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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记忆中，诸葛青从未如此狼狈。
多日失眠导致眼下的青黑已经难以遮掩，总是好整以暇地眯起的双眼此刻也没有半分笑意。以布满血丝的青色眼眸，诸葛青怅然望向已然昏迷半月的张楚岚。
了无生气，脸色苍白，除去这些，不再同人插科打诨的张楚岚看起来竟然尚显平静。
敛起双眸，倾泻而出的痛苦被诸葛青掩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
老张，楚岚……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得下你……
病房门外，王也眉头紧蹙，面前的吕良沉默着望向张楚岚，双全手已然尽力的情况下，二人根本探讨不出其他方案。
02
张楚岚陷入昏迷当日，已然成为哪都通临时工的吕良闻讯乘坐红眼航班紧急连夜赶来，张楚岚用于施放雷法的双手用正常医术和通天箓已无回天之力，但双全手可以一试，可最触目惊心的莫过于张楚岚心口偏离心脏两公分的致命伤，以及心电图已经无比接近直线的微弱波动。
此情此景，吕良浑身血液从头冷到脚，王也见状赶紧按着他的肩膀逼他冷静。
“吕良！双全手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救救楚岚……”
王也话音未落，吕良抿着唇，终于放弃拭去止不住的泪水，双全手八奇技再度现世，只为在死神手里争夺张楚岚。
张楚岚，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要带走你张楚岚，也要先问过我吕良！
他咬牙，发了狠一般施展双全手，冯宝宝见张楚岚的双手已然从遍布青紫的扭曲形状逐渐回归正常，终于稍微打起精神。接下来是先前只来得及紧急处理的心口，张灵玉在老天师心急如焚的远程指导下，强行压制住因恐慌而颤抖的手，使用雷法伴以心脏起搏，吕良张开的手逐渐收紧即将成拳，却又被不知名的力量逼得被迫张开。
汨汨鲜血自吕良的唇角和鼻腔涌出，王也施展风后奇门，同冯宝宝一起承担吕良试图逆天改命的代价。
“诸葛青！你丫害怕就滚远点儿！这里有我们在！”
见着诸葛青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王也怒喝，衣服被张楚岚的血染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诸葛青终于如梦方醒，凝神静气，助力吕良。
冯宝宝一边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一边握着张楚岚冰凉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直觉出错。
03
此次昏迷，神明灵一反常态地没有接管张楚岚的身体，冯宝宝托着下巴，接替去参加临时会议的诸葛青，守在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张楚岚身边。离开病房时，诸葛青一步三回头，看得冯宝宝撇撇嘴，兀自嘟囔着：“张楚岚你咋个还不醒喃，事情都解决了，你啷个还在睡哦。我守你半天，之后是牛鼻子再来……”
临时会议上，徐三按着眉间，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双全手已经尽力，张楚岚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难道现在要请老天师下山？先不说能否救回张楚岚，在先前事情没解决时，各方仍试图围剿张楚岚以掩藏真相，多方势力均或多或少参与，十佬铁定要大闹一场，向公司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不确定现在楚岚的情况，师父前来是否有帮助。”紧皱眉头的张灵玉斟酌词句，“我同师父联系过，师父虽同我们一样心急，但也只说这件事要看他自己造化……”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楚岚的生命体征也已经恢复正常，他还没醒来可能……”吕良咬着下唇，不愿继续开口。
王也接上吕良没说完的半句话：“因为他不愿醒。”
“你算的？”眼下青黑的诸葛青狐疑道。
叹息着摇头，眼下同样青黑的王也自嘲地笑，“现在的我能否算出楚岚的事，同为术士的你应该清楚才对。”
这三言两语听得徐四太阳穴突突直跳，“停停停！我不想听你们是怎么暗恋张楚岚的，屁的楚岚不愿醒，入他梦也得把他给我带回来！王也、诸葛青，你们有法子吗？没有法子我和徐三去找人！”
04
漫天白雪。
站在南不开大学正门口的张楚岚吸吸鼻子，茫然地裹紧过膝的纯黑羽绒服。
怎么这么大雪，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这还是天津吗。
清晨，道路清雪尚未开始，张楚岚拿着校园卡和学生证，和门卫大爷解释十分钟，门卫大爷才放他进去，末了还不忘嘱咐：“下次别玩到这么晚才回学校啊，早八逃课不好！”
“哎知道了大爷！谢了您呐！”
拿出手机，张楚岚一瞧时间，马上大一放寒假，这会儿正地狱考试周呢。
总之，先回宿舍。记忆还是没头没尾的，不知道还剩下几门考试，赶紧回去复习下，可别影响我考试，拿不到奖学金可就完球了。
