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原作中是兵长告诉希琪阿尼的巨人身份，但本文捏造事实——希琪在阿尼消失后的第二天被当作女巨人间谍时期密切接触人员接受审讯if线。此篇为艾尔迪亚史同，篡改了原作一点细节。祝观看愉快】
【注：有轻微血腥G向描写，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019
阿尼放在宿舍的行李太少，少到要是哪天犯事闯祸封查宿舍，估计证物都不会超过20个。
【一】
被宪兵带走时，希琪以为上次和阿尼换班托她去查的案子出了什么差错。自从史托黑斯区出现巨人起阿尼就玩起失踪，今天已经陆陆续续找齐殉职同事的尸体，唯独没有她的。担心是难免的，不过希琪对她的战斗能力有足够的信任，或许某处倒塌的房屋压住了腿，只要搜罗完这片区域，应该很快能找到她。
现在接受审讯是好事。希琪最擅长浑水摸鱼插科打诨以及恰当地溜须拍马，生来就是当宪兵的料。即使案子真的有什么大问题，现在兵荒马乱政局动荡，人类之间的矛盾在突然出现的巨人面前都不值一提——她在心里预测长官会问的问题并打腹稿如何回答，到时候在审讯室随机应变两句再写写报告书，今天当差的时间就能拖过去——满大街都是居民的残肢肉块，肺部充盈尸体的烂味，她必须闻一些新鲜空气。这么一想等找到阿尼应该好好感谢她，又给了自己机会混混工时。
宪兵指挥部大楼昨天被女巨人扇得稀碎。据说当时办公室里有几位长官在分贪污的赃物，女巨人好像知道有人在楼里干不法勾当，按照她的攻击轨迹行动步骤，是用不着挥这一手的，但还是推垮了那层楼。几根手指轻轻一划，上午还狗仗人势的军官，桌上金币都来不及抓着逃跑，脑袋直接搬家，内脏拌着赃物从高楼坠下，带血的钱币掉在街上。现在巨人落网，城区安全，前往审讯室的路上希琪看到有人为了抢这些钱打得满身血。没被巨人踩死，倒是被自己人搞成伤残。路上活人的血混着死人的血，出生在有巨人作为生存威胁的世界里已经很不幸了，而这里大多数人们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还好有宪兵的身份作为安稳保障，能规避掉90%的麻烦，可以有相对幸福平静的一生。
她又想到了失踪的室友——阿尼也是这么想的吧。对安稳幸福有向往的人怎么可能让轻易自己死掉呢。
所以被带进地牢时她并没有起疑心，只是猜想这里大概是兵团指挥部的临时办公点。直到被带进审讯室，桌对面的长官拿出几天前她送给阿尼的发饰，旁边附了一张标签“证物019”。
审讯室门被反锁，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蜡烛。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和阿尼都卷进了不得了的事件——难道她阿尼不是因为巨人失踪，而是调查案子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她还活着吗？还会回来吗？她想到了路上为了几枚钱币抢得头破血流的人。
心跳呼吸频率被打乱，烛火摇曳。对面长官明显熬了通宵，鼻子阴影拍在肥大的眼袋上，随着蜡烛光晃动。灰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她认识这个长官，军衔仅次于奈尔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来审讯一个排不上号的新兵？
她不敢细想。房间气压太高。从扁桃体到肚脐的器官被挤成一团。对阿尼的生命和自己饭碗的担忧顺着食道爬出口腔，压在肩头，让她挺不直背。
“希琪·朵莉丝。”长官开口了，旁边的记录员笔记沙沙作响。
“巨人细作阿尼·莱恩哈特潜伏在艾尔迪亚王国宪兵队的室友。现在开始对你的审讯。”
她从没听过这么惊悚的消息。刚才在街道清理尸体盛在肺里的腐臭味冲出喉咙，在脚边吐了一地。
【二】
宪兵队的同期入职女生并不多，报道那天希琪就注意到阿尼，104期有个能一拳打倒90多公斤男同学的格斗天才这件事军队里人尽皆知。但她小巧的个子让人怀疑那些是被104期的教官添油加醋过。漂亮的金色脑袋表情却没什么生机，眼睛保持平视，有着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黑眼圈。
即使青春期在以优胜劣汰为信条的军队里度过，年轻人的心性是不减的，何况一些人是将宪兵团当作自己的政治跳板，这群人已经三五个扎堆开始社交。希琪爱漂亮，也喜欢漂亮的人。阿尼在人群里美得扎眼，个头又比自己小不少，心里竟然冒出一种念头：她是我妹妹就好了，我可以给她编辫子（天哪，一头金发随便盘在脑后？简直暴殄天物！）可以给她搭配好看裙子。或许是阿尼无精打采的眼神，又或许是黑眼圈，让她居然生出了“要保护她”的滑稽想法。
阿尼·莱恩哈特。希琪在心里念着她的大名。这位未来的同事拥有都市传说般的格斗技能，近乎神化到以一敌百的境界。这样的人需要她的保护？
