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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念并没有抱怨自己现在的生活。
远离了潮湿泥泞的露营,不用每天用搜刮而来的廉价酒精填饱肚子,不用为会变成夺心魔而成天提心吊胆,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每天早上睁眼看见盖尔躺在一片血污之中,而自己的双手则被浸染成了红黑色。邪念也没有不习惯住在深水城,至少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是龙裔而投来异样的眼光,再说他在这里整日也不做什么,往日最擅长的杀戮也无法在深水城中简单地找到合法的短期工作。不知不觉在过去半年内,邪念已经成为了两人关系之中的家庭主夫,,每日只需在下午出门到附近的市场购买晚餐所需的食材,接着便在法师塔中等着盖尔从黑杖学院回来,给他献上一顿不容拒绝的丰盛晚餐。
就如同来探望的阿斯代伦所言,谁能想到好好的巴尔之子活成了日日等待丈夫归来的高塔公主呢。盖尔在头几个月还担心邪念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习惯不了如今的生活,不止一次提出了可以离开深水城前往任何地方,但都被邪念一一拒绝,最后也只好按下心来不了了之,只能提醒自己平日里多注意自己爱人的情绪和状态。
邪念并没有对盖尔说谎,他真的不在意在法师塔无所事事,正相反,被盖尔的气息所包围不如说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但盖尔的顾虑也并没有出错,他最近确实感受到了情绪在慢慢下滑,倒不是因为每天只待在法师塔的缘故,只是最近几周盖尔的工作突然忙了起来,每天不是过了饭点才姗姗回家,就是突然被喊走参加几天的学术会议,就连周末都没办法好好的和邪念享受两人时间。归功于龙裔那张难以辨认表情的外貌和盖尔那确实忙碌到极点的日程,向来体贴的盖尔竟然一时间也没察觉到自己爱人最近的低落。
邪念有些抑郁地看着给了自己一个浮于表面的亲吻后,就匆忙传送出塔参加会议的盖尔,口中还没来得及说出的道别卡在喉咙,看着一下子又空荡起来的房间,愣在原地,最后只能吐出一口叹息,拿起盖尔留下的晚餐食材购物清单,丧丧地拿上钱包准备出门给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好消解心中的那股孤独和些许委屈。
“这位大人,能否借用您的一点时间?” 邪念正一手提着买好的食材,一手拿着清单核对数量,凭着自己的直觉往家里走着,突然一个陌生的男人拦在了前方,这人脸上带着在小道商贩上常见的谄媚笑容,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阴阳顿挫地开始了自己的推销,“这位大人,我看您面色忧郁,是不是最近有些许烦恼呢?我可都看出来了,幸运的是我这里有个正好能解决您问题的东西,而且我们遇上也是缘分,您看看?10金币就折价卖给您了?”
说完商人就从自己宽大的袍子下拿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物件,等递到邪念眼前才看出来这是个手工的棕发小玩偶,乍一看竟和盖尔有点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邪念看着那双豆豆眼,不知为何脑内回想起了自己爱人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商人就已经失去了踪迹,而自己手里则握着那个盖尔小玩偶,摸了摸钱包,果然少了十个金币。邪念急忙转身向四周看去,却没有找到丝毫那位奸商的踪迹,只有还在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小玩偶表明了刚才所发生的对话,并不是出自邪念的幻觉。
直到进了法师塔的大门后,邪念才意识到自己花了将近一个月的伙食费在一个做工粗糙的玩偶上,无论之前巴尔之子有多么不谙世事也知道乱花钱的人是多么糟糕的恋人,更不用说如今他待业在家,完全在吃软饭。
邪念看着从自己口袋里冒出一个脑袋的玩偶盖尔,像是在埋怨一般,连带着心里的那丝焦虑一同将其戳回了自己的口袋底,随后先把食材放进储藏室,接着来到客厅拿起一本盖尔给自己买的书,然后卷缩进屋内的两人沙发中,将小玩偶摆在自己旁边,开始等待盖尔的归来。书页一张张的翻阅着,一旁桌上的红茶也由热转冷,又在魔法的作用下由冷转热,窗户外的阳光也缓缓变得暗淡,直到一轮弯月隐隐约约地浮现在了上面,门口才传来了另一位住户归来的动静。
邪念看着带着点倦容的盖尔走进屋内,立马放下手中的书籍,上前帮忙把人给安排妥当:盖尔手里的箱子被放在一旁,而脖子上由他亲自挑选的围巾和大衣也被轻柔地取下,挂在一旁的衣物架上,接着再招来一杯泡好的红茶,递给还在揉肩膀的爱人,最后把人安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的储存间内翻找前几天剩下的甜点,准备在晚饭前投喂一下疲劳的法师。
等邪念端着一盘泡芙和曲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盖尔面面相觑的画面。
“吾爱,这个有点眼熟的粗糙玩偶是哪里来的啊?” 盖尔看着手上明显像自己的劣质翻版的玩偶向邪念问道,又为了防止无辜的甜点在邪念越发厉害的手抖下撒落在地,施法让魔法之手端着盘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又向邪念拍了拍一旁的沙发空位,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如果是第一次的尝试……也已经很不错了,” 盖尔拨了拨玩偶上随处可见的线头,最终违心的夸奖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你想要个玩偶的话,我知道有个魔法能完美地做出心中预想的模样。”
邪念立马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做的……今天在外面买菜的时候有个商人在推销,我看这个玩偶长得有点你,就一不小心付钱了……”
“很像吗?” 盖尔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玩偶,越看越觉得没有一点自己作为大法师的气质,“被商人推销了?花了多少钱?”