寒风落在张楚岚脸上像刀割，他抿着唇，一步一个脚印踩在松软的雪上，按仅存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宿舍楼，刷门禁进入。
躺上宿舍熟悉的窄床时，困倦瞬间席卷而来，张楚岚吊着最后一点精神，查了课表和考试时间——原来本学期课程已经完全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门英语没考，时间在三天后。
终于松了口气的张楚岚倒头就睡，手机放在枕边，不多时，听见张楚岚呼吸平稳，有只白皙的手不声不响地摸去他的手机，帮张楚岚取消常设的闹钟，又放回原处。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张楚岚甚至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清晨轻手轻脚回宿舍时，室友都在睡觉，这会儿床帘终于拉开，张楚岚傻了眼。
大哥你谁？你是我室友吗？
果然是记忆出了问题？
张楚岚眨眨眼，挠挠头，又想躺回床上试图重启。
“嘿！老张别睡了，睡一天了还睡？”坐在桌旁正在扎马尾的男子挑起一边剑眉，直直望进张楚岚的双眼。“别看了这会儿宿舍就咱俩，老青下午去排他们专业课的大作业，估计晚饭后才回，张灵玉有个专业课考试，也是晚饭之后回。”
沉默蔓延了将近半分钟，张楚岚一直盯着王也，盯得王也后脑勺直流汗。
我就知道张楚岚这小子没那么好骗，都怪诸葛青出的馊主意！
“哦……哦哦哦，老王，我睡太久有点睡晕了，没事哈。”
王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一直萦绕在朦胧的记忆上的浓雾终于散去几分，张楚岚想起，面前的人是金融系王也，他说的老青是表演系诸葛青，历史系的张灵玉跟自己是远亲……还有考古系的冯宝宝，是自己异父异母一见如故的亲姐姐。
“哦对了，宝儿姐呢，她吃了没啊？”
“你宝儿姐说今晚跟室友去吃烤鱼，你忘了？”王也随口扯谎，越扯越心虚，怎么就同意诸葛青的提议，让自己来帮忙构建张楚岚对入他梦的几个人的记忆。
“哦哦哦……有点印象，先去吃饭吧老王，老青和小师叔都吃了没啊，要不问下他们，我们一起？”张楚岚下床的动作顿时停滞，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台阶。
小师叔？我是在说张灵玉吗？
“哎哟喂我的祖宗，您可小心着点，这刚睡醒头重脚轻的，可别摔下来了。”王也见状赶紧扔下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楚岚身边，一把扶住他的大腿。“等你下来洗漱，我问问老青他俩，合适的话约个地方吃晚饭。”
接到王也的电话时，诸葛青正躲在教学楼的洗手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冰袋给自己冷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嗯，楚岚醒了就好，辛苦你了老王，我这正消肿呢，还差点儿意思，等会儿我看看实在不行化个妆再过去，和你构建的记忆差太远的话我怕咱们被踢出去。”
“还要化妆我是真服了你，老青你是真行，成那我问问张灵玉，我们定好饭店再叫你。”王也看着独卫亮着的灯，挂断电话后朝张楚岚喊道，“老青说他那边还得一会儿才结束，我说定好饭店再喊他一起，张灵玉那边你联系还是我联系啊？”
“你联系吧老王！我洗脸呢！”淅沥水声中，张楚岚的声音传来。
说实话，关于怎么把张楚岚拉出来这个问题，王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入梦是徐四提议后当即敲定的，诸葛青同王也一起商讨入梦方法，徐三去把正在看护张楚岚的冯宝宝叫来临时会议，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后，冯宝宝定定地望着几人，主动留守。
“你们先去，失败了我再去，到时候我打也要把他打醒。你们入他梦，需要人守着，我来守。”冯宝宝揉揉手腕，目光坚定，“炁乱了会影响你们的状态，我守着你们。”
“你守着他们，我守着楚岚。”吕良敛起双眸，“入梦对楚岚来说也是危险的，以他现在的情况，难保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我守着他，就算有意外也能早些发现干预治疗。”
张灵玉看看冯宝宝，看看吕良，又将目光转向正盯着自己的王也和诸葛青，他不自觉地吞咽，半晌才开口：
“虽然我不是术士……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05
坐在校园内的长椅上，张灵玉再次几不可见地叹息。
入梦确实是现下大家能想到的唯一助力楚岚醒来的方法。
半月前的决战，张楚岚下意识为正在一旁施术的诸葛青挡住致命攻击，电光石火之间，他只来得及开启迅雷，根本来不及起手金光咒，因此胸口几乎是穿透伤，流不尽的血尽数落在诸葛青身前。但那时两人离得太远，张灵玉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见张楚岚的身影向后踉跄几步，倒在诸葛青怀里。