同僚们以一种傍晚集市甩卖临期蔬菜的劲头给身边人自我介绍，聒噪地模仿他们端着红酒杯游走在贵族和商人之间捞油水的上司进行社交，报道房间里基本是尸位素餐者的预备队。希琪应付着周围献殷勤的男人，当她第101次听他们吹嘘自己家和某位贵族是世交，第301次对谁认识某个高官表示惊讶和羡慕时，终于忍不住假装捂着嘴笑，拿余光偷窥阿尼。
她像猫一样敏锐。秒针跨越时间的间隙还需要滴答一声，阿尼连一根秒针的机会都不留，让希琪毫无防备地对上自己目光。
若是被别人逮住，希琪会大方给个微笑甚至wink。喏，偷看一眼又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现在阿尼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被就地正法。都怪她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太冰冷了！这样种性格，以后在兵团里肯定不受欢迎。会打架怎么了，在宪兵团，能左右逢源混好日子才重要。有能力的人在这里只是磨边的驴。漂亮怎办了，性格这么阴湿冷淡，别说谈恋爱，就她这样，肯定连普通朋友都交不到。
想到这里希琪赌气一样以夸张的热情回应身边男人们的社交废话，像是要报复，报复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还是说想引起她的注意？太荒谬了，自己都是当上宪兵的准成功人士，还会在意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一切猜想在分配宿舍的结果出来后统统打断。
她和阿尼成了室友。宿舍是双人间。
【三】
纵向对比曾经在训练兵团的宿舍，宪兵团的住宿条件简直是天堂。横向对比其他同事的宿舍，阿尼更是只会在天堂里出现的的好室友——话少、事少、行李不占地方，为希琪提供了完美的、安静的休息空间。她不会占用过多的衣帽储存空间，因为衣服只有几件一模一样的白色套头衫，甚至在休息日也会穿制服。梳妆台上除了她的梳子头绳，其他全是希琪的化妆品香水发饰。即使哪天要查封宿舍，关于她的证物标号也不会超过二十件。随身行李少得可怜。希琪工作时调查过一个随时更换住所的地下街亡命之徒，他的物件都能标出二十来个证物签。
浪费，太浪费了。
这是占用生活95%空间的舍友甲，对占用宿舍空间仅5%的舍友乙的评价。
她在浪费自己的美丽，浪费难得的休息时间。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尼的荒谬想法，这位格斗天才确实是枚有待打扮的洋娃娃。
同事间的small talk多少能增进些情谊，但阿尼很少参与。大家在值班室里聊天气，她总是望向窗外不说话，好像阴晴雨雪与自己无关，反正世界迟早要毁灭，关心天气毫无意义。其实希琪也觉得天气如何并不重要，就这种话题本身而言，她也觉得没有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的必要，只是大家都在聊，显得不感兴趣可就太扫兴了。她隐隐约约觉得，阿尼和自己其实是一类人，只不过自己没有那么精湛的格斗术可以当作安身立命的靠山。说不羡慕她是假的。如果那种大师级别的格斗术在自己身上，差不多混些时候能生成小队长，过个三四年能捞个中层干部当当，过把官瘾。
哦，她不仅浪费美丽，还在浪费才华。真是可惜。
同居生活倒也不是一潭死水的绝对安静，希琪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跟她聊上几句。不过聊了不如不聊。
“阿尼，你是哪里人呀？”
“新兵交流会上没有说过吗？”
“哎呀，人家忘了嘛。”
“我的故乡现在有巨人。”
八面玲珑如希琪，也没法接住这样的回答。
“你的格斗术是在调查兵团学的吗？好厉害！动作也好漂亮！可不可以教……”
“我父亲教的。”平淡地打断希琪的求学申请。
“哇那你爸爸应该很……”
“他是残疾人，我离开的时候还在故乡。”
左右逢源如希琪，吃了好几次瘪后也识趣地自己闭嘴。
她还是要报复。这个报复心理和以前不同，这次她明确知道自己就是想报复阿尼不跟她聊天。虽然阿尼的回答的确都是事实，可是她偏不满意。喂，你接住话茬陪我聊两句不行吗？于是在第二天，她故意不叫阿尼起床，让她迟到，挨批评、扣薪钱。希琪在旁边装得心怀愧疚地说一些显得心怀愧疚的话，以初遇那天阿尼没有察觉出的赌气行为悄悄跟她赌气。休息日却在街上闲逛时突发奇想给她带个什么小礼物讨她欢心。
裙子？估计她不会穿。化妆品香水？当室友的时间不长，摸不清她喜欢的风格。这个可以以后再送（反正自己起码升官之前都得跟她住，来日方长应该少不了互送礼物的机会）她喜欢甜食。漂亮的派和蛋糕不方便携带，糖果面包又太普通，巧克力？这种东西只有情人节伴侣之间才会送吧？最后挑了一个偏基础款的发卡。其实她也拿不稳阿尼会不会喜欢这个礼物，送女生小饰品可以当试水，看看她的反应，还有戴上后合不合适。以后再送什么便有了大致指导方针。
这是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按照阿尼的习惯，发卡并没有被精致无用地包装起来。
回程路上，希琪开始期待她收到礼物的反应、戴上发卡的样子，以及冰山美人会回什么样的礼物给自己。
