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又是一个海上的夜晚，他们刚结束一次对新海域的探索，收获颇丰。艾德雯娜待在船长室，靠着煤油灯画一幅新的航海图。红色月光从窗口铺洒向木地板，外面传来醉醺醺的水手们又唱又跳的吵闹声，他们粗鲁地笑，彼此灌酒，拍着胸脯吹牛。安德森就融入在他们中间。
白天时船员们还结成联盟，一致排斥和船长明显是旧识的安德森，到了晚上，安德森就已经坐到篝火旁，和他们打成一片，分享一些夸张的冒险故事。不过当然，水手们很明显只是不想让这家伙有机会溜去打扰他们的船长。
海面依旧平静，红月高悬头顶，甲板上不知不觉静了下来。水手们打着酒嗝，各自拖着身躯回到船舱。艾德雯娜仍旧弯腰绘制航海图，时不时翻动书桌上的厚重资料。
“笃笃”船长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安德森走了进来，表情上带着聚会未尽的余韵。他笑着看了看艾德雯娜桌上的东西，目光转向艾德雯娜静静看向他的脸。
“这么好的夜晚，怎么不一起庆祝？难道‘伟大的知识’连这点时间也要剥削吗？”安德森朝她举了举手上的啤酒瓶，笑着问。
“时间不等人，早点确定接下来的航向对你我都好。”艾德雯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伎俩，平静地回答。
安德森挑起一边眉毛。“为了尽快把我送下船？”
“……没错。你也有你要做的事。”
安德森长叹了一口气。“唉，艾德雯娜……老同学见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送我走吗？要不是这次碰巧遇上，不知道还要几年才能再见面呢。”
“而且你的船员们都很欢迎我，特别是达尼兹，每次我装作要说以前我们在伦堡的经历，他都一副竖起耳朵偷听的样子。”
艾德雯娜沉默了一会。“以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唉……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艺术家。”安德森无奈道，“再平凡的日子，经过时间和记忆的酿造，也能酿成值得回味的美酒。”
“我还记得以前我们还在伦堡的时候，你总是能埋进那些没人能读进去的古董书里，一读书就是好几天。要是谁激起了你的求知欲又说不清楚，那可就惨了，艾德雯娜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满意。每个认识你的人都确信你会成为一名声名显赫的学者，为教会效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工作。”
“你很怀念过去？”艾德雯娜抬起眼睛注视他，淡淡地问。
“……那倒也没有。”安德森哽住了一瞬，看见艾德雯娜毫无挑衅意味的冰色眼睛，清晰地反映出自己的倒影。他沉思了两秒，还是回答。
“相比起教会那些古板的老头子，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刺激、自由自在。”
艾德雯娜没有接话，安德森很快又补充：“不过，看起来，你和当年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意有所指地望向桌上那本纸页泛黄发脆、厚得不寻常的书。
艾德雯娜不置可否。她转过身，从船长室的橱柜里拿出一瓶陈年红酒和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点。安德森倚着舷窗，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黄金梦想号”仍在猩红的海水中浮沉，船员们在船舱里呼呼大睡，月光在舷窗外静静流淌。艾德雯娜向他抬了抬酒杯示意，安德森也回以虚空一碰，含着笑道：
“敬我们回不去的青葱岁月。”
“敬明天。”艾德雯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