘碰见好几次了”；有人跟拍张继科，继科脱上衣的动作才会详细描写；摄影师是龙队的人，从06年开始跟着拍继科夏训。
第三章：俩人热恋期，龙队隐藏的很好，张继科毫不知情。张继科出商店门，有人跟拍；龙队知道继科找不到路才会打电话过去指路，继科的位置实际上龙队GPS监控着呢；龙队也知道张继科看上了什么手表，所以爽快地买了让店员送过去，店里的活动略过了没写，只照应了一下牌子。时差什么的，继科活在什么时间，龙队就活在继科的时间。
第四章：张继科发觉龙队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这章没啥可说的，最后的照片很明显了，龙队是故意让继科发现的。1:11=13:11。顺便，继科儿在伦敦中心找到大本钟之前的活动比较乱，那是因为他迷路了，摊手。
第五章：这章转了上帝视角，因为有些脑内的想法需要捕捉。开头的一段是张继科醒了，通过感知自己身边的事物判断自己身在何处，从噩梦中吓醒很容易有这种感觉，看看是不是真的身处噩梦的场景中；噩梦中内容没写，后文的束缚感和沉重感暗示跟龙队有关，所以虽然后面继科态度很强硬但是其实他心底也是害怕的；龙队的手法这里已经点名了，就是雇人跟踪和调动摄像头，别问我怎么做到，我也不知道；“你能不打乒乓球么？”实际上等于问“你能不是张继科么？”，张继科只理解了表面的意思，不过那也没关系。
第六章：处于暧昧不明的状态，虽然继科依然很抵触，但是有时候他又不得不按照龙队说的去做，其实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存有感情。剧场那里，欧洲人对待音乐剧是非常认真的，随便一场剧他们都要西装革履地去看，所以继科穿运动服就……；第一个电话继科没在意，以为是骚扰电话，毕竟他刚换了号码，熟悉的人都存在手机里（这在我国是可以发生的，相信我）；第二个的时候就不正常了，普通的骚扰电话不会连续打两次，所以继科判断这是龙队。
第七章：张继科的态度较之前和缓，还会说“我可没告诉你”，并且放任龙队的亲近行为，不过这也与继科受伤情绪比较低落有关。我把德国公开赛继科第二天起不来床打封闭的事情挪到世乒赛了。刘指导知道马龙是继科的ex boyfriend，不过俩人为啥分的他就不晓得了；关于打封闭那里，这么重要的比赛继科肯定会打封闭的，两人都知道，所以龙队一来张继科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安排好封闭了，想等着龙队开口，结果龙队深谙继科儿心理死活不说，最后还是继科挑起了话题【。有点黑哦继科儿。顺便，龙队安排的那几个人，都是常年跟踪继科身体状态的医师和营养师。
第八章：这章回归开头的时间线，不过并不是同一天。其实就是继科参加各类演艺界的活动非常疲倦，最后还是选择去龙队家（去看电子钟）。司机啥的应该没啥好说的。10：26=龙队生日。
张继科生活在龙队的网里，加上最后的一吻，所以这篇文叫蜘蛛之吻。
第一章和第八章继科对待龙队的态度还是不明晰的，不要问我算BE还是算HE，我也不知道……
龙队储存了好多继科的高清版动图和高清版10M+照片。啊，我也想要，暴风哭泣。
顺便，你们谁注意到大蟒了？蟒式微笑.jpg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