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张灵玉一边耳鸣一边眼前发黑，脑海中回荡的是决战前张楚岚落寞的背影，他碾灭手中燃着的烟：
“小师叔……你值得更好的。”
“楚岚？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时的自己下意识反驳，胸腔中的心脏搏动得过速，有羞赧有困惑有不甘，也有不可否认的几分愤怒。
事已至此，楚岚你早该在我没动心时就同我说这些拒绝的话。
不止一个人评价张灵玉时都说他性子太直，心性太净，即便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夸赞的话，但张灵玉照样照单全收，接受自己是一生的课题，能圆滑些自然是好事，但若要事事都耗费心力斡旋其中，张灵玉自认实在做不到。
发觉自己对张楚岚动心时，张灵玉连续几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日不思食，最终所有纠结的心绪都终止在张楚岚欲言又止的劝慰话语中。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楚岚，你也会希望我接受自己的吧。
“……没什么，我是说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小师叔，谢谢啦。”
随后张楚岚摆摆手作别，丝毫不顾被留在房间中的张灵玉作何感想。
北境苍潭一改先前不知不觉间噬人骨髓的战斗风格，张灵玉咬着牙，水脏雷汹涌着扑向敌人，伴以不时的游蚓雷从敌人背后发起偷袭。
余光内，战场另一边的冯宝宝不管不顾地杀去张楚岚身边，所到之处一片血路，张灵玉抿着唇，心霎时凉了半截。
即便失去战斗能力陷入昏迷，张楚岚仍是那个运筹帷幄到令人着迷的唯一操盘手，不多时，敌人全面撤退——各方势力试图掩藏的秘密已经被张楚岚向整个异人界全部挑明，此时若要继续对已经因为此事在异人界名声大噪的张楚岚痛下杀手，难保其余势力不会群起而攻之，总归难以全身而退。
终于得以抽身去看张楚岚时，距离张楚岚倒下已经近一小时，冯宝宝将张楚岚打横抱起前，不忘叮嘱诸葛青扶着张楚岚的两条尚且完整的上臂，千万不能碰到小臂和双手。张灵玉闻声去看张楚岚，面上毫无血色，两条手臂几乎没有半点完好的部位，再看诸葛青，白色衬衫浸透了张楚岚的血。
张灵玉毫不怀疑，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张楚岚因何受此重伤，但诸葛青显然已经彻底崩溃，除了王也，没人上前安慰。
06
出现在火锅店时，诸葛青已然同他自己所说的正常状态别无二致。刚入梦那会儿憔悴的模样被简单干净的妆容遮了个七七八八，诸葛青眯着眼睛笑，丝毫看不出由于张楚岚为了给自己挡枪而差点交代在自己怀里，已经持续半月的沮丧痛苦与挣扎。
王也坐在张楚岚身边，张灵玉落座于张楚岚对面，诸葛青一步步踏向留给自己的位置，将羽绒服脱下后随手放在座椅靠背。
“潮汕牛肉火锅？点好没？”诸葛青不动声色地瞧瞧张楚岚，后者苦着一张脸，不时望向在桌间走动的服务生，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看得诸葛青终于放下心来。
“早就点好了，这不是老张饿得不行嘛，还给他单独点了份主食吃。”王也拍拍张楚岚的肩膀，“差不多得了老张，不知道的以为你八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要不我去外面买点其他做得快的小吃？”张灵玉看不得张楚岚这副委屈的模样，作势要起身，又被诸葛青拦住。
“哎张灵玉你甭去了，这没几分钟就上菜，等你回来没准老张都大快朵颐了。”
涮肉时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先涮熟的牛肉片都进了张楚岚的碗里，狼吞虎咽到差不多半饱后，张楚岚这才诧异地抬头，正撞上诸葛青来不及收回的炽热目光——这道目光实在陌生极了，陌生得根本不该出现在诸葛青的双眸中。
“怎么了老青，还有老王、小师叔你们都不饿吗？”张楚岚放下筷子，望向王也和张灵玉的目光炯炯，“还是说……你们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在这样怀疑的目光中，张灵玉几乎要溃不成军，想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
张灵玉没敢看王也，也没敢看诸葛青，说无论如何也想一起入他梦的人是自己，被诸葛青反复叮嘱绝对不能做出偏离张楚岚印象的事的人是自己，现在被张楚岚只一个眼神就看得想坦白的人也是自己。
“我们能有什么事跟你说？老张，不如你先说说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王也撂下筷子，抱着臂装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早上才回宿舍，还睡了一整天，说吧，昨晚干嘛去了？”
“……啊？”张楚岚心下开始抠问号，心说大老王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们，而是我自己也没搞清楚啊！
“老张长大了，有事情都不和我们王叔叔说了……”不知从哪里拽出一张纸巾，诸葛青做作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看得张楚岚不禁汗颜：
