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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净汉买家具的时候特意给自己选了一个厚实的窗帘。
他就是为了这个——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整个房间还是暗得像个洞穴。房间里充满着那种诡异的,很久没有开窗透气的味道——他恍惚间有种自己是个原始人的错觉。
也挺好的,日出而作(虽然他不作),日落而息(当然,也不一定),但那至少会简单很多。
不过他要是原始人的话估计会变成其他族人的吃的吧,他这个身板不知道够其他人吃几天?
要是有别人知道他脑子里这些怪异的念头估计会笑吧。但这其实算是他独特的每日睡醒模式?每天睡醒他都会让自己的脑子有意放空一会儿——他每天要想的事情太多了,至少在电脑开机前,嗯。
但这些于他起床要做的事是没有妨碍的——他照常毫无意义地刷了一会儿手机(他根本没有看清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上是什么),找拖鞋起床(今天没有滚到床底下),刷牙洗脸(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更深了),然后坐到餐桌前——
呃,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吃早餐。
尹净汉摸到电磁炉旁边,把水倒进锅子里,然后把调料包倒进去——
浓烈的泡面调料味道冲进他的鼻子,唤醒了他的嗅觉。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顶住了他的嗓子,他知道那东西冲上了他的喉咙口。
好吧,又来了。
尹净汉捂住了嘴,冲进了厕所,掀开马桶盖子,“哇”的一声。
说实在每次这种时候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只能感受到呕吐物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嗓子,甚至顺着他的鼻子冲出来——
呃啊,他真希望自己的嗅觉消失,至少他不用闻这个味道。
他早上真的可以不用吃东西了。
大概是昨天晚上没有吃东西的原因,这次呕吐似乎要变本加厉地给他那么一下。他抱着马桶,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房子那个没救的制冷制热系统还是因为他自己,他一阵感觉浑身冰凉,一会儿又觉得浑身发热。
半长的头发因为他脸上的汗黏糊糊地粘在他额头上,刺着他脸边,拂进他嘴里——
于是尹净汉不得不在泪眼迷蒙的呕吐中忍受着扎进他眼睛里的头发:好吧,好吧,也许他真的得把它剪一下了——
就在他对着马桶干呕试图吐个干净的时候,有一只手把他脸边脑后的头发简单地用手指梳在一起,然后帮他提了起来。
尹净汉在心里暗暗感激了一下夫胜宽,然后伸手去寻摸旁边的卷纸。
他身后的那个人往前倾了一点,把一叠湿巾塞在他手里。
尹净汉把湿巾拿过来,把嘴擦了,囫囵抹了一把脸,然后“啪”的一声把马桶盖合上了。
在冲水声和呕吐物的酸臭味中,尹净汉逐渐回过味来。
等等,刚才那个人覆盖着自己后背的时候,那个人把湿纸巾递过来的手——
尹净汉转过头。
金珉奎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哦,夫胜宽这会儿回家呢。
尹净汉的脑子慢慢地转了起来。
泡面调料水锅已经被金珉奎扔到了水槽里——虽然他一进门就去把火给关小了,但是那锅还是十分不幸地——烧干烧黑了。
尹净汉趴在桌上,用手里的热水杯毫无用处地捂在肚子上,看着金珉奎皱着眉头坐在冰箱前面,时不时扔一包东西出来。
好像那种餐厅质检员。
尹净汉想到这里,忍不住被自己逗笑,得到了金珉奎一个极其锐利的眼神。
然后金珉奎得到了一个打嗝作为回应。
尹净汉特别不好意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金珉奎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他的神色和缓下来,在今天第一次开了尊口,虽然很简短:“喝水。”
