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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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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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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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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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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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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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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恺胖】夏日倾情

Summary:

四月的港岛迎来真正的春天,热力作用蒸腾起水汽夹在风里。
温暖潮湿的海风没能吹散青春期的荷尔蒙,初潮和欲望同时到来,爱情幻象被放大再放大。

*校园AU 圣保罗书院同级生设定
*风纪队长粥x笨蛋学霸饭
*内含微量色情元素但是纯情小情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and other works inspired by this one.)

Work Text:

夏日倾情

-
关灯前樊振东突然想到明天是周四,一骨碌抓过床头柜的闹钟往后调十分钟,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关了灯,心满意足地缩进被窝闭上眼睛。

十分钟可以用来做些什么?

可以做一道数学压轴题,可以吃掉一碗车仔面,可以听两首半陈奕迅,还可以让樊振东咬牙切齿地对付一根领带。
在紧凑的学习时间里用十分钟来系领带未免有点奢侈,但是樊振东没办法,他就是打不好,细细长长的领带在他手里铁骨铮铮,翻来覆去折角掏洞绕前绕后,手一松又还是原来的样子。
好不容易学会打最简单的温莎结,学校又发了仪表新规,规定每个工作日的领带形式不一样。周一坦森、周二开尔文、周三半温莎、周四普拉特、周五则要打王子结,因为那是校董固定的访问日。

天呐,这未免太为难他了。

但是明天是周四,他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用楼下的鸡蛋灌饼贿赂那个不苟言笑的风纪队长,对方就会趁着人流量不多的时候过来快速地为他打好结。
这样的交易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樊振东偷偷看过他的名牌,周恺,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和他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山脸一样。

四月的港岛迎来真正的春天,热力作用蒸腾起水汽夹在风里。
温暖潮湿的海风没能吹散青春期的荷尔蒙,初潮和欲望同时到来,爱情幻象被放大再放大。

樊振东梦到不苟言笑的风纪队长在校门口旁边的拐角亲他,缠绵缱绻的吻,从额头到嘴唇。梦里的周恺一改平日面无表情的酷盖形象,嘴角噙着笑意低头望着樊振东,慢条斯理取过他手里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领带,握住他的手腕举起来扣在墙上,用领带一圈圈缠绕、收紧、然后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周恺还在亲他,手却顺着轻薄的夏季校服衬衫往下滑,隔着裤子摸上了他的鸡巴。

我靠——!樊振东尖叫着从梦里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他拍拍脸想要清醒一点,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在回味刚刚梦里的一切。
周恺。亲他,还摸他!关键是周恺还笑得一脸灿烂。天哪。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突然觉得内裤湿湿黏黏的,樊振东掀开被子看。
他梦遗了。
他在有周恺的梦里突然长大了。

闹钟还没响,樊振东恼羞成怒地捞过它,7:15,比预计起床时间还多十五分钟。
一定是昨晚调闹钟的时候想到周恺才会梦到他,一定是的。

樊振东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做贼似的翻出内裤攥在手里溜进厕所换。水淋湿布料,显出一点粘稠的白,他刚准备往裆上抹肥皂就被晃过来刷牙的程靖淇发现了。
“哟,东哥长大了啊,不是baby了。”程靖淇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调侃他,“梦到哪个女孩儿了?跟哥说说呗,保证不告诉别人。”
樊振东红着脸用手肘推开一脸八卦的程靖淇,支支吾吾搪塞说没谁,醒来就这样了。
你不诚实,程靖淇一脸受伤地表示小baby长大有秘密不告诉大哥了,还没等他伤心完,樊振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冲干净手跑回房间。

“快帮我系领带,周四打普拉特结。”樊振东把领带拍在程靖淇的手里。
什么啊,圣保罗的中五还有这种奇葩规定,他念书的时候怎么没有。程靖淇叼着牙刷接过领带,比划半天发现他早就忘了这些繁复的步骤,只能顶着樊振东的殷殷期待糊弄般在他领口打了个结就漱掉泡沫跑走了。
樊振东凑到镜子前左照右照,怀疑程靖淇在敷衍他,但是又拿不准主意,毕竟上个月仪表新规出来后周四一直是周恺给他打的领带。

妈的,又是周恺,就不信没有周恺他樊振东就不会打领带了。
还真不会。樊振东捣鼓了半天后还是认命地多买了一个鸡蛋灌饼扔进包里,从停车棚里翻出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樊振东停好车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周恺低着头在登记本上扣风纪分,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记完名字后还玩味地转了转笔才撕下扣分条递给身边不好好穿校服的男生,余光刚好瞥见路口踌躇不前的樊振东。

