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投手之丘是全世界最孤独的地方。
踏上投手板，凝视投球方向，身体完全静止一秒。直到掷出掌心那颗球，才能重新听到呼吸声。
投手是队伍核心，需要背负全队的未来。没有好投手的队伍只有失败一条路可走。
秀彬讨厌登板。
也讨厌那个需要直面敌人的位置。
但只要有来自某处的视线，秀彬就无所畏惧。
Sweet Pitcher
How can you not be romantic about baseball？
崔杋圭 崔秀彬
「Strike！」
九局下半，最后一个出局数被秀彬三振出局。
最后一位打者是二年级的后辈，那孩子涨红了脸，看起来对自己的发挥相当懊恼。秀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说了下要点，顺便安慰他几句。
「Nice pitch！」看秀彬走过来，宗祐在长椅向他竖起大拇指，「又是完投胜，王牌在练习赛也不放水啊。」
宗祐是在秀彬当上先发投手前，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交好的朋友。从一窍不通的棒球盲变成能看懂比赛，全靠一直热心给秀彬全力应援。尽管见过不少棒球赛场上的热血场面，宗祐的人生运动还是坚定不移的足球。
秀彬解开手套，摘下棒球帽，鬓角有些汗湿。他摇了摇头说：「趁现在多投一场是一场。」
「什么嘛，趁教练不在说这种要退队了一样的话。不会现在说决定升学吧。」
宗祐锤着他的后背笑起来。如果是平时会秀彬会立马出手压制，但这次他却没有反应。
「......」
「诶？你真的要退出？！」
如果对别人说明，会像是发现异教徒一样被绑起来烧死。跟所有投手都不同，秀彬开始打棒球的原因不是追求胜利。
像久久不能离巢的雏鸟，秀彬年幼时因为体弱，需要活在兄长的庇护下。没有参与过球类游戏，能跟小区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活动只有堆沙子。
有一天秀彬哭着回了家，跟朋友打着游戏的哥哥来开门，立刻被吓得惊慌失措。
「秀彬...怎、怎么了？被欺负了吗？」
哽咽的秀彬断断续续地说出沙包、打人的字眼，生气的哥哥一副马上就要打回去的模样，逼问他跟哪些人一起玩，这让秀彬更加伤心了。
「不是...他们打我...」
脸上混合着鼻涕泡和眼泪，秀彬艰难地说明了情况。不是被打，而是扔沙包的秀彬以一己之力淘汰了所有人，对方和队友都委屈得哭了。
哥哥的朋友在旁边吃着西瓜，津津有味地听完来龙去脉，扔下的叉子在陶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击。
「秀彬，要不要学打棒球？」
「呀，崔杋圭，别骚扰我弟弟。」
回家的路上，宗祐缠着秀彬不停追问放弃棒球的原因。
「不是从初中就一丝不苟地坚持训练吗，我以为你一定会加入职棒的。」
从两腿打颤地上场，到跟捕手配合无隙地在地方大赛上出战，期间因为练习蒸发掉的汗水无从计量。秀彬背着空空的单肩包，训练提前结束，无事可做的下午让他产生了茫然感。剥去棒球之后的生活露出大片的空白，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填满。
「那种目标，一开始也没想过人生里会有。」
「都努力到高三了，现在说放弃真的很可惜，」宗祐叹了口气，「不过，秀彬你应该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对我说的吧。」
「嗯。」
「学业该怎么办，有规划了吗？」
过去两年，不对，五年的课程几乎是荒废的状态，要在最后一年捡起来不是简单的吃苦就能概括的。
「怎么看都只能拼命了。」
「我先帮你整理下要用的资料。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杋圭哥说？」
秀彬的手指紧紧绞住背带，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棒球白痴。秀彬这么称呼杋圭，不是指对棒球一无所知的人，而是除了棒球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崔杋圭。
只要出去玩就是去看比赛，人生目标是KBO MVP，连游戏都只玩《MLB: The Show》、《实况棒球》。像是为了棒球而生的人，高中时代杋圭进攻和守备数据都很突出，跟球探顺利沟通后，杋圭放弃了升学，跟大邱主队签约成为职业棒球手。
然而，秀彬没能看到他挥棒，或是作为游击手在赛场上奔跑的样子。出战第一年杋圭在守备时被强制上垒的跑手滑铲撞击，小腿严重骨折，跟腱撕裂。休养了两个赛季后没能恢复如初，在第三年直接宣布退役。杋圭的职业生涯像是流星一般迅速地结束了。
因此，秀彬清晰地记得在首尔的高中棒球队看到杋圭时的心情。
如果要回答他是为了什么而选择棒球，只会有一个理由，那个理由是崔杋圭。
秀彬在晚饭时宣布了退出棒球队的决定。爸爸妈妈说着关心的话，却露出明显一副松了口气的神态。没有父母会真心觉得职棒是一条坦途，每年盛大的赛事之下是选手们数不尽的汗水和伤痛。棒球改善了小儿子的体质，笑着捧回奖杯的脸等等固然是优点，但要走到竞争激烈的赛场上，父母不可能不心痛。
回房后，秀彬整理好房间里的体育杂志、照片、球棒、奖杯等物品，最后一件是破旧开裂的手套，那是秀彬第一次投球时杋圭送给他的。再次擦去浮尘，用束口袋封好，秀彬把它放到箱子里，无声地擦干眼泪。
第二天的训练秀彬还是照常出席。从大邱回到首尔的杋圭请来了一位复健专家，给队员讲授了一些比赛和日常训练中保护关节的注意事项。
「秀彬待会来一下！」
「是。」
散会后，秀彬来到教练办公室。
「打扰了。」
「啊装模作样的，」杋圭招手让他赶紧过来，「这里没有别人。教练们都在场上。」
秀彬巡视了一圈，确认没人之后才走过去。杋圭立刻切了一声，对这种不信任表示不齿。
这得益于秀彬丰富的上当经历，有次被骗着对杋圭说了平语，结果对话被格子间中探出的总教练的疑惑脸打断，最终以秀彬被罚一个月清扫收场。
「高中最后一年了啊我们秀彬。」
杋圭笑嘻嘻地在桌上拍出一张纸。
「今年夏季赛的首发名单确定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哦～」
「......」
「你是稳定性最强、最出色的投手，夏季赛也是先发——」
「我打算退出球队，教练。」
秀彬向杋圭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