“差不多得了别演了老青！别擦了别擦了，你遮瑕粉底都要擦掉了！”张楚岚恼羞成怒，“我还想问问你们呢！昨晚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说了去哪儿没，今天早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校门口了，是不是你们昨天灌我酒灌到断片儿，把我扔外边儿今天还装傻不承认啊！”
王也和诸葛青迅速交换眼神，也就是说张楚岚自己也搞不清目前的情况，只是不知道这部分的记忆是否也在入梦之人可自由构建的范围内。
不是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猜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张楚岚扁着嘴，难得生出份委屈来，尽管只做了一学期的室友，但张楚岚沮丧地发现，自己对这三人交托出的信任实在太多，多到自己想想就后怕，多到生怕被别人发现除了宝儿姐之外，这三人也是自己的软肋。
……这太不正常了。好像自从记忆出了问题后，我的警惕性就急转直下，尤其是在王也、诸葛青、张灵玉面前。
所以……果真是有人在捣鬼吗？是我被盯上了，还是宝儿姐被盯上了？我又身陷其中几分呢？
端上主食的服务生解救了火锅店一隅尴尬的沉默。
张楚岚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隔着火锅的热气望着诸葛青。
“怎么都不说话了啊？刚我开玩笑的，就你们那两瓶盖就七分醉的酒量，还不一定能喝得过我呢。”张楚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灵动的目光转了几圈，“快吃快吃，这家店离学校不远，再不吃的话你们的小粉丝就要追过来了哈，到时候我可脚底抹油！”
07
四人间刻意重启的欢声笑语匆匆止于张楚岚准备起身的一瞬。
彼时王也去买单，张灵玉去洗手间，诸葛青刚起身拎起羽绒服，张楚岚还在和诸葛青插科打诨，起身时却不敢置信地低头，五官痛苦地绞在一起，胸口传来剧痛，他下意识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准备扶住桌子，但诸葛青比他更快，扔下羽绒服冲到张楚岚身边紧紧揽住他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老青……你别害怕，我没事的……
已然眼前发黑的张楚岚彻底失去意识前如是想。
诸葛青指尖发凉冷汗直流，丝毫不顾周遭，扯着嗓子去喊王也和张灵玉。
他颤抖着手，从张楚岚的毛衣下摆摸进去，摸到胸口一片干燥，却不敢放松。
“……还好，没有血……没有血……楚岚……”诸葛青喃喃道，王也一言不发地从诸葛青怀中接过张楚岚，神情复杂地望着诸葛青，后者正跌坐回座位，痛苦掩面。
倒吸一口冷气，赶来的张灵玉瞪大双眼，“楚岚这是怎么了？”
“送医院吧。先看看医生怎么说。”王也抿着唇开口，示意张灵玉帮忙把张楚岚扶到店家帮忙找到的几个长椅拼成的休息处，让张楚岚平躺休息。可心下却在思考之后诸葛青该何去何从，楚岚给他挡枪倒在他怀里实在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冲击。
倒也不是要怪诸葛青，只是……
王也一边示意张灵玉拨120叫救护车，一边捡起诸葛青先前扔在地上的羽绒服，擦了擦上面的脏污。
只是老青，你再这样下去，楚岚若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推到最远处，远到再也见不到他。
08
医生自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
拉上豪华病房的窗帘，王也停止踱步，目光投向已经安然睡下的张楚岚。
诸葛青倒坐在椅子上，两条手臂搭在椅背，终于恢复冷静，开始认真复盘。
“当时你们两个都离开了，不出两分钟，楚岚要起身的时候就不对劲，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张灵玉靠在桌边，右手撑着下巴，眉头紧蹙，“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原因的话，是由于我和王也道长离开？”
“……对于这件事，我猜测是因为当时只有老青在。”王也犹豫一瞬，又继续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都是猜测，真实性存疑，但若要让我和老青起卦去算，说实话不一定能算出答案。”
“我猜测，我们三个入梦的时候，并没比楚岚陷入这个梦境晚多久。刚刚楚岚说过，他自己也不清楚昨晚去干嘛，只知道自己一大清早就出现在校门口了。是有这么段话吧？”
诸葛青和张灵玉不约而同地点头，“确有此事。”
“按道理来讲，我们不是楚岚的大学室友，是我们入梦，导致楚岚的梦境和我们自动发生拟合……有可能这是由于不可知的力量，也有可能只是楚岚的愿望，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梦中刚刚苏醒的楚岚，根本不认识我们，老青说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让我来帮忙构建合理的记忆，我做了。奇怪的点是，我没提到张灵玉你和他的关系，但是他却脱口而出你是他的小师叔。”