他看见周恺垂在身侧的手向他小幅度挥了挥,只好隐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拉开书包往外掏鸡蛋灌饼,一边向周恺走过去。
“早啊,给你加了两个蛋。”樊振东说完打了个哈欠,珍重地把饼放在周恺手里。
周恺接过饼挑了挑眉,指着他领口那个歪七扭八的结问他怎么系成这样,又说还不如直接空着领子来找他打。
“不是我自己打的呀,本来想再解开自己弄,但是发现好难,干脆就这样了。”周恺低头解开樊振东的领带,面前矮他一点的男生咬着鸡蛋灌饼,声音软软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环顾四周后发现没有人,他支支吾吾小声问“你今天散学有空吗,能不能干脆教会我,我给你带一周早餐。”
只要学会打领带就再也不用找周恺了,一周早餐换来内心的长久平静和坚若磐石的直男身份认同,这买卖稳赚不赔。樊振东乱七八糟地想。

“还有别人给你系领带?”周恺刚说出来就后悔了,但手上动作没停,三下两下挽出一个漂亮的普拉特结,顺手整理了一下樊振东迎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领口。“那散学你在街角的紫藤爬架下面等我,我带你去吃绵绵冰。”
“真的呀?周恺你真好。”樊振东笑成大小眼,丝毫不觉得周恺的话有什么问题,右颊的小痣消失在生动的表情里,“不过还是我请你吃好了,毕竟是我麻烦你。而且只有我知道哪里的绵绵冰最好吃。”说完顿了顿,“对了,我叫樊振东,一班二十二号,你可以叫我阿东的。”
“一言为定啦,拜拜。”没等周恺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鸡蛋灌饼塞进嘴里,挥着手进了校门。

樊振东樊振东,周恺默念了两遍才把排名榜上永远第一的名字和这只不会打领带的小仓鼠联系在一起。

-
在周恺第四十九次抬腕看时间的时候同桌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光看表看了一节国文课。周恺把手揣进兜里,转着笔若无其事地搪塞了过去,盯着黑板发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樊振东吃东西时鼓起来的脸颊。

他没忍住,漏出一声低笑。

同桌像见了鬼一样扯下半张便签大笔一挥写下周恺笑了四个大字,外加一整排感叹号,团成球准备扔给过道另一边的好朋友时刚好被转过身的老师发现,他内疚地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周恺后把纸球交给了老师。

“周恺笑了,笑了就笑了呗,用得着写这么大字还打这么多感叹号吗。”新来的国文老师拿着展开的纸条转了一圈,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周恺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下课铃恰好在此刻响起,前后左右的人都涌过来进行科学研究,试图从机器人脸上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但是机器人显然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收拾好书包直接挤开人群扬长而去。

“完全就是诈骗啊,周恺怎么可能笑。”
“就是啊,中一到中五除了见他查风纪的时候生过气就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吧。”
研究员们叽叽喳喳的散开了。

“是真的笑了啊…”同桌边从桌洞里掏书本边委屈地小声嘀咕。

紫藤还没到花期,但已经枝繁叶茂地缠满了整个爬架,阳光披在上面,深深浅浅的绿晃得人心热。

周恺远远望见樊振东跟同学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那个男孩像是想要凑上去亲他的脸颊但被一巴掌挥开,只好抽出手捏了捏樊振东的侧腰。樊振东吃痒,五官挤在一起,贴在男孩身边仰着头笑。快到街角的时候他大声讲拜拜明天见,声音打着弯,被风吹散了。
男校出现情侣也是很正常的,周恺想,毕竟大家都青春躁动得要命。探索一下性取向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樊振东成绩那么好,而且又真的很可爱…打住打住,想什么呢。还没来得及懊恼,樊振东就贴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热热的。软软的。

“没让你等太久吧?老师拖了一小会堂。”樊振东拉着他往停车棚走,嘴里还在跟他介绍要去的那家绵绵冰有多好吃,“你能吃惯抹茶吗,可能会有点苦,但是和忌廉焦糖混合之后就不会了,当然你如果吃不惯也可以吃别的,只是我比较喜欢抹茶味。”
我可以的。周恺想轻轻挣开樊振东挂在他臂窝里的手,但樊振东浑然不觉,还在眉飞色舞地讲他是怎么发现这家宝藏小店又是怎么和老板混熟后忽悠老板请他当试吃员的故事。周恺悄悄侧头去看,樊振东眼睛亮亮的,鬓角挂着几滴晶亮的汗珠,还见缝插针地舔润了因为张张合合而干燥的嘴唇。

那点水汽在阳光下晃得他有点渴,周恺咽了口口水。

樊振东终于松开了周恺的胳膊,挤进人满为患的停车棚找自行车,推着车出来时却发现周恺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奇怪地问了句不骑车吗。
“我家很近,就在那个街口。”周恺指了个方向,樊振东望过去,是港大美术馆。
“所以你爸妈是港大还是英皇的老师呀?”周恺讶异于樊振东的敏锐,老老实实回答是港大,立马收获了樊振东的星星眼,“叔叔阿姨这么厉害,我也想念港大,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年就能申请。”说完还挥了挥拳给自己打气。

