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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灯光昏暗,客人在这里寻求刺激是常事,酒吧在这里收拾人也是常事。留长的发尾扎在后颈处,微微发痒,尹净汉偏过头去把发圈摘下,还没转回来,就听到一声闷响。头顶的路灯也像是被吓着似的,电压不稳起来。
所以,尹净汉收起还没从口袋里拿出的匕首,手自然地抽出,有些莫名地看着面前的人。准确来说是两个人,一个倒在地上,一个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开朗到过分天真的笑容,全然看不出一拳把壮汉撂倒的模样。
“没事吧!”男人丝毫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错事,抬脚就跨过躺在地上的人,朝自己走来。尹净汉嘴角抽搐,但还是眼尖看出男人身上价值不菲的名牌,立马收拾好表情,夹到恰到好处的声音:“没事,谢谢你。”
路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一片黑暗。
尹净汉眨眨眼睛,暗骂今天诸事不顺。先是遇到难缠的猥琐男,平常连酒钱都付不起的穷酸鬼,还对自己动手动脚,再是还没来得及亲手教训人,就被莫名出现的人截胡。尹净汉瞥了一眼两人,想趁着夜色离开,只是刚转身就被人扯住衣袖,转身看见男人一脸正直的模样:“我包你吧。”
正直得好像在资助优等贫困生。尹净汉高考排不上名次,酒吧牛郎榜上可是遥遥领先。他笑了笑,不再装成先前那样害怕:“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很贵的。”
“我很有钱的。”
尹净汉眼角抽搐,只觉得拽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
这哪是很有钱,这是很害怕吧!
事实证明,眼前的人并不是无故吹嘘自己财力雄厚,酒保递来的酒单刚翻开第一页,男人就指着香槟塔:“开个这个。”酒保抬眼看尹净汉的眼色,原本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尹净汉笑着拿过酒单,却没有开口,还是酒保接过话道:“先生,这个月已经完成指标,我们就不再开香槟塔了。”
崔胜澈撇嘴,他没想到在酒吧开酒还有限制,也不知道香槟塔和其他的酒类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这款标价最贵。这样想着,崔胜澈的视线挪到酒单上,想要往后翻阅,自然无法避开尹净汉捻着纸页的手。
“你们不是酒吧吗,怎么还拦着客人不让开酒?”崔胜澈心里想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来。尹净汉没有掩饰的意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嘴角勾起。依靠在吧台上的坐姿,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原本挽在耳后的头发滑落,尹净汉熟练地抬手撩起,顺势撑着下巴,偏头来看崔胜澈:“可能是怕酒不够吧。”
“第一次来酒吧吗?”尹净汉没给崔胜澈反应的机会,起身走到崔胜澈身边。明明算不上亲昵的动作,只是正常介绍酒单上的内容。崔胜澈的视线跟着尹净汉的指尖移动,注意力却全在因为动作,而时不时蹭在一起的手臂。
这也不妨碍崔胜澈隐秘地耸动鼻翼,思考挥之不去的单宁味到底是酒吧的特别名片,还是身边这个毫无安全意识的,omega的信息素。
崔胜澈还没琢磨出答案,就感受到温热的皮肤贴上自己皮肤,猛地起身。这一下,把正有动作的尹净汉弄得莫名其妙,手停在半空中。崔胜澈气急,义正辞言地说:“请你自重。”
酒保端着调好的鸡尾酒转过身来,准备递给尹净汉,见崔胜澈掷地有声扔出四个字,手也尴尬在中途,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不用等尹净汉出声,只见这个情景,崔胜澈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面前的人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尹净汉很少会在客人面前连续几次控制不住情绪,但见到面前这人强装镇定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逗上几句:“自重是没有办法干我们这行的。”尹净汉主动探身,从酒保手上端过那杯鸡尾酒。杯口抹着盐粒,在灯光下隐约闪烁,酒保空出手拿出打火机,点燃,蓝色的焰火升腾不过几秒。
“况且。”尹净汉歪头,把熄灭了的鸡尾酒递给崔胜澈,“客人刚才不是说要包夜吗?”
崔胜澈强忍着尴尬喝了几杯后,尹净汉才放弃调侃他先前提出的“包夜”一事,只撺掇着再多尝几杯特调。崔胜澈酒量不差,只是特调多是不同酒类混合,多喝难免头晕。
在不知道第几回被尹净汉塞酒后,崔胜澈眨着眼睛抓住尹净汉的手腕,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在这赚提成呢?”