“所以……这部分是楚岚潜意识的结果？“张灵玉心头一动，望向诸葛青，”如果这样解释的话——”
“开什么玩笑？！”诸葛青咬着下唇，怒不可遏地起身，打断张灵玉的话，“老王，张灵玉，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我和楚岚单独呆在一起，他的潜意识就会直接复现他替我挡枪那天的事吗？！”
回应诸葛青的是一片缄默。
一路奔波，诸葛青早就把妆容卸去大概，他怒极反笑，面上是难以掩藏的痛苦，“所以你们是想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吗？我知道我喜欢张楚岚这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退一万步讲，那天我不该出现在战场上，我不该为他而战，我不该让他有机会为我挡枪，差点死在我面前，对吗？”
他的声音愈发颤抖与响亮，豪华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整个病房中只剩下心电监测仪的声音，一如现实世界中张楚岚所在的病房。
“我没指责过你们。王也，楚岚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张灵玉，你又是过了多久才赶来的？我和杀出一条血路过来的冯宝宝保护奄奄一息的张楚岚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这些我从没说过，因为没有意义！知道吗！这没有意义！”眼睛布满血丝的诸葛青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这些诘问，“没有出现在他身边就是对的事吗？我告诉你们，不是！我只恨那天我为什么没再早点进攻，先把放冷枪的人撂倒，我只恨为什么伤的是他，不是我！”
这是从未有任何人见过的诸葛青的模样。
他垂着头，不住地深呼吸，却仍难以平复。
半晌，他只留下句轻飘飘的几不可闻的话，随后转身离去。
“算了。王也道长，灵玉真人，楚岚就拜托你们了。”
右手按上门把手的一瞬，诸葛青听见病床发出响声，他下意识回头，正撞上张楚岚诧异的双眼。
“怎么啦，老青。”张楚岚眨眨眼，澄澈的双眸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你们在吵什么，我好像只听到一点。你要出去？有什么事要做吗？”
张楚岚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在诸葛青已经濒临绷断的弦上落下哪怕一根稻草。胸腔中汹涌的酸楚终于淹没诸葛青，他紧抿着唇，快步走回病床旁，坐在张楚岚身边。
已经无暇思考楚岚到底听到多少，是不是又想借此打探什么消息，诸葛青揽住已经坐起身的张楚岚，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滚烫的泪落在张楚岚的肩膀上，烫得他不自觉回抱，轻轻拍着诸葛青的后背，他眯起双眼，目光刀子一样投向另一边的王也和张灵玉。
“别哭啦……老青，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老王和小师叔欺负你，我帮你报仇，偷他们的饭卡，涂他们的作业，你指哪儿小张打哪儿，绝不含糊！”
诸葛青一边摇头，一边松开怀抱。
“老张……不，楚岚，我不用你替我报仇，我有事想跟你坦白。”
王也和张灵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碍于张楚岚一副敢打断诸葛青的话就放倒他们两个的神情，两人也只好作罢——谁知道只是放倒还是要直接把他们两个踢出梦境。
“楚岚，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能想象到的时间还要久。”
眼眶通红的诸葛青睁着碧色的双眸，眼下是未干的泪痕，神色是张楚岚从未见过的认真，直直地望进张楚岚的眼底。
“……就这件事？”见诸葛青面上一副受伤的模样，张楚岚失笑，赶忙又揽住诸葛青，“这种小事，我早就猜到啦。”
……亏我还以为老青彻底反水，要把一切和盘托出……原来只是告白啊……不对啊！什么叫张楚岚早就猜到了！
立在一旁的王也的神情堪称精彩，他目光炯炯地望着病床上安慰诸葛青的张楚岚。
好啊孙贼，我算是明白了，你一早就清楚我们谁喜欢你，纯装傻是吧！
先前刚发现自己被张楚岚攫取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时，王也一阵恍然，纠结不知多久才意识到这是喜欢。一向追求清净的王也从不违背本心，他栽得坦然，栽得心甘情愿，内景中再也算不出张楚岚的事是意料之中，王也索性不再问。
可再通透再坦然再心甘情愿，一瞧着穿着哪都通制服的张楚岚面对自己时仍是那副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模样，王也还是实在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在心中咬牙切齿。
孙贼，你一脚把我踹入世了，后面我的因缘际遇你倒是做个甩手掌柜，根本管都不管。
喜欢你，我认栽，但是张楚岚，你别想跑。