尹净汉决定听话——他很清楚等下估计是要麻烦人了,他是很有眼力见的人,乖一点又不会掉块肉——于是他仍然趴着,开始小口抿那杯热水。
要不怎么说他了解金珉奎呢——大概是因为尹净汉的听话,金珉奎终于放下了一直紧紧绷着的肩膀,接着转头去处理那个堆满了东西的冰箱。
天啊,把冰箱塞得下一秒要爆开又不是他的错,他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做饭啊。
说来也奇怪,往往像他们这样的人冰箱才是最满的。之前夫胜宽还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偶尔还会开个火。而夫胜宽回家后,他就懒得开火了——如果没和人一起吃饭,那吃饭说实在对于他来说就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既然如此,花费时间精力去事前备菜事后洗碗就是没必要的。
而且他还算是有外卖自由的吧。
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金珉奎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厨房里传出来叮铃哐啷的声音。
尹净汉想:哦,忘了,锅碗瓢盆也都放在柜子里呢,他拿出来估计要一会儿。
既然有人做饭,尹净汉是相当恬不知耻、并无愧疚地享受的。金珉奎做饭的时候他就维持着那个脸贴着餐桌的姿势坐着发呆,直到金珉奎把饭碗不轻不重地放到他眼睛前面。
热乎乎的,冒着热气的一碗面,看上去像清汤的。
尹净汉坐起来,看见金珉奎已经坐到了对面,端着碗开始呼噜呼噜吃了。
尹净汉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金珉奎估计是按照宝宝面给他做的,用筷子是夹不起来的。
但反正尹净汉也食之无味,入口不吐就行。
而且他用别的下饭呢。
金珉奎吃饭真的特别专心,肉眼可见的非常开心。每一口吃的感觉都好像在他嘴里得到了最好的归宿——尹净汉忍不住在内心赞美,全世界最好的吃播在哪里,就在面前啊。
金珉奎专心吃完饭,把嘴擦了才开始跟尹净汉说话:“吃完了吗?”
尹净汉低下头:不知不觉他已经吃下去一碗了——他其实是不吃这么多的。
身材的大退步——他都不知道自己又该绝食多久把这顿补回来,但健康的大进步——他都明白的,但是嘛。嗯哼。
金珉奎又进厨房给他盛了半碗,用那种小学生上课的方式把手叠着放在桌上,也不催他,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尹净汉浑身不自在,明明金珉奎就没有看他,他却老觉得身上毛毛的——就在他在那边想东想西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金珉奎把那只碗拿走了。
尹净汉错愕地抬头,金珉奎沉声说:“算了,别吃了。不吃别糟蹋东西。”
于是他又把一杯水塞到尹净汉手里,也没说什么,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人饱了就容易困,何况这已经是尹净汉一周里碳水最多的一顿了,他多少有点晕碳。
等金珉奎帮他把碗放进洗碗机,接了个电话又匆匆打了个招呼走出门之后,尹净汉才想起来他忘了问——
“你到底来干嘛的?”
第二次了,一天里面的第二次了,金珉奎又在饭点准时出现在了尹净汉家里,把在黑暗的洞穴房间里看电影的尹净汉挖了出来。
尹净汉被他惊呆了,一直到金珉奎把雪浓汤端出来,才抓着他问了这么一句。
金珉奎给他盛了半碗饭,给自己盛了个尖尖的大碗,没有回答他:“哥下次能不能买一些牛肉?咱们做牛肉汤喝?”
尹净汉无语:“不是,你先回答我。快一米九的田螺姑娘很奇怪啊。”
金珉奎深吸一口气,指了一下尹净汉的碗:“妈妈们都说什么来着?”
尹净汉恨恨地端起碗,心里嘟囔。
还是个有规矩的田螺姑娘,之前也没见你这样。
等吃完饭,金珉奎把残羹剩饭放到厨房里,才回到餐桌边,坐在尹净汉身边:“我是来监督哥吃饭的。”
尹净汉的脸皱了起来:“啊?”
金珉奎抱着手:“哥的饮食习惯,真的相当差劲。所以得有人看着你。”
尹净汉的眉毛扬了起来,凑近笑着说:“就因为这个呀?”
