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请大家多多指教。”今天是你正式入职联盟新闻部的日子，你很早就起床化好妆，穿上许久未穿的高跟鞋，等了好几趟才挤进早高峰拥挤的S市地铁，经过漫长的通勤，现在正站在办公室向即将共事的同事们做着自我介绍。
一通鼓掌与握手后，这一漫长的欢迎新人的环节终于到了尾声。S市闷热的空气令人不由得烦躁，你甚至能感觉到被不甚合适的高跟鞋束缚太久的脚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努力克服着下肢的酸痛，你走到了自己工位上，刚坐到椅子上，就听从隔壁工位上传来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姐？”
你转过头去，刚刚忙着让腿放松一下没太留意周围，这时候才看见旁边正盯着自己的原是之前蓝雨战队的新闻发言人，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姓陈。于是你摆出社交笑容，“小陈啊，好久不见，你也升职了嘛。”
他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另一边的女同事听见了你们的对话，将身子探过来补充，“小陈人家可是功劳大大的！他可是世邀赛中国队的新闻发言人。”
你一边维持着神情惊叹赞许着，一边觉得身体在一寸一寸变冷，世邀赛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定身咒，令你动弹不得。
“别这么说组长，她当时也是轮回的新闻发言人，轮回两连冠那几年，而且表现得很优秀的。就是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选我没选她。”小陈被夸得一阵脸红，忙也吹捧起你来。
你心里泛起酸苦，隐隐约约觉得胃似乎都拧在一起，却强迫自己做出笑脸，“没办法，当时我要辞职出国读书，时间正好撞了。”听着两人说这样啊那真的好可惜，只是暗暗地苦笑。
你说的当然也是事实，只是，真实的原因，还湮灭在更深的泥潭里。
2
入职第一天，晚上下班后照例是聚餐欢迎会，你肯定不会拂了大家的好意，便欣然赴约。订的餐厅是S市有名的杨屋火锅，这里环境清幽，包间隔音好，“说点什么联盟内部八卦也不怕被泄露出去。”同事小姐姐向你挤挤眼睛。
推杯换盏之间，有人问起你之前工作的轮回战队，于是你也大大方方地讲了轮回内部的一些趣闻。有小姑娘好奇地问“那周泽楷私下也说不出3句完整的话吗？”，引得众人捧腹大笑，你也笑笑，说是啊。
“不过我离开轮回也好几年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你补充道。
又是一番对你辞职原因和留学经历的打探，你一一应付过去，在他们终于将话题转向别人时松了一口气，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
3句不完整的话。
抱抱。看着我。喜欢你。
为什么。不要。别走。
熟悉的恶心与痛苦在胃里翻江倒海，许是空调开得太凉了，即使中间的火锅冒着热气，你仍然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就像那个夏天，你被叫去轮回老板的办公室那一天。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平时看还算得上宽大的老板办公室里，有轮回新闻部的负责人，有联盟各部门的人，你在老板的示意下走上前去，就看到老板的办公桌上散乱着一叠照片。你只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影。
周泽楷和你。
以S市有名的五星酒店为背景，男生和女生牵手、拥抱、亲吻被定格下来，在冰冷的红木办公桌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支离破碎。
你强忍着不适，赔着笑脸边站起来边交代“失陪一下，我去下洗手间。”得到应允后你提着自己的小手包一步一步地走出包间，再走向洗手间，酒精的麻痹作用与高跟鞋的痛感让你的双腿又软又痛，若不是靠意志强撑着，就会直接栽倒在瓷砖地上。
“嘶......”脚踝处似乎是被鞋子磨破了，你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甚至有恶趣味地感受着鲜血流出体内的感觉，就这样抽着气忍着疼痛走到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你站在洗手池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黯淡无光，脸色和唇色一样苍白，于是从小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品开始补妆。粉饼遮一下出油，腮红提升气色，滴了眼药水下去才想起来自己化了妆，手忙脚乱地控制着眼泪不让它们流出眼眶，就当你旋出口红涂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男厕的门突然开了，你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然而声音比你转头的速度更快，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失清亮，更难掩盖声音主人的惊讶与喜悦，“嗯？”