面对这场景，张灵玉眼底的苦涩几乎具现化。决战前夕张楚岚那堪称拒绝自己心意的云里雾里的话仍萦绕心头不曾褪去，但同样是张楚岚，现在几乎完全接受了诸葛青的告白。
原来让你接受一个人的喜欢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吗？
张楚岚，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09
各怀心事的四人又陷入似乎无止境的沉默中，张楚岚看了眼手机，率先开口，“宝儿姐问我在哪儿要过来找我……刚是不是在火锅店我晕倒的时候被她朋友看到了啊……”
“有可能。这么晚了你宝儿姐过来会不会不太方便？晚上不是有门禁吗。”王也抱着臂，心情仍难以平复。
“青，你好些没？我给宝儿姐发定位的话，她铁定马上就过来，你要是还没缓过来我就不给她发定位了。”无视王也的询问，张楚岚轻拍诸葛青的背，后者仍埋在他的肩颈不愿起身。
听得这话，诸葛青缓慢地点头，闷闷地开口：“我没事了，楚岚。冯宝宝担心你，你发她定位吧。”
“老青，抱够了吧，有点事跟你说，外面等你。”王也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张灵玉，“张灵玉你帮忙看着点楚岚，有事叫我们。”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啊，不想让我听见？”张楚岚狐疑道，但怀中的诸葛青退开身，蹭了蹭张楚岚的颊侧，轻声开口：
“我马上回来。”
……合着现在我是那个非要拆散老青和楚岚的大恶人了？
瞧着诸葛青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泰然起身，王也哑口无言，不动声色地瞟向张楚岚。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踏出病房门后，王也掐诀，确保张楚岚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才开口。
“这里的冯宝宝不是入梦之人，或许会成为我们带他离开的突破口。”他开门见山道，“这事我们先试试能不能跟她讲通道理，兴许她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诸葛青稍显诧异：“我还以为老王你是拉我出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你又没真的丧失理智，想着跟梦里的楚岚告白都没想着跟他坦白我们入他梦的事，我哪儿能跟你兴师问罪啊。”王也捏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向诸葛青的肩膀，“哦，一说你告白这件事，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显然楚岚清醒的时候就门儿清，这孙子平日里是跟咱们装傻呢。”
眯眯眼只弯着唇笑，“那又怎样呢。老王啊，在梦里试探下楚岚的态度，出去之后他还能跑得出我们的手掌心？左右都是不亏的啊。”
王也瞠目结舌。
真有你的啊，诸葛狐狸。
“现在就开始想出去的事，你倒是还挺乐观的……还生气吗？”王也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诸葛青，“跟你道个歉，刚我也说了只是猜测，你别太在意，没有怪你的意思。”
诸葛青又笑，“没在生气了，楚岚都这样对我，这样对你们了，我生哪门子的气呀。况且这件事也很好解决，甚至不需要我离开……只要避免我跟他独处就好了。”他稍微睁开双眼，歪着头，讨好地搓搓手，“所以老王，之后就拜托你啦，我和楚岚qin///热的时候，你一定要在哦。”
王也到底是被诸葛青气得眼皮直跳。
10
关门声后，病房内又陷入一片阒静，将定位发送给冯宝宝之后，张楚岚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张灵玉，后者显然有些坐立难安，看得张楚岚心下又生出些疑问。
“……我说小师叔，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你可以稍微透露点吗？你们在瞒着我做什么？”一改先前面对诸葛青时温柔的态度，现下的张楚岚表现得更像日常那样狡黠的他——问一句话能听出三个问题的答案，一颗心眼分八瓣都不够他用。
张灵玉如临大敌。
要说谎吗？但是说一句谎言要用千百句来填补，我做得到吗？
“刚刚我说没怎么听到是骗诸葛青的，其实那时候我醒来有一会儿了。”见张灵玉面上是明显的动摇，信心满满的张楚岚决定主动出击，“小师叔，就算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有千百种得知的方法，但是你真打算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吗？”
“小师叔啊。你觉得你瞒得过我吗？”张楚岚话语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听得张灵玉恨不得当场丢盔弃甲。
门外的王也和诸葛青自然不清楚门内张楚岚这番软硬兼施的戏码，因为冯宝宝赶来得太快，快到两人只来得及拦住冯宝宝想要直接推门进入的手。
冯宝宝稍微皱着眉，“眯眯眼，牛鼻子，拦我是做啥子嘞。我要进去看楚岚。”
