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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文俊去上海找到刘青松刚好是冬天。
高铁一路飞快,他听到报站时还睡得昏沉,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的字,前方终点站,上海站,室外温度零摄氏度。鲜红的,像他过快的心跳。
手机显示今天上海会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骆文俊穿着黑色羽绒服在车站外搓搓手,呵出一口雾气。没有下雪,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黑色的伞面,似乎比拨号的忙音还要尖锐。他还不太熟悉上海,不知道上海的雪是雨夹雪,也不熟悉不接他电话的刘青松,不知道他住在哪。
其实两人过年时才见过面,刘青松是归家的兄长,骆文俊是和两个冷冰冰相框一起等他的弟弟。他已经比刘青松高了很多,从两三年前开始刘青松就需要仰着头看他,但两人的打招呼方式一直是他走过去,给他瘦得过分的兄长一个拥抱,用力到肋骨都在发痛。
他们和小时候一样靠在沙发上守岁,开着电视却都不看,随后沉默地等到零点。今年放到难忘今宵时刘青松已经睡着了,歪着头,黑发时不时蹭一下骆文俊的肩,像是有一片羽毛缓缓落在掌心,呼吸轻得骆文俊心痒。他盯着他看,刘青松的刘海又留得很长了,长得几乎能遮住眼睛。他睡着的时候格外安静,是很难得的乖,变成无害的家猫。他身上是偏浓的香水味,骆文俊只闻得出是花果调的女香,分不清那么多的瓶瓶罐罐。刘青松笑得眼睛弯弯,轻轻拍他手背,这么笨以后找了女朋友可怎么办,会惹人家生气。骆文俊垂下头,适时地沉默,但他在心里大声否认,不会的,不会有女朋友的。以前刘青松身上不是这样的味道,最早还是晒了太阳的洗衣液和柔顺剂,然后变成了护手霜和各种护肤品,现在是从淡到浓的香水,刘青松也在变,他回来总是很累,似乎在哪里都能睡着,也很少和他拌嘴了,被他闹了只是宽和地笑,有些傻气。但他带回来的钱越来越多,留给他的生活费甚至花不完。
刚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骆文俊上高三,刘青松把钥匙和房产证郑重地交给他,当做成人礼物。干燥的指尖触碰到刘青松微微汗湿的手心,骆文俊说我们有家了。刘青松摇摇头,睫毛投下一片颤抖温驯的阴影,不,是我们有钱了。
骆文俊没有接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现在刘青松的了解少得可怜,年岁渐长,两人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总是刘青松问,他用短句回答,例行公事般,又一起在问完生活学习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他很少主动问刘青松问题,或者说也不知道怎么问、问什么,毕竟刘青松和他记忆里的刘青松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是爱笑爱闹会抢他薯片的哥哥,变得过分苍白清瘦,却也过分漂亮。
刘青松没对他提过是怎么赚这么多钱的,但骆文俊隐约能猜到。长大的骆文俊接触到的第一课题就是逃避,就像千万个家庭的可怜小孩那样,只管学习就好了,没有勇气去过问在外刘青松的一切。似乎和所有人说的那样考上好的大学,去往新的城市作为新的开始,他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不过所有人里不包括刘青松,刘青松没怎么上学,不懂985211,他只会问骆文俊零花钱够不够用,毕业了想开什么车。
逃避的理由也不全是关于钱的来源,骆文俊也藏着秘密。刘青松和他同父异母,不是他亲哥,却是他这便宜弟弟的性幻想对象。在他第一次发育,第一次在体育课上躲在教室和班里男生一起看小电影的晚上,骆文俊就梦到过刘青松。视频里化着妆穿得很暴露的女人在他的梦里变成了刘青松,套着他宽松的短袖,嘴唇被咬得红艳艳的,眼睛下着雨,转头看他,求他慢一点,可怜得像被淋湿的流浪猫,荒诞画册的银河艳星。醒来后骆文俊完全不记得在梦里他是怎么和刘青松搞上床的,只记得刘青松悲伤的流泪的眼睛。刘青松不在家,他还是逃窜着把床单被套一股脑全扔进洗衣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不知在怕被谁发现。
那以后他不敢再和刘青松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刘青松只当他的变扭是因为长大了,没有过多再意。骆文俊已经比他高了很多,刘青松看他要抬头。他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他的发顶,手伸到他脸侧又放下,骆文俊还是闻到了他护手霜的味道,苍白的后调蛇一样冰冷地游进鼻腔,他不敢深呼吸,却仍然头晕眼花。