听见这个声音，你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太阳穴突突地跳，僵硬的转头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心跳声被骤然放大。最后还是努力完成了转头的动作，看向一旁伫立的男人。
你想过回国后会再见到周泽楷，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会是在饭店贴满绿色小片瓷砖的卫生间外，会穿着不合脚到磨破脚踝的高跟鞋，顶着喝到半醉的仪态与涂到一半的口红，见到他。
你偷偷去看周泽楷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嫌弃，你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么这种场合应该谁先开口呢，又该说什么呢，饶是作为经历过夺冠这种大场面的新闻发言人的你也陷入了纠结。
回应你的是周泽楷的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般，仅仅停留了几秒，周泽楷就移开了唇，你看到他眼中笑意吟吟。“口红没涂匀。”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着辩护。
你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慌了神，不仅是因为被分手3年的前男友亲了，更是因为毕竟这是火锅店里半开放的洗手池，外面走廊总会有人走来走去，要是让联盟的人看到了今晚这顿可能就变成你的欢送会了。你于是抿嘴用力想推开他，在他看来却是抗拒，他眼中顿时满是受伤，试探着去拽住你的裙摆。
你听到不知道哪个包间的门打开的声音，顿时心下更是紧张。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你戳戳他，努力将声音放软，“换个地方说，在这里会被看到。”
周泽楷好看的眼睛瞬间亮起点点星光，四面环视确认没有人后将你带进旁边第三卫生间的隔间内，“嘶......”脚踝被磨破的地方又因为受到磨擦而出血，你没忍住轻轻吐着凉气，结果马上听到身边人“嗯？”了一声。
枪王的观察力是敏锐的，他立刻找到了你疼痛的根源，于是俯身下去握住你的脚踝，“流血了。”像是在汇报的语气。他轻轻将高跟鞋脱下来，果不其然，右脚脚踝那里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不合脚的旧鞋为什么还要穿？他问。
因为喜欢。你的回答有点赌气的成分在。
还要穿着回去？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
总不能穿着丝袜光脚回去吧。你笑笑。不碍事。
周泽楷站起身低头看着你，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来，不由分说就塞到你的包里，“旁边酒店，很近。”似乎怕你拒绝，他有些着急地补充道，“只是处理。”
你看着他摇摇头，但还没等你的拒绝说出口，他的嘴唇就再一次贴过来，将你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这个吻明显比刚刚外面那个要刻薄很多，他的舌头不知疲倦地在你的嘴里索取，时不时还轻咬你的唇瓣表达自己在生气。你甚至没有主动回应，只是单方面的亲吻就已经将你亲得七荤八素，就在你们吻得正激烈时，听到旁边一墙之隔的男厕所门吱呀一声，喝了酒的男人醉醺醺地进来了，一边还大肆谈笑着。
周泽楷暂时放开了你的唇，你们屏息听着隔壁的动静。
“诶今天来的这几个小姑娘真不错。”你凭声音认出是你们包间的联盟领导。
“是啊，尤其是那个叫什么什么什么的。”
“新入职那个？”
“啊对！那妞不错啊，那身材，那声音，想想就馋。”
“啧，你也就做做梦，也不想想她在国外那种地方和多少男人乱搞过，白给我我都嫌脏。”你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去看周泽楷听了这荒谬的黄谣之后的反应。
几乎同时，周泽楷抬手捂住了你的耳朵，眼睛里的担忧一闪一闪，你强撑着笑，做出口型告诉他自己没事。他摇摇头，仍然执拗地捂着，男人油腻的谈话和大笑被他挡在用他的手掌铸成的铜墙铁壁外面，你用耳尖去触碰墙壁上粗糙的裂痕。直到隐隐约约间又一次开门声，他才慢慢放下手，有点难过地望向你。
他眼神中的难过和耳垂残留的温热使你心中一动，本想退还给他的房卡就这样神差鬼使地收下，面上却仍是平静，“我得回去了，离桌太久会麻烦。”他没多为难你，沉默地看着你穿鞋时又疼得呲牙咧嘴，看着你展平被他捏出的裙子褶皱，旋身走出隔间。走了两三步想起刚刚的吻，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就看见他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目送你，于是大脑拒绝了你的指令，擅自对他说，“等会儿见。”