周恺看着樊振东的山地车有点为难,但樊振东很贴心地提议说一起走路,明天稍微早一点起床来学校就好,于是周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他能跟上他。

最后谁也没拗过谁。樊振东慢慢悠悠地骑在自行车道上,周恺歪歪扭扭地走在马路台阶的最边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樊振东的绵绵冰秘密基地。

有点破旧,周恺环顾一周,连墙皮都摇摇欲坠,不过桌椅还算干净。
“陈阿伯——两碗抹茶绵绵雪——都要加波冻吖——”
樊振东放下书包,扯着嗓子喊。
“阿东带好友来啦——坐系度等一阵,马上就好噢——”

两份绵绵冰很快被陈阿伯端出来,樊振东急忙出声说不用麻烦自己来端。他示意周恺起身,陈阿伯笑着说怎么不是自己来拿。
樊振东又惊又喜,扬起声音问他眼睛是不是恢复好了,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撇了撇嘴,又问阿伯怎么知道不是他。
“当然是因为阿东是小肥啊,脚步声都不同嘛。”樊振东的脸色变了又变,坐下边用力挖冰边阴阳怪气地夸阿伯听力好,于是又被教育了一通不要对着食物发脾气。

周恺看着樊振东越来越红的脸苦苦憋笑,被突然抬头的樊振东抓了个正着,没忍住破功笑开了。
好啊——你也笑我!樊振东伸手去锤周恺,不小心撞到面前化了一半的绵绵冰,撒了周恺一身。他愣了一下就连连道歉,说着起身拿纸去擦周恺惨不忍睹的校服外套。
没事没事,洗掉就好了。周恺拍开他的手,脱掉外套对着桌边抖掉碎屑,转头看到樊振东熟透番茄似的脸上显出一点沮丧的神色来,神使鬼差地伸手捏了捏。

我不玩这个,这下换樊振东拍开周恺的手了。樊振东坐回去沉默地吃他剩下的半碗冰。
难道是怕男朋友生气?周恺也低头吃冰,胡思乱想着,贸然捏人脸确实有些冒犯,那一会吃完再道歉吧…

两碗冰在沉默里飞速见了底。樊振东决定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所以他问周恺要不要去他家,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当,急急忙忙加上半句限定词教他打领带。周恺答好,又说刚刚对不起。樊振东终于对他笑,说没关系的,只是因为总被人捏脸所以不太喜欢。

“那你男朋友呢?”周恺脱口而出。
“什么男朋友,我都说了我不玩这个不玩这个,除了我未来的老婆谁都不可以摸我。”樊振东瞪大眼睛。
“就那个搂着你出来的男生啊,你们俩不是一对吗?”周恺又脱口而出。
啥玩意。樊振东眨着眼睛想了又想才恍然,“你说大番啊,他手贱死了老是摸我,很烦的,甩都甩不掉。搞了半天你想了一路这个,周恺,你好奇怪哦。”

“哎你知道我们是男校嘛…我看他搂着你出来你还很开心…就以为…”,周恺支支吾吾解释了两句就被樊振东起身打断,“还教不教我打领带啦?冰没吃好,一会带你吃我家楼下的咖喱鱼蛋,相信东哥的品味。”

于是周恺又跟在樊振东的自行车后边,背着夕阳回了他的家。

-
咖喱鱼蛋还没出摊,樊振东直接带着周恺上了楼。

“baby回来了啊,今晚吃番茄牛腩。”程靖淇听见锁芯转动,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朝着门口喊,“青菜吃什么,姜汁芥兰还是蚝油生菜?冰箱里有刚买的糖水,好几种,洗了手自己去拿。”
樊振东打开鞋柜扔给周恺一双新拖鞋,很惊喜地问程靖淇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就赤着脚吧嗒吧嗒地凑到厨房去掀炖盅,纠结半天说想吃蒜蓉菜心。程靖淇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说好,语气无奈,转身拉开冰箱的时候正好瞥见换好鞋走过来的周恺。

“还有同学来?怎么没听你说。饭不够的话还有上次去买的流沙包,煮面条也可以。”程靖淇一边摘菜心一边朝周恺打招呼,介绍自己为樊振东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忘了嘛,念书很累的啦,手机都没打开过。” 樊振东洗好手递给周恺一碗糖水示意他坐到餐桌去,“喏,王记的凤凰奶糊,东哥今天忍痛割爱”,说完自己也掀开一碗,是紫薯椰奶西米露。

周恺没坐,先去跟程靖淇点头问好,简短地自报了家门后说是来教樊振东系领带的。
程靖淇仿佛遇见救命恩人,语气夸张,“那太好了,阿东今天早上还磨我打普什么特结,拜托,我都中学毕业三年了怎么会记得。”
“那是你水平不行!”樊振东跳下餐椅挺着胸给程靖淇展示周恺给他打的领带,得意洋洋地笑成大小眼,“怎么样标准吧,阿恺给我打的哦。”