“是啊。”尹净汉眨眨眼睛,丝毫不打算掩饰,“香槟塔开不成了,总得在其他地方把这个的钱赚回来。”
崔胜澈趴到桌上前,再三强调自己绝对不是醉了,只是太累想要休息一会儿,闭眼前看见的就是尹净汉温柔地笑着点头,哪怕是逆光也能看清眼睛。
这家伙绝对不是温柔的类型,完全就是骗子。
最后的记忆停在这里,崔胜澈闷头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恢复意识后,崔胜澈第一感受到的就是身下柔软的触感。自己正躺在床上。这样的认识让他猛地清醒过来,费力睁开眼睛看向周围,在确认是熟悉的卧室后,又脱离倒了回去。
还没安分几秒,崔胜澈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坐起,在床上翻找一圈后,最后在床头柜上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未读的,仅有十几分钟前崔瀚率发来的“早餐在桌上”的消息。
崔胜澈顺畅地给自己的手机解锁,熟练打开kkt,就发现通讯录里出现了绝对陌生的联系人,但又一定熟悉的头像。名为“ajeonghan”的好友,发来的消息倒是符合崔胜澈昨晚对他的认知。
“崔先生的酒量真的很好呢。”
即便后面配的是笑脸的表情,崔胜澈也能够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模样。因为已读而消失的气泡没有办法撤回,崔胜澈脱力倒回到床上,破罐子破摔发去消息,找他要卡号,说是报销昨晚的车钱。
“麻烦崔先生在naver上给个好评吧。”
上夜班的人白天也这么有精神吗?
崔胜澈狠狠摁下“1”,又退出软件切到naver上,在搜索框里输入酒吧的名字。跳出来的五分评分让崔胜澈暗自下了结论,一定是营销很好的类型,又在点开评论耐心看完好几条配图的长文后,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评价。
尹净汉是被好几千人打出五分的类型。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临近天黑,崔胜澈迟来地觉得口渴,站在岛台前给自己倒水。开门的声音响起,崔胜澈探头去看,就见崔瀚率摘下卫衣的兜帽,拎着黑色塑料袋进来。
“炒年糕。”崔瀚率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就这样站着等崔胜澈动作。崔胜澈自觉拿出碗筷摆好,把炒年糕倒到碟子里,还不忘从冰箱里拿出小菜。崔瀚率已经坐好动筷,崔胜澈的嘴倒是停不下来,没空吃东西。
“不能全都怪哥,谁知道酒吧还能撞名字呢。”崔胜澈戳了戳年糕条,精挑细选后夹起一根来,“下次,下次一定去看你的乐队表演。”
“好吃,哥你尝口。”崔瀚率满意地点头,过了会儿才想起崔胜澈在说什么,无所谓道,“随便,哥要来的话就来吧。”
崔胜澈隐约有些内疚:“什么时候?”
“明天。”崔瀚率拆开手边的草莓牛奶,“哥不会再找找错地方吧。”
“当然不会!”崔胜澈高声否定。
但那也说不定。
崔胜澈在酒吧前停下,看着和崔瀚率发来的照片完全不同的装饰,肯定似的点头,大步跨进店内。
我可能就是容易迷路的类型。
吧台里的酒保不是先前的那位,迎上来的服务生只顾着将人领到座位坐下。崔胜澈对卡座的位置并不满意,又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人,递来的酒单翻来覆去看,也没有牛郎这一品类。
原来还是个隐藏项目。
“你们这还能点吗?”崔胜澈又一次指着酒单上的香槟塔,看向一旁候着的服务生。见人一愣,随即恢复招待的礼貌笑容,蹲下身来确认:“您是要点给谁呢?”
崔胜澈笑,说:“你们店的头牌。”
头牌的待遇就是可以拥有单独的卡座,只是心心念念的香槟塔还是没能点上。崔胜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尹净汉,穿着简单的T恤,稍长的头发扎到脑后,还没坐下就开始念叨:“崔先生真的很会给我拉仇恨,我可没说自己是头牌。”
“不是吗?”崔胜澈装模作样拿出手机,准备大声朗读之前的聊天记录,“如我所见,你确实很受欢迎来着。”尹净汉笑着打了一下崔胜澈的手臂,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和前天的状态完全不同。
崔胜澈没动点好的酒,只时不时拿几块零食放到嘴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尹净汉,问:“你上班就是这样的状态吗?”尹净汉抬眼看过来,手一摊,脑袋一歪:“拜托崔先生,肉眼可见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头牌也是要轮休的好吗?”