金珉奎瞥了他一眼,也挑起眉毛,耸肩:“胜宽叫我来的。我昨天和他吃饭,说到最近没什么事,他就把钥匙给我了,让我来看看。”
尹净汉的眉毛掉了下去——哦,很好啊,胜宽还惦记着他,他听起来应该超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像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金珉奎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把一条信息发给了尹净汉:“哥的冰箱真是太久没用了,我都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来,就这些,哥记得买。”
尹净汉瞥了一眼那个单子——好长的一个单子,感觉能塞满三个冰箱。
哼,他才不可能去逛超市,累不累人啊。
好吧,只是顺路。
尹净汉面无表情地站在超市冰柜前,盯着手机里长长的采购清单,恨不得用眼睛把它们从超市的角落里搜罗出来放进推车里。
他只是看不得金珉奎那个眼神,真的。
昨天金珉奎过来,发现他没买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简直像刀子一样,倒不是锋利,但是感觉要把尹净汉压倒了。
应该立法禁止金珉奎用那种眼神看人,真的,尹净汉这么想。
他像路上被莫名踹了一脚的小狗,还是超可爱的那种,跟他家饭粒简直一模一样。
谁能对这样一个眼神说不?尹净汉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就是那种大恶人。
虽然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和一只站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四十厘米的比熊分享一个共同的特质实在是一件相当恶寒的事情(天啊,他怎么会把金珉奎和饭粒放到一起,从一开始?),但是,但是——
尹净汉推着车往前走,总之他是站在这里了。
真、的、太、累、人、了。
尹净汉费劲地把两大袋东西放到冰箱前头,赶紧躺回了沙发上。
说实在他不是没有力气的类型,没有力气怎么做爱豆——但是那么长一个单子,那么两大袋东西,二十分钟步行——酷刑,他受不了这个,他手都勒得通红。
所以他才说外卖是伟大的,所以他才不理解:
“珉咕呀,辛苦你了~做我的一份不麻烦吗?”
金珉奎从冰箱前头转过来一个无语的脑袋——这不能怪金珉奎,他目前这个瘫在沙发上的姿势实在是让他的话不能更轻飘飘了。
于是尹净汉举起双手:“我从精神上支持你好嘛。”
金珉奎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和西红柿:“不麻烦。我很高兴。”
尹净汉惋惜地说:“哎一古,这就不是我能够享受的快乐了,我和珉奎真是很不一样呢。”
金珉奎拿着大铁盆从他面前走过去,瞟了他一眼:“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是你和我一起吃饭,你就要听我的。把饭吃好,不然这是对我的侮辱。”
确实,谁不喜欢吃金珉奎做的饭呢。
尹净汉看着他的背影——看来今晚是拌面,可惜,金珉奎估计是不会做冰的了。
事实证明,节食的人最好还是不要突然爱吃什么然后不节制地吃到饱。
尹净汉蜷缩在被子里,感觉肚子疼出来的冷汗已经把枕头浸湿。
金珉奎今天没和他一起吃饭,但给他留了一些牛肉汤在冰箱里,让他自己拿出来热一热吃——
没人看着,尹净汉当然就撒开性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他睡醒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但他还不觉得饿,索性就瘫在床上看起了电视剧。看到一半,温暖的床又催眠了他,于是他就顺从地闭上眼睛——等他的肚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在饿过两轮后开始疼起来的时候,尹净汉才滚下床,坐在地上沉思了一下,终于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面扒拉出金珉奎还给他留了吃的。
等他热了汤后连晚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他也就没做饭。
金珉奎的手艺就是能做到在冰箱里待了一天,拿出来热热还能端去餐馆——尹净汉感觉自己的胃在尖叫着想把那碗金珉奎全呼进去——他是节食,又不是丧失了味觉。
尹净汉十分顺从地听从身体的指挥把金珉奎给他留的午饭加晚饭一起滑过喉咙送进了胃里——又没有碳水,不多。
嗯,他这么安慰自己的。
呸。
尹净汉感觉自己已经被肚子里的那个耀武扬威的拳头揍得有点神智不清了,他浑身发烫——
困意和疼痛交织间,尹净汉愤怒地指责作乱的胃。
去你的,明明是你指挥我吃的,你怎么还这么多事。
高烧烧得他喉咙像有火在烧——现在要是有人来救救我,我就,我就——我就和他结婚。
尹净汉郑重地想。
