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自从夏油杰生病，他卖掉了市中心的房子，搬离了喧嚣的城区，在海边租了一间公寓开始了新的生活。
新的公寓位置很好，推开窗就能看见蔚蓝的大海，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水域交织，海风夹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近房间，带来夏末的清凉。夏油杰还养了一只白猫，取名为Sato，在傍晚的时候他会带着Sato去沙滩上散步，星空下浪花翻涌，大海与梦境共存，让人沉溺于蓝色的世界。
因为颅内视觉神经受压迫，医生告诉夏油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很可能失明，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他想记住眼前的风景。夏油杰一直都很喜欢大海，缘由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灵魂的指向，纯净的蓝色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夏油杰本来像这么平淡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可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当秋季的第一阵风吹过，树上的绿叶悄悄化黄，Sato酱开始吐毛球，夏油杰迎来了他的新邻居。
“你好呀，我叫五条悟，是你的新邻居！”
清晨的阳光在木质地板上透出斑驳的光影，鸟儿站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一双澄澈的蓝眼睛闯进了夏油杰的视线，五条悟捧着一束花站在夏油杰家门口，报纸里包裹着蓝色的勿忘我，小小的花瓣上残留着晶莹的露珠。
“这是我自己种的花，希望你能喜欢！”
“…”
好漂亮。
这是夏油杰对五条悟的第一印象。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夏油杰完全看呆了，那人的眼睛是罕见的苍蓝，如同童话里的精灵，深邃又明亮。他身形颀长，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蓬松的头发上戴着一副小圆墨镜，脸上笑容可掬，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哎，怎么了，一直盯着我？”五条悟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夏油杰有点不自然。
“啊…哦，你好，”夏油杰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接过花束做自我介绍，“我叫夏油杰，谢谢你的花，它们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可多了，希望给你留一个好印象。”
在短暂的见面结束之后，夏油杰把五条悟送的花插到新买的花瓶里，盛开的勿忘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飞舞的蝴蝶，优雅的靛蓝与远方的海洋交相辉映，那时的夏油杰只是单纯地把这束花当作一份交情的见面礼，殊不知命运交织，故事续写。
五条悟很热情，隔三差五地回来送东西或者借东西，今天借走一袋调料，明天就送来一包饼干，他们经常见面，有时在早餐的楼道里，有时在街口的便利店，更有时在夜幕下的海边，这块地方很小，两个相近的人总能遇得到。
在温暖的阳光下看到一抹好看的笑颜让人倍感愉悦，夏油杰喜欢五条悟见到他时露出的可爱的笑容，刚开始时他会感觉这个新邻居过于盛情，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他和五条悟相处起来很舒服，两个人像是早已相处许久，十分有默契。
这样愉快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三周，这天一早夏油杰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随着声音他推开窗朝楼下看去，结果看到了两个白色的影子，一大一小好像在楼下打架，夏油杰刚睡醒没看清楚，他揉了揉眼睛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病又加重了，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家的猫啊，把我的花全踩了！”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立刻就清醒了，他连忙跑下去，一到楼梯口就看到乱糟糟的小院子，几株盆栽倒在草地上，泥土被翻了出来，花束和枝叶东倒西歪，含苞待放的小花可怜的低着脑袋，此刻五条悟举着Sato酱的前两只爪子，把他半拎起来说一些狠话，Sato酱也不甘示弱地对五条悟龇牙咧嘴的，喉咙里发出敌意的低吼。
“哎，你个坏东西…”五条悟被小猫吼了之后皱起眉头，他抬头看到夏油杰向他走来立马表情又变得委屈，诉苦一般道：“杰，你知道这是谁的这是谁家的猫吗，把我的花推翻了，还踩了一遍，太过分了！”