“嗯。”刚刚小插曲带来的不快一扫而空，周泽楷对你笑笑。
3
你坐在酒店房间里。听到那样的对话再回饭桌上看到那几个男领导伪善的样子多少有些令人作呕了，突然很想喝冰牛奶。凉快......不腻......还能帮你迅速恢复冷静。
正打算拿手机喊个外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长两短。他还记得少年时约好的暗号。
你连忙跑去开门，就见周泽楷大包小包地站在你面前，气喘吁吁的。“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讶然。
而周泽楷已经开始一个一个包地往出掏，药、小零食、水果......他把两瓶冰鲜奶举到你面前，露出明显是在邀功的灿烂笑容，你似乎都能看到他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已经摇到天上去了。“想喝的吧？”
你微微笑着拧开一瓶喝，这小子还真是了解你。周泽楷半跪在地上捧起你流血的脚踝，似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呃......”他似乎有点为难，“你能不能脱一下丝袜。”
你挑眉，“你不是很会帮我脱？”帮我两个字强调了一下。
周泽楷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知道你是在说他猴急撕坏过你好几条丝袜的事。
“反正也被血染了，你撕了吧。”你舔去沾在嘴边的牛奶，颇为挑逗地望着他。
周泽楷最后没有选择撕掉，他只是虔诚地，将手伸进你的裙底，找到连裤袜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卷着向下褪去。他因为长时间的训练被磨出一层薄茧的指尖缓慢地抚过你双腿逐渐裸露的皮肤，又苏又痒的触感引得你不禁深呼吸才能避免轻喘从嘴边溢出。脱到伤口的位置时他停下了，你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只看到了晦暗的一团阴影，猜测可能是丝袜和流出来的血凝固在一起了。你目光扫过他纠结的眉眼，落在柔顺的发旋上，不自觉地收敛起所有的凌厉，放柔了声音，“你撕吧，我不怕痛。”
周泽楷纠结着点点头，下一秒你的伤口被措不及防地撕裂，你闭紧眼把生理性的眼泪憋回去咬紧嘴唇。又一阵刺激性的疼痛，想来是他在用棉签沾了酒精消毒你的伤口，又用手指沾了药膏涂抹上，在那里反复打圈按摩。
你睁开眼睛凝视着他认真给你上药的样子，忽然开口唤他，“小周，”你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乱搞。”
周泽楷结束了上药的工作，抬起头看着你，目光真挚又温暖。
“你不会。”他认真地说。
他吻住你。灵活的舌尖微微一橇，你的防线就溃不成军，任由他与你纠缠索取，掠夺着你口中每一寸空气，你被吻得湿漉漉的，因疼痛产生的眼泪现在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吻结束，他半带恳求地去拉你的手，“回来吧。”
你有些难过地吐了一口气，看向他深绿色的眼睛。
像迷失在雨后幽暗的森林。
你突然想起了之前窝在温暖的壁炉前看过的一部日剧里的场景。
“表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成年人需要诱惑。想要学会诱惑，就要首先放弃做人。”
“一般来说有三种模式”身着红色毛衣的女孩认真地向一脸懵懂的女孩灌输着，似乎也讲给屏幕前一脸懵懂的你。
“要么变成猫，要么变成虎，要么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人前不善言辞的周泽楷是猫，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不时微微一笑，像在心上轻轻挠了一爪；赛场上的周泽楷是虎，他努力展现着自己强劲的实力，将对手压制得喘不过气；而现在的周泽楷完美地诠释了“被雨淋湿的小狗”，他跪坐在你面前的地板，微抬着头用下目线看着你，眼睛连带着目光都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恳求与一丝希冀的光，像流浪过无数长街，受过许多白眼与不公正待遇的小狗，但遇上人还会不知疲倦地、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你叹了口气，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身体向后倒去，“我不要。”
他有点不同于往日的急切。“为什么？”
“讨厌你。”半晌，你把头蒙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周泽楷只当你是在开玩笑，侧躺下去搂住你，语气轻快，“嗯？为什么？”
“因为你是周泽楷。”
周泽楷显然很难理解这样的答案，看着你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些迷茫，更多的是受伤和不知所措。你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略掉心里钝钝的疼，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