因为少了头发的遮挡,尹净汉的肩颈就格外显眼,裸露在外的部分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崔胜澈鬼使神差般忽地凑近,隔着五厘米猛地一嗅,又立马撤了回来。单宁味好像淡了些。崔胜澈对香味并不敏感,只是这样想着,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因为害怕受到其他信息素的刺激,今天戴了个choker样式的颈环。
尹净汉没有错过崔胜澈的动作,面对他有些冒犯的行为也大度地表示宽容,反而有些按捺不住兴奋。如果不是来找自己的服务生明确描述出,“是个帅哥,五官深邃,眼睛漂亮”,尹净汉鼓励一般问还有呢,服务员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皮肤很白,整个人都漂亮。”他是不会在休息时间出来的。
他都不上生理课的吗?尹净汉这样想,却不打算问出口。毕竟自己也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或许现在正是鼓励o权解放的社会趋势。只是看着崔胜澈垂眸思考的动作,就觉得怎么看都对自己的胃口。尹净汉毫不掩饰地打量,直到对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问:“你喷了什么香水?”
“没有。”尹净汉否认。
实际上桌上的香水摆了没有一百瓶也有八十瓶。尹净汉会根据每天的心情,叠喷不同的味道。所以,如果是对香水没什么研究的人,几乎分辨不清其中的气味。这是属于beta的小心机。
尹净汉不喜欢一成不变、还能够控制人的信息素。
他只喜欢把控一切。
崔胜澈更加坚信,尹净汉就是在酒吧里当牛郎,还不会保护好自己使用抑制剂,任由信息素在空气里飘荡的,生理课考试零分的差生。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被人骚扰。
想到这,崔胜澈莫名生出责任感来。至少他这样觉得。
崔胜澈起身擅自牵住尹净汉的手,想带人离开去打抑制剂。原本脱掉的外套放在两人中间,因为起身的动作而被带起,随即响起的清脆声音在酒吧的音乐中也格外清晰,两人循声看去。
一支被打碎的抑制剂掉了出来,淡粉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崔胜澈看向尹净汉。
有抑制剂为什么不打!
尹净汉看向崔胜澈。
他果然是omega!
沉默不过几秒,听到动静的服务员立马判断好局势,带着拖把过来收拾残局,还不忘跟崔胜澈道歉:“不好意思客人,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尹净汉很有眼力见地挪开位置,低头看着服务生清扫垃圾。
颈后突出的骨头是第几节?崔胜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看见尹净汉颈后骨节微微凸出,散落出的碎发轻吻着。等崔胜澈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扣住了尹净汉的脖子,食指摁住那块骨节,清晰感受到另一个生命传来的体温。
“你在干什么?”尹净汉没有挣开,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客气喊他崔先生。
崔胜澈觉得这个酒吧的空气一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这次自己没喝酒,也有快要晕过去的感觉。加速的心跳,逐渐模糊的意识,以为是交换而升高的体温,现在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发热。
醒来一定要跟他测一下适配度,感觉是完美契合怎么办。
崔胜澈又一次晕了过去。
情况还没有危急到需要去医院,相熟的医生朋友见怪不怪地赶来,崔瀚率下课回家,坐在沙发上嚼口香糖,倒是一边站着的尹净汉,看起来像焦急过了头。
“他是,发情期了吗?”尹净汉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
意识到他似乎是在问自己,崔瀚率摘下了耳机,摇头:“不是。”
“那就好。”
“是易感期。”
“易感期?”尹净汉重复了一遍,或许是表情太过于难以置信,以至于崔瀚率都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又确认道:“是啊,alpha是易感期。”
虽然自己并没有腺体那种东西,尹净汉还是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回忆起那人指尖落在上面的触感,意味不明的眼神,此刻都清晰起来。
尹净汉自觉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所以在几秒钟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把捂住后颈的动作自然转为了整理头发,还轻松地和崔瀚率搭话:“他是有对象吗,我看他身上带着抑制剂?”