两人之间有太多的避而不谈,骆文俊把它们看做成人后算不上秘密的隐晦秘密,同样是难以痊愈的顽疾。来上海找刘青松的原因也很简单,不那么发达的小城市风言风语的散播比他的成长还要快。他们一次次在背后议论他的一切都是刘青松出卖身体换来的,给人当情妇当小三,刘青松是给钱就能睡的不要脸的婊子,毫不留情地挑破他心里苦苦维持的脆弱平衡,这是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彼时骆文俊还燃烧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英雄主义,妄想着上演救风尘的戏码,翘了课买车票到上海。一路上他幻想的是幼稚的逃离,牵着刘青松的手带他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还是互相取暖的家人。现实是直到出站被上海夹着雨的冷风吹透,他才敢给刘青松打电话。刘青松没接,骆文俊站着听完长久的忙音。
骆文俊对南方冬天一无所知,只是这股湿冷劲让他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刘青松的眼神,总浸着水汽。他终于开始琢磨他和刘青松的关系,刘青松似乎不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是他换牙期摇摇欲坠的又舍不得的最后一颗乳牙,不见面时烦闷沉重的生长痛。
半小时后刘青松还是来接他了,他出门走得急,只在家居服外面套着同样黑色的羽绒服。在车上两人都沉默。解释和认错的话就在喉咙口,和胸膛里横冲直撞的一股气一样,只要骆文俊张张嘴就能说出来,可惜说出口之前他看见了刘青松脖子上乱七八糟的吻痕。渗血的,深刻的,像一柄滚烫的刀,他撞上去,四分五裂,热泪盈眶。刘青松似乎又在叹气,他叹气总是很轻。
家里开着充足的暖气,他的兄长此刻反而拘束起来,手忙脚乱地倒水泡茶。骆文俊看着手边的白瓷杯突然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腕,出声问他,我来找你一趟浪费的车票钱和明天请家教的钱,你是不是被操一个晚上就能赚回来?
他抖得好厉害,被骆文俊完完全全抱住也在发抖。刘青松太瘦,衣服挂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像一只纤细伶仃的白鸟,被迫在他的怀抱中停泊,在此刻茫然,无处可去。也许会冒犯到他,也许又不会,毕竟他的兄长在床上和别人什么都做过,也什么都听过。刘青松越在抗拒,骆文俊越是控制不住去想他在那些人床上是不是和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终于在吻上刘青松干燥嘴唇的那一刻承认对他的早有预谋,心怀鬼胎。
剥开单薄的家居服时骆文俊发现了刘青松腿间的最后一个秘密。他迎着刘青松惊愕愧疚的目光长舒一口气,对自己异样的感情释然,刘青松是畸形的。于是这具被人玩到烂熟,甚至碰一下都会颤抖的身体偷偷地孕育了他对刘青松畸形的感情,他们似乎离成为真正拥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只差一步之遥。骆文俊也流出眼泪,笑得心口都发痛,刘青松慌忙地想来捂住他的眼睛,祈求他不要看,被抓住手腕扯到头顶,腿却主动地分开了,缠在骆文俊的身上,小腿内侧摩挲他的腰侧,如同罪恶的邀请。刘青松是会让弟弟操的哥哥,是被弟弟目光舔舐到流水的彩色冰淇淋。骆文俊低头亲他眼下饱沾泪水发苦的泪痣。
床下的刘青松会嘴硬脾气好坏声音大还不讲理,床上却那么湿那么黏稠,会求饶会撒娇,腰能折成夸张的弧度,腿心不知餍足地流着蜜,和眼泪一起涌出来,又热又甜让人头晕目眩。骆文俊迫不及待顶开湿热的阴道占有他,像是回到从出生起阔别已久的象牙塔,心甘情愿陷入刘青松眼泪汇成的潮湿水泽,被刘青松接纳。刘青松还是很紧,严丝合缝地咬住那根作恶的阴茎。骆文俊拍拍他的脸让他放松,仿佛这时他才是耐心去教刘青松接下去该做什么的哥哥。他说不出话,一开口就是细细的喘叫,对方操得太急,哪怕是毫无章法的顶弄也能让他舒服到几乎失神。刘青松仰着下巴和他对视,时间长如一次深至胸膛的呼吸,两人间别开生面的问候。骆文俊忍不住去吃掉他,一口一口地咬,吻从唇角到指尖,重重叠叠千万个,凌乱的痕迹是最直白却又卑劣的占有方式,最不堪的烙印。他俯下身舔刘青松哭红的眼角,发冷麻木的指尖,还有胸口微弱的凸起,乐此不疲地重复如此幼稚的方式,也当成对刘青松纵容底线的试探。骆文俊好奇他究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这样乱伦的私心实在恶劣。
喊他的名字是会惊扰他,还是被他的喘息温柔地融化,骆文俊不清楚。但刘青松似乎并没有生气,呼吸印在他的耳畔,轻软得像饱满的吻。刘青松冰凉的指尖摸过他的卷翘发尾和脸侧,像一颗坠在眼尾欲滴未滴的泪。雪混着雨,升腾起细碎的湿意,同频的心跳无数次沸腾,千百只蝴蝶呼啸而过,那场藏在心底朦胧的春梦终于连接现实,随高潮淋在他的阴茎上,成为骆文俊生命中不会停歇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