小周，把这个问题说开，对我们两个都好。你默念着。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陪你去苏黎世吗？”
“是的，那我为什么突然要去留学，甚至没和你说？”
你尝试着深呼吸，眼泪却措不及防地砸下来。
“那时候，我们被拍到了。在宾馆门口，拥抱，亲吻的照片。我的组长、部长、轮回老板、联盟舆论部......好多好多人，他们凝视我、盘问我、甚至辱骂我问我为什么不要脸勾引你。可是明明是你先表白的，明明谈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颤抖着回忆着那个阴暗的午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的队伍的选手也有谈恋爱的甚至结婚的，人家就可以大大方方公开，只有你不可以这样做。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联盟更不会让你来承担这个责任，于是，就变得都是我的错了。”
“因为你，我丢了工作，失去了参加世邀赛新闻发言人选拔的机会，更要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家念书。小周，你的梦想是去全世界打比赛拿冠军，那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做梦都想，作为中国队的新闻发言人出席世邀赛。”
“我真的好讨厌你。”
得知事情真相的周泽楷愣在当场，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来，笨拙地去擦你的眼泪。你闭着眼睛任由他手指在你脸颊上无章法地滑动，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试探着圈进一个温暖又颤抖的怀抱，头被按向他胸口，在干净的白T上留下泪渍的同时，T恤上残留的熟悉的味道也使你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声音也在颤抖。
你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饱含歉意与惋惜。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你伸手遮住它们，吻了上去。
一次包含痛苦的性爱，混合着泪水与汗水、不甘与后悔、爱意与遗憾。褪去仅余的遮挡，周泽楷抚摸着、细细感受着你的身体，从温和的眉眼到飘摇的发丝，从柔软的胸乳到纤细的腰肢，从丰韵的臀部到光洁的小腿。“瘦了。”他有点心疼地讲，随后就伏下身来，一寸一寸地吻遍手指刚刚触及的每一片肌肤。
你尤其受不了被周泽楷这样对待，你的身体实在太过敏感，他的每一个吻都引得你浑身颤栗，双手抓着床单想逃却无处躲藏。偏偏他又吻得如此虔诚，像最虔诚的信徒亲吻银质的十字架；如此珍重，像收藏家亲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你突然意识到了现在的你之于周泽楷是什么。
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吻都在向你诉说着。
他伸手去探你的下身，已经湿得宛如一片海洋。纤长的手指伸进去抽插了几下就听你喘得不成样子，于是又加了一根手指轻轻往更深的地方探索。许是太久没有被男人进入过，光是手指你就已经感觉要高潮了。直到他找到熟悉的那个点抠挖，听到你的声音徒然变了一个调，他加重了力度，不久你就靠在他的怀里颤抖着高潮了。你感觉到身下大股的热液涌出，打湿了他的队裤。
很好，你隐隐有种报复的心态在，一条队裤也好，让我在你这里留点痕迹吧。没等你阴暗的想法盘旋过一秒就看见周泽楷将你躺放下来，他往前蹭了蹭，指着裤间的水渍和你说“好热情”。你看到他红透的耳根，立刻就知道他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来讨好你。
更像小狗了，你想。
你微微暗下眸，“过来。”又眨眨眼，颇为无辜地看着他，“操我。”
周泽楷一把将你按在床上，凶猛地发起攻势。熟悉的幅度与节奏瞬间席卷了你，像是置身于海浪上飘荡的孤舟，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的吻像雨水一样轻盈地落在你裸露的每一处，试图滋润着肌肤下干涸的心灵。你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他紧紧抱住你，你被烫得小腹一缩，高潮得浑身颤抖。
被他搂在怀里，将要睡着之前，你朦朦胧胧地听到周泽楷小声呢喃。
“别讨厌我。”
“爱我。”他犹豫半晌，补充道。
直到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你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感受着枕边人熟悉的味道，自嘲地笑笑。
“我爱你啊。”
明天还要穿着不合脚的旧高跟鞋。
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