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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再一次被狠狠贯穿，温热的肉体压在上方，为他带来久违的极乐。
不，那不是梦。王导还不至于分不出睡梦与清醒。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夜幕之中走进卧室，然后在那个熟悉的人影面前停下脚步。尽管对方的出现无声而突兀，他的心中却没有升起半分恐慌。接下来便是被死去的爱人拥入怀中。
前后的记忆没有任何的缺失抑或模糊，他在头脑清楚的情况下与司马睿做爱。直到他们数次达到高潮，对方沉默而温柔地抽身离去，王导自己才缓缓沉入梦乡。
然后他被刺耳的闹铃声吵醒，意识到昨晚种种的荒谬。在刚刚失去爱人的日子里，王导曾暗自冀望梦中的再会。如今他已放弃那种奢望，却不料它又以幻觉的形式出现在了眼前。
王导呆坐了半晌，身上还留着一层粘腻的汗，某个隐秘的部位更是传来了微痛——心理层面的错觉，竟能逼真至此。他低着头失神了很久，方才关掉闹钟，
经不是第一次了。王导将面颊埋入双手。头颅里还残留着缺乏睡眠的疲惫，一跳一跳地疼着。这种疼痛将会在漫长的白日中化为时不时的愣神，最终为他的工作造成负面影响，就像从前别离造成的失眠一样。
当年他尚有年轻的身体，就算缺乏睡眠，也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今他已经没有那样充沛的精力，只能采取一定措施来解决问题。
王导起身冲了个澡，然后确认了自己接下来的日程。
他挑了个空档预约精神科医生。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他不过是在幻觉中看到了死去的爱人。因为没有抑郁或者其他症状，医生只是简单地开了药，然后嘱咐他记得回来复查。
王导关上车门，面无表情地打开药盒。说明书上用加粗的字体强调出副作用：嗜睡，偶见恶心，罕见自杀概率增加。
然后他独自开车回公司。
司马睿死前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留下的职位并不清闲。好在王导擅长镇之以静，工作还没有多到难以忍受。
只是他毕竟是瘦了，或许是因为长期的超出界限的劳累，或许不过是随着时光流逝，而产生了自然的变化。王导又不自觉地想起昨夜的幻觉：司马睿一寸一寸抚过他的肌肤，柔软的指腹在骨节突出的部位久久停留，王导看见对方的目光中泄漏出一丝心痛。
然而当晚的床事依然激烈如年少时分。王导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为那种粗暴而感到隐秘的留恋。在司马睿正式接手公司前，他们的相处就是如此忘乎所以：他们在大厅中牵手，在电梯里拥抱，在办公室内接吻。甚至司马睿在继承公司之后，也敢在董事会里把爱人抱到自己腿上。王导当时羞得不敢抬头，但其他人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大家都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在那之后，仿佛一切都过了盛极而衰的那个顶点。直到司马睿临终前的托付，才让他得以确定，对方这些年一直都爱着自己。
王导发现自己又陷入失神的状态。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陈旧的回忆从脑中赶出。手头的文件还需要签字。接下来还有一场会议，一次采访，以及更多的文件。
如果他抓紧时间，也许今天还能准点下班，然后享用一顿节制的晚餐，吃药，睡觉。
王导尽量维持着尽可能健康的作息。他听说过那个故事：一个人有三次死亡，最后一次是所有活人都把他遗忘。
所以他想长命百岁，带着对爱人的思念一起。
一天的日程很快便走到了末尾，王导洗完澡，只披了一件睡衣出来，感到无法抵抗的疲惫。
他太累了，不仅因为幻觉的困扰，也因为对公司的掌控大不如前。司马睿还活着的时光竟成了他最为自由的日子，王导发现他常常怀念起从前的一分一秒，甚至包括那段貌合神离的时光。而在司马睿死后，他的境遇每况愈下。
不过今晚只需要吃顿药就好了，至少他还能拥有一次平和的、没有幻觉的睡眠。王导拿起床头的药盒。每日睡前1粒，嗜睡，恶心，自杀概率增加，但是对于幻觉的治疗卓有成效。
很轻的“喀嚓”一声，白色药片从铝箔中蹦出，接下来只需要就清水吞服。药片会在他的肠胃中融化，在他的血液中穿梭，最终驯服他思念难舍的大脑。然后他便能获得渴求已久的睡眠，不会再看到死去之人纠缠不休。
王导最后瞥了眼药片，便把它丢到床边。也许是用的力气有些大，药片一路滚下床头，在空无一人的地板上留下零碎的声响。
王导像往常那样关上了灯，拉上被子，被拆开一粒的铝板就静静地躺在身侧。他可以重新拆出一片药，但也许今晚幻觉还会降临，也许今晚那个人还会到来，王导决定等待。
他睁着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