夏油杰怎么也没想到搬新家后的第一件事故居然是他养的猫造成的，Sato的领地意识很强，公寓楼下小院子的花棚就被它视为自己的地盘，在五条悟搬来前没人用花棚，Sato有时会在那里晒太阳，这次…夏油杰看着小院子一片狼藉，内心有些无奈，他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说道：“抱歉啊，悟君，这是我的猫，它平时是有些顽皮…这些花我会赔偿的，真的不好意思。”
“你养的猫？”五条悟听完夏油杰的话明显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夏油杰家并没有猫，“什么时候养的，没有听你说过。”
“我刚到这时就养了。”夏油杰蹲下来，从五条悟怀里接过Sato，继续说道，“之前Sato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可能是因为换毛季太暴躁了，那个麻烦你告诉我一下金额，我…”
夏油杰后半句话没说话完，他看到五条悟脸上逐渐没了表情，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猫，像审视敌人一样，看的夏油杰心里凉飕飕的。
“悟君？”
“嗯？噢…”五条悟反应过来才想起回应夏油杰的话，“如果是杰养的猫那就不用赔啦，这些花还可以重新种。”
“但是…”
“没事的，”五条悟站起来，把一盆在“灾难”中存活的花扶起来，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对夏油杰说道，“如果杰想补偿的话就陪我去一趟花店吧。”
夏油杰把猫送回家，又打扫好了院子准备和五条悟出门时，五条悟停在了门口。
“怎么了？”夏油杰问他。
“杰，你的猫是叫Sato吗？”
“是啊，怎么了？”
“Sato和我的名发音很像哎。”五条悟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比我少一个音，你在取名字的时候有含义吗？”
Sato 、Satoru
夏油杰默念了一遍，发音确实很像，不过Sato这个名字是忽然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寓意：“确实很像，Sato这个名字是我顺口取的，没有什么含义。”
五条悟“噢”了一声，他忽然搂住夏油杰的肩膀和他商量道：“既然你叫Sato那么顺口，那以后能不能直接叫我‘悟’啊，叫悟君感觉很疏离啊。”
“……”
这什么跟什么，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好不好嘛。”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一副撒娇的做派。
“好。”
夏油杰眼角莫名地抽了抽，最后答应下来，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来到了一家市区的花店，这是家大型连锁花店，开在最繁华的街道，一进去就能闻到来自自然的芳香，花朵们被摆在精致的篮子里或者花瓶里，有些还放在高大的冰柜里，不同色彩搭配让人赏心悦目。
“杰之前有送过别人的花吗？”五条悟问夏油杰，他把自己对小圆墨镜摘了。
“嗯…我想想，小学时候送给过老师吧。”小学时候的时候一人一束花在毕业的时候送给老师，夏油杰还记得当时的花是他从路边随便摘的。
“那还送过其他人吗？”
“没有了。”夏油杰摇摇头。
“所以杰是一个人吗？”五条悟把声音放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夏油杰没有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杰是单身吗？”
“……”突然被问了这种私人问题，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停了一会才回答，“对。”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夏油杰几乎没想过，考虑到以后病情的走向，和其他人在一起只会拖累别人，而且他也习惯了一个人。
“噢，”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在很久以前想要送给一个人一束花，可是一直都没有送出去，最后那个人也离开了。”
夏油杰在一旁默默听着，内心感慨像五条悟这样的人居然在情感方面有遗憾，他有点想象不出那双蓝眼睛落寞的样子。
哎，现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故事啊。
夏油杰安慰式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五条悟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说自己去拿花了，让夏油杰随便看看，夏油杰便往前走，他看到一面由五彩斑斓的花墙，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有些小姑娘站在花墙前拍照，一旁还有一块巨大的留言板，被写下心愿的便利被贴在上面。
夏油杰走进留言板看那些便利贴，上面写下来许多可爱的愿望，有关于学历、失业、爱情和身体健康…很平凡又美好的心事，在留言板的右下角，一张贴纸上写着“希望我能继续创作下去”，一瞬间，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夏油杰想起他曾经也有相似的愿望，后来因为生病就放弃了。