在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难受和被窝外面的寒冷里面犹豫着,把团在身前的床单揉搓成咸菜后,尹净汉终于鼓起勇气滚下了床。在床边脸朝下等那一阵突然的胃痛过去,他站了起来,佝偻着扶着墙走到了厕所门口,按着喉咙,然后是“哇”的一声——
他其实当然是没有盼望着谁来。这是凌晨四点的首尔,谁能来这个洞穴里找他。
他成年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早就知道人死活都只能靠自己这个道理。
他只是有一点难受,也不是真的动不了了——他经历过更糟糕的。
吐一下就好了,吐一下就好了——
他的脑袋真的很疼,就只有那句话在回荡。
尹净汉此刻就是全世界最绝望的人——无论是什么,真的,就算那是根烂绳子,他也只能抓住那个了。
幸运。出了一身汗,他的力气好像都回到身体里了——除了脑袋突突地疼以外,他竟然真的好了不少。
尹净汉按下马桶盖把呕吐物冲走。在倾向前按着冲水的时候,他那股劲儿一泻,整个人都要软下去。
他实在是不想趴在马桶盖上,于是索性往后一坐,靠着墙壁。
说实在的,因为吃多了?天啊。
厕所的瓷砖冰凉,尹净汉也不敢就这么坐太久。等头晕过去,他扶着同样冰冷的墙壁站了起来——坐久了腿还有点麻。
他当然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他不是什么迷失的孩子。他也不需要什么人,他自己陪着自己过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有资格决定什么是他应该过的生活。
他喜欢看一些不切实际的影视作品,不意味着他认为那是真的。
尹净汉只是有点惊讶,当他隐隐希望有什么英雄或者马猴烧酒或者田螺姑娘从天而降的时候——他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名字,有一张脸。
“哥?现在中午了你知道吧?”
太阳光洒到脸上的时候,尹净汉敏捷地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避免灰飞烟灭。
“哥,你记得吧,前几天你约我今天下午去打高尔夫?你还叮嘱我一定要叫你起床?”
金珉奎开窗透气,转头把床上那一团抓着晃了晃,听到尹净汉模模糊糊的声音:“退订......”
金珉奎把手放在大概是尹净汉后背的地方,阴森地说:“哥,十二点半了,我们约好的时间是十二点。”
尹净汉闭着眼睛:“珉奎啊,这样吧。今天哥是吸血鬼......吸血鬼不能碰到阳光啊......”
金珉奎忍无可忍,伸手到被子里面:“好了哥,这样很不健康——把脸露出来,别憋死在被子离!而且你不能把我们约好的事不当回事......”
他把被子掀开,露出尹净汉的脸,然后顿住了。
尹净汉被他把被子一掀,面对面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咧开嘴笑:“哈喽呀珉奎,久等啦。”
金珉奎盯着他的脸:“你怎么了?”
尹净汉迷茫:“什么怎么了?”
金珉奎把被子又盖回尹净汉身上,相当熟练地给他掖好然后伸手去碰他额头:“你脸色特别差。”
尹净汉笑嘻嘻:“因为我是吸血鬼。”
金珉奎翻了个白眼:“哈哈,特别好笑。说真的,怎么了?”
尹净汉叹气:“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吃多了。”
金珉奎蹲在床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拿出来直接冰的拌饭了?不对,你应该不会做饭。你把两顿当一顿吃了?”
尹净汉眨眼,想打个哈哈,金珉奎没有给他机会:“少来,我不吃你那一套。来吧,说说看。”
尹净汉尴尬地笑:“哎呀,这真的是个意外,我就是吃太多了,可能胃痛?然后发烧......”看着金珉奎灼灼的目光,尹净汉说,“好吧,没有下次了,你别那样看我!我明白,真的不能这样活,会短命的——”
金珉奎两只手捂着脸,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发烧了......”他问尹净汉:“怎么没跟人说?也没人跟你一起住......下次给我打电话。”
尹净汉莫名其妙:“为什么叫你,你不是和朋友出去了吗?多麻烦你啊。”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金珉奎脑袋上:“哎哟我们珉咕——大半夜的......我自己可以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没什么人就应该为我而来,我明白的。
金珉奎沉默着。尹净汉在他的短发上摸摸,哎哟,还有点扎手:“唉,因为吃多了发烧,说实在有点丢脸的——珉奎啊,别跟其他人说啊,不然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听到这里,金珉奎站了起来。
尹净汉的手落下来,看见他起伏的胸膛。
金珉奎皱着眉:“尹净汉,我真的讨厌你说这种话,更讨厌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这话没什么的语气。”
尹净汉在两天没看见金珉奎之后意识到金珉奎生气了。
为什么,为了高尔夫?