阿恺。周恺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突然的亲密让他有点猝不及防。嘴里的凤凰奶糊还没咽完,他伸舌剐蹭上颚,咂摸出一些黏黏糊糊的甜,就和樊振东的声音一样。

两碗糖水很快见底。樊振东把周恺按到沙发里,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茶几上身体前倾着凑到他面前,周恺抬眉,视线就撞进樊振东的眼底。

“周老师,请吧。”樊振东向他眨眨眼。

周恺有点僵硬地伸手去解樊振东的领带,默默深呼吸几个来回之后开口讲解要领。樊振东低头看着周恺在他胸口翻飞的手指和近在咫尺的发旋,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嗯嗯啊啊地回答周恺带着怀疑的听懂了没学会了没。

重复了七八遍之后周恺往沙发上一靠,抬抬下巴示意樊振东自己做一遍给他看。樊振东才如梦初醒般慢吞吞地开始动作,圆乎乎的手指不得章法地缠着领带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撅着嘴向他面前的小老师说对不起还是没学会。
周恺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问樊振东到底有没有在听,说完才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樊振东听完就像炸毛的猫咪一样从茶几上弹起来,气鼓鼓地说我就是不会啊,要是真这么简单我还找你学什么。
联想到每周四樊振东因为一根领带都要用鸡蛋灌饼来贿赂他的事实后,周恺只好直起身来去拉他衣角,道歉说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能教会笨学生才是一个老师真正水平的体现,你说是不是呀,小周老师。”樊振东笑眯眯地甩开他的手给自己找理由,“而且你这样跟我自己上手打完全是反着的嘛。”

诲人不倦的小周老师从这话里品出一点道理,站起来问哪里有镜子。
樊振东又把他拉到浴室去学下一堂课。

周恺把折叠化妆镜扯到樊振东面前,转过身微微屈膝保证自己与他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后观察镜子。樊振东有样学样,微微弯腰的时候周恺从镜子里看到他松开的领口,视线往下荡,有颗小痣安静地映入眼帘。
周恺别过眼去,让樊振东站好看镜子,自己绕到对面再次开始教学。

樊振东望着镜子里周恺的手,不自觉绷紧了下颌线。领带在周恺手里很听话,没一会就变成了优雅的普拉特结。周恺偏过头去看樊振东,他的笨蛋学生眼睛湿漉漉,抿着嘴摇头。他只好又拆开重复一遍,樊振东挥着手在身下悄悄模仿周恺的动作,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衣角,周恺了然,嘴角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阿恺。”樊振东叫他。
“嗯?”周恺手上动作没停。
“你该多笑笑,很好看。”樊振东笑着偏头,伸手戳了戳他还没来及放下的嘴角。

别分心。周恺收回表情,一本正经地继续进行教学工作。

又看了四五遍之后樊振东按住小周老师的手决定自己实践一下,周恺退开身去观摩他的动作。樊振东咬着嘴唇对着镜子拎起领带,仔细回想周恺的手法,但却在最后一个步骤上犯了难,他一扯,将将成型的结就变回了两条布带垂在他胸前。
他对着镜子里的周恺释放求救信号,周恺却抬抬下巴让他再来一次。
好吧,樊振东在心里叹气。

又要出错的时候周恺迈步从身后握住樊振东的手,从背后看就像他环抱住了樊振东。
“应该这样绕过去,而不是刚刚那样。”周恺头抵着樊振东的肩窝,手把手地带着樊振东安上最后一块拼图。
灼热的吐息环在樊振东耳边,叫他觉得有点晕,又有点痒。周恺托起成型的普拉特结让樊振东看,表扬他学得很快只需要再多练练。樊振东咧着嘴笑说谢谢老师,扭头去看周恺,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笑意。周恺觉得此刻好圆满。他想要侧头去看樊振东亮晶晶的眼和翘起来的唇,却没想到正好和樊振东同频。

于是他们在巧合里交换了一个意外的吻。
鬼使神差地,周恺轻轻低头加重了力道。

程靖淇想去叫两个男孩儿吃饭,路过洗手间的时候门虚掩着,好奇地探了探头就望见这一幕。
樊振东靠在男孩怀里仰着头和他接吻。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程靖淇选择偷偷走掉。

好像在梦里,周恺亲他。直到感受到唇瓣被轻轻吮动时樊振东才如梦初醒般推开了周恺。
周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急忙摆手解释,连连道歉说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怪你。”樊振东轻轻讲,“只是意外。洗个手去准备吃饭吧,哥哥应该快做好了。”