完全招架不住冯宝宝的诸葛青率先举起双手投降，“冯宝宝，你认识我们？”
冯宝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废话嘞，天天跟张楚岚泡在一起，谁不认识你们。”
“等等，你怎么叫我牛鼻子？”王也如梦方醒，自己在张楚岚梦中的设定显然是从未上过山，更别提当道士，何来这个说法呢？
“道士都是牛鼻子。”冯宝宝理直气壮地答道，“你是道士，当然是牛鼻子。”
得，估计又是这倒霉玩意儿的直觉。
王也扶额，斟酌词句又开口，“冯宝宝，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能等我先看过楚岚再讲？”
“此事正是关于楚岚。”诸葛青正色道。
谈及张楚岚，冯宝宝自然要听，她捏着手机，忽然低下头在上面敲敲打打，而后又转头看向王也：
“我跟楚岚说了等下马上到，你们有什么事，需要走远些说吗？”
最终两人还是一五一十跟冯宝宝认真讲清楚现在的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冯宝宝，你会帮我们将他带离梦境吗？”王也无意识地吞咽，他忽然没来由地紧张。
冯宝宝皱着眉头，右手托着下巴，“我听懂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因为这里是梦境——”诸葛青下意识解释，又被冯宝宝打断。
“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这里只是梦，那为什么张楚岚不愿意醒来呢？是不是你们所说的现实，有让张楚岚想逃避的事情？”
此话一出，王也和诸葛青面面相觑。
死循环。完全是死循环。正是因为楚岚不愿醒，我们才想出入梦的法子，但如果楚岚不愿醒，我们又怎能带他离开梦境呢。
冯宝宝看看沮丧的王也，又看看诸葛青，半晌才再度开口。
“这件事要我帮你们也不是不行，但我要张楚岚亲口对我说，说他想回到现实，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11
招架不住张楚岚的软磨硬泡，头皮发麻的张灵玉已经摸出手机，准备给王也打电话求救了。
号码拨出之前，病房门终于再度开启，是冯宝宝、王也和诸葛青，张灵玉如释重负。
“宝儿姐！你来得好快！”张楚岚下意识翻身准备下床，被冲过来的冯宝宝狠狠按在床上。
“不舒服就休息的嘛。我就是来看一哈儿你说没事是不是在骗我。”
冯宝宝坐在床边，神情认真，“刚才牛鼻子和眯眯眼给我说，这里是你的梦境，他们要带你离开。张楚岚，你想离开吗？”
张灵玉目瞪口呆，震惊地望向王也和诸葛青。
不是，我在这儿心理斗争了八百回合才逼着自己没告诉楚岚，你们就直接告诉冯宝宝了？
王也和诸葛青不约而同地扶额。
算了……实在不行就重开，下次直接带上冯宝宝。
“……啊？啥？”躺在床上的张楚岚差点惊掉下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冯宝宝以为是张楚岚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漆黑的双眼直直望向张楚岚的眼底，看不出情感。
“不是，宝儿姐，我不是没听清。”张楚岚眨眨眼坐起身，又望向立在一旁的三人，“是真的？”
张楚岚提出疑问的一刹那，心口又开始不适，他捂着心口眉头紧蹙，又制止了冲过来的王也。
“所以，这是现实中的我受的伤吗？”张楚岚勉力扯出一点笑容来，深呼吸几次才继续开口，“我说怎么记忆都没头没尾的……今天醒来刚看到老王的时候还觉得挺陌生，后来才想起来你们是谁。都有谁入我梦啊？”
“只有我、老青、张灵玉我们三个。”王也坐在病床另一边，“你宝儿姐在外面守着我们，如果炁乱了会直接让我们脱离你的梦境，还有吕良，他在外面守着你，多亏他的双全手，不然你早就……”
“那……外面的宝儿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张楚岚看看冯宝宝，而后温暖湿润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
“宝儿姑娘很安全，一切都结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愿意醒来。”张灵玉踏上一步，率先抛出杀手锏，“这次是我们三个入你梦，如果我们失败了……宝儿姑娘说如果我们失败，她就自己入你梦，打也要把你打醒。”
张楚岚心头一凛，心说小师叔学得还挺像的，“宝儿姐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诸葛青眯着眼笑。
“张楚岚，你还没回答我嘞，你要不要出去，要得，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你不想出去，我就把他们三个送出去。”沉默良久的冯宝宝终于开口，另一只空闲的手也覆上张楚岚的手背，“你来决定，不要管别人。”
“可是——”张楚岚看出冯宝宝的决绝，又被冯宝宝打断。
“我都听懂了，张楚岚。我是你心中的冯宝宝，但是外面那个，是真的冯宝宝，我不知道你在考虑什么，我不替你做选择，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帮你。”冯宝宝难得如此目光炯炯，她抽出手，一边自信地笑，一边大力拍向张楚岚的肩膀，“我可是你宝儿姐啊。”