“这位小哥要写下自己的愿望吗？”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递给夏油杰笔和纸，夏油杰接过后却不知道写什么，他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什么好写的，未来也没有过多的期望，写什么呢…那就祝Sato健康吧。
“杰，快跟我来，那边有好玩的。”
夏油杰刚写完，五条悟就朝着夏油杰走来，夏油杰转过头看他，发现五条悟空着手，便疑惑地问：“你不是去拿花了吗？”
“拿了，我让他们送上门去。”五条看到夏油杰在写什么便凑上去看，“杰在干吗呢？”
“写留言。”夏油杰指了指留言板，然后把笔递给五条悟，“你要写吗？”
五条悟接过笔，想都没想在留言板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落笔干净利落。
“…”
好熟练，这是把留言板当成签名版了？
夏油杰把自己的便利贴贴上去之后就被五条悟拉到了另一边，另在旁边的厅里摆了几张
木质的桌子，上面放着卷起的缎带、蕾丝、包装纸和精致的花艺胶带，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地上的水罐里擦着多种多样的鲜花———这里是自助花艺台。
“杰不是说要补偿我吗，那送我束花我们就扯平了。”
“这么简单就要原谅我了，那些花都是你精心栽培的吧？”夏油杰看向五条悟，这么简单就被原谅了让他觉得有些许亏欠。
“踩我花的是猫又不是你，要不你狠点心给Sato饿两顿让我解解气？”一想到那个叫Sato的猫五条悟就来气，怎么杰就养了一只白毛蓝瞳猫呢，养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差，真是上辈子的坏习惯带到这辈子。
夏油杰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Sato，他抽了一些包装纸做成星星，还剪了一段丝带做装饰，手工活对于夏油杰来说并不难，在被原来的公司辞退之后他在网上开了一家编织店，主要为家宠手织衣服，小店不温不火，没有太大工作量，日常的工作并不会给他的眼睛带来负担。
“你喜欢什么花？”夏油杰看到水罐里各种各样的花种，又想起五条悟第一次见面送的蓝色勿忘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都可以，你看着挑就好。”五条悟很随意，反正杰送的什么东西都好。
夏油杰忽然朝五条悟身后指了指，五条悟顺势回头，结果看到有两个女孩，看起来还是高学生模样，她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她们踌躇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五条悟面前，其中一个姑娘小声地开口：“请问你是五条悟吗？”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女孩们，他点点头：“是我。”
“那可以合张影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女孩们明显兴奋了，她们抓着衣服很期待的样子。
“可以，但是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外面拍照吧。”五条悟带着女孩们去店外拍照，回来时候手上多了两个小挂件。
“你的追求者？”夏油杰见五条悟回来便把位置上的工具移走，让五条悟能重新坐回来。
“不是，是我的粉丝。”五条悟坐下来时，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个小挂件递给夏油杰。
“粉丝？”夏油杰接过挂件，是一只玉桂狗。
“对，我之前演过几部电影。”
演员啊…夏油杰听完五条悟说的话把挂件还了回去，“既然是喜欢你的粉丝送的东西，那就好好珍惜吧，这也是他们的心意。”
由于上一个职业带来的习惯，夏油杰认为收到反馈是非常郑重的事情，哪怕是短短几个字的评价他也会清晰地记得，但五条悟似乎就没那么看重，他还以为夏油杰误会了。
“那杰对我的心意呢，花做好了吗？”五条悟撇了撇嘴说道。
夏油杰看了看手边的花，他刚刚趁着五条悟出去拍照的时间从水罐里挑出了的海蓝色绣球和紫罗兰，它们很像五条悟的眼睛，但单是蓝色又太单调了，他又细心挑选了几株盛开的黄色跳舞兰和洋牡丹插放其中，最后给花束底部打了丝带蝴蝶结就彻底完成了，夏油杰把花束递给五条悟：“做好了。”
五条悟看见花束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蓝与黄的花瓣累叠，大簇小簇相拥宛若众众云层，浓淡色的碰撞，就像是夏末初遇时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绚烂又迷人。
“我想到你送给我的勿忘我，那抹蓝色很漂亮，现在我添上了另一种颜色，希望你能喜欢。”夏油杰给五条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把花束小心地抱在怀里，捧在掌心的鲜花，盛开于心田之上，微风轻拂而过，爱人重回身边，连沉寂已久的灵魂都开始眷恋，五条悟脑海里回想起一些往事，没有回复的信件和枯萎的花朵…时至今日，他终于等到了夏油杰的回礼。
“我也能收到回礼了。”五条悟笑着回答，“杰做得很好看，我很喜欢。”