-
茄汁的酸甜氤氲在空气里,混合着牛腩独有的醇厚香味,樊振东把碗推到炖盅边舔着嘴眼巴巴地看着程靖淇给周恺乘汤。

“客人先吃啊你懂不懂,要有规矩。”程靖淇又乘出一勺牛腩,软烂鲜美,把碗递给周恺,“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说完就把汤勺塞给樊振东,自顾自地低头吃饭去了。
“区别对待啊!”樊振东扁扁嘴自己上手,心急没拿稳勺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浓郁滚烫的汤汁溅到下巴,惹得他惊呼一声。

周恺扯了张纸递给樊振东,自然地起身取过他的碗替他盛菜。
“肉多一点呀周恺,”樊振东擦着下巴仰头看他,“你知道没有肉吃会对一条小生命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少吃点行不行,上周还说校服有点紧要减肥,又忘啦?”程靖淇给他一个白眼。
樊振东捧着一大碗牛腩咧开嘴笑得满足又甜蜜,“又不是我自己要添的,是尊贵的客人赐给我的哦,要有规矩!”说着塞了满满一口,含糊不清地拿程靖淇地话堵回去“而且我在长身体呀,要多多吃肉蛋奶,这可是你说的,又忘啦?”
“得得得,多吃多吃。”程靖淇在嘴仗里败下阵来。

周恺扒拉着碗里的饭,有点食不下咽。
樊振东凑过来附在他耳边悄悄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又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没关系一会东哥带你去吃咖喱鱼蛋,想喝清补凉也可以,他都请。
没事,有点跑神了。周恺抿着嘴答。
他觉得樊振东身上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转眼就忘记刚刚那个带着水汽的吻。

收拾完碗筷已经将近八点半,周恺起身告别,樊振东噔噔噔跑到门口穿鞋说要送他。他想拒绝,但是转头就对上樊振东带着期待的澄澈眼睛,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暮春的晚风夹着一点凉意,万家灯火缀在夜幕里。路边排档坐满了人,推杯换盏嬉笑怒骂,是独属于港岛老城的烟火气。

周恺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插着兜慢悠悠地跟在樊振东身后,看他蹦蹦跳跳地跑向小吃摊跟老板熟捻地交谈。

“这是清补凉,超正的。如果今天不想吃可以放进冰箱,盖好盖子放两天也不会坏味”樊振东喘着气跑回来,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周恺接过来道了谢。
“嘿嘿,最后一份咖喱鱼蛋被我买到咯。”樊振东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纸碗,小心翼翼地用签子戳进金黄圆润的鱼蛋里,递到周恺面前,“啊—张嘴--”

太近了。借着路灯的光,周恺看清了樊振东脸上浅浅的雀斑,看清了他鼻尖挂着的汗珠,看清了他脸颊上一左一右的两颗小痣,看清了他指尖因为用力而透出来的一抹粉。
似乎是因为等得太久,樊振东有点不耐烦地举着鱼蛋戳他的唇,“吃不吃呀,不吃我吃了。”愣愣地,周恺张开嘴,裹着咖喱的鱼蛋就滑进他的胃里。

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好像有点甜。樊振东已经自顾自地吃开了,周恺凑过去用手肘撞他,哑着嗓子开口,
“再喂我吃一颗。”
周恺终于如愿以偿地再次品尝到樊振东手上的美味。

到路口的时候樊振东才想起来要给他的小老师交学费,腮帮子鼓鼓地问周恺明天想吃什么。
周恺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变成犹犹豫豫的没想好,樊振东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亮给他。
“那我们先加微信,你想好了发消息给我就好啦。”
“好。”周恺从善如流地扫码添加,对面的头像是一只熊猫翘着脚趴在乒乓球桌上。他扬了扬手机跟樊振东告别,樊振东捧着鱼蛋大声回他,

“拜拜阿恺——明天见——”
声音飘在夜风里,回荡了好久好久。

周恺回家把脏外套丢进洗衣机后径直进了房间,放下包坐在书桌前打开清补凉的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清甜的椰子水温温柔柔地包裹住各种配料,于是他又想起了樊振东。

樊振东就像清补凉里的椰子水,没什么攻击性地包容一切。他好像跟每个人都能相处地很好,就算对方做出了他不喜欢的事情也不生气,轻轻巧巧地接过去放在一边又扬起笑脸。他想起散学时作势要亲樊振东的那个男孩,想起被风纪队逮住时认真道歉的他,想起程靖淇亲密地叫他baby,想起。想起刚刚那个稍纵即逝的吻。

他又想起唇间的那一点点甜来,不确定是来自绵绵冰还是凤凰奶糊,来自咖喱鱼蛋还是清补凉,还是单纯来自樊振东,来自他轻轻低头与他拉近距离的一瞬间。
周恺发现自己硬了,可樊振东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不对劲,周恺扯开皮带想打开手机找点什么把樊振东赶出去,微信却叮咚叮咚响个没停。

熊猫头像边出现了带着数字的红圈,周恺点进去,最远一条语音来自十分钟前。

“我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啦。”
“阿恺,你到家了没啊,到家了记得发消息报个平安哦。”
“靖淇哥哥叫我去洗碗啦,没回的话就是不在。”
“我回来啦,你还没到家吗?”
“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呀,记得告诉我。”
“怎么不说话?”