12
三人入梦后第三天的清晨，连在张楚岚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警报，守在一旁浅眠的吕良霎时惊醒，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通知别人，他正准备起手双全手，下一秒警报声停止，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半月有余的张楚岚终于睁开双眼。
随后是乏善可陈的决战后日谈。
尽管一切真相大白，但哪都通无法对各方势力直接开始清算，相对地，尽管张楚岚本想把所有同伴都推离身边，准备自己卷进漩涡，自愿赴死，但决战现场不断现身的各方友人着实打乱了张楚岚的计划，既然当时失败，现在各方势力再想动张楚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徐三徐四升职，张楚岚先是被停职三个月，名为停职实为休养，而后被赵总直接任命为华北地区负责人，在休养期间，做梦都想全身而退的张楚岚在和赵总的单独谈话时还在试图推辞，但赵总不怒自威的面容实在太有说服力。
“小张。我知道你做到现在都是为了冯宝宝。现在各方势力动不得你，但不见得动不了冯宝宝，若还想保护她，终究要有人坐在这个位置。现在我让你坐在这个位置。”
张楚岚不自觉地吞咽，心下终于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给你时间考虑，小张，先这样吧。”
“哎，好的，赵总。”
第二天一纸任命书就寄到了张楚岚手里。
“我你吗这叫给我时间考虑啊！”张楚岚扼腕痛惜，仰天长啸，无能狂怒。
“我的祖宗啊……一大早喊什么呢？”根本没睡醒的王也从主卧探出头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腰走向餐桌旁的张楚岚，目光正撞上张楚岚手里的任命书，“哟，这么快，假期结束了？我先去洗漱了哈，今儿是不是张灵玉从龙虎山回来？楚岚你可别忘了。”
“楚岚！先别管那些了，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哪里操作得不对啊？”在厨房替去门口接快递的张楚岚看着锅的诸葛青头也没回地喊道，“不会做糊了吧！”
这喊声吓得张楚岚随手撂下任命书，直接冲进厨房，生怕实在不擅长做饭的诸葛青又把锅烧穿。
厨房地上是瓷砖，张楚岚紧急脚刹才堪堪停在诸葛青身边，先看锅，哪里有什么异样，再一看身侧的诸葛青，明明不会做饭还煞有介事地围着围裙，这会儿正稍微睁开眼看他。
我草，我草草草……
张楚岚眨眨眼，颊侧红了大半，支支吾吾开口：“没糊没糊，那个啥，老青你别这么看我……”
“别怎么看你啊？”两人身高相近，此刻又并肩站着，诸葛青只消稍微偏过头去，便能轻松吻到张楚岚。
“喂喂喂，说真的，你们看着点锅，上个月老青烧穿那个还尸骨未寒呢。”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王也凉凉开口，见张楚岚红着脸飞速退开，这才满意离去。
诸葛青拳头硬了。
早餐时间结束，张楚岚刚起身把餐具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机，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张楚岚一边拿钥匙一边穿外套出门，不忘同诸葛青和王也道别。
“青，老王，小师叔说打车过来了，我下去把他接上来！”
王也站在茶几旁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老王？”诸葛青站到他身边，顺着王也的目光去看，“什么也没有啊。”
王也抬手给了诸葛青一下，“没看什么，就是在想楚岚能不能不叫我老王了。”
“好酸啊，有人吃醋了？”诸葛青夸张地捂嘴，再一抬眼发现王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赶紧一溜烟跑到厨房去把洗碗机启动。
在晚秋的早晨，赤着脚穿拖鞋下楼还是有点冷，张楚岚跺跺脚，一边跟张灵玉打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着，过了足足三分钟才看见那清冷的身影。
戴着口罩的张灵玉拉着行李箱，也在环顾四周，终于见着张楚岚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哎小师叔！这小区里弯弯绕绕的，确实难找，早知道我去小区门口接你了……”
听着张楚岚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自然地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隔着口罩，张灵玉实在忍不住翘起唇角。
楚岚，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行进间，张灵玉向下一看，张楚岚正赤着脚，冻得脚尖发红，气又不打一处来。
“张楚岚，你怎么，你怎么赤着脚下楼接我？”
张楚岚眨眨眼，抛出直球，“因为好久没见小师叔了，我想早点见到你，灵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