“10金币……” 邪念微弱地开口,一个龙头萎靡的耷拉着,也知道自己当了冤大头,花10金币买了个玩偶。
盖尔看着越发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爱人,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打击的话语,轻轻拍了拍邪念的脑袋,将人拢进自己怀里,安慰道:“10金币也没关系,作为一个德卡里奥斯,还不至于买不起一个玩偶,就是这个看着质量不是很好,需要我用魔法给你重新做一个吗?”
邪念将头埋在盖尔的颈脖处,微弱地摇了摇头,毕竟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盖尔玩偶,而是他活生生的爱人能在家里和他共处二人时光。想到此处,邪念又将人抱紧了点,像是想把这几天因盖尔繁忙而错过的肢体接触都补回来,只不过还没多久就被盖尔敲了敲额头,眨了眨眼后只好松手将人放去厨房去准备今天的晚餐。
晚餐中盖尔还是如往常一般,在餐桌上一边往两人碗里添上更多美味的炖肉,一边用着邪念最爱的诙谐口吻讲述着自己的一天,试图让那些在常人耳中无聊枯燥的学术会议奇迹般的变成传唱整个深水城的英雄史诗,但可惜就算是口才如盖尔也没办法给咒语分析讲座增添几分乐趣,幸运的是他唯一的听众就只有邪念。
邪念大口吃着碗里的炖肉,目不转睛的看着在自己对面夸夸其谈的爱人,心里明白盖尔已经很努力的试图让自己感兴趣了,可惜分析咒语的前缀后注真的不是前巴尔之子会有的业余爱好,但即便如此,邪念还是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些辞藻华丽的描述,仿佛如此就能亲身体会到当时盖尔所处在的会议,就像他一直在盖尔身旁一样。
“吾爱,是我说的太多了吗?” 来自盖尔的轻声询问打断了邪念正在吃饭的动作,可能是龙裔在晚饭期间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盖尔露出了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我知道学术会议不是最有意思的晚餐话题,只是最近我的生活中确实已经被这些繁琐的讲座给占满了。”
邪念摇了摇头,他永远不会介意盖尔谈论他的生活,他只是担心盖尔的生活里没有他的身影了。想到此处,邪念的脑袋又垂了下去,起身慢慢地蹭到了正在整理餐具的盖尔身边,将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就在彼此怀里腻在一块,直到盖尔指出晚餐还需要有人来清理,邪念才念念不舍的把人送开,然后将想要动手的盖尔按回了座位上,指了指法师双眼下新出现不久的黑眼圈和倦意,将餐后酒递了过去,自己则挽起了袖子开始清理两人的餐具。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可以用一个小法术,不会对我有一点负担。” 盖尔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邪念,试图给予一点帮助,但马上就在爱人略带着谴责的眼神下闭了嘴,老老实实地抿了一口餐后酒,享受起了同居后甜蜜的烦恼。
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午夜两人都躺进被窝后,邪念刚准备伸手将床头灯给熄灭,身后就贴上来一个熟悉的温热肉体,转过身去就看见盖尔脸色微红的看着自己,口中带着点羞涩地开口道:“已经有一个月了……”
邪念立马吻了上去,双手也开始在盖尔的后腰处反复摩挲,等一吻结束后理智才稍稍回归了大脑,在空隙中问道:“你明天不用出门吗?”
“没有……还有一个会议需要我出场……”
盖尔看着突然停下动作的邪念,惶惶不安地问向自己的爱人,“怎么了?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邪念还是摇了摇头,看着送到手里的肥肉,忿忿地叹了口气,把盖尔的睡衣理整齐,将人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把头搁在柔软的棕色卷毛上面,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睡觉,你已经够累了。”
但邪念感受着自己怀里安稳熟睡的爱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盖尔能像那个小玩偶一样整天都陪着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