樊振东黏黏糊糊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周恺觉得他此刻就像清补凉里的一粒绿豆,在椰子水里溺毙了。
他硬得发疼。快速回了樊振东到家了三个字就把手机甩开,拉下内裤时阴茎猛然弹了出来。
你完蛋了周恺。他绝望的握着鸡巴撸动,上上下下,毫无章法地刺激。他缓缓闭上眼回味樊振东喂他鱼丸的样子,手指尖的那点粉像催情剂。
如果是樊振东的手放在他的屌上呢。这个粗鲁的假设让他心惊,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阴茎又胀大了一圈。好吧,他在脑子里频繁地翻出和樊振东有关的一切于是,快感飞速从手掌间传到大脑。

微信又在响。叮咚叮咚。
周恺没好气地点进去发现还在樊振东的对话框里,语音接二连三地砸过来。他点开播放。
“好哦,我刚冲完凉,做完功课就睡觉啦。”
“对了你要吃什么早餐记得告诉我,如果明天七点还没想好那我只好给你带鸡蛋灌饼了。”
“晚安哦,明天见阿恺。”

周恺闷哼一声,就这么听着樊振东的声音射了出来。

-
做完功课已经十点多,樊振东刚想把自己痛痛快快摔进床就听见程靖淇在门外大声问他能不能进来。

“进就进问什么问,搞得我们好像陌生人,”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这么大晚上还找东哥。”
程靖淇表情复杂地坐到床边,盯着困意汹涌的樊振东看了半天。
“到底干嘛,有事快说,不说我睡觉了。”樊振东伸脚踹他背,“这一脸什么鬼表情,对象跟人跑了?”

“对象倒还八字没一撇,养了五六年的白菜倒是被猪拱了。”程靖淇反手抓起床边的泰迪熊扔他。
“啥玩意。”樊振东接过熊顺手扯了扯它歪七扭八的领带,“有事说事别打谜语,脑子不不够了猜不出来。”
程靖淇神神秘秘地招招手,樊振东挣扎着爬起来凑到他跟前竖起耳朵。
“你是不是和今天来家里那个男孩谈恋爱了。”

“没话说可以不说,”樊振东又躺了回去,“我不玩这个啊,你们都怎么回事。”
“你们?谁们?”程靖淇捕捉到关键信息,穷追不舍,“你知道一件事如果太多人说可能就会是真的。”
“周恺啊,他今天看见大番搂着我出来还问我和大番是不是一对。”樊振东声音闷闷的,越来越微弱,“真理…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程靖淇认命地抓过薄毯搭在他肚子上,关门前顺手按灭了灯。
不对啊,不是亲了吗,难道是错位。他知道樊振东是不会藏话的性格,不过为什么周恺要问他和大番是不是一对啊。不对劲,刚刚消下的警戒又冒了出来。

樊振东头发凌乱地刷完牙才想起要给小周老师交学费,打开和周恺的聊天框发现没有新消息。
“阿恺,早上吃什么。”他发语音过去,但是被拒收了,屏幕上有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怎么回事,樊振东发完好友申请之后对着镜子整理仪表,确定好领带之后摁亮手机,发现周恺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理由栏里是一片空白。没来得及想太多,他抓起书包冲到楼下早餐店去打包了两碗车仔面,细细拌开后挂在车把手上飞骑速去了学校。

周恺在街边远远看见樊振东用力踩单车,额发迎着风被吹得竖起来,再望过去视线里却只留下一片翻飞的衣角,他安静地站了一会,确定樊振东已经骑远后才慢慢向校门口走去。
他没想到在校门口又遇到樊振东,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人,下一秒樊振东的眼神就锁定在他身上。
不要这样。

“你干嘛把我删了还不同意好友请求,按错了?”樊振东扁着嘴,上目线里藏着点委屈,伸手把餐盒递给他,“车仔面,我拌过了,坨的话加一点点水。”
周恺往后退了一步,“你给别人吧,不用再给我带早餐。”低着头避开了樊振东的眼睛。
樊振东迷茫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升起一点怒气来。

“哟东哥今天给我带早餐了啊,还在校门口等我,谢谢谢谢。”徐晨皓走过来揽住樊振东,试图勾过他手里那份多出来的车仔面。
樊振东泄愤似的把两碗都甩在徐晨皓怀里,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学楼,“都给你吃都给你吃,撑死你。”

周恺站在水房向外看,把樊振东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水流得到处都是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
讨厌我吧,没有关系。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樊振东的亲昵,毛茸茸的关心,以及闪着光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对他的欲望,对他的探求,以及和他再进一步的贪心。