尹净汉有点心虚:他不该让金珉奎等足足半小时以至于不得不破门而入找人对吧?
他有足足两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外卖了——外卖并没有那么不好,他就只是习惯于有一个人坐在对面——是啊,某种意义上被金珉奎养刁了。
没有人就理应为你而来,记得吗?
好吧。他有一点点埋怨,就是一点点——外卖变得难以下咽了,而他要把这一切怪到金珉奎头上。
他就只是需要再多一些时间,再把自己矫正回去——
第四天,金珉奎出现了,带着气鼓鼓的脸以及并不算很好的态度。他像以往一样自己开了门,然后在尹净汉惊异的目光里面直接进了厨房。
这回尹净汉跟在他身后蹭进了厨房:“嗨珉奎。”
金珉奎僵硬地说:“嗨。”
他在收拾那些被尹净汉乱放的锅碗瓢盆,用一个固执的后背面对尹净汉。
尹净汉扫了一眼厨房,这里充满了金珉奎的气息,俨然是这位国王的领地。
金珉奎的态度不影响尹净汉的快活——金珉奎可以不来的,但他来了——大大的惊喜,九月的奇迹。
要对奇迹心怀感激——于是尹净汉轻快地说:“珉奎,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金珉奎百忙中瞥了他一眼,尹净汉发觉他耸着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这不在尹净汉的管辖范围内,他自顾自地说:“我现在真的饿啦——冰箱里什么都有,这几天我都有去买菜回来的。”
金珉奎叹一口气,终于把脸转过来,神情复杂——尹净汉会说那是有点无奈。
金珉奎说:“海带汤,好吗?”
“你们俩吃什么呢。”
李硕珉坐到金珉奎身边,好奇地看着他和尹净汉中间的饭菜。
金珉奎努努嘴:“你看到了,鱼饼汤。”
尹净汉笑眯眯:“要一起吃吗?外卖送了两双筷子。”
李硕珉指了指脸上的妆容,摆摆手:“化妆前吃过了。”
他想了想,突然疑惑地皱起了眉毛,看着金珉奎:“不就是你跟我一起吃的吗?”
金珉奎撇嘴:“所以你听到尹净汉说的了?我没吃,这是他吃的。”
李硕珉更茫然了:“那你干嘛这样看着哥吃饭?”
金珉奎顿了一下,脸红了:“你管那么多!”
“金珉奎你好奇怪......有那么想吃鱼饼汤吗?”
“......行了闭嘴吧!”
尹净汉一边喝汤,一边笑着看对面两个人拌嘴。
夫胜宽回来后,大概是觉得他有人陪了,金珉奎来得越来越少——但几次团队行程,他们两个还是很自然地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吃,有时候就只是坐在一起;有时候边说边吃,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面对面,两个人就这么舒服地待着。
这好像成了个不必说的约定,习惯,或者说别的什么。
尹净汉相当喜欢。
何况,他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在夫胜宽搬回来那天,尹净汉觉得自己应该谢谢他——为了这一切,更为了别的一切。
总之他给了这位辛苦的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
夫胜宽莫名其妙,但相当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也把尹净汉抱得紧紧的。
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夫胜宽惊讶于厨房显而易见的使用痕迹(“我以为哥一天三顿都是外卖来着?”),他不知道尹净汉是更为惊讶的那个。
“珉奎最近经常来这里。”
夫胜宽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啊,明白。难怪哥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尹净汉看着夫胜宽一点异样都没有的脸,假装只是随口一说:“珉奎有个钥匙嘛,所以。”
夫胜宽耸肩:“不奇怪,这也是他的宿舍。有时候行程也要回来住的嘛。”
嗯,就是这个。
bingo,正确答案,得到奖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个世界上对他有责任的只有他自己,尹净汉相当清楚。
他这么多年也一直是这么过的,并且过得还可以——不算健康,但这是他的选择,他的生活,他的领地。
他可以为自己做一切事,无论有没有他人的帮助——他从来不要求任何东西,任何人。
但知道有人会为自己而来的感觉——意料之外,但相当不错。
是金珉奎选择的,是他要走出那一步的。
尹净汉开口:“珉咕?”
金珉奎转过头:“嗯?”
尹净汉露出一个笑容来。
“明天中午吃牛肉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