【四】
同为证物的还有001工作笔记本，002-006的五件白色套头衫，007梳子，008牙刷……阿尼物件太少了，被用于调查的没超过二十件，她的发卡是最后一件。按照编号习惯，对案件调查越重要的编号越靠前。从现实角度讲，这是好事，也就是说从长官的角度看，希琪作为细作同伙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她后来回忆起审讯过程，才发现心里竟感到失落。
吐完后身体舒服许多，很快调整心态，如实回答长官所有问题。发卡的来历、平时和阿尼的相处模式、她换班想去调查兵团见朋友……说到这里长官和记录员交换眼神，询问知不知道具体是谁。
“她说是同乡的朋友。”
记录员拿出一叠档案唰唰翻找。找出两张照片，问是不是这两个人。
“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她的朋友。”
对面两位长官有些失落，耳语说了什么，及其失望地请她暂时住在地牢，或许后面还有需要传唤她的时候。接过记录员的笔记，签上自己名字后这次的审讯正式结束。然后她被带去单人间牢房。门口挂着牌子：019
目前能联系上的和阿尼有关的人只有她一个，牢房里死寂。住单人间就是这种感觉？她极速整理关于阿尼的信息。首先人还活着，虽然背后的原因令人呕吐。其次，女巨人是阿尼。这件两事真实程度基本算板上钉钉。也就是说，她一直和全人类的宿敌住在一起？她到底有多少事瞒着？下一步还会弹出什么惊吓？
可是。
可是那天她收到发卡，虽然没戴上试试，但确实脸红了，总是低垂的眼神也没有平时那么冰冷。可是她也不算完全无依无靠，至少父亲曾经在故乡。
她能猜到消息一旦放出去，全国上下会将她钉在历史罪人榜最高处，知道因为巨人失去家的人不会放过她。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阿尼，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些个想法把希琪自己都吓到了。她只是想混个安稳日子，居然这样担心相处时间并不多的室友。不过一切等到见面，或许都能说通。
这次你不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我是你的第十九号证物，也算是你的一部分。这次你不得不回答我。你可以糊弄不痛不痒的聊天，可以不试试发卡到底合不合适，但是我愿意接住你觉得痛苦的事。
可惜石头不会说话。
希琪不知道自己在地牢呆了多少天，好些天没晒到太阳让她精神衰弱。这些天用力配合所有调查和审讯，精准对其所有人情绪需求的颗粒度，终于在最后一场审讯结束，确认她是个忠诚敬业的好宪兵后，她求来了探望阿尼的请求。
那是地牢的最深处，牢门打开，四面墙壁嵌了很多火把，一块水晶放在房间中间。阿尼像琥珀里的标本一样在里面沉睡。纵使她想问再多的问题，都被听不到回声的山谷吞掉了。
【五】
为数不多的人有探视机会，希琪是其中之一，从史托黑斯区被袭击算起已经过了四年，这四年希琪尽量每天都去探望她。地牢的单人间她住过的，没有宪兵团双人间舒服。潮湿、孤单、不见天日，每住一天都是对心理健康的透支。如果阿尼在水晶里还有意识，她不愿意让她受这样的苦。
才开始的第一周，希琪对着石头抛出自己所有问句，得到的当然是沉默。失控的悲伤和委屈变成发泄的大叫。半个月后她习惯了沉默。只是对着阿尼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权当这是室友之间的聊天。以前阿尼随便糊弄，现在干脆不回答。希琪的嗓子很沙哑，哭叫好几天嗓子吼坏了。
“真有你的，等你醒了要陪我看医生。”这四年她说了太多的“等你醒了”。以前的新兵蛋子成了不小的中层军官，人也长高了，要是真能等到阿尼醒，现在的体型压制，就算是比格斗术也能接住几个回合。
能说出口的大多都不是最想告诉对方的。什么最近降温啦升温啦，升官啦涨薪啦，哪个帅哥想约我喝咖啡被我拒绝啦。这些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很多话就算站在睡美人面前也没说出来过。
比如。我可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的人。以前觉得你别天天穿兜帽衫，打扮得时髦漂亮，去享受你应有的生活，那就是好。现在，你别成了国有财产——一枚冰冷的文物就是最大的好。其实过去四年了，我知道听不见你的回答，但还是想问问你：你不是很厉害很勇敢吗？敢执行任务的时候夹带私活，敢悬在命运头上找到生路，怎么就不敢解开水晶和我讲讲你的事？每每想到这里希琪又觉得算了算了。这么多年她也累了，想睡就睡吧。
即使阿尼永远不愿意苏醒，她也会在水晶旁对她说点关于地面上不痛不痒的话。或未来天巨人已经不再存在，人类开始了新的历史，或许又出现了除巨人以外别的敌人。睡美人会被世人忘记，但证物019不会。
她转身离开地牢，一滩水渍慢慢从门缝里渗出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