好饿,樊振东课间时趴在桌子上叹气。愤怒果然会让人失去理智,都怪徐晨皓,居然真的把两碗车仔面都吃完了一点没给他留。
“阿东,吃的。”朱霖峰靠在后门喊他,晃了晃手里的饭团和牛奶。
“赈灾粮啊老朱,我快饿死了。”樊振东飞奔而去,迅速拆开包装袋把饭团往嘴里塞,“太感动了,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朱霖峰挑挑眉,抱着手说是别人托他送来的。
“谁啊,暗恋我是不是,不过我先说好啊一点吃的不足以打动我。”樊振东得瑟起来,“起码得一整间便利店,糖水店也可以。”

朱霖峰凑到他耳朵边,“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是看在你上次帮我逃课打掩护的份上我悄悄说。”樊振东凑得更近,“是周恺,就那个不会笑的风纪队长,他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预备铃响了,朱霖峰挥挥手撂下一句不要出卖兄弟后匆匆跑下楼。

樊振东捏着半个饭团回到座位上陷入沉思。
太奇怪了,他想。周恺明明刚删掉他的微信还拒绝了他的早饭,怎么还托人给他送吃的。难道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他了?想到这里樊振东决定大发慈悲地给周恺一个台阶下,掏出手机在好友申请原因里填上“谢谢你哦,饭团好吃,多买一个就更好了”,完全忘记好兄弟刚嘱托过的话。

周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按下了忽略。
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决定忽略所有可能性。

樊振东捏着手机等了很久,入睡前也没等到好友通过的消息,在这种异样中他终于琢磨出一点道理。
周恺在躲着他,给他买吃的可能只是为了还人情,周恺可能,不想跟他再有联系。是他把周恺的衣服弄脏了吗,是他没控制住的亲近让周恺感到冒犯了吗,樊振东仔细回想他们的相处片段后终于恍然大悟。

所以还是那个吻吧。
明明是意外,这时心头才泛上一些委屈来,明明在梦里周恺已经亲过他了,还亲得很过分。
樊振东删掉了和周恺的对话框,点击确认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没关系的,朋友还会有很多,他自我安慰道。

-
气温逐渐升高。出门前周恺换上了短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后打开了微信。

没有新的好友提醒,但樊振东换了头像个性签名也更新成了“以歌声代替说话”。
什么意思?周恺键入搜索引擎,原来是首老歌的歌词。他打开音乐播放器设成单曲循环,塞上耳机关了门。

很久没见到樊振东了。
最近几次会面都是周四的早上,樊振东领带打得清爽漂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直直走过去,像是从没认识过他。偶尔有眼神交汇的时候樊振东也是轻轻颔首,看不出表情。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如果不是樊振东不会打领带,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樊振东该是排行榜上最高的那个名字,念大学了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
总不该因为他的一点私欲改变樊振东原有的人生轨道,他有他的路。

其实周恺后悔过很多次。如果没有答应樊振东教他系领带,至少每周四还能偷来几句话的会面,可能也不会有私下的联系,可能也不会有那个阴差阳错的吻。
他总梦见樊振东,地点可能在学校也可能在床上。在床上的樊振东被他掐着腰撞进身体时不会跟他接吻,被他亵玩得浑身泛红时不会跟他接吻,被他操得下面流水上面流泪时不会和他接吻。他偶尔会觉得这是一种执念在梦里的投影,如果没有那个吻他们至少还能做朋友。
能吗?能吧。

公休日清晨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周恺插着兜漫无目的地逛。
好熟悉的香味。周恺翕动鼻翼辨认方位,在街边不起眼的巷子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鸡蛋灌饼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周恺自嘲地想,脚步却没停下。

“一个鸡蛋灌饼。”周恺想了想后又补上一句,“加两个蛋。”
等待早餐出炉的间隙里他无意地随着耳边的旋律哼起来。

I love you 你会否听见吗
你会否也像我 秒秒等待遥远仲夏
I love you 你不敢相信吗
我已深爱着你 
见你一面也好 缓我念挂 *

他突然有一种去找樊振东表明心意的冲动。他想跟他说抱歉,想跟他说他喜欢他,想跟他说要不要在一起。
可能是夏天到了吧,激素作祟,荷尔蒙也作祟。他自嘲地想,接过鸡蛋灌饼后在旁边的临时就餐区坐了下来。

“港乐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大家的耳朵似乎都被好歌养刁,所以新声代很难出头。可能这也和水平参差不齐有关吧,但我觉得对新生事物还是要多点包容。”
他想起那个下午,樊振东慢慢悠悠骑着车分给他一只耳机,里面放着杨千嬅的勇,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地发表点评,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周恺心里生出一点悲凉,似乎他们也拥有过一个短暂的黄金时代。
他叹口气,抓着剩下半个鸡蛋灌饼走出了小巷。

