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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都是好时候，因为春天是董志豪和马福晶俩人的生日，夏天大赛最多，秋天不冷不热，冬天实在想不出来了，董志豪说这不是我名字吗，冬至冬至的。
无论哪一年的冬至都太冷了，被剥夺了集体供暖资格的江苏远远地望着山东，就像冬训的董志豪因为可恶的南北分界线爬起来就骂街，然后跳入水中。泳池里是温暖的，游起来更热，爬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体温极速被周围环境带走的感觉，但是心依旧在蒸腾。这种鼓动有时候很容易理解，运动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高谈阔论畅想未来时的期许，或者只要一群人围在一起就挺痛快的。不容易理解的东西董志豪通常懒得想，有些东西是很单纯的，游得快就是快，对类似这样的事理解对或错了都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点点影响。
因为其实世界上根本就没那么多东西是值得人在乎的，董志豪的人生也还不至于被窄窄地揉作一团，他年轻，有鲜活的肉体和思维，正在勇敢地追求这个世界的一切，追上了就敢跟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发生关系，追不上拉倒。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已经让他觉得发挥得足够牛逼了，被踩在脚下但是仍然记在心里的东西也有很多，比如巴黎的一个可乐瓶盖。
他哭得挺惨的，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被傻逼作者玩弄的少年漫主角，现在果然流行黑深残了，他绝望地想。但是抱着可乐瓶子在巴黎的晚上沉痛地悼念自己的第一次奥运会差一点就拿到的牌子又让他有一种中二的快感。马福晶就在手机的小框里看着他，有的时候人一被安慰就来劲，但是这一切是被支撑着的，他的情绪就这样被挤压然后喷发，最后得出的决定是回去就还得再烫一下头。
马福晶跟他一块烫，烫完就是两只小狗，队友说你俩就像泰迪双胞胎，被董志豪一脚踹进了水里。那也高兴，因为董志豪从国家队集训回来了，下一个周期开始了。水池子里泡着可能真的会逐渐地让脑子进水，但是也不至于让人傻到那个份上，于是所有人都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他们，队友之间互动的影响被放大了，但是对于体育生来说人们的目光是他们的兴奋剂，自己说出的话，抖出的梗被别人给予正向反馈是全世界最令人满足的事情。
但是被翻找出来的居然有很多是自己给董志豪的评论是马福晶没想到的，首先他是一个“乡下老婆”，这是他翻抖音新增评论看到的，其次董志豪虽然拿到了200男蛙的奥运会最佳成绩，但是依旧没牌子。有的时候牌子不太重要，就像马福晶自己跟董志豪说的，你是世界第四，而且你是世界上最牛逼的后50，但是对于群众来说这一切就是会被忽视的，即使你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更何况今年有更耀眼的紫微星横空出世了。但是董志豪拿着他的手机蹲在地下看，时不时翻到某一条他就笑出了声，马福晶只能一边扣手一边等他批阅完。董志豪站起来把手机扔到他怀里揽着他走，还得腻腻歪歪地跟他左摇右摆，“你知不知道她们还把你给我所有的评论截图拉表了，贼牛逼。你是不是真暗恋我啊。”
马福晶有点想说是，但是他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根本没琢磨过这件事，仔细想想觉得跟董志豪亲嘴有点傻逼，于是他只能锁董志豪的喉，让他吱哇乱叫地引来队友，然后队友开始给他俩拍照录像，说马福家暴，冬至夫纲不振，还有人起哄说99。马福晶的应对方案是追着他们踹，同时观察董志豪。董志豪还是那个死样子，笑嘻嘻地给他飞吻。他突然有些很深的挫败和孤独感。
大部分时间里马福晶什么都不想，这才是正常的。偶然间觉得自己被触动的时候他一边觉得嚯，我还挺细腻，一边继续在脑子里重复这个悲伤的线程。一般是在训练的时候，不想点什么占据自己的思维很容易累得够呛，尤其是在董志豪走了之后。他去备战奥运会了，马福晶一边想一边在水里游动，自豪思念怅然若失和沾沾自喜在同时爆发，但是他语文也那么回事，所以根本形容不出来自己心头一瞬间的那种五味杂陈，只觉得有点想吐。但是爬出水面歇会就又好了，他深沉地想，可能是累得。
现在董志豪回来了，带着互联网上所有人的好奇和dzhwamfj。这种玩意总之是没一个人当真，马福晶也其实只当了一瞬间林黛玉。但是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想通了一件事，就是如果董志豪非要跟他亲嘴也不是不可以。这是他回忆起之前自己在省队训练的时候异彩纷呈的心理活动，苦思冥想一晚得出的结论。再往后呢？他没好意思继续想，因为他料想其实董志豪应该止步于亲嘴了。哎，原来我就是传说中的男同性恋，他痛苦地想，同时有些窃喜地翻看抖音上的赛博男同性恋，暗暗觉得自己应该是1，于是他合上眼开始做梦，梦里董志豪的行迹与网红母0重合，他又被吓醒了，决定如果这码事一定要发生还是先问问董志豪的意见，他让步也不是不行。
董志豪其实并不像马福晶以为的那么傻缺，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有些智慧，可能因为比马福晶多看了几部动画片，主要是动漫群里的资源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有几本全彩男同本。董志豪就在过去无数个深夜里选择了一个晚上偷偷地品鉴完了一本，感想是火速地看了大胸年上御姐洗眼睛，才不至于让大汉持械入梦。具体为什么要看这个本，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的动机。在人生的前十几年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甚至没怀疑过性癖，现在也依然拒绝去往深处怀疑。
他刷视频的时候也看过一句话，叫做不要定义感情的种类，最主要的是感情的浓度。他全世界第一爱的是家人，第二爱的是樱岛麻衣，第三给谁还暂时没想好，如果游泳也拟人了那游泳排第零。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捧着手机跟女朋友爱来爱去的队友太傻逼，懂个几把爱他就懂。喜欢已经够了，喜欢，多青春，多轻松，他董志豪喜欢谁呢？他在心里暗暗衡量了平泽唯和马福晶谁更重，最后还是选择了马福晶，然后又偷偷把马福晶换到了麻衣学姐的前边。会有别人替我爱你，他在心里眼含热泪地对麻衣学姐沙扬娜拉。
那我就第二爱马福晶。依赖也是爱，想念也是爱，喜欢更是爱。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痛苦宣泄口，我想亲吻的，都是爱。于是他抬起头，他想，我想亲马福晶。
于是两个人各怀鬼胎地让时间平滑地度过，相处和密不可分着。没人提起，也没人怀疑。时间会告诉我们一切的秘密导向的结果。
其实前天晚上董志豪和马福晶在一个屋里睡觉。董志豪非要挤过去的，他俩先打游戏，然后背对着背刷短视频。董志豪突然转过身，亲在了马福晶嘴上。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是想通了什么，也没人能给他答复，因为马福晶其实太困了，早就睡着了。董志豪若有所思地下床关灯。
新的一年，新的周期，对未来的小心翼翼地接触与勇猛地探求。马福晶在还不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总是遗憾的年纪期许地向前看，橄榄枝和胜利女神在奖牌的正面，挂在天上像太阳，就这么照着远方的路和人，路上董志豪还在吹他那个破刘海，就这么走上领奖台又走下去，走向他的光明世界。
然后董志豪把他踹醒了，闭着眼抱着他说马福，其实你染头比我像泰迪，之后迅速地昏迷了。马福晶又睡着了，看到了那条路上的人拿着捧花和一颗心跳起来向他挥手，然后像一只小型犬一样像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