崔瀚率看了眼被带回来的外套,拿起来看了眼:“没有,如果是抑制剂的话,可能是我的。”崔瀚率把衣服放了回去,和尹净汉对视的眼神真挚,“前几天随手拿了这件外套穿,可能是顺手放进去的。”
“这样啊。”尹净汉错开视线,靠在墙上思索自己现在跑来不来得及。只是还没有动作,医生就从卧室里出来,还不忘把门关严实,一边摘下口罩一边朝崔瀚率说:“你哥这颈环说了多少次要换,这回出事了吧。”话说到这,医生忍不住看向站在一边的尹净汉。
尹净汉意识到自己正成为焦点,立马摆手:“没出事,没出事。”医生哼了一声,看出他是beta,没有出事的空间,便继续抓着崔瀚率念叨。眼见没自己的事,尹净汉找准机会插话,也不管两人说了什么,总之摆摆手麻溜走人。
“这个月可以点香槟塔了。”酒保手上擦杯子的动作不停,还抽空跟尹净汉挤眉弄眼,“我有个想法,在原有的香槟塔上进行创新,你那老板什么时候来?”尹净汉嘴里吃着薯片,没空搭理酒保:“我老板比你脑袋上那几根毛都多,你说哪个。”
“你有气没地方撒,人身攻击我干什么?”酒保一针见血,“不就是把人alpha当成omega了吗,这有什么。”见尹净汉一抬眼皮,立马识相地闭嘴,抱着一筐洗好的杯子换个地方摆。
尹净汉拍干净手上的碎渣,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揣着兜往后巷走。酒吧里禁烟,尹净汉有时候烟瘾翻了,也只能到外头来解解闷。只是这回火机还没点燃,酒吧后门的声控灯就应声亮起,原本打燃的火苗短命似的骤然熄灭。
“你很喜欢这里吗?”崔胜澈只看背影,也能认出面前的人来,虽然酒保已经告诉他尹净汉在后巷。发间露出小巧的耳垂,和先前那块勾引人的骨节一样。只是崔胜澈现在知道,单宁味并不是尹净汉的信息素,自己和他不可能完美契合。
尹净汉是个没有腺体和信息素,没有发情期或者易感期的beta。
他只是喜欢不同的香水味道。
就像现在,空气里飘散着酸甜的味道,崔胜澈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来自哪里。
“关你什么事。”尹净汉没了抽烟的兴趣,不耐烦地把火机扔回到口袋里,转身想要从崔胜澈的边上过,却被他挪了一步,挡得严实。尹净汉抬头,极不情愿地和他对视,“崔先生,麻烦让一下。”
努力想要礼貌客气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夹枪带棒,原先的身份转换,崔胜澈隐约成了主导者,起了逗人的心思:“我可以包你吗?”崔胜澈并没有错过尹净汉一瞬间的表情失控。
尹净汉想到错以为崔胜澈是omega的乌龙就心烦,没好气道:“崔先生去找omega可能更适合。”崔胜澈见尹净汉肉眼可见的烦躁,摊手为自己辩解:“老实说,是你自以为我是omega的对吧。”
“你不是也自以为我是omega吗?”尹净汉觉得跟崔胜澈聊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像是毫无营养的分手对峙,控诉对方做了怎样背叛的事情,而是事实上两个人只是客人和牛郎的关系,甚至自己还没从他口袋里拿到香槟塔的钱。想到这,尹净汉更加恼火。
“omega无所谓,beta也没关系。”
崔胜澈突然在口袋里找些什么,接着拿出一个项圈来。不是项圈款式的choker,尹净汉觉得他可能是到宠物店里买的,专门给狗戴的那种。皮质,搭扣,后部衔接一个金属环,大概还有配套的铁链。
“你不是想我来当你的狗吗?”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尹净汉极力撇清关系,“我没有”还没来得及说完,崔胜澈就笑眯眯地说:“瀚率和你的室友是同学,你知道吗?”尹净汉的脑海里立马闪过前几天发生的场景,自己在家里拆精心挑选好的道具,在室友好心询问“你确定他真的是omega”的时候,还自信满满地点头。
“他和我说的。”崔胜澈看起来像是害怕尹净汉对项圈不够满意,还尽力展示了其结实程度,“你放心,瀚率不知道。”
这是崔瀚率知不知道的事吗?
尹净汉根本不想再去看崔胜澈,瞅准机会俯下身子,准备从崔胜澈的手臂底下钻过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崔胜澈一把抓住手腕,根本挣不脱。
“还是说你想当我的狗?”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alpha的原因。
尹净汉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