樊振东踩着鞋后跟出来觅食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恺的背影,他愣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叫住他。
人和人的缘分就像露水,随时都可能蒸发。他耸耸肩,跟老板说要两个鸡蛋灌饼,双蛋双肠。

要说很久没见好像也不是,似乎他每天总能看见他。周恺在校门口签扣分条、在水房接水发呆、在走廊靠着栏杆放空、在街角插兜走路。
周恺在他眼前一次又一次出现,但也一遍又一遍不见。

徐晨皓觉得樊振东最近不对劲,从前任他揉搓的肉团子现在一看他凑过来就躲开,美其名曰说不玩这个但实际上像在避嫌。避什么嫌?他问樊振东。
樊振东说不知道,但是感觉两个男的这样很奇怪,好像有点过分亲近。
徐晨皓目瞪口呆。

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程靖淇脸上。
他端着刚出锅的蒜苔炒肉朝着樊振东房间大喊baby吃饭,被樊振东严肃地要求从今天起放弃这个称呼。干嘛啊,程靖淇发愁的时候脸更长了。
太亲密了,不像兄弟像情人。樊振东脸埋在碗里头也没抬。

睡前程靖淇推开樊振东的房门,决定和他这个突然进入青春期的小弟弟谈谈心。
他没掩饰,直截了当地开口问樊振东那天梦到的是不是周恺。
你怎么知道,这下目瞪口呆的人变成了樊振东。

凌晨一点多,樊振东还在翻来覆去地回味程靖淇的话。
程靖淇分析了一大通,得出的结论是周恺可能喜欢他,不出意外的话,他对周恺也有好感。
有点荒唐,但是好像又有点道理。他跟程靖淇讲他的梦,讲和周恺相处的细节,讲周恺删掉他的微信想要躲开他。

但他没讲那个带着潮湿水汽的吻,因为他终于记起来那天周恺其实轻轻凑过来亲了亲他。
也许,也许他对周恺不只是好感,他想也许。

第一次遇见周恺是中三期末考试那天,樊振东提前交卷出考场透气,坐在教学楼外的花坛看着天发呆时身边窜出一只猫,身形瘦小毛发杂乱。
他吓得弹开躲到榕树后伸出半个头,就看到周恺面无表情地转着笔走出来,坐在他刚刚的位置朝灌木丛拍了拍手。小猫仰头蹭他的裤腿喵喵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猫粮撕开倒在地上,小猫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周恺蹲下身心情很好地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后来偶尔在学校遇见他,永远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大家都说他好像机器人。樊振东窃喜,从没告诉过别人自己见过他的笑模样。

真正知道周恺的名字是两个月前。当时礼仪新规刚实施,仪容仪表查得严格,校门口站满了领带型制错误的倒霉蛋。樊振东看着领口乱七八糟的结一筹莫展,抬头就看到周恺边走边往校服上别风纪队长的袖章。

能和小猫好好相处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坏人,樊振东想着,小跑两步拉住了周恺的衣袖问他能不能帮自己打一下领带。周恺没说话,手却已经开始解他的领带,临了丢下一句多学学很简单就准备上岗。樊振东觉得他惜字如金的样子很好笑,不由得生出一些逗弄的心思来,又晃着他的衣袖让他下个周四再帮帮他。
周恺耳朵红红,没拒绝也没答应,樊振东又凑过去说作为交换他可以给他买早餐,见周恺没回话就直接说当他是默认了。
擦肩的间隙樊振东看见他的名牌,周恺,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很像他。

原来一切关于周恺的记忆都好鲜活好清晰。
是喜欢吗?樊振东甩甩头,脑海里却浮现出周恺凑近来亲他时颤动的睫毛。

他突然很想和周恺接吻。
这个突然持续了好几天。

又到了周四,樊振东选择忘记普拉特结的打法,带着两个鸡蛋灌饼径直走向校门口值班的风纪队长。

“周恺,”风纪队长听见樊振东笑着叫他,“我又忘记怎么打领带了,你帮我一下好不好?我给你带了早餐。”他没说话,樊振东就得寸进尺地扯着他的衣袖晃,放软了声音一遍一遍叫他阿恺。
樊振东看见周恺耳朵爬上一点红色,得逞地握住周恺的手腕把他拉到路口拐角的墙边,还要眨着眼补充一句校门口人太多影响不好。

周恺觉得自己拿樊振东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伸手给他整理领带。樊振东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想了想还是抬起下巴看天。
他望见头顶的树杈间有一团圆圆的槲寄生,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等了。

“阿恺,你有没有看过哈利波特?”明知故问。
“有啊。”周恺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樊振东笑着抬手指了指头顶,“霍格沃茨的规矩是要在槲寄生下接吻呀。”

他小步上前勾住了周恺的脖子,
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真正的吻。

Notes:

*歌词及标题均来自歌曲《夏日倾情》

Works inspired by this one:

  • A work in an unrevealed coll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