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银时天还没亮就从家里跑了。他父亲在一居室的家中唯一的床上打鼾。等到自己心脏都快随着呼噜狂跳时,他跳下木沙发,踩上拖鞋直接推开铁门。
四点,小巷里只有几扇窗透出黄色灯光,银时个头也窜起来了,怕影子吓到人,还是猫着腰从别人窗下走,偶尔听见里头有暧昧交缠的声响。半夜下过几滴雨,黏黏腻腻地拖在青石路面上,飘着股臭骚味。银时便小跑起来。
他在松下书店面前停下,站定,磨了很有一会儿,右脚划拉拖鞋在地上小声“呲呲”地蹭。
没等他敲门,里头有了动静。
吉田松阳披着外套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是他毫不意外,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拉开推拉门。银时小猫一样溜进去,穿过摆满二流教辅和一流小说杂志的书架,直直从梯子上楼。二楼空间不小,右手边就是厕所。他在厕所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用手撑住身体两侧。
松阳起床的时候刚好开的是厕所的灯。银时脚踩在凳子下沿,尽量不放下粘着雨泥的拖鞋。那玩意儿太薄了,脚心硌得疼。
年轻男人踩楼梯的声音像某种鼓点。咚,咚。沉闷而有韵律。于是银时又困了。
松阳走过来,看见银时低着头,沉默地拉起小孩松垮垮的领子,看见了瘦削身体上淤青红紫的痕迹。有些是前几天落下的,他新发现一道烫伤。
他放下手转身要去抽屉里拿药,袖子被一把拽住。银时睁着红色的眼睛看他,抿着嘴唇,白色的卷毛乱糟糟地堆在额头上,因为小跑过来被汗水打湿成一捋一捋,死犟着又不说话。
他只好抱起银时。小鬼就算长了个子也还是很轻,松阳把银时摁上厕所里的红色塑胶凳,给他洗澡。
哗哗的热水冲散了室外初秋的寒冷和凄苦,等套上松阳松垮垮的睡衣,银时栽进留有余温的被褥,抓着松阳的肩膀睡了。
松阳感觉到自己一缕头发被这孩子攥进手里。他也渐渐进入了平静的睡眠之中。
“银时,银时?”
银时的眼皮艰难开了条缝,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晨起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眼。
温热干燥的手指覆上来碾过他的眼角,松阳站在床前,俯下上半身柔声说:“要上学了。开学第一天,不要迟到。”
哦,上学。银时想起来了。
尽管他是十岁的孩子,而十岁小孩应该成天在学校捣蛋,但别说是银时,这个镇子没几个孩子能过少爷小姐生活。
上学?学了有什么用?就这里三瓜两枣的升学率和层出不穷的校园斗殴,银时没提前踏入黑道都是吉田松阳的功劳。
也因为这样,松阳让他上学,他还是拿起松阳做的饭团,回家拿书包。
他爸还在床上,黑沉沉的身体看不出是死是活。银时希望是前者。
再路过松下书店,松阳正穿着棕色的宽松外套打扫店外,刚直起身休息,银时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又很快松手。
松阳笑着回身,银时冷着的小脸被秋风吹得发红,白发的孩子背一个旧书包跑向巷外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