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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高翔太准备在假期第三天回家,于是第一天用来收拾东西,第二天用来为东西收拾太快而感到烦躁不安,直到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只剩下八个小时…十个小时…飞高翔太终于发现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浪费时间,他决定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和一般女高中生一样去便利店里喝一杯草莓牛奶,那也是做了些什么。
没有大巴车上的邻座,没有打不开的窗户,飞高翔太发现站着等红绿灯比坐在车里等要漫长得多,四周有章鱼小丸子上木鱼花和吃完拉面的味道,他吃的是食堂精心搭配的维生素与碳水化合物,还有以圆脸状水煮蛋献身的蛋白质,自己吃的东西好像没有具体的名字,他好几次幻视自己吃的鸡蛋是棒球,正如现在身处的这个夏日傍晚,他也想不清楚棒球上为什么会长出两根球棒来。
‘那个,我们好像三格信号喔’
前面的双马尾女孩转过来抬头说道,大概是初中生吧,翔太想着,回头才看到阳之本当,阳之本当笑着说:‘是喔。’
如果你仰视阳之本当,或者说,只要你仰视过他一次,你就会发现他总是在看着你的,那里面装着的真诚或温柔,或者是当今难见的纯良感,反而让人觉得不敢直视——好在阳之本习惯俯视别人,这种俯视是先天的,飞高翔太的身高原来也让他成为过能俯视别人的人,但他的心很快就把这些俯视给稀释掉,大多时候是在平视别人,或者是……躺着看别人。
好长的红灯。阳之本当忽然搭上他的肩膀,他稍微踮了踮脚,开玩笑地问翔太,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信号变得更好?
飞高翔太把头抬得更高了,觉得阳之本高得和太阳一样,把脚尖放下的瞬间像模拟了一遍落日,一高一低,像一下子过了好几天,时间仿佛又被浪费,也许是不安的缘故,飞高翔太很快脸红起来,一副被烈日晒得将死的模样,他说:太阳太大了!我看不清楚你!
好吧,阳之本假装出很遗憾的神情,搭着翔太的肩膀,恢复了他平时注视翔太的角度——脖颈微屈看到的是翔太的脸,再屈一点看到的就是胸口的纽扣——翔太偶尔会扣错,如果直接告诉他的话他就会害羞的转过身,直到扣完才回来,这个时候阳之本看到的就是翔太的背号,那个粗粗的1,自己身后的是并列的两个,大多数投手都以一个1的背号为荣,但他觉得自己的1如果是来自翔太的背号,那替补投手的背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好长的红灯。代表一格信号的双马尾女孩已经失去耐心,脚下的皮鞋跟快要和路沿融在一起,而翔太还是一直站在那里,他的眼泪总是一股一股流下来,汗却呈点滴状,现下在滑落之前就被他的手指截获,女孩说好热喔,翔太没有说话,后来女孩的鞋底几乎在跳踢踏舞了,翔太还是站在那里,像王牌一样,像站在投手丘上一样,阳之本还是站在他的身后,用两只手扶着翔太的肩膀,附加着手指上薄茧的重量。飞高翔太心想,不是扮演信号吗,怎么开起火车来了,但他只是不想回头看他。因为阿当一定在笑啊,就是那种若无其事、很安静又很喧哗的笑,温柔的眼神和睫毛…看多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飞高翔太在把温室效应和大气污染这样的罪责归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从没想象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完美的笑容,因此自己一旦看他笑起来,就要仰视他好久,无论仰视多久脖子都不会酸的,好不正常。
没有再过很久,女孩的皮鞋终于离开地面沼泽,绿灯了,好畅快,像三坏球的时候投出第一个好球那样畅快,飞高就那样大步的往前走了,尽管脚步僵硬,面色诡异,偶尔同手同脚…,无论什么,都不妨碍阳之本一直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格信号的稳固状态,好得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和外星人语言共通、无差别联络。
对岸是便利店,他们的鞋迈到便利店清脆的地板上,欢迎光临的声音和阳之本的声音重合起来:'我一般有两格信号的时候就很开心了。'
‘但两格信号根本就速度不够吧。’
‘那如果连两格信号都没有的话…‘
飞高翔太站在便利店的空调风口微微颤抖着,他的短衬衫被薄汗镶边,脑子突然开始幻想自己在登山时走失,摆了一百个SOS也没有人来救他的场景。
如果连两格信号都没有的话,如果连两格信号都没有的话…
‘会死的吧!’
飞高翔太突然大喊一声。
阳之本只是笑着注视着他,用的是吓小孩子的语气。
‘所以啊…没有你的话大家说不定会死的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