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后,我可以是一支拉满的弓
最后,即便我绞尽脑汁回溯过去也不能再为我们的故事增添什么。
凑,我现在在东京的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我想有一日写出我们的故事,然后你会在小报的角落找到我。我怕太多人知道我们的事,使秘密基地不再属于我们。但我更怕这份回忆会烂死在我心头,永不见天日。我想要我们的存在走得比我更远。我可以是一支拉满的弓,在满月之时将“我们“射向未来的彼岸。
最后一面后我便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我们共度的四季,还有那电石火花般的春夏之交。但不管我怎样回想,在褶皱的白纸上一次次戳下乍现瞬间也无济于事。文字雕琢出的回忆沉重得喘不过来。返回去读写下的文稿时我总惊讶于那段时间的痛苦之多。如此少的快乐如何欺哄我们,济渡我们,使我们以为自己永获幸福。在那段时间里,我第一次想活下去,为了你和我们在这个世界幸存下去。幸存是好词不是吗?意思是要幸福地存在。不受束缚的赤裸的真实的存在。所以为什么承载幸福的字印在纸上读来却使我泣血。眼泪流向我的枕头,枕头浸湿我的头发。
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但我明白我在痴人说梦。我明白我有限的才能无法召回过去的生命,它甚至不能刻画什么鲜活的细节,只是在咬文嚼字地重复过去地悲剧。
如果人真正地生活过,会发现之后的生活不值得忍受。如果人没有真正地生活过,如此的一生不值得度过。真实的生活像火花,稍纵即逝。而我无力面对光亮后无尽的黑夜。换句话说,正因为我曾经如此向往生,如今也向往死。有一刻生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致于我需要为此透支此后的生命。
最后,我吐出的字追悼我们,合葬我们。我从中唯一得到的慰藉的是我们可以一起长眠于此。
如果这场坠落有结束的那刻,我想坠向你。
星期三我在去往八王子市的7号车厢看到你的身影。
还有上周在新宿车站检票口。你在重重人影中分明又模糊起来。在地铁门关闭的前一刻,我看见你望向我……
或许这些都是反刍过去的副作用。这几个月来我坐在茶几前对着空屏盯着入神。似乎盯得足够久就能从空白中发现我们的难言之隐,发现字里行间隐匿的决心。
时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日夜连在一起,无头无尾,像是一条衔尾蛇吞噬所有经历,直到吞下自己的死亡。一旦回过神来便处于通往无处的冷峻街头。每天辗转在地铁站之间,所经之处都是换乘站,起点和终点无从区分。我是所有地方的访客,所有居住地的暂住者,停滞在飞速向前驶去的列车里,有去无回的列车里。时间像是一口深井,当我以为在凝望深渊时其实已经坠入深渊,当我意识到坠落,重力以更强力拖拽我堕落。或许我只是困在这场不知何时落地的自由落体运动。
我内心仍希望着。我把这份希冀寄托在奇迹身上。比方说,如果这场坠落有结束的那刻,我想坠向你。
欲望和星是同音字。是你给予我名字里分外的寓意,触发我的非分之想。所以我想珍惜今夜的星空,眼下的星光。所有都是你的馈赠。
我闭上眼,梦见了你。我和你面对面局坐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的浓雾使我看不清你的眉眼。你似乎还是那时的年纪,又仿佛已成人。列车似乎仍在行驶,又似乎早已停步。动止与否,窗外一片绿影朦胧,像立入禁止告示牌后的禁林。你的嘴唇像两片叶子翕合,与林间簌簌的磬音共鸣。风声盖过你的话音。我听不清你吐出的字句,只是盯着你的唇,直到红了脸。最后,我似乎从杂音中分离出你的语意。你要离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